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瓏・法米利昂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4937 字
當我終於恢復成原來的自己時,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
「……喂,你一個人在那邊嘀嘀咕咕的,很噁心耶。自言自語玩完了嗎?」
「!你、你是誰?」
「搞什麼,才一個月就忘了老師的臉,你膽子不小嘛。」
我丟開不知不覺抱在懷裏的威爾森,抬起頭來,發現好久不見的可愛老師——加瓏小姐就站在眼前。
她似乎是因爲收到從今天起不用再上鎖的通知,所以才走進沒有關上的牢房裏,而我完全沒發現她。
「啊、啊哈,加瓏老師,好久不見。」
「哦,給我咬緊牙關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好好聊聊嘛!雖然我這麼晚纔跟你打招呼,真的很抱歉!」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我有一件事絕對饒不了你。」
「是是是是什麼事呢?」
「……你這個蘿、蘿蘿、你這個……你這個蘿莉控!」
她邊說邊舉起的手臂裏,充滿了絕對錯不了的殺意。我一邊想着要是被她打中,一定會變成肉醬,一邊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跳,躲開飛過來的拳頭。
「別想……躲開!」
「啊哇哇哇!」
我的後腦勺傳來「咚」的一聲。
我滾地勉強躲開,但加隆小姐從上方揮下的第二拳,將石板地打出裂痕,微微掀起了周圍地面。
這太誇張了。
加隆小姐跨在我失去平衡的身體上,已經進入能打出必殺拳的狀態。
「看我一拳打醒你!乖乖捱揍吧!」
「是額頭。」
畢竟裙子是與高潔最無緣的物品,因此我……不對,我發誓再也不要穿了。
所謂的高潔,應該是指另一種東西纔對。
「就是指像我這樣。」
「變、變態行爲!? 我可不記得!冤枉啊,冤枉!」
而她沒有放棄獲得的信念,沒有生過任何一次病,就這樣健康長大。
——加瓏・法米利昂,是始祖爲偉大芬里斯沃爾夫的法米利昂家獨生女。
「什麼玩完了!絕對是誤會!」
母親既然這麼說,一定很清楚什麼是貞淑。
雖然穿裙子的時候內褲會露出來,讓她感到害羞,不過原來如此,父親並沒有穿那種東西。
加瓏照着父母的話,從父親身上學習驕傲。
「…………」
「我只有輕輕碰一下額頭而已。」
「親……親嘴!? 爲什麼那會是變態行爲啊!」
「你要活得比任何人都還要驕傲。」
雖然她對讓高潔的父親變成這樣的不幸毫無頭緒,但身爲法米利昂家當家的父親,總有一天會跨越難關纔對。
「別忘了要貞淑。」
原來如此,真好懂。
父親既然這麼說,自己一定很驕傲吧。
坐在地上時,只能盤腿。
「是額頭。」
「等、等一下,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那麼,貞淑又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真好懂。
「我只是輕輕親了額頭一下而已啊!」
「你、你、你媽——」
喫飯時要儘可能豪爽,能喫多少就喫多少。
更別說是鋪手帕了。
她原本如此相信,但隨着年齡增長,她還是察覺到了。
同爲貴族女孩的女生雖然穿着輕飄飄的女性衣物,但那肯定也是失去高潔的行爲。
這好像有點不太對。
自從她習得足以向周圍宣揚從父親身上學到的高潔,每晚都聽見「對不起,媽媽,原諒我」的慘叫,以及「都怪你多嘴」的母親怒吼,肯定是因爲我家也逃不過某種不幸吧。
「那傢伙才十四歲耶!? 」
「少囉嗦,笨蛋!你、你親了艾爾!我聽那傢伙親口說的!」
「媽媽,貞淑是什麼意思?」
「…………」
母親說完,溫柔地微笑。
坐在沙發上時要儘可能張開雙腿,手臂靠在椅背上,讓身體看起來大一點。
「你媽……後面是什麼啦!下流!」
雖然令人嘆息,但可不能與高潔的法米利昂相提並論。
母親對她說:
她重新向父親學習何謂高潔,但一度學會的自我風格並沒有從自己的舉止中消失。
「額頭!額頭……額頭?」
父親對她說:
驕傲是什麼?
