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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5950 字
『你不管到什麼時候,都還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呢。』
媽媽這麼說着,摸了摸我的頭。
那是發生在First Lost幾天前的事。
那天傍晚,我和大家一起玩,弄得滿身泥巴回到家。
天空逐漸變暗,初秋的涼風吹拂。
泥土的觸感粘在手掌上,已經聽不見朋友們的聲音。
不知道是哪個因素造成的,我突然莫名地感到寂寞,忍不住靠向身旁的媽媽的膝蓋。
媽媽原本在看書,她把書放在一旁,什麼也沒問,讓我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摸了摸我的頭。
她的膝蓋既柔軟又溫暖,最重要的是很溫柔,讓我感到非常安心。我毫無根據地相信,這樣的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明明相信着。
——早晨的陽光照進我的眼睛。即使是在這麼寒冷的地區,太陽公公似乎還是有好好地工作。雖然氣溫還是有點低,但雪國的建築物不是蓋假的,構造上似乎不會冷到讓人睡不着,讓我睡得很熟。
不過,話說回來,我的頭暖得不自然。而且,後腦勺碰到的不是枕頭,而是比枕頭更柔軟、更有肉感的東西。
……普莉婭小姐睡在另一張牀上,卻還是給我膝枕了。我之所以會做那個懷念的夢,就是因爲這個嗎。不過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呢。是因爲昨天的事讓她感到不安,所以纔給我這種服務嗎。那我是不是該讓她更不安些呢。我真是個渣男。
……她的睡臉非常稚嫩。毫無防備,彷彿忘記了我是人類,是男人,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反而讓我有些惱火。這隻小鳥,看我喫了你。
「普莉婭小姐,早上好」
「嗯……嗯嗯」
嗯嗯,好可愛。
這女孩真是可愛到不行。
「快起來吧。話說,你爲什麼要給我膝枕?」
「嗯嗯嗯」
「快起來」
竟敢小看我,給我等着。
「……膽小鬼」
……昨天我雖然舔遍了她的臉,但唯獨這個部位,我絕對沒有觸碰。
——照現在這樣,大概半年吧。不管再怎麼撐,一年就是極限了——
「……感覺代價很高啊」
「都說了是福利」
「……還有多久?」
這樣啊。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這樣吧。
——……不——
我裝作沒聽見。
「……來啊」
……
不過,我不覺得加瓏小姐會乖乖聽小鳥小姐的話。之後再偷偷去和她說話就好了。
——什麼事——?
「再不起來我就親你了」
——關於靈魂,除了你以外,大家都回到該回去的地方,安眠着。你該去的地方,只有我的懷裏——
——我會和你一起,去到比你以前挖的洞更深更暗的陰府之底——
這賴牀的傢伙。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我對自己起牀困難戶的自覺還是有的。
——你打算讓我重複說幾次——?
是啊。確實如此。
然後用力一拉。
……話說回來,還有一年啊。
「什麼嘛,虧我還特地給你福利」
如果要安慰我的話,可以摸嗎?
「緹雅大人。」
……比起這個。
「免費的東西最貴」
——不可能的。那裏有的,只是骨頭。只是支撐人體的物體——
什麼。這就是傳說中的誘受嗎。
——我用腹肌慢慢起身。隨着我抬起頭,小鳥小姐閉着眼睛的臉也逐漸靠近。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不會錯了。
那張臉上的嘴脣微微張開,從中可以窺見血色紅潤的舌頭。
明明是你自己提起的,你害羞什麼啊。
——中午時分,我從房間目送普莉婭小姐去說服加瓏小姐。
更多,啊啊。那種,啊啊真是的,因爲我,才二十二歲啊。而且還是處男。這叫我怎麼受得了啊。
感覺一眨眼就過去了。至少再給我多一點時間啊。
——……因爲害羞——
大家,都在等我嗎?緹雅大人,你覺得呢?
爲什麼?
我們一邊拌嘴,一邊起牀。
——呵呵,你長成一個不可愛的孩子了呢。稍微害羞一下如何——?
