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暗殺者學習魔法

母親是個滿奇特的人。

身爲貴族卻喜歡烹飪，而且相較於那些山珍海味，她更擅長家常菜。

她對奢侈也不太感興趣，珠寶及禮服都只有最起碼的貨色。

基於圖哈德家對外的職業性質，雪片般寄來的茶會和派對邀請函，母親也都是能避就避。

更而甚者，她還會自己動手縫製衣服。

「小盧，我覺得這衣服適合你耶。」

「……哈哈，確實很可愛，但我覺得像女孩子穿的，而且活動會不會不方便啊？」

母親把格外飄逸又裝飾繁瑣的衣服塞給我。

少女偏好的風格讓我不想穿，可是話說出口母親就會一臉傷心，因此我繞了圈子告訴她。

「咦～～小盧，你不想穿嗎？」

「呃，對不起。」

「好不容易纔努力做出來的耶……我無論如何都想看小盧穿上去的模樣啊～～拜託你！」

母親合掌低下頭求我。

「我覺得這件衣服是給女孩子穿的。」

沒完沒了，我就直話直說了。

「可是，我覺得小盧穿起來絕對合適！」

「娘也承認這是女裝了，對吧……」

「今天的晚餐，我會做小盧愛喫的特製烤鴨嘛。」

在這戶人家出生，我理解了被父母投注愛意養育的親情，對此我深深感謝。

所以，我努力想當他們的好兒子。

屋裏的人不清楚發生何事而鬧成一團，父親和母親都趕來了，父親朝蒂雅開口：

明明爆炸是在遙遠高空，空氣仍受到撼動，房屋隨之搖晃，還破了幾塊玻璃窗。

然而，終究只是保有的魔力變成一千倍，一次能釋出的量雖然也靠鍛鍊而逐漸有長進，提升起來卻比提升魔力量難多了，約爲常人的五倍。正因如此，我纔對這種彈珠有興趣。

想到可以如願學魔法，我從早上就在盼望師父抵達，現在卻因爲別的理由希望對方快點來。當我變成受擺佈的換裝玩偶時，教魔法的師父就到了……謝天謝地。

恐怕是指我們家的內幕吧。連內幕都曉得的人相當有限，可是亞爾班王國應該沒有家名叫維科尼的貴族。她究竟是什麼人？

「呃，所以會成爲我徒弟的就是那孩子嘍？之前我聽說是男生耶。」

雖然也有例外，但父母不具魔力就生不出具有魔力的小孩，而父母魔力強大，生的小孩也會有強大魔力。

「把那扔掉！儘可能用力！用全力往上扔！」

我停止用敬語，展現出自己不同於在父母面前時的本色。

我一股勁地灌注魔力，持續不斷。起初蒂雅還點着頭誇獎「不賴」，經過一分鐘以後，她卻開始冒冷汗了。

「畢竟蒂雅小姐是我的師父。」

證據在於像這樣流出的魔力絲毫沒有衰退。

◇

雖說是七歲小孩，有圖哈德家的英才教育和【超回覆】相輔相成，強化過的體能大爲提升，何況我用了常人五倍的魔力強化身體。

「我明白了，那就別用敬語。然後呢，我該拿那顆珠子怎麼做？」

當真？我用眼神如此表示意見，母親就點了點頭，還把我先前穿的衣服緊緊捧在胸口，以免被我搶走。

「是、是喔。那麼，你繼續。」

剎那間，蒂雅的臉色先是一陣蒼白，接着就變得通紅。

「……我是男的沒錯。」

她提到「威名遠播」時別有含意。

用年紀判斷不適當。像我也是個孩子，要解決本領普通的士兵照樣手到擒來。

彷彿在呼應我的想法，彈珠發出劈哩的聲音，還有了裂痕。

「好說。無論要學什麼，都先得知道你的魔力有多強。到頭來，如果不具備相當程度的魔力，教你什麼也都是白搭。」

「咦？是、是這樣沒錯。可是，錯不在盧各，是我的錯，要罵就罵我！」

「握着，將魔力灌注進去，直到你魔力用盡爲止。這樣就能知道你有多少魔力。」

