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觸碰之物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4718 字
「你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沒有。」
「……你做的事情實在不可原諒,你明白嗎?」
「我無話可說。」
聽到他一本正經地說出毫無誠意的話語,阿洛瑪嘆了口氣。
自己確實對眼前的男人很苛刻。
但那全都是爲了克莉絲,進而爲了迪亞布羅的行動。
絕非只出於私怨。
……話雖如此,她早就知道這個男人會有什麼樣的觀感。
被怨恨是理所當然的,她也完全不打算辯解。
即使如此——
「除了公營的以外,我的領土禁止賭博。本來應該要吊死你。」
「都怪大家太窮了。我連白飯都喫不起……」
「別找藉口。我說過不接受辯解。」
「……我知道了。如果我做的事情是罪過,那我甘願接受。」
跪着的男人如此說道。
這傢伙肯定知道她不會懲罰自己,所以才這麼說。
「但是!但是!請至少饒過陛下、小艾、加瓏小姐、普莉婭小姐,以及其他一百二十四位的性命!請至少饒過他們的性命!」
就是這個。
以笨蛋閣下爲首,我們家的孩子們,都被這個笨蛋帶壞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其實不是那麼重要。
這跟之前賭這傢伙不一樣哦,我不是說過不可以賭錢嗎?
「嗯、嗯,其實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
光打屁股是不夠的哦。
單純就如這傢伙的供詞,似乎是想要伙食費才犯案。
「我不會生氣。有什麼好生氣的?您可是國王哦?」
雖然她家世顯赫,卻是個比起食物質量更重視分量,一點也不像好人家的女生,但從來沒聽說她手頭拮据。
「你不會生氣吧?」
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但爲了避免今後再發生同樣的狀況,還是有必要整理一下問題。
加瓏。
克莉絲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斬斷迷惘的表情,接着說:
「要是能停在那邊就好了,到那爲止都還滿好的……」
一開始,從食量大……這麼說太溫柔了,所以只能這樣形容的大胃王加瓏,開始露出莫名飢餓的表情時,就讓人覺得不對勁了。
小艾。
我要把你的頭高高掛起。
薪水確實是最低層級沒錯,不過包含津貼在內,應該還是有給到不至於餓死的程度……算了,這不重要。
又不是賽爾菲,講話清楚一點不就好了。
好歹也是國王。
追根究柢,這個問題是這傢伙從我們魔族手中騙走錢才得以釐清。
「怎麼了,說話這麼含糊。有什麼事都可以跟阿洛瑪說哦。」
你雖然還小,但應該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吧?
我再也不會給你錢了。
接着是小艾兒。
當她無精打采地來到辦公室時,我忍不住問她:
爲什麼要惹出這種麻煩?
最近每次移動時都讓奈因當馬,由於實在太不像樣,我責備她時,她這麼回答:
「勝者的特權。」
聲音太小聽不清楚。
「沒什麼。」
即使感到可疑而追問,
「是嗎?說得也是……嗯,我到底在猶豫什麼?」
我這麼一說,她就——
只是,在離去之際——
「怎麼了,陛下?您有什麼煩惱嗎?」
其他魔族在冬季這個不方便外出又缺乏娛樂的時期,也變得莫名浮躁,特別是看到我時——
——還會做出這種反應,讓我覺得不太對勁,這時克莉絲給了我致命一擊。
我還記得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
克莉絲。
「……伊卡?」
普莉婭。
爲什麼還要賭?
「阿洛瑪,給我零用錢。」
我再重複一次,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並不重要。
國家的滅亡就是從這種地方開始的哦?
你的領袖魅力跟智慧不成比例哦。
「糟糕,快躲起來。」
不是教過你賭博是不良少年纔會做的事嗎?
花掉的金額跟內容,也會向你老家報告。
就只是重複着這句話。
你跟奈因共謀,所以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從我們家領的薪水,全部由我管理。
居然向臣子要錢。
我哭了。
我哭着打了克莉絲的頭,不由分說地把她帶到房間。
「你、你不是說不會生氣嗎?明明說不會生氣的!」
「凡事都有限度,這世上也有謊言。你最好記住這點。」
「你、你也跟那個山猴一樣!阿洛瑪也想騙我嗎!」
他說什麼?
竟然說我也跟那個人類一樣。
一樣?
我嗎?
