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暗杀者破敌

我一边让思绪运作一边窥伺周遭的状况。

事前已经备有好几套方案。问题在于，要用哪一套。

决定这一点的最大关键是观众的气氛。

毕竟这是我在社会上能否继续存活的重要关头，容不得失手。

要我抛弃卢各•图哈德的姓名，改以别人的身分活下去并非多么困难的事。为此我已有准备。从事暗杀者这种随时被切割也不奇怪的行业，就要预先买好保险。

……但是，我不想选那条路。我爱着以卢各•图哈德身分走来的这一段人生，爱着陪我一同走来的人们，也爱着图哈德领。

因此，我非得在这里取胜，非得赢回卢各•图哈德的清白。

「罪人，这话实在可笑。你说枷锁是靠女神之力解开的？哼，那正是你身为恶魔的证明！」

不知为何，教主说话跟我用扩音魔法有同等的音量。假如他用了魔法，图哈德之眼应该能看出魔力的流向。

细心观察以后，我总算看出端倪。

对方单纯是扯开了嗓门而已。

只不过，他解除了脑区限制并且自伤喉咙来反驳。应该是因为身为人偶，才能无视大脑保护身体的机制。

这下不可能让观众只听我单方面的说词了，不过这倒也无妨。

「不然，我问你。你口中的恶魔为何要一路打倒魔族！你口中的恶魔又为何要一路拯救人们？」

「我没兴致听恶魔胡说八道！勇者艾波纳，斩了这个使用恶魔之力的家伙！」

教主将视线转向伫立在处刑台旁边的艾波纳。

这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准备。

假如我用了某种手段挣脱束缚，治得了我的人只有她。

艾波纳若要认真动手，轻轻松松就能逮住我。

不过……

人偶师……这个字眼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更进一步来说，或许对方也察觉到我跟艾波纳之间的友谊了。

神官会认为她有可能挡住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举起自己用魔法造出的短刀，还施展体内熟习的暗杀者招式，准备砍下雅兰•嘉露菈的头。

不对劲，这不可能。

当然，处刑台周围有众多卫兵，但他们根本挡不住身为人类最高杰作的妮曼。

头发纯白如雪，白皙肌肤宛如人造物，效法女神的打扮当场显露。

（啊，我懂了。敌人察觉雅兰•嘉露菈被掳走，却没有采取什么像样的因应对策，原来就是为了使出这一手。）

因此，人偶师才刻意让雅兰•嘉露菈逃掉，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操控我，让雅兰•嘉露菈死在我手上。

妮曼牵着她的手，奋力冲向处刑台。

而且我必然会身败名裂。连带地，勇者艾波纳就不得不杀我，引我跟艾波纳一战，既可置我于死地，又能对勇者艾波纳造成消耗。

一回神，我已经用了土魔法。

（所以，我要先改变前提。为了让雅兰教信徒把我的话听进去，只能靠地位比教主更高的权威来对抗。）

我咬紧牙关，随后……

因为教主的话是替女神代言，我的话就是恶魔呢喃。

正常来想，观众会厌恶这种敷衍的说词才是……

一石三鸟。再过几秒，我的短刀就会划过雅兰•嘉露菈的脖子。

如此一来，便可以杀掉不听话的女神代言者，进而安插便于操控的人偶。

一旦遭受他们的抨击，只要是居住在这座大陆的人，任谁都要跪地求饶。

当妮曼把雅兰•嘉露菈带上舞台时，几乎就分出胜负了。

「违抗代传女神大人旨意的雅兰教，就等于对女神大人心存反意！」

可是，丝却在不知不觉中连到了我身上。

潜入的某物在我体内扎根，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

然而，我的第六感正敲响警钟。

「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凭你也能自诩为女神大人的代言者呢？这可是对祂的不敬。」

