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的前置作業

「聖祭啊……真是個神聖到該死的祭典，真虧他們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舉辦。」

盯着桌面喃喃自語的，是雖然不受尊敬，卻仍是資深使徒的巴克斯・德蘭克斯，四十五歲。

「……有什麼好丟臉的？」

儘管周圍的同僚刻意不做出反應，但還是忍不住回問的濫好人，是莉莉・休。

雖然不是所有人，但有幾名使徒聚集在同一個房間，桌上攤着包含迪亞布羅城在內的周邊地圖，醞釀出一股緊張的氣氛。

巴克斯在內心吐露無法對莉莉說出口的內疚真心話。

（街上到處都是鈴聲，充滿慶祝的氣氛，爲什麼我們卻得爲了這種像夜賊一樣的勾當，面對面開會啊。）

看到巴克斯的表情，莉莉姑且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不滿，說道：

「……這也沒辦法吧？現在不動的話，伊斯塔就會遭到侵略，事情會變得很嚴重。」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或許是與生俱來的氣質讓她無法接受積極的爭鬥，莉莉的表情並不好看。

「……我說，夏娃小姐。夏娃小姐？說到底，阿洛瑪・薩吉斯達對伊斯塔的動向，你確定嗎？」

「……有空懷疑自己的話，還不如絞盡你那空空如也的腦汁」

「絞盡了啊。絞盡了之後，不是得出要按照你的方案進行的結論了嗎。上頭也同意了，現在再改變作戰計劃反而更費事」

「……自己的知識是完美的，所以沒有發展性。完美並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坐在安樂椅上搖晃着身體的夏娃・亞特曼，說出了她自己的口頭禪。

「我再說一遍，自己的知識是完美的。懷疑是沒有意義的」

「我可沒懷疑。只是閒得無聊。作戰計劃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膽小鬼」

「膽小鬼？這有什麼不好。總比沉溺於能力而被趁虛而入要好……哎呀」

夏娃不由得捂住嘴，偷偷看向莉莉她們。

迪亞布羅裏有個背叛人類的男人。阿比斯、羅格和索波娜……三人都曾被那個男人狠狠地折磨過。雖然其中一人羅格不在場，但莉莉很照顧他，所以伊芙擔心自己可能惹她不高興。以她的個性應該不會生氣，但可能會感到沮喪。而且，伊芙也很在意另外兩人的反應。

（不過……他們當然不會乖乖聽話。）

莉莉的視線落在桌上，沒有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但爲了不讓氣氛變糟，另一個當事人故意發出開朗的聲音，試圖改變氣氛。

「啊，好沮喪。被丟下話題好沮喪。各位、各位，你們的女高音現在要被壓扁了哦……？」

「哈哈，巴克斯先生……果然是個大人。」

「啊、啊啊，抱歉，夏娃。」

「吵死了——我和阿比斯大人可是心心相印的呢——」

・聖祭，也就是作戰當天。利用他們潛入城內。

「咦，可是……？」

「沒關係。我纔是失言了。」

莎莉對巴克斯吐舌頭，但睏意似乎是真的，她踏着小碎步離開了房間。

「那個，阿比斯先生。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阿比斯的話就像責任感穿上衣服走路一樣，而挽着他的手……應該說吊在他手上的勇者莎莉則插嘴搗亂。

「……表情不錯。那麼，來吧。真正的作戰會議，開始吧。」

「當然啦，笨蛋。都四十歲了還會尿牀嗎？那要再過幾年纔會啦。」

「別、別把我當笨蛋！我睡得着！」

索波娜雖然開口了，卻說不出話來，阿比斯接着說道。

對魔族和獸人極爲無情、有效的內容，當然已經做過各種調整，但簡單來說如下：

「……我說莉莉小姐，你當天也沒有工作，就先休息吧。啊啊，不……可以的話，能麻煩你陪在勇者身邊嗎？」

「……哎呀，你承認我也是大人了嗎？」

・以神的慈悲爲名目，從人口販賣組織手中買下魔族、獸人的孩子。

「雖然被算計的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他……奈因會利用人心和友愛，而且使用的魔術至今仍不明朗。毫無疑問是個不能大意的對手。不管怎麼說，要責備的話，就責備一開始接觸他卻輕易放他走的我吧。」

「啊，你沒在聽我說話呢。我被無視了呢。」

莉莉對掩飾害羞的巴克斯溫柔一笑，也離開了房間。

「索波娜說得沒錯。羅格雖然有情緒起伏，但對工作很專業。很難想象他會因爲自大而敗北。索波娜雖然年輕，但也很優秀，尋常對手不可能打倒她。」

「你也得成爲大人才行吧？你不是決定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那個勇者女孩嗎？」

……他們的作戰概要如下。

「……抱歉，巴克斯先生。」

「不過，這種地方也很棒就是了！就是了！」

女高音則被放着不管了。

「沒關係。接下來的話也不適合讓小孩子聽到。莉莉也是……那傢伙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骯髒事的責任，由骯髒的大人來扛就好。」

「變、變態老頭！爛透了！」

所以，以和魔王單挑的名義，只讓勇者和阿比斯進入城內。

「……好的。巴克斯先生果然是個大人呢。」

「阿比斯大人真認真呢。可是你這麼說，反而會讓夏娃小姐責備自己哦。」

「可別尿牀哦？要是勇者大人在牀鋪上畫出世界地圖，那羣小鬼又會感激涕零了。你也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的尿牀吧？」

