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活下去的氣力時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3148 字
——做了個懷念的夢。不過夢的常理是,內容不會記得。
克莉絲汀娜難得在侍女來叫醒她之前就醒了。
她坐起身子做伸展運動,伸直的手臂碰觸到柔軟的天篷絹布,舒適地撫過肌膚。
好久沒有像這樣清爽地醒來。
說到以前的夢,映像機……那個失落的技術,總是會沒完沒了地讓她看一些無聊的東西,不過今天心情格外好。
如果每天都能像現在這樣醒來,自己應該能過着更幸福的生活。
每天都能拿出真本事。
魔王在腦袋一隅留下這種人常有的推托之詞——自己之所以無法拿出真本事都是別人害的,然後搖響放在牀邊的鈴鐺,呼喚侍者。侍者來了。
「早安,陛下。」
「嗯,把早餐端來這裏。」
「是,馬上來。」
魔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撫平反抗重力翹起的頭髮,打了個呵欠。
季節已經是冬天了。
她難以抗拒溫暖毛毯的誘惑,好不容易爬起來的身體又躺了回去。
這是沒辦法的事。
這個可恨的人類開發的寢具,肯定是基於讓魔族怠惰的概念所製作。
這是人類的攻擊。
爲了擬定對策,朕必須挺身而出,先嚐嘗這個兵器的威力。
「真是的,陛下,睡覺時間已經結束了哦。」
「嗯唔,再十分鐘……」
既然已經覺醒,意識清醒,除了像個王者一樣行動之外,我沒有其他選擇。
我是克莉絲汀娜,是魔王。
「嗯嗯。嘿咻…………啊~」
「啊~」
糟透了。
父王,母后。
即使那看起來很滑稽也一樣。」
「今天的早餐是煎蛋卷、奇異果優格,還有蜂蜜吐司哦。」
本王一張開嘴,她就以恰到好處的分量在恰到好處的時機把東西送進嘴裏。
「不行哦,貪睡蟲。來,我幫你洗臉,張開眼睛吧?」
「好孩子。來,請用。」
完全超出本王的理解範圍。
是那隻山猴。
「聽說您沒有那個布偶就睡不着,是真的嗎?」
先記住她的名字吧。
「我明白了。啊,順便問一下。」
「怎樣,你對本王的睡姿感到興奮了嗎?真可惜啊,像你這種傢伙,本王連碰都不想碰。」
「陛下真可愛。來,這是優格,嘴巴張開。」
吸血鬼什麼的已經不能信任了!
「來,謝謝陛下的賞賜,嚼嚼,吞下去吧啾?」
「扣三分啊,乾脆死一死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完,切成一口大小的煎蛋卷就被塞進朕張開的嘴裏。
我明白。
本王做了什麼壞事嗎?
本王是惡毒到必須受這種恥辱,無可救藥的存在嗎?
本王有生以來,第一次在一天的開始就遇到這麼慘烈的狀況。
真不錯,這個侍者相當能幹。
「喂,阿洛瑪!我們家的警備體制是怎麼回事啊!」
「……不然是怎樣?」
就是因爲你們是這種傢伙纔會滅絕啦,劣等種!
「……這樣啊,辛苦你了。你可以退下了。」
本王如此心想,微微睜開總算肯聽話的眼皮。
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
我明白的。
結果,纔剛覺得後腦杓被溫柔地捧着,就用溫度適中的溼毛巾擦了擦眼角,眼皮上緩緩傳來的熱度又讓朕感到舒服。接着,又聽到賽爾菲說:
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也是事實。
「沒有啦,賽爾菲小姐在送早餐過來的時候剛好經過,不過她好像很忙,所以就由我代勞了。我今天剛好早起,又閒着沒事,就忍不住……」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嚼嚼。」
「嗯,很好,你很瞭解朕的喜好呢……」
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肯定就是這種東西。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賽爾菲你這笨蛋!
沒辦法,朕只好從毛毯裏露出臉來。
本王也有羞恥的極限。
「嗯唔唔。」
「不不不,不是那樣。」
加了很多砂糖,又甜又好喫。
「就算您問我怎麼了,賽爾菲也兼任警備主任啊。」
她用嗲聲、假音、嬰兒語,達到了噁心到筆墨難以形容的境界。
既然已經出過那種洋相,我明白現在再掩飾也不是上策。
聽說好像有蠢蛋說喜歡鹹煎蛋,但那根本是對雞蛋的褻瀆。
「來,至少先坐起來吧。你不餵我,我就沒辦法喫飯哦?」
――――――――――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個調味,今天的負責人是賽爾菲嗎?
