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暗殺者領略家訓與暗殺世家的規矩

有人幫我擦拭身體，還用柔軟的布裹住了全身。

……這麼說來，女神曾提到要投胎轉世，我目前的講話語氣會讓人聽了不舒服。從自稱時的老成感改起吧。

我想挪動身體，卻沒辦法照着自己的意思使力。

一睜開眼，視野十分模糊。

眼睛慢慢對焦了。

映入眼簾的是個銀髮貌美的女子，我被她抱着。

從剛纔開始，女子就使勁拍我的背，念着：這孩子再不快哭可不好。

有種憋不住的感覺。我任由那股衝動放聲哭了出來。

而女子緊緊將我擁入懷裏。

「我可愛的盧各。」

嗯，我的名字好像叫盧各。

由於連脖子都還沒有長好，我沒辦法環顧四周，但是從疑似母親的人物的健康狀況以及裹嬰布，還有視野所見的各種傢俱來看，可以推測我出生在富裕人家。

我之所以聽得懂她講的語言，不知道是否該歸功於女神賦予的情報。

正好這時候女神的聲音在我腦海裏響起。

『爲了確認情況，這是僅限今日的特別優待喔。你要好好地學會語言。』

傳來腳步聲，有幾個人走進房間。

「平安生下來了嗎，艾思麗？」

「是啊，祈安。是個健康的男孩……祈安，這孩子也會被養育成圖哈德嗎？」

「這個國家需要圖哈德。有的病竈只能靠暗殺拔除。」

「……我不要那樣。我怕連這孩子也會像盧馥一樣離開我們。」

對於被組織養大的我來說，愛情這東西從懂事起就只是用於勾心鬥角的道具，作戲罷了。

接下來我將學到成事所需的能力。

貴族在這個國家擁有強大權力。他們靠這種權力逃過法律制裁，同時又長於自保，縱使是王室也無法隨意對他們出手……而這樣一羣人，只要從物理上用圖哈德之刃予以殺害，處分起來也就無關權力了。

「正是如此。我們無法創造些什麼，但是，只要保住優秀之人的性命，獲救之人就能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那麼，圖哈德的暗殺術爲何而在？」

帶着會讓心思遲鈍的溫情變強。

今天似乎要用到位於地下的設施。之前我都被禁止進入這裏。

「正是如此。萬一有貴族利慾薰心，引發了叛亂，就算能將其鎮壓也會傷痕累累，因爲這個國家的民衆將相互廝殺。然而，靠我們便能防範於未然……哪怕是法律無法制裁的狡獪狸貓，也逃不過暗殺。」

大概是要我透過實踐來學習有效率的殺人方式，但是以意義而言尚嫌薄弱。

那代表圖哈德家握有內情一旦曝光就足以讓這個國家翻天覆地的祕密。

「我明白了。我會趁現在適應殺人，以免在正式上場時遲疑。」

推測起來，叫盧馥的是我哥哥或姐姐，而且人已經因爲圖哈德的行業而喪命。

「你果然有天分。居然才五歲就具備這等知性及邏輯性思考，將來令人期待。在地下值得記念的第一堂課，會教你殺人。我要你殺足五個人。刀子給你，手段由你決定，你大可隨意下殺手。對方喝過肌肉鬆弛劑，無法抵抗……最後的問題來了。我要你思考這次殺人有何意義。」

在圖哈德家，從幼兒時期就會施教促進大腦活性化，並且定期掌握體能，輔以強度適當的運動，再加上運用魔力的練習，所做的教育極爲合理。

我對圖哈德家的評價提高一階。難怪家中醫術發達，身爲暗殺者的實力亦能增進。

男爵在貴族中的地位從底下數會比較快，並沒有廣闊領地。

這種變化肯定是可喜的纔對。

◇

「如果沒有常人的價值觀，你就無法深入解讀他人心思。人性是暗殺必須的武器，而且我們並非道具，而是人類，不能光會奉命殺人，要自己判斷怎麼做纔對國家有益，進而在信服之後動手。這你可不能忘記。我養你，是要你成爲具備心靈，懂得當爲則爲的暗殺者。」

結束以後，他們倆便吻了我的臉頰。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雙親對於彼此，還有對我投注的愛，有些讓人害臊……我竟然覺得那是崇高而真實的愛。

「我跟你約定，我不會讓盧各死。」

前世我身爲暗殺者的技術與知識，僅僅用於殺害體能在人類範疇內且不具有魔力的對手。

生與死。藉由支配兩者，位居男爵卻又擁有強大發言權以及財產。

「爲了除去國家的病，將構成病竈之人及早切除以降低損害。」

「爲了適應殺人？爲了不在正式上場時遲疑，要先多殺一些人練習。」

暗殺用不着那些，可是，想活得像個人而非道具就會有必要。

只是殺害動彈不了的人，只要用刀，連五歲小孩都辦得到。

「在動手以前，我有問題想要問爹爹。」

「祈安，我聽你的。可是，假如連這孩子都失去了，我在這個家就再也……」

「準你發問。」

然而，圖哈德家卻想爲我培育健全完善的心。

在這裏，或許我可以學到何謂愛。

不過，我也覺得這樣使我心中的那把刀變鈍了。

「……我們家歷代祖先都很優秀。暗殺生意傳了七代，也還沒有垮。」

往地下走，有規模龐大的監牢，還有許多人被囚禁在裏頭。

時間已經到了嗎？

「在我看來，那些武術家的招數不過是兒戲，他們對人體太過無知。然而，圖哈德家不同。正因爲對人體有真切的理解，殺起人才會比誰都高明。在這世上，殺人最有效率的便是醫生。」

