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看見女孩子在哭，我馬上就知道，這是夢。

畢竟我作過這個夢很多次了。不，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次。

我作過這個夢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次，不重複這麼多次，我甚至無法理解。

我差不多也該厭倦這個夢了，但不知爲何，我卻沒有這種感覺。

儘管如此，我並不喜歡這個夢。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感想很彆扭，但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沒辦法。

……好了，那個女孩。她原本就有一雙紅眼睛，現在又哇哇大哭，眼睛變得像兔子一樣紅。

我心想，這下子就糟蹋了她的美貌，但女孩還是哭個不停。

哭成這樣，眼睛會融化的……就算我這麼想，女孩也毫不在意地繼續哭。

然後，年幼的我，不知爲何在看着這一幕。

這傢伙就是以前的我，真的是個笨蛋，他完全沒想過這個女孩究竟是誰，就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不，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和這傢伙合爲一體，身體還擅自行動，這讓我更加無奈。

我總覺得接下來自己會做出無可挽回的蠢事。

夢中的我完全不在意我狼狽的模樣，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帕，我心想「哦？還挺紳士的嘛」，並感到些許佩服。

但我的身體突然動彈不得。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救了。不管我再怎麼用力，指尖都一動也不動。

……不，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無法客觀地看待自己了。

我感覺這裏和現實沒有兩樣，我以自己的思考模式思考，已經忘了這裏是夢境。

爲什麼動不了？我應該沒做什麼奇怪的事纔對，我開始感到不安。

眼前有個女孩子在哭，如果連擦個眼淚都做不到，那我當男人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我纔沒辦法爲她拭去淚水嗎？

我什麼也沒想就開口了。

「……你是誰？」

沒有人壓住我，也沒有人命令我動了就殺了我。

然而，就算我斥責自己「快動啊！快動啊！」，我的手還是毫無反應。完全動不了。

該不會，害這個女孩哭的人，就是我吧？

「你問我爲什麼哭……？」

我好想逃離胸口被揪緊的感覺，所以拼命地安慰她，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我有點希望她停下來，又希望她繼續打。大概是因爲這麼可愛的女孩在理我，讓我覺得開心的心情稍微勝過疼痛。

——啊，原來如此。

無論如何，既然她這麼問，我就必須回答。

「嗯。」

女孩用那雙鮮血色的危險眼眸狠狠瞪着我。

她用力搖頭，純白的髮絲打在我臉上。

怎麼辦怎麼辦？我慌張地想着，突然想通了。

……一開始就已經在哭了的女孩子，不可能對我說這種話。

我完全搞不懂。

但是，我的感傷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她鼓起臉頰，那模樣又惹人憐愛，這孩子到底有多可愛啊？

我這麼問或許有點粗魯，但可能也混雜了掩飾害羞的成分。

……簡直就像在告訴我，溫柔對待這個女孩是錯誤的。

……她的模樣實在太完美了，我甚至沒有意識到人類沒有翅膀的常識。

女孩依然故我，彷彿世界末日降臨般，以惹人憐憫的聲音哭泣着。

「————。」

然後每次醒來，我都不會記得夢裏發生的事。

要對女孩子溫柔一點，這是偉大的爸爸上給我的教誨。

不知爲何，這種孩子氣的舉動對我來說非常自然。

絲絹般的柔順觸感讓我覺得有點癢，但力道之強也讓我覺得有點痛。

脫口而出的是某個曾經存在的人的名字。那已經不是我的名字了。

所以……

接着，她嗚嗚地哭了起來。

她拍打了我一陣子，最後終於停手。

我帶着不明的罪惡感醒來，留下不愉快的感覺。

但是，她又在我眼前哭了，讓我只能不知所措。

可是，就算我「哼」或「唉」地用力呼氣，身體還是動不了。

畢竟那只是夢，而且不進入夢裏就無法想起，所以我完全沒有自信，但總之在我的記憶中，這是第一次。

「不要說得好像不關你的事一樣！笨蛋！」

但是，女孩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差。

沒錯，這個女孩的容貌真的美得令人難以置信，而且她生氣的表情還這麼可愛，真是可愛到無法形容。

……和活在現實世界的我不同，現在的我，很不可思議地，不需要裝模作樣就能做出幼稚的行爲。這讓我有點開心。

每次一想到這裏，夢就會結束。

她大口喘氣，用依然紅腫的眼睛看着我，終於開口：

我想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

「你爲什麼在哭？」

她決定保持沉默，我只好主動開口：

她背上拍打的純白翅膀簡直就像天使一樣，我甚至想象到自己若是在正常情況下說出這句話，一定會羞愧而死。

這想法或許很異想天開，但不知爲何，我就是覺得這個理由最能說服自己。

我之所以沒有特別的感慨，是因爲我知道這裏不是現實世界吧。我已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不管怎樣，她的心情似乎變得更差了。

不過，這次似乎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