「那傢伙被開除了!爲什麼山猴可以輕輕鬆鬆就進到餘的房間啊!」
「哎呀呀。」
「哎呀個頭啦!這真是,這真是,啊啊真是的……」
一大早就出了前所未有的醜。
那個笨蛋,到底在搞什麼啊。
「話雖如此,您不是說過嗎?您要自己照顧那個人類。」
「餘應該沒有說過像寵物一樣的說法吧……」
「差不多。我明明反對收留那傢伙,但您卻堅持要收留他,所以您至少要照顧他。反正,他只是個連傷都傷不了您的小蟲子。」
……總覺得,話題好像被岔開了。
「因爲,餘的睡……睡衣……」
「睡袍。」
「沒錯,餘的睡袍模樣被看到了哦。這是很嚴重的事態。餘這集美麗於一身的無防備模樣,對那個山猴來說是太過奢侈了。」
「是啊。」
「那傢伙有點太得意忘形了。因此,餘認爲應該由余親自制裁他,您覺得如何?」
「說得也是呢。」
「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今天天氣真好呢。」
聽我說話啊!
爲什麼阿洛瑪這麼冷淡?
我的青梅竹馬應該沒這麼薄情纔對。
「是奈因。」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我、我說啊,加瓏,那傢伙啊……」
「請交給我吧,陛下。那種下賤的山猴,就由我加瓏好好教育一番。」
迪亞布羅看着加瓏,心想「有這傢伙在,我就放心了」,同時又擔心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不會太低俗。
「那傢伙的名字是奈因,請陛下這麼稱呼他。」
「請放心,陛下。我會好好教訓他。」
「是啊,看來有人很擅長政治宣傳。居然這麼輕易就被謠言迷惑,果然里爾・馬爾的獸人不可信任。」
你之前明明一直叫我別那樣稱呼,怎麼突然就改口了?
「咦?」
「那邊的人類派勢力增強,這件事我已經跟您提過了吧。」
「……奈、奈因那傢伙,竟然溜進我的寢室……」
「我什麼都還沒說哦?」
「其實啊,那隻山猴……」
對如此忠心耿耿的人,我該說這種私事嗎?
那孩子最近情緒本來就很不穩定。
而且,也擔心愛麗絲的家人。
阿洛瑪口中說着餘聽不懂的自言自語,至少看起來不像是能解決餘的煩惱,因此餘又必須尋找其他商量對象。
「加、加瓏,你不會拋棄餘吧?」
迪亞布羅安心地開口:
「怎麼了,小姐?請不要突然說這種喪氣話。」
對不可靠的宰相拋下這句話後,餘決定找忠心耿耿的法米利昂商量。
他與生俱來的——不,他當然有自覺——膽小個性,正緩緩從內心深處爬出,但眼前這位親衛隊長最近突然多了包容力,莞爾一笑,彷彿要將那膽小個性吹跑。
「……我現在有點忙,里爾・馬爾的情勢不太對勁。」
「我的宰相啊,可以請你稍微聽一下我的話嗎?」
雖然她腦袋不靈光,但沒有比她更可靠的人了。
嗯,讓加瓏擔任親衛隊長的決定沒有錯。
「哦哦,抱歉。阿洛瑪實在太不可靠了,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想聽聽你的意見……還有,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不要叫我小姐……」
「勇猛是很好,但也不能這麼說啊。再這樣下去,就算攻陷緹雅瑪莉亞、得到伊斯塔,也無法獲得里爾・馬爾的支援。這麼一來,情況就不太妙了。」
「你說什麼?」
加瓏拍着胸脯說「什麼都可以問」。
還真厲害。
時間的流逝真是殘酷。
超可怕的耶。
那個坦率的阿洛瑪(阿洛瑪→小瑪→小瑪瑪)到底去哪了?
「不、不是,我會教訓他。」
而且居然還說我是山猴。
「總之你先冷靜點。總之,和你談過之後,朕也冷靜下來了……首先,你扣了超過十分,就隨便處罰一下吧。」
「那真是榮幸。比起那傢伙只會紙上談兵,我可是能提出更有建設性的意見哦!」
「…………」
「勇者的僕人嗎?哼,不足爲懼。」
或許是感覺到我的語氣變得嚴肅,阿洛瑪這才從手邊的文件中抬起頭,將視線轉向我。
爲什麼咬牙切齒地說話啊?
守護我身心的那張笑容,價值千金。
「關於這件事,因爲手法實在太過俐落,所以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果然沒錯,似乎有使徒在背後行動。」
「…………」
……欸,加瓏。
你,不,不只是你,法米利昂的所有人,不都是以忠義聞名嗎?
爲什麼你要這樣,不對吧?
該怎麼說呢,對那傢伙抱持負面情感是無所謂,但總覺得方向不太對。
爲什麼你要用螞蟻盯着成功過冬的蚱蜢般的眼神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