「是、是喔。欸……咦咦咦咦，請問，你不生氣嗎？」

「呃，不好意思，我爹孃就是這樣。」

「盧各是特別的。或許你無法相信，但這孩子才七歲，已經比我大多數的部下還優秀，無論於表於裏。他跟蒂雅小姐一樣是天才。」

常人讓見底的魔力回覆要花三天。

「盧各，你會操控魔力吧？」

「不對，再怎麼說，你有那樣的魔力也太離譜了！」

有能耐當魔法士肯定就已經是貴族或騎士，但這身魔力應該出自相當高貴的血統。

「我向家父學習過。」

「咦？啊，對喔。這麼說來，夫人以前就……咳，那且不提……我覺得令郎要學魔法，年紀還太小了喔。」

「娘，你滿意了吧？我差不多該換回原本的衣服嘍。得去接師父纔行。」

想歸想，可是這件活像女孩子穿的衣服……

我對蒂雅的這種調調有印象。

「這樣的釋出量維持了一分鐘，你的魔力還出得來，未免太奇怪了！」

◇

「那真了不起！艾思麗，你聽見沒有？」

這不是謊話，我的魔力才用了五分之一。

假設在一年之間，每當魔力回滿就全部用盡，魔力量能否提升1％仍不好說，而堅持不懈地持續十年頂多也才提升一成。要持續釋出魔力會相當疲勞，因此沒有人能如此勤勉。

感覺這麼做是最恰當的。蒂雅滿意似的微笑。

蒂雅說着，就準備了無色透明樣似玻璃珠的道具。

……我的魔力量是常人的近千倍。我一再使用魔力，持續鍛鍊到了現在。因爲從女神那裏獲得這個世界的情報時，我就曉得如何讓魔力量增加了。

父親點頭。我若不展現才智，好不容易找到的師父就要飛了……鬆懈不得呢。

「哈哈，說成賊就言重了。」

即使蒂雅故作成熟，看來也還是個孩子，她一邊發抖一邊閉上眼睛。

「我沒問你那些。事情是盧各造成的嗎？這纔是我在問你的。」

「那倒也是呢。真遺憾。」

父親和母親開懷地笑着，並回到屋裏。

正因如此，儘管圖哈德的當家之主身爲貴族，進行暗殺仍要親自出馬……畢竟只有貴族才殺得了貴族。

「我叫盧各·圖哈德，在魔法這方面要請你多鞭策指教。我今年七歲了。」

實際上，她所懷的魔力很是強勁，遙勝於父親。

傭人過來招呼以後，我前往會客廳。

「有就是有。不過我只是容量大而已，釋出量倒沒有那麼超脫常軌。」

假如平時就可以預先灌注龐大的魔力，有必要時再把彈珠裏封藏的魔力一口氣解放出來，便能彌補以魔力保有量而言相對低落的瞬間魔力釋出量。

她大概是以爲會被一掌打在頭上吧。

「如果這話不是出自祈安·圖哈德口中，或許我會當成寵子過度而回絕。可以，我就用兩週教他基礎。只是，假如他的才智不足以向身爲天才的我——蒂雅·維科尼求教，那教了也是浪費時間，修行就要立即打住喔。」

「知道了啦，穿就穿。可是相對地，要幫我做烤鴨喔。」

之後我又繼續灌注魔力，三分鐘過去以後，蒂雅的臉已經完全繃住了。

「蒂雅小姐，剛纔那是？」

魔力越是使用就越能提升。不過就算用到極限，能否提升0·01％還是難講。

「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蒂雅·維科尼，雖然才十歲，對魔法可比大人熟得多。」

「你在說什麼呢？穿這身衣服去啊，娘就是爲此縫製的。」

「……我可沒答應那麼多喔。今天是教魔法的師父來家裏的日子吧，讓對方等不好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你放輕鬆點啦。基本上，用魔法已經夠累人的了，居然還蠢到要爲魔法以外的細節傷神。」

