第十一話 暗殺者張羅

暗殺目標爲雅蘭教教主。

我逐項檢討腦海裏的幾種方案。

如此動腦的我開了口。

「我有兩點疑問。」

「請說，答得了我就會回答。」

「第一點，殺法不拘嗎？難道不必像王子那次採用能隱瞞目標遇害的殺法嗎？」

之前我殺了這個國家的王子。

動手之際，由於對亞爾班王國來說，王子遇害的醜聞會成爲添亂的火種，我便用佯裝病死的手法殺了他。

這次要殺的是教主，即使有類似的指示也毫無不可思議之處。

「只要能殺了他就好。」

「我明白了。」

條件若是如此，最輕鬆的殺法是用步槍進行遠距離狙擊。

貴爲教主，就有機會在謁見演講一類的場合向大衆露面。

藉機下手即可。

如果全副動用各式魔法，我的最大射程是兩公里。

這個世界並沒有長距離狙擊的概念存在。

頂多提防被弓箭瞄準，不過那充其量只是兩百到三百公尺內的世界。

根本無人能設想到會有以公里爲單位的狙擊，因此狙擊點既不會遭到監視，更沒有阻礙射線的掩蔽物。

要射穿腦袋應該易如反掌。

（問題在於目標是魔族的話，射穿腦袋也殺不了。）

「畢竟是在這個時間點找你過去，八成不會錯。很有趣啊，魔族跟人類鬥智。」

魔族並非單純強大的怪物。

「因爲我是少爺的專屬傭人！」

這樣的話……我可不覺得會便於行事。

「我倒覺得這是理所當然要問的內容。」

米娜知道自己若要栽培那玩意兒，就會成爲我誅殺的目標。

「我滿意外會被問到這一點。」

「唔哇，你辦得到這種事情啊？」

「你指的是諾伊修對吧……那個，魔族之間不是相互對立嗎？」

她們倆似乎也一樣，便打算將話題帶回正題。

「我要確認她是不是仍未落入敵方手裏。」

「哼哼，包在我身上。」

她說自己深愛人類社會與人類的文化，因此想除掉有意毀滅人類社會的其他魔族。

然而，我要不慌不忙地用最快的速度把該辦的事情辦成。

「但是盧各，你打算怎麼辦呢？情況滿慘的耶。照你的說法，雅蘭•嘉露菈要是落入敵方手中，我們不就拿魔族沒辦法了？」

只要雅蘭•嘉露菈在我手上，形勢就會一舉變得對我有利，我也可以讓她點破教主的真面目是魔族。

雅蘭教的影響力正是這麼大。

「……你們是怎麼收到巫女的求救信號卻又不被教主發現？」

要用盧各•圖哈德的身分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第二點疑問是什麼？」

妮曼是洛馬林家的千金，同時有另一面，就是擔任亞爾班王國公主法麗娜的替身。

那招的有效射程頂多只有二十到三十公尺。

「現在根本不是上課的時候了啊！」

既然跟女神靈犀相通的巫女都這麼說了，教主有鬼幾乎是可以定案的。

對米娜來說，到目前爲止【生命果實】只栽培出一顆是出乎意料的。就現階段而言，她應該不樂見魔族的數量繼續減少。

有心的話，就連區區人類都可以對她進行洗腦，何況她面對魔族根本無可奈何。

「無論怎麼看都是陷阱，甚至連人質（同學）都找好了，設想周到。」

這表示，我並不會輕易被認定成神的敵人。

我總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米娜的想法。

不管選前者或後者，應該都只能一邊換長相與姓名苟活，一邊伺機洗刷污名。

「我也是！」

反過來講，若沒有在雅蘭•嘉露菈落入敵方手中前搶先想辦法救人，我應該就會在雅蘭•嘉露菈的神諭之下社會性死亡。

「那就死棋了，社會性死亡無從避免，我會選擇拋棄姓名開溜。」

「盧各，萬一她已經被洗腦了呢？」

「所以我們要早一步去見她。我的飛機應該是敵方也沒有設想到的，上完課以後我們就立刻溜出去。」

蒂雅說得有理。

我得披着伊路葛•巴洛魯的皮相活下去，或逃到雅蘭教影響力不及的遙遠土地。

◇

還有，這是好消息。

首先要利用通訊網確保在聖地用來藏匿雅蘭•嘉露菈的庇護所與物資，而我自己也要準備行裝。

「妳應該知道一個類似的前例吧？蛇魔族米娜混進了貴族社會。即使教會遭到滲透也不足爲奇。」

畢竟要跟時間賽跑，所以我們該立刻出發而不是留下來聽課，這是自明之理。

「可是，我想你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你應該會自己查證吧？」

就算教主想斷定我是神的敵人，只要雅蘭•嘉露菈宣告我是無辜的，且教主纔是魔族，無論如何都有轉圜的餘地。

我們對彼此露出笑容，然後我感到有些難爲情，忍不住清了清嗓。

無論她說什麼，我都會用自己的眼睛與耳朵去確認真相纔對。

「唔哇！教主居然是魔族，這世界沒救了。」

「知道啊。但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更讓我討厭。」

「妳們知道那樣的處境會比淪爲罪犯還慘嗎？」

我朝她們倆笑了笑。

正因如此才棘手。

「說得通，不過雅蘭•嘉露菈察覺教主真面目一事要是被其他人曉得，她自己也會遇害。她理應會想到這一點，在那種處境下向妳求救並不尋常。」

她是正牌的巫女……然而，內在只是個能聽見女神聲音的凡人罷了。

妮曼相當瞭解我。

「這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來的信任喲。洛馬林家認爲那名巫女有用處，花了好幾年拉攏她。國內有盧各•圖哈德打倒了三名之多的魔族也算是一大要因……雅蘭•嘉露菈似乎相信有你在就能得救。」