「就是除了結婚對象以外,不可以和別人親嘴。」
她們肯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爸爸,驕傲是什麼意思?」
「冤枉!? 少用那麼難懂的詞!你玩完了!」
年幼、純真,思考稍嫌不夠周到的加瓏少女思考着。
「不是嘴脣?」
父親說完,哈哈大笑。
周圍的女孩子都穿着可愛的衣服,她心底深處也對那有些憧憬,但至今的習慣,甚至拒絕想象自己穿上那副打扮的模樣。
她太晚察覺到了。
「少囉嗦!我聽艾爾說了,你做了變態行爲!」
雖然稱不上男裝,但中性的清爽輕裝,成了她服裝的基本。
話雖如此,她還是在鏡子前試穿過一次禮服(以前侍從每天都會帶來,但她堅決拒絕穿,所以從來沒有穿過)。
她還記得,當她對熟悉的侍從說「把這件拿過來」時,對方喜極而泣的模樣。
侍從還說要去向母親報告。
當時,不知道是命運的惡作劇。
隨着女兒長大,母親一邊祈禱女兒穿上禮服的模樣,一邊親手修改這件藍色的可愛輕飄飄禮服。
加瓏穿上禮服,站在全身鏡前時,敬愛的父親正好經過。
「加瓏,你穿起來一點也不好看!哇哈哈哈哈!」
她效法自尊心強烈的父親,活到現在從沒讓別人看過自己懦弱的一面。
雖然年紀還小,但她已經理解自尊心強烈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覺得自己的存在遭到徹底否定,很久沒感覺過的液體滑過臉頰。
眼角也傳來不明的熱意。
之後,加瓏就再也沒穿過輕飄飄或荷葉邊的衣服。
她的女性尊嚴已經受傷了。
即使之後得知人稱『前任魔王之牙』的法米利昂卿,被照顧妻子與女兒的女僕打得半死不活,還流着眼淚求饒,她的心情還是沒有恢復。
雖然講了這麼多,但總而言之,她很單純。
雖然粗暴的個性沒有改善,但她與父親的教誨相同,也充分繼承了母親『要貞潔賢淑』的教誨。
當然,她擁有與年齡相符的知識,不過在她心中,接吻是神聖的行爲。
至於「額頭上的吻」是否可以接受,她的理性判斷應該可以。
既然她現在在笑,就表示她很幸福吧。
「…………」
「我哪有騙自己。我可是個老實的男人。」
「…………」
「我終於成爲魔王大人的僕人了。今後我會殺更多的人類,幫助魔族的各位。這是一件幸福的事。」
「…………?」
「你有。」
「首先,給我收起那張噁心的傻笑。等你收起來,我再判斷你幸不幸福。」
「你根本沒給我解釋的機會嘛!」
「…………」
「…………逞強?」
「我纔沒有逞強。」
「幹嘛不說話啊?我愛你耶。你懷疑我的愛嗎?想死嗎?」
「沒有。」
「我成爲加瓏小姐你們的同伴了。好幸福,好幸福啊。」
「全部。表情、動作、氣味,全部都在說你是在逞強。」
雖然這是謊話。
「……蠢貨。你以爲這樣就能騙自己到死嗎?」
奈因保住了一命。
「……你在說什麼啊?」
「別逞強。既然是同伴,就用真心話交談。」
「嗯?什麼事?」
她哈哈大笑。
「……對吧。你是在逞強。」
「你什麼時候開始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了?」
「…………」
「你真是個笨蛋。你毫無疑問是個笨蛋。」
「你沒辦法反駁嗎?緹雅大人的說法不可能有錯,不是嗎?」
「別小看我。你現在可是散發出滿滿的不幸傢伙的臭味。」
「…………吶,加瓏小姐。」
「……哪裏逞強了?」
「聽好了,我就明說了。如果你無法理解,我就不承認你是同伴。」
「…………」
「……對吧,對吧。你是人類。魔族討厭我們,但那是你的本性。」
笑。
人會在幸福的時候笑。
「少囉嗦。」
「幸福這種事,沒有人會特地說出口。因爲害怕會溜走。」
「你瘋了,你瘋了。」
「你現在幸福嗎?」
……什麼?
「纔沒有那種事。因爲我現在很幸福。」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少囉嗦,我最喜歡你們了。你要是再繼續裝傻,我就宰了你哦。」
「…………」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活下來了。真是個愛計較的傢伙。」
「只有察覺自己不幸福的傢伙,纔會說什麼幸福不幸福。」
「我現在一定很幸福,所以想問問加瓏小姐。」
「我是因爲幸福才笑的。」
「愛本來就會讓人瘋狂。我就是瘋狂到爲你神魂顛倒。我愛你,媽媽。」
「我愛你哦,加瓏小姐,我愛你。」
「什麼嘛,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
「……我不是你的母親。」
「那當然啊。我是人類耶,爲什麼你是獸人……」
——啊,糟糕——
……等一下,這麼說來,緹雅大人也不是人類。
加瓏小姐也不是人類,一看就知道了。
那麼,我的母親在哪裏?
哪裏?媽媽,咦?在哪裏?
你到底去哪裏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因爲,一個人 不是嗎?
