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暗杀者回到学园

庆典过后，诺伊修失踪了。

从他在庆典中的那种态度看来，应该是当时就打算销声匿迹了。

我该阻止诺伊修才对……不，无论说什么都没法留住他吧。

诺伊修失踪几天之后，情报网探查到疑似他的人物，洛马林便促使王室下达命令。我父亲随即出发了。

（只要父亲揪到诺伊修的尾巴，我就能祭出下一招。）

在那之前都无从施展。

我怀着郁结的心情回到了学园。

成为【圣人】的消息在学园也已经传开，本来在学园就受人注目的处境更加恶化。因此，像今天这样关在宿舍的状况变多了。

「呃，卢各少爷，有好多信件呢。」

「……表面上校方可是要求别把家世之争带进学园里的。」

虽然校方不让学生把贵族间的上下关系或桎梏带进学园，却无法完全隔绝。

反而有许多人会借故来亲近。

绝大多数的信都是要邀我参加茶会，还看得出想暗中跟我搭上线的意图。

有的甚至更直接地提及亲事。

「真过分。明明我们都已经宣布订婚了。」

蒂雅不悦地鼓起腮帮子。

我们的婚约依正规手续被报告给主君，再广传至贵族社会。

以【圣骑士】身分成功讨伐魔族的我宣布订婚，本来就极度受注目，消息一瞬间便传遍贵族社会。

「那只是订婚而非结婚，贵族之间的婚约是可以轻易推翻的。何况蒂雅妳们身分较低，高阶的贵族都认为趁现在就可以推翻婚约，还肯宽宏大量地认同妳们当侧室……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居心。」

蒂雅虽属伯爵家之后，却藏起了身分。

「保护不了重视的事物。真的只有这样吗？妳并不是单纯想泄愤？」

……我在这个世界不想失去的事物增加得太多了。即使把艾波纳当成朋友，我还是更想保护蒂雅她们。

避免落单。

她穿便服，选择的却还是男装。

因为他身处公爵家且能力优秀才办得到。那是连我都学不来的身段。尽管他目睹身边的强者而被自卑感压垮，非他莫属的强处仍然多得是。

「是吗……我懂妳的心情，任谁都不想杀害朋友。其实，我也早就知道了。与其说我有发现，那家伙还主动来向我炫耀，说自己获得了新的力量。」

过去引导艾波纳，还对她造成精神创伤的女骑士。

「抱歉，我有话想跟卢各谈。」

「那么，艾波纳同学，我去准备茶与点心喔。」

塔儿朵将来客迎进房里，那名客人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你放心。人类当中，能赢过我们的人可不多。」

艾波纳所持的技能就有那种作用。

「嗯，没错，我觉得照这样下去会爆发。诺伊修对我来说曾经像卡栓一样，如今他不在了，我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会爆发。所以卢各，来陪我战斗嘛。凭你的实力就不会死吧？」

「对不起，卢各，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目前蒂雅只是男爵家的千金。

「……我不想知道那些事。」

从其他贵族眼中看来，以这层意义来说我也是个好目标。

「卢各，为什么你都没说？」

在遭受巨魔魔族袭击，学园毁坏之前，能陪艾波纳好好训练的人只有我。

仔细观察，可以知道艾波纳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宿舍附设的训练场。

艾波纳是徒有强度的外行人，办不到隐藏杀气的技俩。

像艾波纳这种破格怪物大闹起来的状况根本没有被设想在内。

如果没有他，艾波纳就会直接面临压力。

「不是喔，你想错了。我有事想拜托你。」

「呃，塔儿朵，谢谢妳的心意，但我想跟卢各两人单独谈话，因为是重要的事。」

门口附的铃响起。

我必须精确得知艾波纳的实力，并且了解自己的实力对她管用到什么地步。然而，我还得决定自己该用什么招式、该藏什么招式。

「是啊，要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毕竟一度对勇者亮过的底牌就再也不会管用了。

艾波纳腰际有一柄佩剑。

我了解那个女神的性格。祂才不会认为光靠纯粹的战斗力就能应付勇者，可以想见转生而来的应该是世界顶尖的教师，想透过教育替勇者系上缰绳。

「敌人若不是单纯的怪物，妳就无法杀它们吗？」

要拿出多少真本事呢？

◇

于是，失败之后就将艾波纳逼到了困境。

「好吧。不过，妳要战斗的话，这里地方实在太小。」

「诺伊修从满久以前就不是人类了……我有可以分辨这一点的技能。我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妳知道却没有说？」

白天很是热闹，但在日落后就空无一人。

……这是表面之词。

「嗯，说得也对。这里的东边曾经有座山，我们就到那地方吧。在你用过不可思议的魔法以后，那里仍保持被夷平的模样。」

而且就算没有因为战斗而亢奋，只要内心累积了不满，那迟早也会爆发。

没有回应。

「是的，我从少爷那边受过许多训练，也获得了力量！」

「我呢，实力变弱了，变得越来越弱。因为我根本找不到一起训练的伴，还被绑在王都，都无法跟魔族或魔物战斗。照现状的话，本领只会持续退步。凭这样的我根本保护不了重视的事物。」

