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暗殺者暗殺暗殺者

深夜，我從房裏溜了出來。

爲了檢視自己設的陷阱狀況怎樣。

從父親交代過有人想暗殺艾波納以後，我便儘可能待在艾波納身邊並警戒四周。

這麼做就讓我感受到了想對艾波納不利的暗殺者氣息。

然而，暗殺者似乎既慎重又小有本事，遲遲不讓我揪到尾巴。

所以說，我換了方針。

既然揪不到暗殺者的尾巴，乾脆引誘對方自己露出來。

爲了逼暗殺者行動，我要讓對方覺得「只能趁這時下手」。

我表現得像護衛一樣，以便爲此做準備。我並沒有做得很露骨，而是表現得有如奉了祕命行動的【隱藏護衛】。然而，能看穿的人就是會看穿。就是如此的舉手投足。

人這種生物很不可思議，對於從他人口中聽來的情報或者俯拾即是的情報，明明會懷疑或許是假情報，卻會無條件地相信靠自身能力看穿的情報。

這次的手法也一樣。如我所要的，對方自以爲看穿我是護衛了。

如此一來，暗殺者就會開始把握我離開的時段。

而我將不在的時段暴露給對方看了。

找諾伊修代替我也是陷阱之一。

護衛完全拋下任務會讓人起疑，因此我找了身手高強的諾伊修代班。

然而，以諾伊修的情況來說，就算正統派劍術的水準出色，他並不懂暗殺者所用的手法，身爲護衛的表現也未成氣候。

諾伊修必然會露出破綻，而我確定敵人有足夠的本事抓準破綻。

煩人的我離開職守，假如要從代班者手中奪得先機，對方會篤定「只能趁現在」。

我潛入艾波納的房間，摸進閣樓裏頭。

於暗殺之際，有利的位置並不多，因此我要一個一個查清楚。

我和蒂雅兩個人看着塔兒朵苦笑。

塔兒朵愛做菜的性子發作了。

「是嗎？乖孩子。」

有校長撐腰的警衛會幫忙做證表示曾目擊當事人脫逃，爲求謹慎，我打算刮破他的制服，並將纖維留在現場。

然而他堅持專業，進了S班底下的班級，以免變得醒目。

「對啊，畢竟她這麼有鬥志。」

剝奪其意識，予以止血，然後連同染血的牀單一起塞進麻袋，扛上肩。

「我只是有感覺而已。呃，因爲少爺的氣息稍微不同。」

圍欄已經切開一小塊，也製造了偷溜的痕跡。

我放鬆表情以後，塔兒朵便誤會我對這裏的菜色格外中意。

◇

這次的暗殺步驟單純至極。殺人的步驟越單純，破綻越少，成功率就會提高。我只有在需要複雜的場合纔會那麼做。

那麼，該懷疑的就是內部人員。

上完課以後，我找了事情到教官的值勤室。

令人訝異。如塔兒朵所說，我正在觀察周圍。

非得從這傢伙身上問出其僱主還有想對艾波納不利的動機纔行。

「那碼歸那碼，這碼歸這碼啊。」

我本來就曉得他有能耐。有那種能力即使考進S班也不奇怪。

我爲這種時候準備了祕密基地。

在場的教官也都清白。

好了，離開吧。獵物已經中了我設的陷阱。

還有喫午餐時，我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在中庭喫便當，而是到餐廳用餐。

畢竟貴族的子女都擠在這裏過日子，必然會如此。

然而，沾到皮膚上的話只用水洗不掉，粉末塗料在圖哈德之眼觀察下會散發藍光。

總算找到了。

在那裏能遇到更多學生。雖然我是爲了尋找暗殺者而來餐廳，但不知情的塔兒朵和蒂雅單純在享受餐廳的菜餚。

……找到了。看來我在這裏押對寶了。

因爲會有一個學生消失，必須事先佈局。

巡邏路線和時段都熟記在心，故毫無風險。

太好了。我就是希望能避免對有交情的同學下手。

真的很美味。平時都有塔兒朵幫忙做便當，就不會來這裏喫飯，但偶爾奢侈地利用餐廳或許也不錯。

「唔，看來盧各少爺果然也很中意餐廳的料理。我不會輸的！我會做出讓少爺覺得更好喫的料理。」

◇

我想，暗殺者的真面目十之八九是教師或學生。

我分散焦點縱觀整體，採用了把景象納入腦海再加以分析的手法。

有些怠慢呢。未免太沒有警戒心了。

隔天我照常上學。

在旁人看來，跟平時並沒有兩樣。

熄燈時間已過，沒有半個人離開房間。

「因爲用的是上等材料啊。」

「不過，滿貴的呢。」

