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喜悅

——在那之後。

我和普莉婭小姐一起回到這間監獄。

以前逮捕我的衛兵們也用懷疑的表情看着我，但因爲有阿比斯先生的介紹，他們雖然一臉複雜，還是讓我進來了。

我已經和這裏的上司打過照面，從今天開始工作。

愛麗絲小姐正在爲計劃做準備。

「……好了，這裏是休息室。午餐後我會把囚犯集合到這裏，進行訓話。」

「麻煩你了。」

「……我們還沒信任你，你可別亂說話，我也會在旁邊聽。」

「請便請便，如果各位有興趣的話，也請邀同僚一起過來。」

「哼。」

如果可以的話，這樣子比較方便。

總之我先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但反應果然不好。

大家都一臉無聊地打着呵欠。

中途還玩了起來。

這裏可不是小孩子的學校啊。

囚犯與衛兵的大亂鬥，讓第一天結束了。

第二天、第三天也一樣。

衛兵們輕蔑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第四天，我一如往常地前往牢房的途中，肩上的普莉婭小姐悄悄地對我說：

「裏面的平面圖，今天就會完成。」

「真的嗎!? 我想喫肉，想喫肉！」

「……所以，神爲了讓大家豐衣足食，派遣各種各樣的生物來到這片土地。而我們在享用這些生物時，不能忘記奪走它們性命的感謝之情……」

這麼多張凶神惡煞的臉突然轉向我，果然很有魄力，很可怕。

因此——

順帶一提，貧民窟的居民基本上都是不納稅、沒有市民權的人。

讓無法好好喫飯的他們，再次想起這件事吧。

「牛肉！你想讓我喫同類相食嗎！」

我差點尿出來。

「……啊，時間差不多了。今天謝謝大家安靜地聽我說話。」

「我這就去享用剛纔介紹的牛肉料理了。嘿嘿嘿。」

「什麼啊，你這傢伙也學不乖啊。」

我開始講述。

明明纔剛喫完午餐，卻在我說到一半時聽見了吞口水的聲音。

畢竟如果是他們，我也會這麼做。

接下來只要能和囚犯們取得聯繫，事情就輕鬆了。

他們肯定會撲向我的誘餌。

簡單來說，就是把一些沒幹勁的憲兵們也看得出的證據留下來，或是抓到的蠢蛋們聚集在這裏。

他們追求的，當然是更實際的救贖。

薩莉亞教的教誨中，有「若想得到什麼，就要先給予」這樣的句子。

爲了不讓衛兵阻止，我夾雜薩莉亞教的歷史，講述伊絲塔的肉料理、沃爾克斯的鐵板燒、賽涅卡的山菜料理、英迪拉稱爲生魚片的魚料理、古今東西的調味料。

人數大約一百出頭。

「……今天我要講的，是關於飲食文化。」

他們發出「嘎哈哈哈」的低級笑聲。

「啥？小鬼你在說什麼鬼話？」

在談話時間中，我偷偷讓普莉姆小姐去監獄裏偵查，這下子就達成一半的目的了。

不行啦，我的出口又不是入口。

「鑰匙的位置呢？」

而且在我說完時，口水聲已經此起彼落了。

「呃～各位，請注意。今天我要講一個有點不一樣的故事。」

至少要獻給克莉絲。

在牢房外，可以喫到比這裏更美味的食物。

這些人不可能一開始就輕易接受神的教誨。

也就是說，這間監獄裏基本上都是殺人之類的重罪犯。

你們也對外面的世界有所留戀吧？

「趕快滾回教會，挖個洞鑽進去吧。」

「萬無一失！」

一般來說，不管哪個國家的貧民窟，犯了小偷小摸的罪，憲兵也不會出動。

快想起來吧，想起藍天的遼闊，海潮的香氣。

我講了又講，講到沒得講爲止。

「還是說，你要把你的洞借給我啊，啊？」

「雞肉？」

而伊斯塔的法律中，沒有市民權的人犯下重罪時，不是一輩子蹲苦窯就是死刑。

我聽着背後傳來「開什麼玩笑」的怒吼，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好乖好乖，真是個乖孩子。今晚就請你喫大餐哦？」

關於這點，我這次就同意他們吧。

我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背後傳來囚犯們飢渴的眼神。

想起自由的滋味。

隔天，再隔天。

我煽動着他們的食慾。

「傳教士薩莉亞將麪包與葡萄酒分給衆人。話說回來，沃爾克斯西方有個很棒的葡萄園，那裏的酒可是極品呢。」

煽動着他們的性慾。

「神說：『要生育衆多，遍滿地面。』但是，生育的手段是淫亂，淫亂的手段是增加。那麼，神能容許淫亂到什麼程度呢？我從過去賽涅卡宗教審判的判例中，舉出具體的例子來介紹。」