「是的。我會保護她。我想保護她。」

「……你、你看！呃，那個！」

「真拿你沒辦法。阿比斯，把那位公主抱到牀上去吧。她說自己一個人睡不着。」

「你不是那種把骯髒事交給別人做，自己卻能睡得安穩的個性吧？我會使喚你到你累垮爲止。」

「好了，抱抱，勇者。你已經聽說三天後……正式上場時自己的任務了吧？小孩子該睡覺了，快點去睡吧。」

「我聽報告說，那傢伙……莎莉小姐，她半夜還會被惡夢驚醒。所以拜託你了。雖然她是個小不點，但好歹也是個女人。總不能讓阿比斯陪她睡吧。」

夏娃尷尬地摸着耳朵，揮動另一隻手回應，阿比斯則對她露出歉疚的表情，莎莉則愛憐地仰望着他。

・用莉莉的能力，將收集來的幼體的敵愾心完全消除。

他們抓了小孩，而且不是一、兩個，也不是一、兩百個，而是足以建立一個城鎮的人數。他們以這些人質爲條件，愚蠢的那羣傢伙不可能拒絕。

包含薩莉亞這個組織在內，人類、魔族都曾進行過人口販賣。但是至今爲止，人類從未以國家等級的人質爲手段，要求對方做某件事。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天。

（而且親衛隊長還是狼人法米利昂，我們已經讓步到這種地步了，他們不可能……拒絕吧。雖然這手段有點老套，不過用來對付舊世界的遺物，或許剛剛好。）

然後，之後。

・殺死魔王。

・帶着魔王的首級回去，進行拍賣。

・各國之間決定今後北部，也就是魔族的侵略順序，逐步佔領。

……如各位所見。

人類已經做好了打倒魔王的準備……不，是做好了利用魔族善良的準備。

不僅如此。排斥魔族只是個過程。在人類的世界裏，富人爲了獲得更多的財富……。

魔族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們沒有注意到，除了伊斯塔以外，他們所獲得的各國領土都是貧瘠的土地，稅收也很少。

因爲他們沒有篡改文件的文化。所以魔族沒有注意到自己獲得的土地毫無價值，他們根據人類扭曲的情報，獲得了難以維持補給線，沒有生產力的土地，讓他們時喜時憂。

阿洛瑪·薩吉斯達等魔族的智囊團，直到現在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們沒有注意到。畢竟，他們沒有想過，人類會做出將自己國民，將自己流血流淚所渴望的領土，故意賤賣的惡行。

不，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魔族的優勢是不會動搖的。

他們只是無法想象，有人能夠殺死魔王的可能性。

正因爲近在咫尺，所以他們盲目地相信魔王壓倒性的強大。

就連前幾天送過去的穆，也是爲了誘使魔族大意和驕傲，讓他們認爲人類的王牌只有這種程度，從而獲得自信，她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大前提，是否有可能殺死魔王。關於這一點，已經測試完畢。

在理解魔王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的基礎上，全體一致認爲『有可能』。

那兩名使徒的動向，正是與人類的存亡，或者說是其是非有着重大關係。

巴克斯接着說道，然後話題就結束了。

「我說過了吧。我們不得不這麼做。就像以前的夏坦那臭老頭一樣，對我們來說，只要出現致命性的動向，全部都是靠那個女人得到的情報撐過去的……好像是這樣。」

「……如果你是指First Lost的話，那和你也不是毫無關係吧。」

因爲他的獵物不是魔王。

「好像不是。雖然可能不是人類，但也不是魔族或獸人。我從上面聽到的只有這樣。」

「不得不信任啊。說起來，找到莎莉小姐的就是那個女人。如果開始懷疑她的話，我們就必須懷疑一切了。」

只有不在場的羅格，對這個作戰漠不關心。

「……可是巴克斯先生，真的可以信任她嗎……」

「雖然現在說有點晚……我們大概可以打倒魔王。但是，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她至今用能力保護的魔族和獸人小孩，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今後又會如何。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夏娃接着他的話開口說道：

……那個，關於那個叫作凱妮的水銀魔女。

「不用說也知道。扣下魔族滅亡扳機的人，就是克莉絲汀娜・瓦拉・迪特萊本人。」

「最重要的是，那個快樂主義的臭女人，從我們出生之前就潛入薩莉亞了。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了。我們只能做我們能做的事情。」

自己至今到底做了什麼，又染指了什麼。

然後，這是之後才知道的。

巴克斯一臉無趣地說道。

「雖然說要信任她，但並沒有信賴她。只是，現在我們需要魔王死亡這個簡單易懂的結果。對人類來說是必要的。至今爲止，我們和他們殺死了太多，也被殺死了太多。民衆的不安，在我們的時代也到了極限。而且……」

「呃，總之，那個。可以當作是打倒那個惡毒的魔王克莉絲汀娜之後的事情嗎……」

……只有莉莉沒被告知。

在獲得勇者這顆棋子的那一刻，人類已經不再關心與魔族的爭鬥，而是開始討論哪個國家今後將掌握世界霸權。

兩人開始說起自己不懂的話題，阿比斯感受到危險的氣氛，插嘴說道：

順帶一提，索普拉諾跟不上自己不知道的話題，正在房間角落堆撲克牌塔鬧彆扭。

「哼。忘了它吧，『半識』閣下，那是個無聊的話題。」

「……她不是魔族嗎？」

「……巴克斯，你知道些什麼？」

他做完手術後的復健，正在悄悄地進行與自己的搭檔龍，以及達成自己目的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