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暗殺者應邀

我透過風窺探地表的情況。

磁軌槍已將無臉魔族的紅之心臟擊碎，毫無疑問。

就算這樣，我仍不會鬆懈。

除了風之探索魔法之外，我還並用土之探索魔法徹查四周。

「……看來沒有問題。」

不會錯，我們可以說已將那名魔族成功打倒。

我吐了氣，解除專注的心思。

保險起見，跟打倒獅子魔族後一樣，得先確認魔族塑像發出的光芒是否變紅。

萬萬不可放過這種能在瞬間將整座城拖入地底的魔族。

而且，還有個頭痛的問題。

（這股高漲的力量……看來是栽培完成了。）

從結凍凝固的水面下，我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力量。

那玩意兒正發出翡翠色光芒。

【磁軌槍】發射的前一刻，那玩意兒即將栽培完成，原本在四周一點一滴遭到吸收的靈魂就忽然被奪取殆盡了。

甚至連我都感覺自己有危險。如果沒有用魔力保護，靈魂應該就被奪走了。

……那玩意兒的真面目只有一種可能。

衆魔族用成千上萬人類靈魂栽培出來，用以復活魔王的觸媒，【生命果實】。

那名無臉魔族在地中龍鎧甲被破壞以後，曾打算放棄栽培這玩意兒逃跑。

然而，諷刺的是因爲有塔兒朵與蒂雅絆住它，纔會讓【生命果實】栽培完成。

「真的，幸好有情報網。缺少情報網輔助的話，我們連跟它交手的機會都沒有。」

「是嗎？趕快進入正題。你現在纔出現，應該是有話要跟我們說吧？」

「是啊，全體成員都有貢獻。這是團隊的勝利。」

其實人類的本能還算優秀。

以前諾伊修對待米娜，始終是處於對等的立場。

然而，它具備某種吸引力，甚至足以讓我這種能支配情緒，懂得據理行動的暗殺者把持不住。

「我也想參戰，但這是米娜大人的命令。」

「這點程度的影響，放一陣子就會消散了……話雖這麼說，可不能讓妳們倆出事。短期內最好先跟我保持距離。塔兒朵，讓蒂雅搭妳的滑翔翼，妳們倆先回去。」

米娜「大人」是嗎？

……視情況發展，我甚至可以想像自己一次也沒能追到這名魔族，而讓魔王復活的局面。

「我懂了，走吧。搭蛇移動可是第一次……塔兒朵、蒂雅，別離開我身邊喔。」

畢竟賭輸了就是死，或者淪爲怪物。

基本上，這東西的用途多得是。調查以後應該可以深入瞭解魔族以及魔王的生態，還可以拿來當成跟蛇魔族米娜談判的材料。

「如果我說不要呢？」

身爲我的朋友，還不惜藉助蛇魔族米娜之手放棄人類身分而獲得力量的男人就在那裏。

然而要戰勝經過強化的他，我已經不可能手下留情，交手的話應會置他於死地。

那隻代表事態已經更加無可挽救。

諾伊修搭到牠頭上，並且向我們招手。大得離譜的蛇首不只能載諾伊修，連我們都能搭上去。

不過，我有個疑問。

諾伊修拔出魔劍。

體內的所有細胞正在吶喊想要喫它。

可是，她卻故意不給我任何情報。

唾液從我嘴邊溢出。

「一直保持旁觀的你，事到如今才現身啊……諾伊修。」

這不是鬧着玩的，風險實在太大。

有任何一人失手就完了，團隊在這種狀況下發揮了完美的功用。

「我也會陪伴在身邊。更何況，既然少爺說沒有問題，那就不會有事。」

鮮血噴濺，劇痛產生，心思得以稍微轉移。

「不用你說，我也不會離開啦。誰教我怕蛇。」

連心靈都受了支配……不過，爲人類而戰的想法姑且還保留着。正因如此，他才說得出想參戰對付魔族這種話。

（似乎很美味。）

此外，要用其他人做實驗也有困難。

我本來以爲蛇鱗會很滑溜，沒想到卻有踏實的立足點，還長了幾根方便握着的角，我將其握住。

手掙脫理性，自己伸了出去。

話說完，諾伊修伸手一指，從地面冒出了大蛇。

雖然說裝進【鶴皮之囊】以後，力量就完全沒有外泄，我仍擔心【鶴皮之囊】內部有沒有變化。

那是顆翡翠色的寶石，外觀近似礦物卻像生物一樣有脈搏。美感與詭異同在。

（米娜肯定知道地中龍，不，知道無臉魔族的動向。）

「盧各，你這樣不要緊嗎？」

即使明白當中的風險，我也不能擱下【生命果實】就離去，話雖如此，又不能徒手搬運它。

