僞善、膚淺、短慮的極致。只是愚蠢的救星

我用自己都覺得傻氣的表情看着克莉絲的臉，克莉絲也不服輸地用傻氣的表情看着我。

我親口說出來，才終於鮮明地回想起與她相遇時的事情。

爲了與前幾天第一次遇見的精靈大人……緹雅大人再次見面，我偷偷地走進森林裏。

雖然只是隱約的印象，但我就像被什麼引導着一樣，再次抵達那個開闊的場所，然後在與緹雅大人說話時，她突然消失了。在我尋找她的期間，發現了在樹下睡着的不可思議女孩。

穿着純白衣服，有着純白頭髮，長着純白翅膀的可愛女孩。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可愛的女孩，甚至以爲她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天使在睡午覺。

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太舒服，甚至像是在做惡夢，我覺得她很可憐，所以叫醒了她，但她意外地粗暴，而且很愛鬧彆扭。

不過，她用銀鈴般的聲音對我說話，這讓我非常開心。

她會做出明知不適合自己的裝模作樣舉動，然後因爲失敗而害羞。雖然時間很短暫，但和她說話實在太開心了，每當她對我笑，我的心就會跳得很快。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我想再多和她說說話，想再多看看她各種各樣的表情。

我硬是挽留想回去的她，她卻甩開我的手逃走了。

沒錯，我因爲太傷心，所以……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

說我是個膽小鬼、愛哭鬼、懦夫。

我明明知道那一定會傷害到她，卻還是對她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因爲，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會來那種地方的，不是普通人。

我認識村裏的所有小孩，也知道這座森林的另一頭住着可怕的魔族。就算是我這個笨蛋，也知道普通人不可能長着翅膀。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人類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再多和她說說話。我害怕要是現在逃走，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如果可以抱着頭在地上打滾，我真想立刻那麼做。因爲，我實在太蠢了。太幼稚了。

從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她了。

我就像內心瞧不起的村裏的小孩，比如————一樣，做出了欺負喜歡的女生的行爲。

然後，我害她哭了。她用那麼令人心痛的聲音哭着，消失在森林深處。我怎麼會忘了呢？

我剛纔救了她，是不是讓我的復仇白費了？還是說，我接下來的選擇，會讓我的復仇真的白費？

不是需不需要的問題。擅自篡改別人的記憶是怎麼回事？這不在契約範圍內吧？我們不是約好，你只能奪走我關於故鄉大家的記憶嗎？而且，你大概是在我遇見克莉絲之後，就立刻奪走了這段記憶吧……？

……從無限變成無力的她，現在，她的眼底是透明的……無色的。

……緹雅大人，我好像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就這樣，我向緹雅大人表明了拒絕她的意思。

……這是一件非常悲傷的事。

我剛纔救了她，是不是因爲我覺得，只有克莉絲必須由我親手殺死？

——怎麼了？聲音那麼可怕。你想像克莉絲汀娜一樣，讓我哭嗎——？

……我再也不會依賴你了。

……好了，我想問的都問完了，想知道的也都確認完畢。

——我也是……奈、奈因，你這個叛徒，你這個不孝女……！你只顧着利用我，最後卻拋棄我——！

……她丟下這些話，硬是切斷了與我相連的意識。

以我無法接受現實，就這麼當了奴隸商人的骯髒人生經驗來說，這想法還挺有內涵的吧？

所以，稍微有所成長的我，不會搞錯優先級。

不，我現在就要說。

——……那好吧，奈因。隨你便吧。既然你不肯看我，那我也——

這是我無聊的人生中唯一得到的技能。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有得到。不過，現在我不會討厭自己這雙過於敏銳的眼睛……就算因此被人覺得噁心，我也不會討厭。因爲，來到迪亞布羅後，我能深入瞭解大家，都是因爲這個技能。

