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3643 字
——眼前的女人……妮妮娜的話並沒有說很久。
內容也與他某種程度的預想一致。
也就是說,這傢伙有充分的理由憎恨我們魔族,就只是這樣而已。再加上她碰巧認識奈因。
……知道奈因那傢伙真正的名字,是唯一的收穫。
「所以,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聽完迪亞布羅的話,妮妮娜彷彿掃興似地用腳尖踢着地面。
「……是啊,我知道的、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不會再多說。」
「哼……」
使徒雙手抱胸,依然沒有露出破綻。迪亞布羅將舌頭抵在牙齒上,彷彿隨時都能咬斷,等待對方的行動。
賭上加瓏・法米利昂的榮耀,如果要繼續開口,萬一給了迪亞布羅不利的情報而背叛他,或是受到恥辱,她寧願選擇死亡。
……下地獄的伴手禮,是那傢伙……少年時代的往事,以及不是以過家家對象的自己,而是從忍痛生下他的雙親那裏得到的真正名字。
她認爲這樣就夠了。
……不過,明明自己絕對無法得救。
現在卻因爲恐懼以外的原因保住一命,原因似乎與自己實在不相襯的理由有關,讓妮娜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或許自己直到最後,都被奈因看透了。
自以爲是仙杜瑞拉……的灰姑娘。
……就算距離自己家不遠,但肯定連這裏是哪裏都不知道,這點奈因也一樣吧。
更何況,什麼王子殿下。奈因……那個小丑混賬,最不適合這個稱號。
所以,他肯定不會來。
怎麼可能來迎接自己這種男女,這種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蠢丫頭。
「你近距離面對那傢伙,難道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就在她一邊顫抖一邊大叫之後。
「抱歉,我公私不分過頭了。」
他們就是被這樣創造出來的。
自己也許只是想知道他力量的一部分而已。
可是,這些獸人不會說謊。無關什麼自尊心或榮譽心,這些傢伙會賭上自己的名字發誓,不會說謊。
這種童話故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妮妮娜小姐,你難道不明白嗎?」
最後甚至還說出「連那種誇張的幻術都看不出來,實在太……」這種話,於是自己就給了她一拳。
既然這些傢伙是人類的敵人,如果每次要解決他們時都產生罪惡感,對精神衛生上也完全不好。
辛知道她口中的「那傢伙」指的不是狼少女,而是另一個身份不明……奈因。辛知道她指的是誰。
曾經見過他過去模樣的少年,出乎意料打倒了一名使徒的他,究竟會做出多少超乎自己想象的事呢?
「明白什麼?」
「……話雖如此,那孩子的確有種奇怪的氛圍。但既然能和羅格打成平手,想必有某種過人之處,可以的話,我想拉攏她加入我們這邊。」
……算了,已經得到必要的情報。而且,那終究是個人的事情。
只是,如同至今爲止的歷史,人類會爲了自己的方便而行動。
……從知道真正歷史的立場來看,這些傢伙,魔族和獸人,實在是過於悲哀的存在。
「就是說啊。」
雖然知道是自己不對,但似乎不光是法米利昂的名聲,才讓這位有耐心的女高音如此煩躁。
所以,爲了能夠維持體溫,他應該有請夏娃對自己施加法術纔對。
可是,沒想到……
辛的語氣終於超越認真的程度,開始出現恐懼。
在這個極寒之地,人類如果不做些什麼,就會很輕易地死去。
不知爲何,他一邊回想起這些往事,一邊等待着沉默的女高音繼續說下去。
——妮娜思考着。
……自己真的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真的出現。
以前,當自己告訴這個女孩,那個叫奈因的叛徒使用了什麼復活的莫名其妙法術,打倒了羅格時,她還曾經懷疑過自己的精神狀況,說「人怎麼可能復活」。
女高音以過於認真的表情,說出引人遐想的話,讓辛也忍不住稍微緊張起來。
從她的語氣,以及至今爲止的態度。
然而,不知爲何,他的背脊竄過了一道彷彿被冰冷的東西撫摸的觸感。
從洞窟入口處,出現一個在夕陽逆光下形成剪影的人影,同時聲音響起。
「氣氛變得這麼緊繃。就算說『打了勝仗要繫緊頭盔的帶子』,但舊世界裏也沒人會在自己家裏邊寫東西邊做這種事。」
根據他所言,現在那個自稱奈因的男人,似乎真的不是什麼催眠或洗腦之類。既然他說沒有發現那些行爲必定會發生的徵兆或魔力痕跡,恐怕就是事實吧。
……自己或許也有預感,或者該說是期待也說不定。
「別開玩笑了!那種、那種傢伙!」
如果這是人類說出口的話,就算是拷問下得到的情報,自己也不會相信。因爲人類會說謊。
「真過分,竟然說我是怪物,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
再花更多時間,就欠了在自己身後嘟着嘴的搭檔太多人情。
活着是很辛苦的。
表情嚴肅的人狼,以賭上法米利昂之名的開場白後,開始說明。
被薩利亞。
女高音再度開口說出的話語,實在不像是超越人類極限,對凡夫俗子來說是令人畏懼的對象——使徒之一會說出口的話。
「那種怪物,如果可以的話,必須儘快殺掉纔行!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是人類!」
以一個女高音來說,她難得真的生氣了。在自己這些使徒中,相當溫和的這個女孩會如此直接地表示憤怒,是很少見的。
——加瓏聽見那熟悉又裝傻的聲音,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
口中也發出傻眼的聲音。
你來幹什麼?