確認過目標正在睡覺，我擲出短刀。

……好了，把人帶到那裏吧。

從閣樓往下看，會發現艾波納正在熟睡。

連動用【炮門齊射】也不足以取命。

她像這樣點燃競爭意識的模樣真是可愛。

……明天應該就能找出暗殺者是誰了。

粉末是泛灰的白色，而且用量稀微，沾到便不會被發現。

這一擊先以圖哈德之眼認清對手身上纏有的魔力，拿捏過了魔力。

身爲艾波納護衛的我會像這樣直接出手，應該出乎他的意料吧。

我是爲了待在艾波納身旁刺探弱點才刻意考進S班，但身爲暗殺者的正道應該要像他一樣低調保持距離。

「盧各，看來晚餐有好東西喫了喔。」

短刀貫穿棉被深深捅入，血跡暈開，卻連慘叫聲都沒有。

「哦，是他啊。」

正因爲勇者優先於一切，連這種協助都能得到。

多方商量過的結果，目標因爲受不了嚴格的學園生活而脫逃失蹤——這樣的劇本已經編好了。

……我對敵人的評價高了一階。

「哦，你看得出來啊。」

「唔唔唔，都只有塔兒朵被稱讚，好詐喔。我也要加油纔行。」

我用圖哈德之眼一邊觀察路上行人，一邊尋找昨天留下的記號。

不用玩任何小花樣。

我摸了摸塔兒朵的頭，她便歡喜似的眯起眼睛。

假如要動手暗殺或預先做準備，對方肯定會潛伏在某處。

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時刻，我只管從正面進門往目的地房間去。

我掩去氣息，不出聲響地用校長交付的鑰匙入侵暗殺者房間。

有別於早晚餐，午餐費要自行負擔，憑男爵家子嗣的財力，這價錢利用起來會需要勇氣。

之前勉強擠進A班的侯爵家男子。

「盧各少爺，你從剛纔就一直到處張望，請問是怎麼了嗎？」

◇

走進教室，我便放心了。看來暗殺者似乎不在我們班。

暗殺者看了我的臉，表情帶有困惑。

「蒂雅，昨天我才誇過你的魔法吧。」

「對方曾經入侵併伺機動手，卻發現靠身上的裝備有困難而放棄了吧……光這樣看，倒讓人覺得隨時都可以取命。」

蒂雅鼓起了腮幫子。

深夜，我喬裝潛入A班宿舍。

跟來的時候一樣，我走在無人的廊上。

材料好，烹調用心。可是，費用高昂。

爲了跟旁人保持距離而潛伏在可以分到個人房的A班，從這點也可以看出其心思有多縝密。

這所學園維安森嚴，尤其要從校外入侵更是困難至極。

放學後，包含校長在內，我事先知會了幾個人。

「抱歉，總不能讓你妨礙我的工作。還有，或許於事無補，但我要建議你一點。當暗殺者，時時都要設想自己淪爲獵物的局面……唉，以前我就失敗過。」

我安排的陷阱……真面目就是特殊的粉末塗料。我事先在暗殺者爲了殺艾波納或者設伏會去的所有地方都灑了粉末塗料。

有這種進取心是塔兒朵的美德。

靠即效性的神經毒素，當毒素流入體內的瞬間就會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當然，想叫也叫不出來。此外，連自殺都不容許。

可是，我並沒有做出會讓人發現自己正在警戒四周的舉動。

塔兒朵難得都要煮頓大餐了，暗殺者就等餐後再收拾吧。

而我一邊疼塔兒朵，一邊看向四周。

對暗殺者來說，感應力靈敏比什麼都重要。無論多細微的徵兆都要察覺，否則就無法存活。

看她這麼興奮，之後似乎會跑進廚房懇求食譜。

再怎麼發出聲音也不會被周圍察覺的地方。

透過陷阱，我在暗殺者身上成功留下了記號。

然而，就算從這裏用炮擊重轟，能否對她造成擦傷都令人存疑。

「不只是材料好而已喔，烹調方式也很厲害。這盤燉菜放的雞肉就是一絕，明明鮮味全部都煮到燉菜裏面了，卻還是滑潤可口，像變魔法一樣。」

明明我就在短短的幾公尺前，她卻毫無警戒心。

不過才一灑餌就上鉤，自制心仍顯不足。

「好好喫喔……嚇了我一跳。」

當然，事情不會這樣就結束。終於弄到具備魔力者的身體了，我可以盡情實驗，拿他來練習賦予圖哈德之眼的手術。

我要爲塔兒朵動手術，非得準備萬全。

今晚會很忙。明天上課會不會打嗑睡呢？令人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