緹雅大人也是因爲無法忍受孤獨,才把我……
「你這個瘋子,給我聽好了!這個迪亞布羅,沒有一個人相信你。因爲你是人類啊!」
我覺得,她說了些無可挽回的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你說你背叛了人類,也沒有人會愛你。」
「愛、愛是不求回報的!這樣就夠了,你閉嘴!」
「白癡,這世界是互相的。就算你把你的愛瘋狂地灌給別人,也一點屁用都沒有!」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愛着、你們。」
「騙人!你那纔不是愛!說啊!說你最討厭我們了!」
「不是!不要、別這樣,我……!」
「……看吧,你根本就辦不到。」
她正確地理解到,眼前說出真心話的男子,是自己的同伴。
那種東西……
「…………」
因爲我自己決定要替大家報仇。
這個事實無法改變,只能壓抑。
「……這樣啊。」
「雖然我還不懂什麼愛不愛的,不過我認同你。只有我認同你。」
也就是——
「我再問一次,下次漏聽的話,我就不說了。你想被愛嗎?」
過去受人嘲笑,存在被遺忘的她,本質對眼前虛弱的人類雄性起了不悅的反應。
雖然危險,但那正是法米利昂以忠義聞名的要素,沒有這份自尊,她就不是她了。
她的眼睛宛如反射月光的野獸,閃閃發亮。
她心中受到壓迫的女性,以母性的方式萌芽了嗎?
加瓏・法米利昂自尊心很高。
儘管他連一滴眼淚也沒流,但這個只能以娘娘腔形容的男人,對自己展露出雄性不該有的內心,使她體內的雌性起了反應。
「咦?」
「啊哈哈哈、哈。」
「…………是啊。你殺了同胞。在這個阿格斯塔,你已經變成孤單一人了。」
這是你的想法。你自己思考,自己決定吧。」
她用指甲掐進我肩膀的力道握住我的雙肩,看着我的眼睛說:
她沒有要我被愛。」
「啊?」
「既然這樣……」
「…………愛?」
「一個人,不行。我一個人,受不了……」
「…………那就是你的真心話嗎?」
緹雅大人要我愛人。
「唔,嗯……我受夠了,相信我嘛,爲什麼,已經,明明已經沒有人在了……」
真是的,我還以爲加瓏小姐是個小丫頭,結果我纔是個小孩子。
竟然因爲這點小事就露出破綻,哈哈,我的心到底有多脆弱啊……
所以我才和緹雅大人約定,決定要愛魔族。
有價值。
而或許是因爲她想到,那個被自己慫恿了那麼多次,卻還是沒有明確表示討厭自己的男人,會不會是對自己抱持着一絲好感,所以纔會讓一股難以名狀的感情在她心中萌芽,而這或許也是她一生之中最大的不幸之一。
「——被愛——嗎?」
我的想法?那種東西有價值嗎?
以強大爲尊的獸人很少有這種反應,她對肉體上不如自己的奈因,感到某種情緒抬起了頭。
「大家,大家都死了,我也殺了很多人,我、我已經,回不去了……」
但是,她是女性。
「我想要被愛。」
「知道了吧?你根本就是個矛盾體,隨時都會崩潰。」
我的想法?
你想要被愛嗎?
「加瓏小姐,我想要被愛,愛我,愛我…………」
——奈因,你差不多該振作一點了,再這樣下去就太遲了哦——?
——『自己是不是該跟定這個男人了?』
「……啊哈哈。」
「喂,奈因。」
「……是……」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媽媽。」
「……可以嗎?」
「……可以。」
「那、那麼,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說說看。」
「…………呃。」
「快說。」
「請讓我吸你的胸部,媽媽。」
「笨蛋笨蛋!你果然是個不得了的笨蛋!」
——然後,伴隨着淡桃色食花片的母性,某種東西在她心中綻放了。
與女性所擁有的最尊貴之物之一的前述感性相比,那東西極爲惡毒,卻又像朵不停吸引他人的黑色薔薇,在她與艾蕾克特的對話中萌芽。
薔薇有各種花語,但擁有黑色花瓣時代表的意義是——
——「你是我的」。
那是一種恐怖的意念,讓原本嘴巴惡毒、卻擁有不符合年齡的純真心靈的狼少女,變成與昨天爲止的她截然不同的存在。
從某個時期開始,她每天晚上都會與迪亞布羅唯一的同類交談。
而且,她總是避人耳目地進行。
不過,某天宰相阿洛瑪・薩吉斯達追問她在意胸口的原因時,她紅着臉表現出隱約的性感,這純屬題外話。
——然而,蛇是潛伏的生物。
——不過,這也是我教你的——
——你內心深處的深處,是我居住的地方——
——是啊,奈因,這是你的真心話,不會錯的——
——下次我可不會原諒你——
——小狗,希望你別太欺騙那孩子——
——我無法忍受孤獨,希望你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