我轉過頭。
「咿!」
克莉絲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發出僵硬的聲音後,被我拖着前往房間。
她的房間裏收藏着有價值的陶器、傢俱、茶具、寶石,以及發生緊急狀況時能夠換成金錢的各種物品。
當然,這些都與國庫無關,不過這裏的金庫裏除了剛纔列舉的物品之外,應該還留有十分以上的資產與資金。
我拋下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卻驚慌失措的克莉絲,打開房門。
裏面空無一物。
附有牀幔的牀鋪、地毯、水晶燈、室內裝飾、梳妝檯都不見了。
房間裏只剩下能夠眺望迪亞布羅領地的寬敞窗戶、矮桌、咬着鮭魚的熊擺飾,以及克莉絲喜歡的布偶。
只有這些。
「是。」
『當然,光是這樣可不會就這樣算了。這個嘛……你來表演個什麼能取悅朕的餘興節目吧。畢竟是第一次的懲罰,這種程度應該可以吧……當然,要是無聊的話,你就別想留腦袋了。』
——這件事似乎始於陛下對那個人類的懲罰。
『不錯的覺悟,你就去死吧。』
『謝謝陛下!那麼,我想拿走這個房間裏的一個東西!』
「跪好。」
我跟她認識很久了,所以知道。
「什麼事?」
『……是的,當然。』
——克莉絲的藉口很長。
「因爲你得意忘形了!我再說一次,因爲你得意忘形了!你這個笨蛋!」
「全敗了。嚇我一跳。」
「很痛耶。」
「……然後呢?」
「……這麼說來是這樣沒錯。爲什麼呢?」
『請等一下!十連勝!陛下,我向陛下挑戰十連勝吧。這樣如何?』
每當她離題時,我必須踢她一腳,藉此修正話題,不過這倒是無所謂。
「啊啊?」
「你、你很可怕耶,阿洛瑪。那種語氣太狡猾了。而且,那樣很丟臉,我不會再那樣了。」
『舔朕的腳。每當你的扣分超過十,就要重新對朕宣誓效忠。』
但是,這個連笑話都算不上的事態,實在太過嚴重了。
克莉絲的表情雖然毅然,不過她不安地來回撫摸着熊的擺飾,藉此排遣。
「克莉絲。」
『是,我很樂意。』
『好,那麼看在你的覺悟上,雖然會受到懲罰,但達成目標時就給你獎賞吧。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那麼,就猜拳吧。』
應該說,每當那個人類的舌頭滑過腳趾之間,下腹部就會湧起某種不明的騷癢感,所以我硬是阻止他之後(爲了讓他再也不敢這麼做,我嚴正地警告了陛下),陛下說道:
「……喂,克里老弟,你給我適可而止。你說話的口氣,是以爲老夫不知道你在說誰嗎?」
「這可不是嚇一跳的程度!你爲什麼那麼得意忘形!再說,明明是懲罰,爲什麼變成你失去東西了?」
『……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裏的東西,全都是你這種人無法得到的珍品……連抓東西的手指都不會留給你。』
「這說得太過分了吧。我生氣的時候也會生氣哦。」
克莉絲這麼回答後,坐在矮桌前,我將她踢飛。
「給我說明。」
長到足以配得上「無限」這個外號。
「是。」
只有這些。
『……有意思。那麼,每贏一次就賭一根手指吧。你都向我提出這種條件了,應該有這種程度的覺悟吧。』
「坐下。」
「是。」
在那個人類舔完腳之後。
「……是。」
「克莉絲。」
「抱歉……抱歉……對不起……」
「……所以呢?就算被搶走,也不只一個嗎?」
「他要的是朕。」
「啥?」
「朕說,他要的是朕。雖然朕拒絕了。」
「當然!當然啊!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是啊,那是當然的。生氣是正常的。爲什麼呢?爲什麼朕當時沒有當場殺了他?」
「就是說啊。既然他都那樣說了,殺了他不就好了。」
這樣就不用照顧我了。
「這……朕是很生氣,但不知爲何沒有那麼想。只是……啊啊,不行。阿洛瑪,朕可以稍微冷靜一下嗎?」
「……?陛下,話還沒說完哦。」
「……朕太生氣了。區區山猴竟敢對朕說那種話……爲什麼朕會讓他活下來……?」
朕不知道——他喃喃地說。
「過個一刻再來。朕會稍微冷靜下來整理一下。」
陛下留下這句話,把我趕出如今只剩下矮桌和擺飾的房間。
「……什麼冷靜下來。」
她不是因爲賭博輸光房間裏的東西了嗎?
要人冷靜下來也太晚了。
話雖如此,既然她願意冷靜下來說明狀況,稍微給她一點時間也不壞。
我趁這段時間也問了艾兒,不知爲何艾兒贏錢了,似乎沒什麼損失。
而且當時陛下還進行了一段逆向的交涉,從自己→身上穿的內衣→平常拿來當抱枕的布偶→牀鋪。
「好、好過分哦,好過分哦。小馬是笨蛋!」
『反覆提出疑問與回答,就能接近真相。』
這連黑道的手法都算不上吧?
