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暗殺者成爲英雄

後來正如所料……不，有超乎預料的麻煩會議等着我。

席位上有一整排高階神官。

「我想到了，就當成我們也受了那個魔族……呃，受了人偶師的操控吧。」

「真是好主意。不過，只有這點理由還是太丟臉了。」

「要不然，你們覺得這樣如何？就說我們結果是被操控了，不、過、呢，正因爲有我們拚命抵抗讓魔族耗盡力量，才能成功誅討這次的魔族。」

「這樣說就能保全我們的顏面了。真不愧是史托里歐卿。」

這樣的討論一直持續着，沒完沒了。

……該怎麼說呢，做人能厚顏到這種地步反而痛快。

原本要蒙冤受死的我就在這些人眼前，他們卻可以不顧羞恥與體面地討論充滿自保和爭權欲的議題，還要求我的說詞跟他們一致。

看到同座的蒂雅把手伸向大腿上的槍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因爲我也有一樣的想法。

結果，會議上採用的故事腳本是高階神官同爲受人偶師操控的受害者。

至於消耗魔族力量之類的鬼話，都被學園長駁回了。神官們原本有所不滿，但聽到謊話編得太多容易被拆穿的忠告以後，也就不甘不願地在形式上順從了。

◇

隔天我走在街上，有好些羣衆對我投以致謝的話語及歡呼。

蒂雅擺出十分苦澀的臉色開了口。

「盧各，他們還真有臉這樣對你耶，明明你出現在處刑臺時，他們全都大呼小叫地要你去死，還罵你惡魔，現在卻奉你爲英雄了。」

「是啊，他們對少爺的態度有點難相信。呃，是我的話，就會覺得很慚愧。」

塔兒朵對於這裏的居民似乎也不太有好感。

「哎，有什麼關係呢？他們只是從善如流罷了。」

人類這種生物並不樂於承認過錯。自己向誰扔過石頭，就不管怎樣都非要把對方指成壞人才肯罷休，人性正是如此。

即使用獅子魔族之牙鍛造的短刀，以及紅之心臟製作的子彈都在這一次大爲活躍，我也不覺得有這些武器就能獨自戰勝兜蟲魔族、獅子魔族、地中龍魔族。

以往的基本戰術是讓塔兒朵絆住敵人，蒂雅施放【誅討魔族】，最後再由我給予致命一擊。然而，以後的戰術模式會變多。

看得見起初讓我感到無比遙遠的終點了。

「瑪荷小姐倒是說過，如果少爺能夠回去當伊路葛哥哥，還一直陪在她身邊，那樣也不錯。」

「是啊，沒錯，讓我們完成使命吧。」

「對呀對呀，我本來是打算追隨盧各到任何地方的，可是，我還是希望盧各能保有盧各的身分嘛。」

「是喔，哼哼，拿你沒辦法。盧各沒有我就是不行嘛。」

「塔兒朵，聽妳說那些，我會覺得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成分耶。」

「感覺終於看得見終點了呢，盧各。」

從這點來看，這座城鎮的居民能爽快改換立場已經算優秀了。

這種生活就不會遭到剝奪。

即使如此，我仍敢斷言自己目前的生活，自己身爲盧各•圖哈德的生活並沒有錯。

「呃，我也好高興能被少爺需要。何況少了少爺的話，我會活不下去。」

打倒所有魔族，阻止魔王復活，之後只要沒有發生讓勇者艾波納向人類揭起反旗的事件，這個世界就不會滅亡。

「我一個人是什麼也辦不到的喔。因爲有妳們在，我才撐得過去。」

原來瑪荷說過那種話啊。

那是種軟弱。

而且那將是不用殺勇者、不用殺朋友的美好終點。

「但是，這次盧各一個人就打倒魔族了耶，總覺得心情很複雜。非要我們三個合作才能打倒魔族的時候，說起來累歸累，我心裏卻有點欣慰。」

既然我們已經訂婚，以後我多陪陪她好了。

「太好了。少爺能一個人辦到的事情實在太多，我有時候就會擔心，怕自己是不是不被需要。」

她們倆說的這些話真令人開心。沒想到她們這麼思慕我，好難爲情。

在前世，獨處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對現在的我來說卻成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第六感，我身爲暗殺者鍛煉出來的危機感應能力，正讓我心神不寧地感受到自己似乎有某種天大的疏忽。

「當然。」

不過，那是她們誤解了。

「剩下三名魔族。蛇魔族米娜並沒有打算消滅人類，再打倒兩名就能和平度日。」

「是這樣嗎……獵巫審判才過兩天，他們就把你當英雄歌頌了耶，莫名其妙！」

「就是啊。盧各，你身上的缺點應該要再多一點！」

塔兒朵看到她那樣，就有所遲疑地挽住我的另一邊胳臂。

「你這是真心話？」

不知怎地，蒂雅心情大好地哼着歌挽住我的胳臂。

「少爺，我會加油！我們辦得到的。」

而且，有珍惜的人對暗殺者來說會成爲明確的弱點。

蒂雅和塔兒朵一個鼻孔出氣，說得可真過分。

人是遺忘的生物。有不開心的事大可用新活動掩蓋過去。

儘管巨魔魔族專精的是身爲軍團長的能力，但其他魔族都有非常高的個體戰鬥力。看得出該類魔族較多的傾向。

「對啊。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天，被迫跟盧各分開，讓我好寂寞、好懊惱、好難過，都快要不能自已了。」

「不過，少爺能澄清嫌疑真的太好了。」

以暗殺者的邏輯來看，應該會認爲我在今生的行動絕大多數都既荒謬又不合理。

「不，這次算是例外。人偶師屬於專精特殊能力的類型，本身的戰鬥力不高，我才贏得過。像他那樣的魔族不多。」

塔兒朵在旁邊對蒂雅說的話連連點頭。

「那反而容易理解吧。他們想盡快忘掉冤罪事件啊，用大肆慶祝的方式，這種事情很常見的。戰敗國會表揚有所活躍的個人，靠着歌功頌德一掃沉重的氣氛。」

「我沒有跟少爺一直在一起是不行的……其實，馬車上那些監視的人睡着的時候，我就滿認真地想過，要不要趁機給他們一刀，然後追到少爺身邊……」

無論在前世或這裏，人類的行爲都很類似。

這幾天我也跟蒂雅、塔兒朵說的一樣，心裏很無奈。

應該是沒辦法跟我在一起，讓她寂寞到了那樣的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