我們沒有使用屋裏的訓練室，而是用中庭當場地。

「別介意。對維科尼來說，威名遠播的圖哈德是恩人嘛。雖然這恩人還兼當賊。」

我第一次看見自己與母親以外的銀髮。我認爲這女孩十分漂亮。

可是，事情並不會變成那樣……因爲父親根本就沒有生氣。

幸好有用全力扔。假如在地表附近炸開，威力足以讓房屋消失。

「這衣服是我妻子的品味。」

「包在娘身上。趁小盧換衣服的時候，我去請畫匠過來。穿了可愛衣服就該畫下來纔行。」

「是啊，不愧是我們的兒子！居然能使出威力這麼驚人的魔法！」

母親一副樂孜孜的模樣。

在那裏，有個少女披着光看外型就曉得是魔法士的長袍，還帶了隨從。而她將長袍一脫，銀色秀髮便隨之流瀉。

鮮少慌張的我不知所措，恐怕讓她覺得很有趣吧。

然而，我的情況是靠【超回覆】便能讓魔力以百倍速度回覆，鍛鍊魔力的效率達百倍以上。由於體力也回覆超快，釋出魔力的疲勞就苦不到我。

理論上一年可以讓魔力量變爲三·三倍。何況【超回覆】的回覆率將隨着熟練度節節上升，效率會變得更高。

「不、不是的，不能怪他，都、都是我的錯。」

穿這套衣服果然會造成如此的觀感。真是拿母親沒轍。

「嗯，但是用於暗殺並不合適。要說的話，這屬於用於戰爭較合適的魔法。蒂雅小姐，接着請教他適合用於暗殺的魔法。」

問題是她的年紀，恐怕才十歲左右。

彈珠在一瞬間就看不見了……並且在遙遠高空造成發出藍色光芒的大爆炸。

母親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

「嗯，盧各首次用的魔法太精彩了。幸好有讓蒂雅小姐來指導。」

父親用銳利目光射穿蒂雅。

我把魔力全部轉用在強化體能，將彈珠拋得如天一般高。

……要說銀髮也好，長相也好，尤其她的氣質，更是和母親說不出地像。

「我明白了。」

「跟我講話不用客套，感覺好僵硬又有距離感。」

這個國家在傳統上始終都重用有魔力之人，越是高階的貴族，越會讓強大的血脈交融併產下強大子嗣。很多情況下，魔力之強與家世顯赫度成正比。

「換句話說，那是盧各做的？」

我時時都在排放大量魔力，因此與生俱來的魔力已經增長到一千倍了。假如沒有【成長極限突破】，應該早就面臨成長的極限……這正是我選擇【超回覆】和【成長極限突破】的理由之一。

「勞煩你在百忙中過來這裏，實在抱歉。」

「我還有餘力。」

開始灌注魔力的我嚇了一跳。這顆彈珠似乎具有累聚魔力的特性。

父親出現後，便要少女在沙發坐下來，他自己也坐了，我看就跟着坐吧。

香草茶端來了。

「對不起。我是想測定盧各的魔力。」

「……他們還真是處變不驚。」

蒂雅在遣詞上花了相當多心思。

「那麼，蒂雅，我們換個話題，告訴我在哪裏可以弄到那種透明珠子好嗎？那玩意兒太棒了，總之我希望多來幾顆。」

「那是我家領地的珍藏品，凡是那一類物品，都無法讓給其他領地的人喔。」

「嘖！」

「爲什麼要咂嘴！」

「沒有，我是在想如果能大量弄到手會很方便。那可以做出厲害的武器。」

爲了得到殺勇者的手段，除了鍛鍊魔法與肉體，我還做過許多研究。

其中一項就是研發槍械。

不過，要取得爲此所需的火藥讓我花了不少苦心。假如只是製作黑色火藥，我搜集到材料就可以自行調配，若換成性能更高的火藥，無論要蒐集材料或調配都有困難。

以這點來說，這種彈珠實在很棒。

此等爆炸的威力堪比戰車炮……不，我可以做出堪比艦炮的玩意兒。

「……你在各方面都有受到父母影響呢。可是，如我剛纔所說，那不能交給其他領地的人。咳，總之呢，要測魔力是測不了嘍，知道你的魔力足以做任何事情就夠了。順帶一提，你自己覺得體內剩多少魔力？」

「這個嘛，剩三分之二左右。」

「令人喫味耶……不過，魔法士可不是光靠魔力量喔！來進行下一步。」

「我問你喔，蒂雅。」

「什麼事？」

「那種珠子，真的不能給我嗎？」

「不行啦！」

果然，真可惜。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去蒂雅的領地可以弄到手。用盡辦法也要取得。只要能把東西拿到手，想取得高性能火藥，還有比容量小太多的瞬間魔力釋出量——兩邊的煩惱都能解決，離暗殺勇者應該會大有進展。

接下來，我要收斂心思。事前準備結束了。終於，我將有魔法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