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暗殺者烹煮佳餚

隔天傍晚，我來到廚房。

煮一頓慶祝家裏多了新成員的大餐。

「盧各少爺，麻煩你試試濃湯的味道。」

「加點鹽。」

「好。」

濃湯與沙拉交給塔兒朵收尾，我來處理山豬肉與盧南鱒。

山豬肉趁昨天已經加了去腥的辛香料，還泡在含有酵素能讓肉變軟的果汁裏，而且從中午就以特殊的方式調理。

使用的部位是油分少的腰肉，筋也剔除乾淨了。

這頓大餐要煮給孕婦喫，我在衛生方面就非常留意。

把肉完全洗淨，透過風魔法高壓殺菌，並且靠炎魔法進行冷凍對付寄生蟲。炎魔法屬於操控熱能的魔法，只要加以應用即可冷凍物體。

還有我昨天說過要用炙燒，但我並沒有打算讓大家喫到半生不熟的肉。

來驗收新廚具。

塔兒朵興致勃勃地探頭窺伺。

「那隻鍋子，看起來好奇妙喔。」

「這叫低溫調理器，功能相當方便。」

在我活過的時代屬於最先端的烹飪器具。

將肉加熱之際，控制在六十度左右便能提升鮮美滋味，又不會讓肉質變硬，科學已證明那是最爲理想的溫度。

用六十度左右的低溫長時間加熱，藉此就可以兼顧肉的鮮美與柔嫩。

不過，這種調理方式也相當耗費毅力及時間。

畢竟這次做炙燒山豬肉，需要維持於六十度並加熱長達五小時之久。

碳有點着，烤網也加熱過了。

「好好喫，我大概是第一次嚐到這麼嫩又香甜的肉。」

不過，這算前置手續。

「喫不到焗烤雖然遺憾，盧各做的濃湯還是很可口。」

等明天用剩下的濃湯做焗烤吧。

我拿出以前當消遣製作的炭爐。

「好，完美……魔道具經長時間使用仍未對精度造成負面影響，能明白這一點便是收穫。來處理最後一道手續吧。」

「唔，盧各你騙人。餐桌上沒有焗烤！」

我做的炙燒山豬肉除了烤過的表面，全都呈現那樣的狀態。

然而，王都牛過得悠閒自在，所以不會長出多餘的肌肉，而且喂的都是考量到改善肉質的飼料。

「哇～～好想趕快嚐嚐看喔。這道菜也可以試喫嗎？」

這是用圖哈德名產麩醃盧南鱒做的蒸魚。

最後澆上醬汁，撒點香菜就完成了。

「這樣連我都被波及了耶！用麥麩醃魚簡直匪夷所思嘛～～」

「很棒喔。妳喫一片看看。」

我們做了餐前的祈禱，然後用圖哈德領釀的酒乾杯。

……雖然我講好要做焗烤，不過再加一道菜實在太多。

炙燒山豬肉與常做的奶油濃湯都受到好評。

我從麥麩裏取出盧南鱒。

解析【神器】得到的技術可以爲我所用。我將術式刻入物質，把琺爾石當成動力，做出了可以自動讓術式持續生效的鍋具。

我刻意在熟透前就先把盧南鱒從蒸鍋取出，再移到別的盤子。

「那樣好像也能去除麥麩的怪味耶。」

她從昨天就一直在提防表明要讓我入贅的妮曼。

「奇怪？這麼說來，聞起來確實好香……小盧，難道你沒有用麥麩醃過，而是直接蒸普通的盧南鱒嗎！作弊可不行喔。」

「用紙包着就不會讓魚的精華流失掉，蒸完仍鮮嫩多汁，用來去除異味的香草芬芳也容易滲透進去。而且又能避免受熱不均，益處多多。」

賀詞成了開始用餐的信號。

「因爲我覺得菜色多了一點。焗烤明天做。」

她們三個一同嘗起蒸魚。

低溫調理器沿用瞭解析神器獲得的技術，所以不能外流，傳授低溫調理的手法倒是沒有問題……憑洛馬林家的財力，要僱人手專門負責低溫調理應該遊刃有餘。

這種烹飪方式稱作清蒸。

「說得也是。那大家開動吧！」

平時都以傭人身分守在後頭的塔兒朵瑟縮於座位上。

「蔥的焦香味讓人受不了耶！聞得肚子都餓了。」

然而，她喫到炙燒山豬肉以後就立刻眉開眼笑。

這就是低溫調理器的奇效。

「呵呵呵，妮曼，妳好像都沒有碰魚肉呢。不懂這種滋味好在哪裏的女孩可無法嫁入圖哈德家當新娘喔。」

「這道菜旨在聞香，但味道也很了得。熱油燙過的魚皮酥又有勁，表層口感鬆軟，裏頭卻飽滿多汁。」

反而是跟塔兒朵一樣得到母親認可的蒂雅比妮曼還怕。

「不行。畢竟完整一條魚蒸好的樣貌很重要。」

山豬肉預先切成條狀，再用炭爐翻烤表面。

今天的蒸魚要做成中華風味。