所謂武術就是透過理解人體構造，主動而確實地出手，並且有效率地針對人體脆弱性將人弄壞的方法而已。

母親抱着我，在眼前跟父親接吻了。

靠幼兒的身體學語言及文字得花些工夫，在能正常學習以前費了我兩年之久。即使如此，相較於普通孩童還是太快。

前世的那些醫生要是知道有這種事，應該會打從心裏羨慕吧。

同時，背地裏則從事着唯有王室及某公爵家才能委託其動手的暗殺生意。

在前世，組織曾教我人命毫無價值。正因爲如此，我至今殺人都沒有遲疑過，也不曾有罪惡感。

◇

年幼的身體很容易累，但我一疲倦就會開始回覆，肌肉痊癒得也快，鍛鍊過的成果很快就會反饋到身上。我的力氣跟同齡小孩是在不同的層次。

要學習怎麼把人治好與弄壞，沒有比拆解過再修、弄壞了再殺更有效率的方法。

扮演父母期望中理想的小孩，既是爲了維護舒適環境……令人訝異的部分在於，這也是因爲我喜歡上這對父母。

那麼，做我該做的事吧。

「原來如此，殺了也無所謂的人。沒有比這更方便的教材呢。可以當醫術的範本，也能用來練習殺人。」

「盧各，接下來我會揭曉我們圖哈德家的優秀醫術，以及暗殺術的祕密。在那之前，你先將圖哈德的家訓道來聽聽。」

「盧各少爺，老爺在找您。」

將書本闔上之後，便有敲門聲傳來。

長到五歲，我能做的事情變多了。

「……盧各，你不覺得驚訝呢。當我五歲被帶來這裏時，曾感覺到恐懼，還從人道觀點批判了我爹。」

用名爲暗殺的手段來拔除對國家不利的要素。

「那麼，今天先讀到這裏吧。」

「爲什麼要把我養育得對殺人有所遲疑呢？娘念給我聽的故事書裏，有提到生命寶貴；爹則教過我要關愛鄰居……這些都是會妨礙殺人的感情。」

我毫不停頓地答出從父親口中聽過好幾次的圖哈德家信念。

然而要殺有魔力的對手，暗殺世家圖哈德應該自有其訣竅，那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嚴厲而無情的說話聲，但是在言語背後卻有一絲絲溫暖。

多虧如此，父母和傭人都嚷嚷著稱我爲神童。起初我爲了避免讓人覺得有古怪，還打算壓抑自己成長的速度，但是我再怎麼早熟，身邊的人們都會純真無邪地感到開心，因此我便停止節制了。

「應該是的。想要有效率地把人弄壞，就要熟知人體纔可以。」

因爲這是以盧各·圖哈德這個身份活下去所需的儀式。

「盧各，任何武術修練到最後，都會開始模仿醫學。」

那是我在前世所沒有的東西，也是我在這個世界才獲得的東西。

因爲我跟第一輪不同，活得像個人，而非道具。

救活對國家有用之人，殺掉爲害之人。操控生死讓國家繁榮至今。

「我是會感到抗拒，不過從邏輯來想就可以接受。」

「爲了保住優秀之人的性命。」

我立刻在父親領我走進的房間裏，朝動彈不得的死囚靠近。

生在從事危險行業的人家不盡然是壞事。

假如醫生們能盡情用人類當教材，醫術早就有幾百年分的進步了。

……聽到自己會出生在所謂的暗殺世家時，我便沒有期待過雙親的愛，沒想到我的父母居然這麼正派。

「那麼，圖哈德的醫術爲何對國家有益？」

不過，我只有在講話方式及舉止方面一直表現得像個孩子。

圖哈德之刃主要都對着自國權貴。

「圖哈德家的內幕，比想象中還深。」

目前我待在書齋。於貴族中保有格外豐富的紀錄，還從世界各地蒐集書籍的圖哈德家書齋存放着許多吸引人的情報。

【超回覆】對我有莫大恩惠。

何況既然是貴族世家，生活富裕便容易確保鍛鍊所需的環境與時間。

殺人讓我遲疑、讓我有罪惡感，都是頭一次。

然而長到五歲以後，正式訓練隨之開始，門檻就一舉提高了。今天也來偷學父親的招數吧，從父親身上可以學到不少。

然而，圖哈德卻是富裕人家。

但是，我不會逃避。

表面上是亞爾班王國首屈一指的醫術名家，受了王室與大貴族的委託在國內到處奔走，還以出色醫術爲人進行治療而得到高額報酬，更藉此建立人情。

「我現在一半懂，一半不懂……所以，我會繼續思考。」

「變強就能避免，錯誤不會重演。我同樣不希望再次失去自己的孩子。」

從我投胎以後已經過了五年。

暗殺世家圖哈德家是大陸上的四大國家之一，亞爾班王國的男爵世家。

他們想用人來測試新藥、新的手術方式，卻只能拿白老鼠代替。

爲保住祕密，這個家即使隨時被國家切割也不奇怪。應該要找出對策。

「這些人是從我的領地以及他人的領地蒐集而來的死囚，同時也是我們圖哈德家的教材。」

「圖哈德的技藝，只爲亞爾班王國的繁榮而在。」

「答對了。生而爲人，對於殺人會有強烈的抗拒。抗拒感之強，甚至會讓上戰場的士兵在搏命間遲疑是否要置敵國士兵於死地。照我從軍方熟人那裏聽到的說法，初次上陣就能毫不遲疑地殺人的新兵，每三人中會有一人……因爲遲疑而喪命的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