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愛的克莉絲

「真虧你能回來啊。」

這句話可以理解成辛苦了，也可以理解成你還有臉回來。

克莉絲還是一樣不坦率。

我們難得面對面說話。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被她騎在頭上，只是克莉絲坐在椅子上，而我跪在她面前。

「伊娃她們都告訴我了。你似乎太過獨斷專行了……不過伊娃自己也判斷這是不得已的，所以不會太責怪你。」

「哈哈，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話雖如此，如果允許這種事，就無法成爲表率。爲了做個了斷，我要你再做一件事。」

「去調解加瓏小姐和阿洛瑪小姐的爭執嗎？」

「唔……你很清楚嘛。」

「只要是您的事，我什麼都知道。」

「少胡說。朕不能插手這種小事，畢竟朕是國王。」

「真心話是？」

「總覺得那兩人最近很可怕。」

「原來如此。」

真是迫切啊。

我知道她意外地調皮，但似乎被逼到會吐露這種程度的真心話。既然如此，我也不會責怪她。畢竟她臉頰都紅了。

「……因此，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你要感到光榮。」

她似乎把剛纔的事當成沒發生過，直接繼續話題。

「嗯～，哈啊，算是吧」

「好的。那麼，克莉絲大人」

「失禮了。我會更加忠誠的」

「那麼……克莉絲。請允許我用飽含愛意的語氣，稱呼您的名字」

——真是的。下次開始，我可不喜歡你有事瞞着我哦——？

「……現在就先饒了你，等你調解完她們倆，就來陪陪朕。就當作是懲罰」

（我知道你瞞着我做了什麼虧心事。畢竟我們認識這麼久了……）

「還有」克莉絲繼續說道。

「啊對了，朕都忘了給你平安回來的獎賞了。你想要什麼，說一個吧」

「……說點更機靈的話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吧」

——因爲很害羞嘛。我沒有……惡意的。

克莉絲這麼說着，將右手掌心朝下，伸向我。

「……哼。那也太隨便了。叫『克莉絲大人』，這樣朕就特別允許你」

——哎……——？

克莉絲有些惡作劇般地看向我。光是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知道接下來還有麻煩事等着我了。

「克莉絲大人。今後，我也會一如既往地效忠於您」

——嗯，緹雅大人。我和您，是一心同體的——

——沒錯，奈因。我會保護你的——

「……這是我的榮幸」

（不過啊。這是我的遊戲。雖然多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評分也到此爲止了。朕發現這沒有意義」

「……真的可以嗎？」

「哎呀，這又是爲什麼呢？」

——對不起，緹雅大人。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克莉絲搞好關係。

（嘻嘻。）

（要是妨礙我……）

「加十分。扣分……加上剛纔艾爾說的那些，正好一百。你似乎很喜歡惹朕生氣啊」

她把一張像是書信一樣的東西，扔到了我的腳邊。

「……你也是，一直被叫山猴子也太可憐了。朕就叫你的名字吧……奈因」

難得從伊娃那裏借來的調教心得也白費了，克莉絲嘟囔道。

——討，討厭，爲什麼——

「……還不錯。自從廢除加分制度後，你終於拿出真本事了」

「……我將永遠的愛與忠誠獻給您。我的主人，克莉絲汀娜魔王陛下」

——從稱呼名字開始，一切都開始了。

（……緹雅大人。其實啊……？）

「嗯。朕不會說話不算話的」

——……就算這樣，你至少也該和我商量一下吧……——

我握住她的手，輕輕地，如同羽毛落在手上一般，溫柔地吻了上去。

「奈因，不變的東西是沒有價值的。正因如此，朕纔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哎，等下，怎麼這樣。我可沒聽說——

我並沒有不幹的意思，她是不是以爲我在不情願呢。沒想到她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

（咕嘻嘻。）

（我愛你哦，緹雅大人？）

（所以，不需要更多的話語了……我們，一直都很要好……啊哈哈，咕哈哈哈。）

（嗚呼呼呼呼。）

（啊哈哈哈哈哈哈……）

——嗯呼，嗚呼呼。咕呼呼呼呼……

「怎麼了，奈因。有什麼好笑的？」

——怎麼了，奈因？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不。只是獲得了出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榮譽，不禁感到好笑。」

——不，緹雅大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

——那麼，阿羅瑪。

是阿羅瑪小姐。

接下來要去加瓏小姐家打擾，但在那之前，有個必須想辦法解決的重要案件。

總覺得又得踏上旅途了，但我又不是想當個流浪者。老是出差。迪亞布羅真是個黑心國家。

不過，男人就是辛苦。不能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如果說女性是港口，那真希望她們能溫柔地接納我們。

這個之後再想，總之……艾爾會幫我……阿洛瑪小姐，阿洛瑪小姐。

得先叮囑一下那個可愛的小羊羔。安慰她的人，就如我跟艾爾說的，是加瓏小姐。

我敲了四下阿洛瑪小姐的辦公室的門。

「……不。我確實聽到了」

因爲阿洛瑪小姐站了起來，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聽到她說可以進去了，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請看這邊。把頭從桌上抬起來。」

「現在是我在說話」

「你變得相當了不起了呢，奈因。是被加瓏小姐那毫無根據的自信傳染了嗎？」

真是的，你這死腦筋的頑固傢伙。偶爾品行不端就是這副德行。

……說實話，我還沒想清楚這句話的後面要說什麼，結果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不會生氣的，說說看，阿洛瑪」