將切片的肉擺到沙拉上面，最後再淋上特製柚子醋。炙燒料理與清爽的柚子醋十分對味。

今天的菜色就此到齊。

蔥的焦香味隨着劈劈啪啪的劇烈聲響瀰漫開來。

妮曼看了蒂雅的反應，也跟着用餐。

問題在於蒸魚。

我希望能找管道取得王都的牛。拜託瑪荷的話應該就能張羅到，但是我不希望爲了口腹之慾讓她添增工作。

系出中國的烹飪法，最能享受魚類美味的方式之一。

「對，因爲調理費時，很少有機會做這道菜，但是它的滋味配得上所花費的工夫。麻煩妳收尾。」

塔兒朵臉紅了。

由於裏面已經熟透，炙燒只是爲其添增香氣而已。

「好的！」

一起加熱過五小時就相當入味。

◇

真空包裏裝着肉，還一併加了調味醬與香料。

「今天不一樣啊，因爲這是慶祝喜事的一頓飯！基本上，妳已經是小盧公認的情婦了，就算得到特別待遇也沒有人會抱怨。應該說，請妳往後都要一起坐下來用餐。」

烤完後切成厚片。低溫調理的肉特徵在於軟嫩，何況我還用水果酵素先浸了一晚，所以就算切得厚也能輕鬆咬斷。

有股麩臭味和些許發酵的氣味。

「不，我有用麩醃盧南鱒做這道菜。喫了便知道。」

「美味無比！這無疑是世界第一的蒸魚喲。」

「真可惜。」

如我所料，蒂雅爲此鼓起腮幫子。

「調理的方式教妳無妨，也不用保密。之後我將食譜寫給妳。」

之所以蒸得半生不熟，就是算到了最後還要用熱油燙魚。

「哇啊，好漂亮的淡粉紅色，看起來好好喫。」

這便是清蒸的魅力。

「對初次品嚐的人來說，這種氣味還是太重了。」

「咦？盧各，這就是那道菜嗎？我還以爲有臭味的魚是之後纔會端上桌耶。」

「肉質又甜又軟，好喫到連舌頭都要吞下去了。原來炙燒的山豬肉是這種味道。」

「現在小盧做的奶油濃湯已經成了圖哈德名產，還有人會從其他領地過來喫呢。」

烤牛肉最美味的就是中心色澤如薔薇的部分。

……習慣以後倒不會介意，但是第一次聞難免嫌臭。

「我也要開動嘍。哎呀，真的很美味，比王都的牛肉還要柔嫩。盧各大人，這當真是山豬肉？」

用紙蒸魚是名爲「奉書燒」的和式廚技。

沒錯，麩醃的食物氣味重歸重，豐富的滋味就是其特徵，因此一喫就曉得。再怎麼下工夫也沒辦法讓生魚醞釀出那種味道。

我將這條盧南鱒身上的麥麩仔細洗掉，然後在魚身劃幾刀，塗抹鹽巴，跟香草一起用沾溼的紙包好，放進蒸鍋裏。

然後用餐時間終於到了。

「不過，明明說會有臭味，聞起來卻香味撲鼻喲。魚香味很能勾起食慾。」

接下來，終於要着手做今天的主菜。

「「「賀夫人有喜。」」」

「端看調理的方式。只要下工夫，山豬肉也能變得美味。」

一般的牛肉是在牛不堪勞動以後才屠宰取肉，因此又硬又腥。

而且我做這道菜，也是在替魔道具進行長時間連續運作的耐用性測試。

（我可沒辦法顧着鍋子五小時……只好取巧嘍。）

餐桌前有父母、塔兒朵、蒂雅和妮曼。

「我想請教盧各大人下的工夫細節爲何，可以嗎？」

上頭加大量蔥段，再用熱過的香油淋蔥。

那陣香氣與我調來搭配麩醃盧南鱒的香油相互交融，麩臭味因而消散。

她提到的王都牛是專爲食用而飼育的超高級肉品。

母親露出使壞的表情。

……雖然說，這仍比不過用盡苦心調理的上乘肉品就是了。

就是靠這項低溫調理器。

「還沒呢，接下來纔是重點。」

「媽，要戲弄塔兒朵等喫完飯吧，菜會涼掉。」

有着強烈芬芳，還從炸與蒸的技法各取優點。

「是啊，這我當然要品嚐的。」

「請問，我真的可以就座嗎？」

選擇適宜的部位並用盡苦心，就可以勝過牛肉。

她個性害羞卻總是少根筋。

「請問，是什麼時候變成公認的呢？」

「蒸之前用紙包起來有什麼意義嗎？」

「倒不如說，妳那麼大膽還以爲關係藏得住，我這個當婆婆的才喫驚呢。」

低溫調理器內有注水，我從水裏取出真空包裝的山豬肉。

「嗯，好厲害喔。我第一次喫到這麼香的魚，而且魚肉本身也相當美味。」

「……這味道確實是用麥麩醃過的盧南鱒，非常美味。雖然給媳婦的測驗泡湯了，不過小盧肯下廚爲我做出這麼棒的菜，令人感激，感覺連肚子裏的孩子都在高興。」

我也嚐了嚐味道。