——是的……你喜歡胸部對吧?我的胸部很大,真是太好了——
「不許戲弄男人」
她輕聲說道。
……我伸出手,溫柔地貼在她的臉頰上。
「事到如今,還用說嗎?……我知道的。」
……爲了去洗手間洗臉,我們擦肩而過時,她微微動了動嘴脣。她的聲音,微微震動了我的鼓膜。
雖然我很在意她會怎麼說服加瓏小姐,但我好像不能一起去。法米利昂卿似乎對普莉婭小姐說了,因爲昨天的發言,所以不能讓我一起去。
……不管怎樣,都得回到那個洞裏。
即使近看,她的五官也毫無瑕疵,堪稱完美。這女孩雖然說話方式有些粗魯,但長相卻十分高貴。那張美麗的臉龐,是路邊的凡人無論如何都無法企及的。
「……這樣啊。」
「好痛!好痛!你太過分了!」
啊啊。
……算了。這樣就好。沒錯,這樣就好。必須這樣想。
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真討厭自己的膽小啊。
真的是,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在賽涅卡大教堂,使徒們慌慌張張地準備任務的時候,巴克斯・多蘭克斯一邊散發出無所事事的氛圍,一邊向擦肩而過的同僚搭話。
「哦,阿比斯,無聊的話你也一起來啊。是說,來幫個忙吧。」
聽到這句話,阿比斯・赫倫一臉抱歉地垂下眉,正要開口。
然而,在她開口前,與妮妮娜同行的女高音便責備起巴克斯。
「請別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巴克斯先生。不要說這種壞心眼的話。」
「我知道啦,開玩笑的。阿比斯就陪着勇者小姑娘吧。那女孩最信任你了。」
即使聽到這句話,阿比斯仍一臉難受,巴克斯搔了搔頭,心想「失敗了」。察覺到這股氣氛,與女高音並肩而行的妮妮娜也加入對話。
「這個大叔說得沒錯,就是這樣。總之,這次就交給我們吧。我們可是大將的保母,責任重大哦?」
「對不起。」
「就說了,不要道歉啦。要是現在那女孩失控,除了你以外沒人能毫髮無傷地壓制她。要有自信,好嗎?」
「……是!」
「真是的,你明明比較年長……」
妮妮娜這麼說着,像是在說「爲什麼我得說這種話啊」,瞪了巴克斯一眼。
被她這麼一瞪,中年男子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吹着口哨看向別處。
「對不起,妮妮娜小姐,因爲你看起來很可靠,我不小心就依賴你了。」
「……話說回來,羅格的情況如何?」
我一下子火了。不是因爲她的無禮,而是因爲這句話讓我更加客觀地審視了現在的自己。
即使如此,房間響起的聲音,讓人感受到禮貌與雜亂的矛盾,是因爲敲門者的性格,還是因爲自己聽到時的精神狀態呢?
「打擾了,隊長。」
「嗯……嗯嗯,聽到這種話,罪惡感就湧上來了。我一開始還覺得,這對那個調皮小子來說,是個不錯的教訓……」
被看透了。被比我年紀小的下級看透了我的膚淺。雖然所屬不同,但被地位低的人指出了我缺乏從容。
聽到那個聲音,他判斷不需要特別幫忙。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靈巧地使用身體和翅膀,推開了門。
「雖然不是因爲羅格變成那樣才這麼說,但一個人也不準受傷。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們。人愈少,其他人殉職的風險就愈高。」
妮妮娜不想再聽阿比斯道歉,而且她剛纔說的話也讓她感到難爲情,於是她改變了話題。
「好~」興致高昂的巴克斯配合着妮妮娜,但聽到大叔的聲音也開心不起來。妮妮娜無視他,繼續說下去。
「大概一個月吧。不過,性能可能會稍微下降。雖然應該能保有大炮的功用。」
「……這個房間的主人,連茶都不給客人上嗎?」
所以她纔會這麼說吧。
該說什麼,接下來該怎麼做,我什麼都還沒想好。明明之前因爲感情用事而被罰閉門思過,我卻還沒對此進行反省。直到現在……直到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我才意識到這一點,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所以她纔會說出這樣的話。
修長的,不會產生多餘視線的阻礙,完成的軀幹曲線。
「……總之,先坐下吧」
不過,雖然她沒有說話,但能感覺到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說出自己要講的話。這讓我莫名有些不爽。