我煽動了他們的睏意。

「神在創世的第七天休息了。你們十二小時的工作時間，有四小時的睡眠時間。神休息一整天，不知道有多舒服。神完成創造世界的偉業，應該要休息這麼久。」

我以不至於不敬的程度，曲解聖經的話語。衛兵們每次都很不耐煩，但是他們知道我在聖經知識方面勝過他們，所以沒有插嘴。

我每天過着這樣的生活，到了計劃執行的三天前。

「愛麗絲小姐，魔物的集合順利嗎？」

「是、是的。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襲擊城鎮……可以。」

「船沒問題嗎？」

「那也，是的，沒問題。因爲我們抓了船長的女兒當人質。我們告訴他們，等確認我們搭的船出港後，就會釋放人質。」

「哎呀，你做得真過分。令千金沒事吧？」

「已經處理掉了。」

「…………這樣啊。」

「……不行嗎？」

「我是外行人，就交給愛麗絲小姐判斷了。」

「……讓一百八十二隻上船就好……可以吧？」

「是。」

這幾年，這座城鎮一直很和平，或許是因爲這樣，纔會鬆懈下來。

好了，暗盤交易已經談妥，接下來…………

「嗯，我剛纔聽說了。所以接下來會有點忙啊……」

總之，我已經知道阿碧絲小姐在計劃實行時，人不會在港口附近了。

「是，那我帶他過來了。」

「怎麼了，奈因，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比斯大人，旅店前有個可疑的傢伙，同伴已經把他抓住了。您打算如何處置？」

「他說是來見朋友的……自稱是奈因。」

「啊哈，如果失敗了，我會幫你超渡。」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幾句，便離開了房間。

「是的。其實……我想各位應該已經聽說了，聽說外面聚集了魔物。」

「嗯？」

「唔——我現在有點忙……算了，至少打個招呼吧。」

「什麼事——？」

因爲自己必須成爲守護這座城鎮居民的盾牌。

「就算回到阿古斯塔，如果失敗的話，你還是會死。到時候，你就會被伊娃小姐解剖，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是的，看來是魔族的煽動……阿比斯大人，請您守護這座城鎮。」

阿比斯目送傳令兵離開自己的房間，嘆了一口氣。

「嗯，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有太多民間人士參與……」

「好唷。這種事讓人有點興奮耶。」

爲了守護無辜人們的生活，這座阿比斯・赫倫。

以前介紹他時，大家的評價是『知識量很豐富，只有知識量很豐富』，實際上囚犯們也都很認真聽他講課，所以我本來還很放心的。

自己也還不成熟，得繃緊神經纔行。

反過來說，位於內陸的其他城市已經淪陷，所以也能說我們從這件事學到了教訓。

「是啊，所以我只告訴他不要勉強。」

這座城市面向內海，而魔族或魔物從海上進攻的例子並不多。

「……奈因？啊啊，是我認識的人。他應該是來見我的吧，他有說什麼嗎？」

「不……既然是您認識的人，是不是讓他進來比較好？」

「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哦。畢竟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對這個城鎮的人們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人。」

「嗯……那可不好，這次的數量跟以往不同。」

因此，只要能抑制來自陸地的侵略，這座城市就不會淪陷。

「……在這種非常時期，治安也會變得混亂。先確認他的身份比較好吧。」

話說回來，組織化的魔物羣突然出現，應該正如傳令兵所說，是魔族的介入。

……雖然不到久違的程度，但原本就認識很久的那位熟人，看起來莫名地消沉。

「可以。原本預定出貨的奴隸與船員，總共是二百五十二名……以你們的說法，就是二百五十二隻。」

阿古斯塔似乎沒什麼船，就算從空中飛來，主要的理由也是因爲人類佔據了內海的羣島，所以沒有中繼地點，魔物在途中就會累倒。

「嗯，拜託了。」

「這樣啊……沒什麼，我有個以狩獵魔物爲業的朋友，他聽到這次的事後幹勁十足，但我很擔心他……」

「魔物聚集在城鎮外？」

就在他重新下定決心時，剛纔的士兵回來了。

常在戰場。

「唔。附近有魔物聚集的話，也不太可能有外人過來……」

我來到從阿碧絲小姐的旅館看不見的位置，確認四下無人後，出聲呼喚普莉姆小姐，她便咻地飛過來，停在我固定讓她待着的肩膀上。

「是啊，我可是賭上性命，刺激程度可不一樣哦。」

雖然規模看起來還不足以稱爲正式進攻，但絕對不能大意。

「嗯。我會在城鎮與外部的界線上努力防衛。」

「阿碧絲小姐也是……」

「阿比斯先生果然要負責守護這裏嗎？」

「嗯，你也別太勉強。」

要盡全力守護。

「麻煩你幫我傳話給愛麗絲小姐，說我會按照預定實行計劃。」

――――――――――

「是。他沒有報上姓名，而且在這附近也不太常見到他，應該是新來的吧……」

「普莉姆小姐——」

「……我纔不會讓伊娃大人那麼做。」

「咦？」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會讓你解脫。在你感到痛苦之前，我會先下手。」

然後，我會喫掉你。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普莉婭小姐這麼說完，就飛走了。

……緹雅大人。

普莉婭小姐她，那樣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您不是說，她的嫉妒心很快就會消退嗎？

——那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你就接受那隻小鳥吧。是你把她變成那樣的哦——？

——既然是男孩子，就該展現大度的氣量——

……世上的男人，還真是辛苦啊。

我繼續當處男或許比較好。

要是變成喵喵，感覺事情會變得更糟糕。

——奈因終究沒有發現，有人躲在暗處，一直注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