成果正合我意，外皮酥香，表面鬆軟，裏頭多汁，調味也無可挑剔。

在王都也喫不到這麼好的蒸魚吧。

遲了片刻才品嚐的塔兒朵也讚不絕口。

只是，唯有一個人偏過頭。

「這不合爸的胃口嗎？」

「呃，好喫是好喫……因爲我喜歡麥麩的氣味，總覺得不過癮。」

這我就沒料到了。

烹飪真是深奧。

原本我以爲麥麩的氣味會礙事，竟然也有人喜歡這一點。

這次的主賓不只母親，父親也是。

……下回要改進這項敗筆。

◇

後來我端了水果塔給大家當甜點。

用上大量當季水果的一品。

「呼，好喫。小盧的廚藝是世界第一！」

「艾思麗，這會不會稱讚過頭了？妳身爲父母的眼光太偏袒嘍。」

「不，嘗過全世界美食的我可以向公公您保證。盧各大人不只身手高強呢，我越來越想得到他了。」

我的背脊一陣發冷。

今後的苦戰並非疑慮，而是篤定。

那本來就是準備在兩名以上的魔族出現時，用來將敵人隔開的招式。

情報網也一直在強化。我正與瑪荷聯手構築高速通訊網，將歐露娜既有的情報據點互相串聯。

「沒那種事。此後的戰況肯定會變得嚴峻。」

我斷言。

我這裏也得做好準備。

「那可不成。我得趁着像這樣有空閒的時候做準備。若按照現狀，我們遲早會敗陣喪命。」

對方若是盤上的棋子，大概就會傻傻地繼續單獨行動並且玩弄淺薄的策略。

「簡單的做法就是由兩名以上的魔族展開襲擊。用先前對付過的魔族來設想，要是那有兩名，蒂雅，妳認爲我們對付得了嗎？」

正因如此，我連今天下廚都在驗收魔道具的耐用性，打獵則試了新的探索魔法。

「盧各，我問你喔，比如有什麼對策呢？」

「哎呀，能不能請教理由呢？」

「那我就爲盧各大人貢獻金錢與權力。」

「呃，盧各少爺，我們已經打倒了三名魔族，感覺剩下五名也很快就能收拾耶。」

不僅可以對付魔族，之後做生意應該也能發揮功用。

「沒錯。我們要用心佈局才勉強能戰勝單獨行動的魔族，這便是現況……其實我從滿早就在擔憂有複數敵人來襲的局面。正因如此，我才準備了將敵人送上天際的神槍【昆古尼爾】這一招。」

「盧各少爺果然厲害！」

「好的，只要是爲了盧各少爺，任何特訓我都受得住！」

我時時都在努力讓自己變強。

然而，魔族並不是蠢貨。至今的做法不管用，它們就會改換手段。

「是啊，所以我們可不能鬆懈，非得再精進纔行。」

在通訊等於書信往來的這個時代，即時通訊的強大近乎暴力。

光憑我辦不到的事，與她們一起努力便能達成吧。

我露出微笑。

「我當然也會加油喔，盧各。我還會創造出更多魔法。」

「沒想到處處都有破綻呢。」

轉眼看去，就發現父親苦笑着以眼神替我打氣。

妮曼感興趣了。她並非不懂才提問，而是在確認我的理由跟自身想法是否吻合吧。

如果用滑翔翼，我是可以火速趕路。

「……與其說不太有自信，幾乎束手無策呢。」

「誇我倒無所謂，塔兒朵，照規劃妳還要變得更強。」

「還有別的做法。製造讓我們無法戰鬥的局面。舉例來說，假設圖哈德領遭受成羣魔物襲擊，魔族在這種情況出現的話，我就無法捨棄故鄉前去應戰。等我收拾成羣魔物以後，那些傢伙早已經達成目的消失了。更單純一點，在魔族完成差事以前，派出爪牙作亂讓我們分身乏術也同樣可行。」

信鴿是相傳至今最快的通訊手段。而我會讓速度與可靠性凌駕於那之上的通訊方式實現。

這麼說來，那玩意兒差不多該送到了。

但能通知我們有魔族出現的人行動速度卻不如我們。

「魔族具備智慧。以往的魔族是因爲彼此有競爭關係，未經協調就各自採取行動。而且正因爲要競爭，敵人才會輕率出擊。可是呢，巨魔、兜蟲、獅子三名魔族接連遭到我方擊殺……除非剩下的魔族都蠢到一個地步，否則它們必然會想對策。」

未必每次都能像這回一樣，從米娜那裏先獲得情報。

「盧各是個太過成材的孩子。如果要爲這孩子操煩，我頂多擔心他爭氣過了頭……成就累積至此，國家已無法等閒視之。盧各，起碼你要趁還能留在家裏的這段期間好好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