我指了指事先放在自己牀前的椅子。普莉婭說了句「那就不客氣了」,便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莉莉小姐一直在照顧他。自從他回來之後,就一直很沮喪。他似乎在責備自己『都是因爲我叫他去死』,老實說,讓人看不下去。」
「?」
「……算了,我不會再繼續說教了。跟平常一樣,不要逞強,輕鬆地,仔細地。可以的話迅速地。那麼出發,首先把人運到沃爾克斯!」
妮妮娜將視線從歪着頭的阿比斯身上移開,直接將話題延續到整裝完畢的夏娃身上。
「……」
我完全無法與她相比。畢竟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也沒想好接下來該採取什麼態度。
既然治療過羅格的夏娃這麼說,那肯定沒錯。不過,第四名可不是浪得虛名,羅格也不是會在這裏倒下的貨色。
語尾的語調有點重,是她的口音。
房間的敲門聲從門的下方傳來。用腳踢門這種違反禮儀的行爲不會被責備。因爲這種違反常規的行爲,是來自於來訪者的身體特質。
「……你倒是說點什麼啊。你不是爲此而來的嗎?」
「……」
這次沒有人開玩笑,大家都一臉認真地聽着妮妮娜的話。
因此,現在的我只能說出這種幼稚的話,連挖苦都算不上。
我們之間只有沉默。
「好啦,神的走狗們,工作時間到咯。領多少薪水就做多少事。我確認一下,夏娃和巴克斯,還有可可負責沃爾克斯。我和索蘿諾負責迪亞布羅北部,去狼人村叨擾。」
——————
「這樣啊。」
最顯眼的,是她那對與魔王陛下相似的,從肩頭長出的巨大的翅膀。不過與魔王陛下不同的是,她的翅膀代替了手臂。
「是!」全員出聲回應,下一瞬間,全員從那個地方消失了。
加瓏一邊想着無益的事情,一邊允許對方進入房間。因爲對方是誰,他從氣息和剛纔的敲門聲就已經知道了。
哈比就這樣帶着翅膀,走進了我的房間。
「是我自己的事。夏娃,羅格要多久才能使用?」
短而讓人感受到女性的,柔軟的茶發。
啪啪,確認包含可可在內的所有人都到齊後,妮妮娜爲了轉換自己的想法,拍了拍手。
她的話語與內容相反,十分溫柔,甚至帶着一種勸誡的語氣,這種從容讓我無比火大。
儘管如此,我還是爲了緩和氣氛,泡了房間裏的茶。她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盯着我。
普莉婭・哈普……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女人,我這麼想。
最近我一直這麼想。
「隊長,如果您沒有想說的話,那我也不介意」
「……你說話真是拐彎抹角啊」
「首先,您把阿洛瑪大人給的文件扔了。這件事我要向您報告」
「隨你便」
「……接下來,這纔是正題。您說您不回城對吧。這件事,我要再確認一次」
「……別讓我再說一遍啊」
「你想想我特地跑來問你這個問題的意義。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認真的嗎?」
眼前的女子不再使用敬語,她對法米利昂怒氣衝衝地問道。
「……」
迪亞布羅也一樣。對方的語氣實在太過無禮,他知道自己氣得腦充血。迪亞布羅不像傳聞中的人類組織那樣重視上下關係,但也沒有隨便到能原諒如此無禮的發言。正如他剛纔所想,他不喜歡這個女人。
就只是這樣。她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小角色。
應該是這樣纔對。
然而——
「……怎麼了?你沒辦法回嘴嗎?」
迪亞布羅的嘴巴像傻瓜一樣張開又閉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動作。他明明有很多話想對眼前的女人說,想對她大肆抱怨,自己的意志卻無法震動自己的聲帶。
「奈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這種女人?這麼無趣……」
——普莉婭這麼說道,加瓏的內心也隱隱約約認同了。
「今後的一切,我都會成爲奈因的。所以,我決定爲她行動。」
迪亞布羅的嘴巴終於動了起來,同時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他心想,接下來要怎麼對付她呢?光用言語已經無法滿足他了,他將視線牢牢地固定在對方臉上……
——夠了,沒必要再聽下去了。快點把眼前這傢伙痛扁一頓……!
她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責任,區區哈比這種無根的雜碎種族,居然敢對本大爺說這種話……!