……不，我已經知道理由了。因爲我回想起她對我做過好幾次的處置。沒錯，我也一起想起了這件事——

——……我不管你了！你就這樣結束你那無聊的人生吧，反正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高傲、美麗、強大的魔王。現在只是個柔弱女孩的這個生物，我該拿她怎麼辦？我該爲她做什麼？我該爲她做什麼？老實說，我到現在都還無法判斷。

我現在難以判斷是否該殺了她……我覺得，無法接受的時候，應該要順從自己的心而活。

……我很擅長看人。不管本人願不願意，我都能窺探到對方的內心深處。

……緹雅大人。

……你啊，有點太爲所欲爲了。我拜託你的只有協助我而已。我希望你不要擅自決定我的人生。

我仔細看着克莉絲那張迷迷糊糊的臉。

——因爲那些記憶和你的復仇無關。實際上，至今爲止都不需要。對吧——？

我把意識拉回現在最該思考的事情……克莉絲身上。

……死人不會說話，也不會有自己的意志。雖然我已經忘了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她一定，大概是個溫柔的人。她一定，希望我能幸福吧。

緹雅大人只說過一次，說我這興趣很糟糕。不過，她又說「因爲這就是你」，之後就不再責備我了。

即使契約與她本身還留在我身邊，她一定也不會再跟我說話了吧。

……看到這女孩的脆弱，我現在是怎麼想的？

——難道你還有其他的選擇嗎？復仇也好，生存也好，你的人生難道就沒有意義了嗎——？

所以，來做個總結吧。爲了決定我的人生該是什麼樣子。

從她那裏……傳來了平靜，但是深沉的憤怒，以及另一種感情。

————

——那種事之後再說。好了，快動手——

——不要——

所以我現在，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管媽媽是怎麼想的……我都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該做的事。

——那麼，你媽媽的遺言呢？現在殺了克莉絲汀娜的話，使徒說不定會原諒你。說不定能活下去——

緹雅大人。一直以來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對吧？緹雅大人？

我看着克莉絲的臉，仔細地看。

我人生的含義，由我自己決定。

一無所有的克莉絲，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我恨她。這點毫無疑問。

——誰知道呢？我不記得了。總之，你現在該做的就是殺死魔王。你看，這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別開玩笑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過，我能夠承認自己感到悲傷，這不就代表我長大了？

——克里，絲塔……你到底要妨礙我到什麼時候……——

我甚至覺得，我就是爲了瞭解克莉絲，纔得到這雙眼睛的。

我不知道。我不能知道，我是這麼想的。因爲，如果知道了，我就無法繼續復仇了。

我愛她。騙人的。我對她灌注了用謊言鞏固的愛情。現在又如何呢？

————

……我差不多也該離開父母獨立了。雖然比其他人要晚了很多……

……哪個纔是對的？

哪個纔是正確的？我應該殺了她嗎？還是不應該？還是說，還有其他選擇？還是說，就像緹雅大人說的，其實根本沒有選擇？

我到底想怎麼做？

……只有一件事，我非常確定。

我執着於這個女孩。在我滿是謊言的人生中，只有這件事是真實的。

憤怒、怨恨、愧疚。

愚蠢的我，想不到能一次清算這一切的方法，但是。

克莉絲那雙彷彿退化成幼兒的天真無邪的眼睛，反過來窺視着還在迷惘的我。

然後，失去魔王這個外殼的她，坦率地告訴我她的心情。

「……我好害怕。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要欺負我……？」

「——」

「我受夠了，我好怕……不要、不要，爲什麼大家都不保護我……」

「……啊。」

她那過於直率的感情，對現在的我來說有點太刺激了。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兩步。很巧的是，我退的方向，正是我親手封印的門的方向。