艾波纳拔腿跑去，我追随在后。

「因为我跟把诺伊修变成怪物的魔族如此约定过。」

坦白讲，我想与她交手。

「谢谢。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我明白了，艾波纳，我们到外面去吧。」

「……虽然诺伊修不是人类了，却还是保有他的本色。他依旧是我那细心、勤奋又爱耍帅的好朋友。说出来的话，我就非杀他不可，所以我说不出口。」

我在思考不杀艾波纳就能拯救世界的方法。话虽如此，事情总有万一。不杀了她就无法拯救世界。我抛不开局面被逼迫到那一步的可能性。

「无论再怎么强，被趁虚而入的话，只要是人都不堪一击。专精此道的我更是了解这一点。」

她会在战斗中亢奋得性情骤变正是因此所致。

「错了。我跟对方做了交易。那个魔族嫌其他魔族碍事，为了要我收拾那些家伙，便向我提供了情报。如果缺少那些情报，有的魔族我就无法战胜，而且有些生命我也拯救不了。正因为有对方提供的情报，我才能赶上许多场战斗。」

「那正好。」

「也对。嗯，我们要小心才可以。不过，可别忘喽，我也受过你那专精趁虚而入的教育。」

这类凶案的事例要多少都有。

我只是默默地等艾波纳说话。

那么，我该如何是好？

如果艾波纳的情绪爆发，对周围将造成大伤害。如此一来，我认识的人也可能受到波及，因此我该陪她消解压力才对。

如艾波纳所说，之前诺伊修都在保护她。身为勇者的艾波纳背负的所有压力，都有诺伊修应付处理，并用他的方式给予艾波纳协助。

艾波纳拔了剑。

艾波纳声称跟我分开以后就变弱了，但我反而变强了。经过锻炼，获得各种武器，能用的魔法也增加了。

我在那里跟艾波纳面对面。

蒂雅是魔法天才；塔儿朵尽管缺乏天分，却勤勉得令人难以置信，还受过图哈德的英才教育。

我是在逞强。对暗杀者来说，障碍物多、脚下环境恶劣才比较有利，状况却由不得我奢求。

艾波纳泄出些许杀气，扎在我的皮肤。

我不夸大，她们的实力在这个国家足以排进前十吧。

「妳要谈的只有这些？」

苦恼的脸色。

是勇者艾波纳。

艾波纳泛泪忏悔。

……她打算收拾我吗？不，不可能。即使她有意交手，也感受不到杀气。

艾波纳的杀气逐渐萎缩。

「……原来你背叛了人类。」

艾波纳似乎没有想像到这件事，就露出了呆愣的脸。

说起来单纯，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假如发生那种状况，我就会杀艾波纳。当然，那是在找遍所有可能性仍无其他出路的最后一刻。

「是啊。还有，蒂雅、塔儿朵，妳们要比过去更加提防四周。以往那些人顶多认为把我纳为亲人可以巩固自家与王室之间的联系，但现在我被认定为【圣人】了，非但可以借此跟教会攀关系，更会有想沾光让自己获得女神祝福的人出现。动武除去碍事的未婚妻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不过，如此沉默就等于认同。我不予催促，等对方回话。艾波纳便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开了口。

而她们都靠着【追随我的众骑士】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

「我认为自己会变得不愿意杀它们。但是，并非杀不了。我有做过约定，我非得当守护人类的剑。」

位于宿舍中庭的训练场，终究是以人类间战斗为前题所设计的场地。

「说来可真没礼貌。」

我边跑边思索。

「居然有那样的魔族。」

艾波纳将发抖的手伸向剑柄。

话虽如此，总不能放着现在的艾波纳不管。

「艾波纳，妳只认得那头猪魔族，还有在圣都遇见的人偶师魔族吧。魔族也有许多种类，夸耀力量的家伙、胆小而四处逃匿的家伙、支配欲强得出马取代教皇的家伙、喜欢人类文化而乐在其中的家伙。」

尽管心生疑问，我仍效法艾波纳佩剑，并且在确认过身上藏的枪与暗器的状态后才到了外头。

我感到好奇而试着调查过那名女骑士，就发现了好几个不自然之处……对方恐怕是转生者。

「诺伊修变强了。虽然说，他远远比我弱，但是已经比我以外的人都强了。卢各，能杀他的肯定只有我跟你。」

我想试一试，看看自己跟这个怪物接近了多少。

「蒂雅小姐说得对。只要明白如何进攻，也会跟着明白要如何防备。最有效的就是都跟少爷在一起。」

「啊，有客人来访呢。」

片刻前才交代她们俩要跟我一起行动，真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