「你們怎麼會曉得教主是魔族？」

非得想點法子克服纔行。

好久沒有接到這種符合暗殺者風格的差事。

「洛馬林家如何能認定教主的魔族身分，這大有可能是對我有用的情報，得知以後要確認實情也會變得輕鬆。」

……基本上，假如魔族有那個意願，大概也可以將受女神庇佑的雅蘭•嘉露菈架空並當成傀儡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跟雅蘭•嘉露菈見面又能如何呢？」

……【誅討魔族】是由蒂雅負責發動。她身爲魔法師固然優秀，體能與肉搏方面卻屬於二流以上未滿一流，完事後要逃掉可說難上加難。

「照常理來想是這樣。跟魔族有所勾結的分子也在教室裏。明明覆學了卻突然翹課離開，要是我們做出這種異常的舉動，消息難保不會傳到化身成教主的魔族耳裏。」

這是在跟時間競爭。

「把人劫走藏起來。只要能保住雅蘭•嘉露菈，教主無論說什麼，對我都不痛不癢。雅蘭•嘉露菈是女神挑選的巫女，但教主只是個職稱。」

「最接近神的人類竟然是魔族化身冒充，真令人難以置信……」

「那倒是。我回答你。是雅蘭•嘉露菈大人來向我們求助的。」

「從地中龍魔族出現以後，米娜的動向就很詭異，至少她現在不值得信任。」

雅蘭•嘉露菈知道教主真面目，而且站在我們這邊。既然她還沒有落入魔族手中，事情就大有可爲。

我覺得能跟她們結爲連理實在太好了。

「我沒有用四大公爵的名義晉見巫女，而是以法麗娜公主的替身身分見到她。國內信奉雅蘭教的王室成員都要定期去聽取雅蘭•嘉露菈大人的神諭。」

「……少、少爺，請問，那是要前往聖地，潛入世界上警備最森嚴的大聖堂，並且帶着一個人從中逃脫對不對？而且身分還不能敗露。」

她並非宗教組織裏常見的虛飾象徵，而是真有靈通。

「不錯的情報。我會一面佈局保護她，一面設法跟教主見面。至今我已經跟魔族對峙過好幾次，無論藏得再怎麼高明，見到面就能認出對方是不是魔族……可以的話，我希望用檯面上的名義跟教主見面，但似乎有困難。」

我會力求完美。

確實有趣。

「這不難喲。你又打倒魔族了，對吧？剔除勇者打倒的頭一名魔族，兜蟲、獅子與這次的三名魔族都是敗在你手上，所以教主已經主動告知衆人，要邀請你到聖地，並且盛大表揚你的功績。據說他大方到一次邀請了你們全班和學生會長到聖地呢。」

狀況證據齊備，卻還是不足以篤定。正因如此，我纔想親眼看看教主。

這話不假。

所以她選擇讓其他魔族去栽培【生命果實】，再將成果搶走。

可真是準備周全。

最好試着想像，何止貴族或教會相關人員，全體國民都會與我爲敵。走在街上的人們將罵我惡魔，並且撿石頭砸過來。

「我纔不會放少爺一個人。」

「謝謝妳們，我很高興。到時候麻煩妳們陪着我，我一個人會寂寞的。」

假設我們有人負責發射【誅討魔族】，有人負責狙擊，使用【誅討魔族】的那一方會當場被逮。

殺魔族得將紅之心臟粉碎。

然而，她同時也有表現出想獲得魔王之力的跡象。條件是必須有三顆用一千條以上的人類亡魂栽培的【生命果實】。

「所以說，如果雅蘭•嘉露菈並沒有落入魔掌，你打算怎麼做？」

回自己房間以後，我將這次事情的概要轉達給蒂雅還有塔兒朵。

既然我決定接下這次委託，助手的協助絕不可或缺。

率直的好意十分燦爛，同時也溫暖了我的心房。

那就必須先用【誅討魔族】命中目標，好讓紅之心臟化爲實體。

在這互相矇騙的局面，掌握關鍵的人肯定是雅蘭•嘉露菈。

「到時候我也要陪你一起。」

這項差事麻煩歸麻煩，但我會辦到。

然而八名魔族當中，包含米娜在內只剩四名活着。

「我會辦到的。非得辦到纔行。這沒什麼，之後還要暗殺化身成教主的魔族，有難度超高的荒唐任務在等着我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了可就免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