克莉絲見狀，抓住我的褲腳說：

「不要丟下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不要走……救救我……？」

……我愛過魔族。

我追求的是自私的復仇。但一切的開端，都是出於正當的憎恨。

爲了復仇，我愛上了她們。

所以，當她像這樣向我求助時。

「……咦？奈、奈因，你在說什麼……？」

我可是愛着魔族的。愛着魔族，是我的作風。

我俯視着她氣若游絲的髮旋，以及微微顫抖的翅膀，開口說道：

現在，身心都屈服於一個人類。

她一邊顫抖，一邊用小動物請求原諒的眼神，再次說出那句話。

最後，我再將唾液注入她的嘴裏。

「別管了，快說！快點！我也是快要瘋了，沒辦法啊！快點說啊，快！快點！克莉絲，算我求你……！」

我吸吮着，用牙齒咬着。我下流地吸吮着，也舔着她的牙齦。我用蛇的舌頭，將她的舌頭舔得一乾二淨。

「你、做什麼————嗯唔!? 」

我將唾液送進她的嘴裏，再吸出來。我回望瞪大眼睛的克莉絲，她微微顫抖着。

「救救我。」

「咦……哈啊，什、什麼……？」

「可惡，好啊！包在我身上！」

「我說啊，克莉絲……你再說一次吧。拜託我吧。」

我抓住克莉絲的雙肩，連珠炮似的說道。她露出害怕的表情，但還是像在求救似的，更用力地抓住我的褲子下襬，另一隻手則顫抖着，放在我的手上。

——啊，這具身體。我確實記得她的觸感——

……曾經是世界上最可怕，最強大，最傲慢的魔王克莉絲汀娜。

克莉絲已經沒有魔術的加護，只是個普通的女人。我的牙齒稍微咬破了她的嘴脣。我吞下鐵的味道。

被這樣拜託了……就沒有其他選項了。

「————!? 」

還咬了下去。

我看着她染成紅色的臉。還不夠，我將她的嘴脣上下不留餘地地喫着。一次又一次，交互地喫着她的舌頭和嘴脣。

我更用力地抱緊她。我用足以將她壓扁的力道，將她拉向自己，繞到她背後的雙手分別抓住她的肩胛骨和臀部，連一絲縫隙都不允許，將她緊緊地拉向自己。

我將舌頭伸進去，舔弄她的牙齒。

……克莉絲已經快要翻白眼了。

我的身體擅自將她擁入懷中。

「嗯咕……啊、哈啊。」

我歪着頭，將舌頭伸得更深，找到了一個粘稠柔軟的東西。舌頭，這是克莉絲的舌頭。

是喜悅，還是悲傷，究竟是何種感情，除了本人以外無人知曉。

……魔王痙攣了一下，看着她將唾液吞下後，我將嘴脣貼在她身上，雙手放鬆力氣。指尖還殘留着克莉絲的身體完全放鬆的觸感。她的身體已經使不出任何力氣了。

……我強行奪走了克莉絲的脣。

——我曾經像這樣，爲了安慰害怕的克莉絲，而抱緊她——

「說啊，說救救我！只要一句話就好……說啊，算我求你……！」

……克莉絲抓着我的身體，將殘留在嘴脣上的唾液從我的下巴一路擦到身上，整個人癱軟下來。她一路癱軟到膝蓋着地，這才終於停了下來。

——然後，克莉絲汀娜的眼中再次流下淚水。

……我都特地用語言確認過了吧？

……所以，沒辦法啊。

因爲，我想起來了。

柔軟的彈力，即使不咬斷也能品嚐到的頂級肉。魔王的嘴，非常美味。甚至比——的屍體還要美味。

我以前，克莉絲，曾經有讓你哭泣的虧欠。因爲一直到現在都忘記了，所以來到迪亞布羅之後的虧欠就不算數了。

雖然不是你玩的積分制，但虧欠還是得好好還清纔行。

……這次，這次我一定要好好理解你，理解你的恐懼。因爲，那個時候我沒能理解你……

沒有什麼好怕的，不管是在那座森林裏，還是剛纔，我都說了。所以，我必須讓這句話成爲事實。雖然我是騙子，但討厭說謊。

不能再讓克莉絲哭了……而且，也有人跟我說過，女孩子必須由男人來守護。

就算是我，也不想再繼續聽這個女孩的哭聲了……

因爲我是僞善者……正因爲如此，這個膽小的女孩。

我必須好好守護她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