你是笨蛋嗎?
你怎麼進來的?不冷嗎?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哎呀呀,加瓏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奈因似乎不知道加瓏的驚訝,故意用右手遮住眼睛上方看着加瓏,悠哉地走進洞窟,左手對加瓏揮了揮。
她應該是想阻止那個用平常的腳步,彷彿不知道現場危險程度似地搖搖晃晃走過來的笨蛋吧。
妮妮娜擋在被綁住的自己與奈因之間,遮住了眼前。
「……奈因,我們纔剛見過面呢,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是啊,妮妮娜小姐,我們纔剛見過面。那位小姐……是第一次見面吧。」
奈因說完,看向被稱爲女高音的使徒。
「……」
被搭話的那名女性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以沉默回應。
奈因看起來一如往常,但還是跟平常一樣不識相……或者說她是故意的,她毫不在意對方的態度,繼續說道:
「幸會,我叫奈因。今後請多指教。」
女高音似乎被惹惱了,表情變得更加險惡。
「……請閉嘴。你要是再靠近,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妮妮的話彷彿完全說中自己的內心,迪亞布羅忍不住附和:
真悲慘。
果然就是她把我弄壞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小丑。但是,應該不會吧。這樣還比較好。
「不管看幾個小時,我都不會厭倦媽媽的那張臉哦。」
客觀來看,這是最好的做法。也可以向阿洛瑪他們報告。
啊啊,可惡。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辦。對我來說,那件事比我的性命還重要。」
爲什麼?
真沒出息。
「……新新那小姐,請准許我殺害他。」
「呼啊——真可怕。」
「……我本來還希望你至少能打聲招呼呢。我不記得自己有做什麼會讓你討厭的事。」
然而奈因卻……
「我也說過過家家結束了。」
沒錯,爲什麼要來這裏?
奈因說完停下腳步,一臉遺憾地垂下眉毛,露出難過的表情。不對,雖然被妮妮娜擋住所以看不見,但可以輕易想象她露出那種表情。
爲什麼,爲了我這種人……?
「我、我怎麼、怎麼可能會哭……我、我可是加瓏・法米利昂啊……」
「啊……?你、你傻了嗎?! 」
但是,有件事我不明白。
與其承受這種心情,啊啊,還不如在城堡裏吵架時被阿洛瑪那傢伙殺掉還比較好。
身爲狼人,這真是奇恥大辱。
「那就當作是這樣吧。後續我們之後再繼續。」
你明明就哭不出來,還敢擔心別人。
「等等。我剛纔說過,我會聽學姐的話。」
……但是,如果她身爲加瓏・法米利昂,以女性的身份呢?
「我開玩笑的。」奈因的聲音帶着笑意,接着說道:
「……你這混賬。我可是說過了,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
「我不會結束的。因爲加瓏小姐,那時候也是,現在也是,都在哭啊。」
這傢伙,這麼弱的人類,竟然會來幫助我這種人,幫助身爲狼人的我。
明明可以跟普莉姆一起趕快回到迪亞布羅身邊。
「……爲什麼要來呢?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不過你現在能做什麼?面對兩名使徒,你打算活着回去嗎?」
自己可是法米利昂高貴血統的一員哦……?
因爲連這麼軟弱的自己,她都願意包容。
我高興得不得了。
他應該會考慮到這點纔行動。法米利昂家族可不是浪得虛名。這種事在我家的族譜中也發生過好幾次。
「那傢伙說得沒錯,你爲什麼要來!爲什麼沒有逃回迪亞布羅身邊……」
老爸他們如果知道這件事,應該已經採取對策了。他們應該會連同搜索自己的人手,設想自己被當成人質時……已經死亡時的情況。
「請不要偷偷講恐怖故事。我還在期待,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已經回不去了。
非常、非常悲慘。
「等一下,還不行。現在還不能對他出手。」
「我叫你閉嘴……!你這個人類的背叛者!」
「雖然我之前保留了這個懲罰,但我忘了要打你的屁股。」
我將兩名使徒混雜殺氣的對話撇在一邊,腦袋空轉。
我的眼角一熱,眼淚就要掉下來了。不行,我得忍住,不能再繼續丟人現眼下去……!
「請不要再把私事帶到工作上!我不知道你和那傢伙是什麼關係,但那傢伙是羅格先生的仇人哦!? 」
「新新那小姐!」
我敢說,我對這個男人的理解,至少有這種程度。
我是不是誤會了?她只是因爲我不知道的理由,偶然來到這裏,之類的,哈哈。
這傢伙願意來,我很高興。
身爲一個士兵,怎麼可以有這種自私的感情,流這種丟臉的眼淚?
……自己果然期待着這傢伙來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