「如果你……像魔王大人一樣強,強到能保護那傢伙,或是更可靠一點,我就不用特地說這些話了。」
自己這種莽夫能做的,只有屠殺敵人。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不准你隨便叫那傢伙的名字!」
「你……!」
「……你怎麼想都無所謂。」
——不對,我在幹什麼?別再繼續對話了。快點出聲,叫她別再說了。
「……什麼態度?」
奈因身邊有自己這種短視近利的人,只會徒增危險。艾爾很中意那傢伙……這隻鳥娘似乎也很中意她。就像這傢伙之前說的,奈因需要的是能讓她遠離危險的人,而不是自己這種無法自由掌控自己,意志薄弱的男女。
話雖如此,加瓏雖是親衛隊長,但她這輩子還沒見過能殺死魔王克莉絲汀娜・瓦拉・迪特萊的人。
「誰叫你們在看得見的地方做。而且……話已經說完了。我沒想到你被叫成狗,竟然還不咬過來。拔掉獠牙的人狼,對我……對魔王大人和阿洛瑪大人來說,肯定已經沒有用處了。」
「啊啊!? 」
「……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你的父母也說過,你有相親的機會。只要嫁入豪門,就不愁喫穿了吧?你生在好人家,真是太好了。就算突然說要辭職,家裏也會保護你吧?」
「事到如今,你再怎麼逞強,我也不會害怕了。那傢伙也是個色鬼,多半隻是被你那下流的胸部給吸引罷了。你以爲那傢伙會迷上你這種隨隨便便的男女嗎?……不可能吧。」
然後他大喫一驚。
這個女人居然嘲笑自己。彷彿在說「你終於開口了,就只有這麼一句嗎?」
「至少,現在這個半吊子……變成窩囊廢的你待在那傢伙身邊,那傢伙一定會死。」
然後她繼續用輕蔑的眼神看着自己,接着說道:
——快點生氣,不準原諒她。雖然我試着激勵自己,卻發不出聲音……
「既然如此,我乾脆叫你狗好了?你這隻吸了奶就一臉滿足,只有身體發育得特別下流的母狗!」
「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至今的憤怒全都轉化成不安。
「……什麼?」
「可是啊——」普莉婭繼續說道。
「你、你、你!你、你竟敢、竟敢那樣說我!」
「……我已經決定了。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是下定決心了。」
「啊……」
「你、你這傢伙,唔……吵死了!你躲在暗處偷看我們吧!」
——明明想成爲那傢伙的歸宿。
——動動嘴脣,震動喉嚨,就算只能發出吼叫也好,總之讓這傢伙閉嘴。
「……結果呢?你完全不顧周圍的人,把所有事情都拋下,選擇辭職?我都不知道你這麼不負責任。老實說,我對你太失望了。」
那傢伙是我的……!
——不準再繼續無禮下去。快說,快說啊。
「很難用一句話解釋……嗯,硬要說的話就是態度,態度。」
「……你還不懂嗎?我就直說了,法米利昂前隊長。別再讓那傢伙繼續陪你玩過家家了。」
「算了……現在才說,其實我挺尊敬你的。明明還很年輕,卻不是靠父母的光環,而是憑實力當上親衛隊長。」
……誰、誰允許你這麼做?
他正想反駁,卻被對方搶先一步,先發制人。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失去資格了。魔王親衛隊長這個頭銜曾是自己的歸宿,卻因爲自己無謂的固執,而讓一個小丫頭給毀了。
加瓏・法米利昂現在只是個無力的女子。
「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是無動於衷……加瓏・法米利昂,我徹底看錯你了。你就繼續待在那邊,直到死爲止吧。」
加瓏明白了,這傢伙說的一定是對的。
想這麼做,想變成那樣。這種事,我討厭。
……這種慾望總是先冒出來,自己卻什麼都沒看到。自己只是個小鬼頭。
……終究,是自己覺悟不夠。
「像你這樣的人,只會成爲奈因的阻礙……沒錯吧。你只會成爲那傢伙的阻礙」
所以,普莉婭・哈普小聲嘀咕着,一邊站起來一邊狠狠地瞪着這邊,組織着語言。
「請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不過,我和那傢伙,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不過,放心吧」
那傢伙的麻煩,我會好好照顧的。
——就連普莉婭臨走時說的話。
加瓏直到最後都沒能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