我朝观众打出事先讲好的暗号。

「妳疯了吗！」

造出金属，将其塑为短刀外型，我所擅长的魔法。

我只有拜托妮曼把人带到我身边。

理由只是那出自雅兰教教主之口。

所以，我向妮曼征求了协助。

人们从小就被教导高阶神官是神的代言者。

照现状看来，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脚停不下来。

「纵使妳贵为亚尔班王国的四大公爵家千金，也别想善罢干休！」

相较于姑且说出一套道理的我，群众更相信单纯强加的罪名。

她被妮曼带出原本藏匿的避难所了。

其动作犹如优美的舞蹈。每当妮曼碰触到那些卫兵，他们就好像轻盈得体重不存在一样飞了出去，然后重摔在地上，引发脑震荡当场昏厥。

而且，从我得知敌人是以丝进行操控时，对于自己受到操控，还有最强战力艾波纳受到操控的这两种状况，就一直保持最高警觉。

（没想到公爵家的千金肯为我冒这种风险。）

好比说，蛇魔族米娜把人偶师的情报泄漏给我，如果她反过来也把我的情报泄漏给人偶师，那就大有可能被敌方察觉。毕竟我跟艾波纳关系亲近是连诺伊修都知道的。

尽管身边带着一个包袱，她应付卫兵简直就跟应付小孩一样轻松。

由雅兰•嘉露菈洗刷我被安上的罪名，取得对等的立场，用逻辑战胜敌人。

凭她的本事，即使不用这么醒目的手段也还有更精明的办法才对。

原来如此，难怪蛇魔族米娜会有戒心。看来剩下的魔族当真都属于另一个层次。

她优雅地拨起头发，露出微笑。

「这哪叫为了女神大人！立刻退下，对妳的处罚日后自会发落……不，慢着，只要妳逮住那名罪人，这件事就不予追究，本着女神的慈悲！」

人偶师早猜到我会把雅兰•嘉露菈带到现场。

身体出现与我本身意志无关的动作。

「我没有感受到恶魔之力耶……我想听卢各的说法。这并非处刑，而是审判吧？」

坐在半圆形席位的高阶神官愣了半晌，回神后就气得满脸通红，对妮曼破口大骂。

打暗号的对象既不是蒂雅，也不是塔儿朵。她们已被发现是我的同伙，身旁都有人监视，因此不能轻举妄动。

妮曼的能耐……不，洛马林家的作品有多优秀，早已是国内外皆知。

艾波纳愿意相信我。教主，不，躲在教主背后的人偶师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知道我跟艾波纳的友情。

我说的话无法打动群众。

嗯，虽然他们都摆着架子，似乎还是会怕解开戒具的我。

所以，我要打破这项前提。雅兰•嘉露菈身为女神的凭依体，讲话比挂着教主头衔的酒囊饭袋更有分量。

无法构成讨论。他一点也没有回答到我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

妮曼接到我的暗号。

然而她没有低调行事，是出于对我的信赖。而且用这种方式演出，更能加深群众对下一套方案的印象。

观众赞同这些话，还给予声援。

「在那之前，我倒是希望你先回答刚才的问题。我是恶魔的话，为何要打倒魔族？又为何要拯救敌人？人会说谎，可是，人的行为并不会说谎。」

我没办法抵抗。

「那不过是你的想像。我不会听从那样的指示，毕竟，我是奉真正的女神大人之命才来到这里的……您说是吧，雅兰•嘉露菈大人？」

被摆了一道……人偶师从最初就造出了隐形的丝，还刻意让我看见连在教主身上的丝，就是为了让我认定丝看得见。

「我们雅兰教的高阶神官对女神大人的意念都有深刻理解，自可为祂代言。」

（不愧是雅兰教的大本营……说是信仰虔诚倒好听，但这群受到洗脑又放弃思考的人已经无条件把我视为敌人了。）

只要这项前提存在，说什么也没用。

我托妮曼送过来的，正是雅兰•嘉露菈本人。

妮曼身旁的女性将深戴在头上的兜帽掀开。

这便是我的制胜方案。

「几位这么说可就怪喽。我对女神大人心存反意？误会大了呢。我是为了女神大人才来这里的。」

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潜入我体内。

她们俩固然有能力甩开监视，可是甩掉以后将引起多余的戒心。

唉，这也难怪。既然勇者艾波纳不肯行动，在场就没有人能拦我了。

很灵巧的技俩。居然能在重重不利的条件下令敌人瘫痪，还避免伤到对方。

「不准你再用恶魔的甜言蜜语蛊惑大众！」

「我看得出来！身为雅兰教的教主，我看到了附在这名罪人身上的恶魔！因此非得将他处刑！」

我用图哈德之眼看见了连在教主身上的丝。

「【精炼】、【加工】。」

然而，妮曼没有那么做。

在她旁边有个将兜帽深深戴到眼前的女子。

「我是雅兰•嘉露菈，我……」

我早就料想过这种局面，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