――――啪。

「…………」

「爲什麼打破約定呢。爲什麼和加瓏小姐吵架呢。而且，我聽說是你先動手的」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面前，她嚇得縮了縮肩膀。

「阿洛瑪小姐，請把頭抬起來。」

如果是以前的你，就算天翻地覆，也不會做出這麼武斷的事情吧。

「…………閉嘴」

世上的父親們可真辛苦啊。

但是，視線只交錯了一瞬間，她馬上又低下了頭。

哼。

你真的有那麼寂寞嗎，小羊？

「…………」

她一聽到我的話，就瞪着我。

「我只說了我回來了。只說了請看着我說話」

「……你打算命令我嗎？」

「……辛苦了。伊娃小姐和愛麗絲都告訴我你的工作表現了。雖然……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立了大功。」

「當個好孩子，等着我。去斯利薩之前，我應該……這麼告訴過你。是我記錯了嗎」

「……阿洛瑪小姐」

……嗯？

「我還以爲你是明辨是非的人。是我誤會了嗎？」

「我纔沒有害怕……！」

「你看起來很內疚呢。你在害怕什麼？」

「…………！」

「……是」

「阿洛瑪」

「阿洛瑪小姐，其實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囉嗦……夠了。報告已經結束了。你可以走了。在我允許之前……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臉！」

「我不是一直說我很忙嗎？」

「你沒聽到嗎？我說了，閉嘴」

我拍了拍手。

――――啪！

「阿洛瑪小姐。」

難道她以爲我會被加瓏小姐搶走嗎？

「阿洛瑪」

我把手掌放在她那柔軟的捲曲金髮上，感覺就像在撫摸羊的後背一樣。

「果然讓你去接受她的教育是失敗的。因爲沒有人教你認清自己的身份，所以每個人都變得傲慢……！」

「你到底怎麼了？喋喋不休的。而且，還自己提起加瓏小姐的話題……你真的」

「說什麼蠢話……！」

――啪。

你真的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嗎？

「阿洛瑪小姐」

我不會打你的。

「……」

和小狐狸一模一樣呢。

……哼？

「什麼事？」

「……」

「那麼……」

哎呀。

「阿洛瑪小姐，我回來了。奈因回來了哦。」

「……不，要……」

聽到這句話，我再次拍了拍手。

她當時依依不捨地看着我的手掌離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啪！

「父親大人」

對了對了。

我再次把手放在她的頭上。這是我第一次摸她的頭，以及她從兩側長出的角。

角的觸感很硬。據緹雅大人所說，羊角似乎被一種叫做角鞘的東西包裹着，裏面也沒有神經，但每當我的指甲碰到它時，她都會顫抖。

她的表情並沒有因疼痛而扭曲，只是害怕頭部的震動。也許她連這種震動都不放過，我甚至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因爲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阿洛瑪，我說過了。我不會生氣的」

「父親，大人……」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心裏的想法。阿洛瑪，如果你受到了傷害，如果我傷害了你，我想治癒你」

我用手指玩弄着她的角，但各種觸感似乎讓她感到很癢，她很快就停了下來。

「因爲」

「嗯？」

「因爲，加瓏她」

她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毫無防備。

「加瓏她，把爸爸從阿洛瑪身邊搶走了……」

――――

爸爸的責任很重大。因爲接下來我還必須和媽媽相處。

阿洛瑪小姐，你是不是有點太有天賦了？

「是嗎……」

……但是，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真是個怕寂寞的孩子。

「對不起，阿洛瑪小姐。我可能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轉身離開了房間。

「嗯」

我的女兒真是可愛啊。

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好好地把你當成女兒對待。這次一定要當個好孩子等着我。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啪。

雖然我明白你的心情。

「爸爸明明是阿洛瑪的爸爸……那孩子，明明一直都在爸爸的身邊，太狡猾了……！」

「哎……？哎？」

再忍耐一下，可愛的阿洛瑪。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我本來還想和愛麗絲姐姐比比看眼淚的味道呢，嘻嘻嘻。

這下子反而變成我被吊胃口了。

「……我接下來要去接加瓏小姐。聽說她家那邊很冷，得注意別感冒了」

所以啊，阿洛瑪。這次，我還是得讓你的優先級往後排。

不過，這會不會有點太幼稚了？

即使我知道阿洛瑪小姐會露出多麼有魅力的表情。

「那，那……不，也是，你，你要和誰一起去？」

因爲我接下來還得去給加瓏小姐打屁股呢。

非常地明白。

所以，我要稍微懲罰一下。

我可沒有幼稚到會在育兒中夾雜私情。畢竟，我可是要當爸爸了。

我明白你思念爸爸媽媽的心情。

「哎？」

因爲你們把我殺了。

只是，我有點在意她最後眼角浮現的東西有沒有流下來，但我已經無法再看到了。我絕對不會在這個瞬間打開這個房間的門。

在關上門之前，我聽到了「啊」和「那個」之類的聲音，也可能是「嗚嗚」之類的呻吟聲，但我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確實，最近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可能都忘了自己是什麼立場了。我明明只是你們的奴隸……」

「是嗎」

退化得也太嚴重了吧？

「我打算拜託普莉婭小姐」

啊啊，我本來是打算吊她胃口的。

「是……是啊。話是這麼說」

非常地。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