『……呵呵。那麼姐姐和阿洛瑪果然……都得好好自己思考纔行。因爲……』
「都是大家的錯,朕沒有錯。」
我想起她離開房間前說的話。
『姐姐,你不是在想爲什麼贏不了嗎?』
「阿洛瑪,你太狠了。」
「你、你太大聲了。你這麼大聲,說不定會被發現。」
「居然叫朕閉嘴!你知不知道朕是誰!」
……比起那個,我更納悶自己爲什麼沒有生氣。
接着,偶然撞見現場的小艾模仿陛下,結果輕易地贏過那傢伙,這讓陛下更加火大。
「萬一因爲這樣處罰那個人類,你的蠢事不只在阿格里亞斯,搞不好還會傳遍全世界!我們好歹也是法治國家!萬一被『惡魔』或『維達』的駐外武官知道,可不是讓人取笑就能了事的!」
呼、呼、呼。
「誰說你可以起來的?」
「閉嘴。」
呼。
小艾兒把事情告訴加瓏,她也跟着參戰,結果和陛下一樣(明明加瓏的個性原本就不適合賭博)沉迷其中,除了猜拳之外還玩起牌類遊戲,結果輸到連晚餐都付不出來。
不過,先不管這個,之後無法抽身的陛下,之後也經常以同樣的條件進行賭局,每次房間裏的東西都會減少。
…………好,冷靜下來了。
總之,我本來想等問過所有相關人士再處罰她。
最後奈因他們和普莉婭一起當莊家,不只玩猜拳或簡單的遊戲,還開始開設賭場。」
「還不是你!害我!大聲嚷嚷的!」
克里斯說完,打算站起來。
「……麻、麻痹已經到極限了,我再也撐不住了。」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咕唔唔。」
「沒有人會服侍裸體國王,你這個窮光蛋!」
——我按照約定,一刻之後前往陛下的房間,看到克莉絲又坐在矮桌前,於是讓她跪坐。
「過分的是克里老弟吧!什麼嘛,明知道我很忙,還盡是拿這種麻煩事來煩我!你帶頭做這種蠢事,下面的人會不知道該怎麼效法你嗎!? 」
話雖如此,明明是無聊的話題,她卻還是說個沒完。
她是白癡嗎?真的是白癡吧?
問題不在於有趣還是無趣,最重要的是對我來說很無趣。
話說回來,這女孩好像沒賭什麼大錢。
「撐不住。這句話說得真好,從你還能說這句話來看,應該還撐得住……啊,不可以用魔法作弊哦。」
『欸,阿洛瑪。那女孩果然很有趣吧?』
她似乎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後便淡然地繼續說下去。
「看,錯的不是朕嗎?」
她說,一切的開端是陛下自己的牀被拿走了。
——小艾吹牛說她很懂事,讓我莫名地感到不爽。
「……總之,那個人類被河童搶走的東西,我會去拿回來。陛下請當場發誓,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
「……你認爲國王輸給奴隸也無所謂嗎,阿洛瑪?這是我的尊嚴問題。」
「那種無聊的尊嚴,拿去餵狗啦!」
「啊嗚嗚。」
「……還有,我會把這件事的其他相關人等都找來問話,讓這種醜事不再發生。可以吧?」
「…………」
「知道了吧?」
「是。」
「而且,這種無聊的小事根本算不上敗北。因爲會在奇怪的地方產生自卑感,所以就算被追求,也沒辦法生氣。」
「……嗯,我想,大概就是那樣吧。」
「?怎麼了,爲什麼說得這麼含糊?」
「……不,沒什麼。」
克莉絲汀娜歪着頭。
明明只要一揮手就能奪走性命的人,爲什麼……雖然不想承認,但那個時候自己爲什麼會有那種卑躬屈膝的舉動?
說起來,自己跟那傢伙明明就不是對等的。
明明自己應該沒有這麼愚蠢。
的確,自己對那傢伙有執着的地方。
這點不得不承認。
不過,就算如此,除了雙親與阿洛瑪之外,自己至今爲止明明從來沒有無法反抗過任何人。
就算賭輸了,明明只要威脅說要砍下他的頭就沒事了。
——要說順利是順利——
爲什麼呢?
——奈因,你還離安全圈很遠哦。只要稍微一個不小心,你的性命就會輕易地消失——
——下次要做得更巧妙一點——
——終於有一成左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