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暗殺者目送友人

我和諾伊修面對面。

已將魔族打倒的現在，沒有人會來攪局。

塔兒朵和蒂雅擔心似的從稍遠的位置看着我們。

「諾伊修，沒想到你竟然會變成這樣。」

諾伊修聽了我說的話，就苦笑着帶了些許焦躁看過來。

「爲何要這麼說，你在同情我嗎？」

「同情的成分也有。你那樣的身體怎能在人類的世界活下去……對於你身懷的瘴氣，看得出來的人就是會懂。」

好比有道具可以感應魔力，也有道具可以感應瘴氣。

而且國家中樞對瘴氣有強烈戒心。

至少諾伊修無法以貴族的身分活下去了。

即使面對的是普通人，瘴氣也會本能性地引起排斥感。照這樣下去，諾伊修將被逐出人類社會。

「你是指那個啊？在這股力量面前只算瑣事啊。看到了吧，我比你們之中的任何人都強。」

「應該吧。可是，那沒有多大意義。」

裝備了劍的諾伊修武力想必更勝於我。

不過，那又如何？

正面交手大概對我不利，但是隻要在沒有裝備那柄劍的狀況下突襲，我就可以扳倒諾伊修。

即使諾伊修裝備了劍，只要保持一定距離就可以單方面出手殺他吧。就算距離被他拉近，我最起碼也還是逃得掉。

逃掉後先藏匿行蹤，再趁其不備下殺手也是可行的。

所謂的力量並沒有絕對。在我看來，以放棄人類的代價而言實在太過渺小。

「你這是在嫉妒我，盧各，你心裏一直都是瞧不起我的吧。在學園隱藏實力的你始終都嘲笑着自以爲是的我！以往看在你的眼裏，我這個人想必很滑稽吧。而你就是被我超越了，纔會用這種方式找碴！」

她們真是羣好女孩。

「盧各！」

諾伊修回頭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臉。

「妳不打算回應他的心意嗎？」

「因爲你沒有殺氣。」

在這種局面下，我只是望着諾伊修。

諾伊修拔劍砍了過來。

「我曉得。他從以前就一直追逐着我的背影。」

正因如此，我希望珍惜她們。

現在的諾伊修體能可比勇者。

「話雖如此，我嚇了一跳呢。諾伊修好像喜歡妳喔。」

只要跟魔族交戰，諾伊修肯定會出現。

「你對我說過吧，你要改變這個腐敗的國家，爲此你要藉助我的力量。現在你變成這樣，能夠改變國家嗎？國家並沒有單純到只靠強大的個人就能改變。你不會不懂其中道理吧？以前的你是把力量當成一張手牌，還聚集了辦得到己所不能之事的同伴。因爲你有吸引人的魅力，優秀的人才會聚在一起。那比你現在這種借來的力量崇高多了。」

「我說的滑稽就是像這種部分。廉價的威脅。或許你是變強了，然而你卻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清醒過來吧，得到那種強悍，你是想做什麼？」