無論目睹什麼樣的大餐，無論肚子有多麼飢餓，都沒有讓我的食慾受過這等刺激。

但是，撐不了太久。

裹上厚厚的外膜以後，食慾緩歇，讓我輕鬆下來。

既然我的本能想要，喫了【生命果實】也可能有助於我。

反正，我已經先將【生命果實】封印在【鶴皮之囊】了。

◇

所有人搭上去以後，諾伊修說了些什麼。

「……謝了。」

以擁抱慶祝彼此都平安無事以後，我鬆了手。

或許在賦予【生命果實】的瞬間，就會讓對方成爲超脫常軌的怪物。

無論如何，當下並不應該立刻決斷，正確的做法是帶回去……亦即予以保留。

回到地上，塔兒朵和蒂雅就撲進了我的懷裏。

「先回到上面吧。」

「說到這個嘛，【生命果實】似乎栽培完成了。在回收那玩意兒之際，我受了一些影響。」

何況，我正好想找米娜談談。

時時待命的探索魔法有了反應。我轉向有反應的方位，把手伸到胸口藏的槍。

……目的地恐怕是米娜身爲魔族的據點。

或許把它毀了也是個辦法。

「我希望你們跟我來，米娜大人正在等候。」

同生共死。雖然稱不上合理，我卻覺得跟她們倆這樣也不錯。

首先，我將冰擊碎，再用風魔法把【生命果實】從水裏取出，讓它浮到半空中。

無論變得再怎麼強，若缺乏能迅速找出敵人的眼睛與耳朵，還有來得及趕上的腳程便沒有意義。

我以飄在半空的【生命果實】爲目標，施展出土魔法。

「既然你有可能出狀況，就需要有人留在身邊設法因應吧？我不可能離開啊。」

「……盧各，我覺得怪怪的。你身上纏着不尋常的魔力。」

可是，光待在【生命果實】附近，就被它釋出的波動影響了。

看她們倆似乎都毫髮無傷，我感到安心。

「塔兒朵、蒂雅，妳們離遠點。」

我們無疑是最棒的一支隊伍。

「該怎麼處置【生命果實】呢？」

「這次的作戰計劃，真的步步準確耶。」

「好險好險。走錯一步的話，現在【生命果實】已經進了我的胃。」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施展魔法。

而我挺身保護背後的兩人。

而我讓理性總動員，剋制住這股衝動。

「辛苦了，盧各少爺。」

從周圍用鋁合金將它裹住。

大蛇起反應後，就以馬車無法比擬的速度啓程離去。

我把諾伊修當朋友，希望能避免那樣的結果。

花這麼多工夫，【生命果實】的誘惑才總算消失。

我在這種狀態下把它收進【鶴皮之囊】。

然而，相較於這樣的感想，它先讓我產生了某種印象。

我是這麼說，她們倆卻不離開。

與她們分享勝利的喜悅大可視爲第一優先。

那並非人類的語言。

蒂雅暫且不提，對這種事會害羞的塔兒朵之所以毫不猶豫，應該是【獸化】帶來的副作用。

若無視倫理道德，順從本能的行爲十之八九都是正確的。

……雖然說諾伊修變得比之前更強了，我依然能贏他。

假如沒有情報網與改良型的滑翔翼，【生命果實】會在我們趕到前栽培完成，地中龍也就銷聲匿跡了吧。

「……有點恐怖呢，盧各少爺。」

讓魔王復活需要用這顆以成千上萬靈魂栽培的玩意兒，喫進肚子裏的話，我恐怕會被撐爆，不然應該也會淪爲怪物。

總不可能讓我們搭這條大蛇到她披上人皮居住的城市。

……別說喫下去，光是觸摸都相當危險。

跟之前見面時相比，他得到了進一步強化。

我抽出短刀捅在大腿上。

看了會想喫的東西大多能喫。身體需求的東西，正是本能會想攝取的東西。

她們倆揪着我的衣襬，我們三個一起搭到蛇的頭上。

如今，他對她的稱謂變成了大人。

「那我就非得與你一戰了。」

於是，蒂雅對我眯起眼睛。

不過，我無法去賭那樣的可能性。

摻了銀的鋁合金用於截斷魔力具有奇效，因此在搬運魔道具時，我都會這麼處置。

風告訴我塔兒朵和蒂雅正朝着坑口趕來。

我沒有喫。

我得好好問一問其中理由。

視情況發展，跟米娜之間的合作關係應會走向破局。

……而且要是走到那一步，想活着從她的巢穴逃脫就累了。趁現在先做準備吧。

設想最糟的局面，這就是暗殺者的持身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