「……我就不問你爲什麼辦得到那種事了。哈哈哈，沒有用呢，我本來是打算變強以後可以對你還以顏色，然而跟你談得越多，越顯得自己慘淡。我要走了，我有該做的事情。」

「希望你別誤解喲，終究只是當弟弟罷了。」

「我放心了。看來妳對他是有好感。」

關於操控方式，我可以提供建議，更能製作輔助的道具。

「啊，不錯耶。」

瘴氣的性質在研究【誅討魔族】的過程中已經大致掌握了。

「「「我們贊成（盧各／盧各少爺／盧各大人喲）。」」」

再耍嘴皮子，他就會砍了我。諾伊修用態度表示出這一點。

諾伊修把劍收進鞘裏，並且用手捂住臉。

回去前再多打拚一番吧。

就算諾伊修變不回人類，我還是能夠幫助他溶入人類世界。

我這麼一說，塔兒朵她們就互相以眼神示意，然後點了頭，再一起對我開口：

妮曼是認真在擔心，就算性質不同，她也喜歡諾伊修。看了她至今爲止的舉動就會曉得。

在這個瞬間，沿空路踏上歸途的方案敲定了。

「或許是呢……我會祈禱剩下幾個不是像萊歐寇爾這樣的怪物。」

諾伊修說完，這次便真的消失了。

「諾伊修，你什麼時候成了這麼乏味的男人呢？你以前就身手弱，腦袋也不靈光，可是以前的你並不愚昧啊。」

尚布倫城內的善後就交給妮曼的部下好了。

既然有優秀人才，就要有效活用。

天氣不賴。

更何況從米娜口中也可以挖出情報纔對。

等到看不見諾伊修以後，妮曼才緩緩開口：

「我叫你住口！」

「你要去哪裏？」

將瘴氣納入體內的反作用力使他變得性情剛烈。

「我根本沒有瞧不起你。應該說，以前我甚至對你懷有敬意……可是，現在的你就顯得滑稽了。你是個拿着借來的力量賣弄，還藉此虛張聲勢的可悲男人。」

爲了撫慰跟朋友離別而感到消沉的我。

「我也要跟去喲。差不多該向盧各大人的父母請安了。」

「我沒道理要告訴你。往後，我還會在你面前出現……唉，因爲你，我清醒過來了。本來還可以痛痛快快什麼都不想，現實卻攤在了眼前。不過，謝謝你。」

萊歐寇爾強過頭了。

「爲什麼你知道我會停下劍？」

但是，我有把握可以駕馭住。

劍在砍中額頭的前一刻停住了。

「好的，回去以後我要做少爺最愛喫的圖哈德料理。」

所有人都刻意表現得開朗。

諾伊修流泄的瘴氣既扭曲又不穩定，看得出他形同無法控制。

我露出苦笑。

「我們應該還會跟他見面。畢竟那傢伙本身似乎也有許多想法。」

由於飛行時間長，我決定用製作滑翔翼的方式。

「我的笨青梅竹馬成了一個大蠢蛋。至少，我希望他能聽過道謝之後再消失。」

塔兒朵和蒂雅連忙趕到我身邊。

他們有多優秀，看過這幾天的工作成效就知道。只要適當地做出大方向的指示，那些人應該就會處理得不錯。

我朝諾伊修伸出手。

「……唯獨這句話，我不想從妳口中聽見。」

看來她的話比我更能打動諾伊修的內心。

「塔兒朵、蒂雅，我們回去吧。我差不多開始想念圖哈德領了。」

「回程要怎麼辦？離城鎮可遠了，城裏處於這種狀態又招不到馬車……乾脆從天空飛回去吧？事到如今，再藏招也沒意義。走空路不用半天就能回圖哈德領。」

妮曼說得彷彿若無其事。

「現在改唸也還不遲，你該聽盧各大人的話。要是甩開盧各大人的援手，你會哪裏都去不得喲。」

「跟我一起走。我沒辦法讓你變回人類，但是我起碼可以教你怎麼隱藏瘴氣。」

「原來在妳看來是那樣嗎？妮曼，我一直都對妳……不，沒事。」

「嗯，一定是這樣喲。」

諾伊修把手放到劍上。

就算要追，單純比速度也無從追起。

「因爲我是洛馬林家之人。再說，他就跟弟弟一樣喲，需要費心照顧，而且離不開視線。真麻煩。」

我打算朝他的背影搭話，妮曼就從我身後追了過去。

飛過這片舒爽的藍天，無論是關於諾伊修或今後的問題，或許都能想到好主意。

要不然我所認識的諾伊修既從容又充滿格調，絕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那麼，我們回去吧，得製作魔族討伐完畢的報告書。這樣一來，就有第三名魔族被打倒了喲。按照這種步調，似乎能輕輕鬆鬆將魔族殲滅呢。」

不僅如此，觀察蛇魔族米娜的期間，我也看出了她是用什麼方式隱藏瘴氣。

諾伊修轉身背對我。

「……住口。」

我不想再跟那傢伙鬥第二次。

「抱歉，我並沒有打算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