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

——姐姐的事情就別管了。

——雖然年紀還小，但獨立心旺盛的小艾這麼說。

「可是啊，克莉絲大人應該很期待和小艾共度的夜晚，現在一定很興奮吧。」

——克莉絲汀娜雖然看起來那樣，其實很愛妹妹。

——雖然有時會不知該如何是好，但身爲唯一一個近在身邊的親人，她似乎非常重視妹妹。

——如果讓她看到小艾現在這種脫離姐姐獨立的模樣，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光是想象就讓人愉快。如果小艾能因此產生罪惡感，那就更愉快了。

——可是。

「沒關係。」

——小艾卻冷淡地這麼說。連我小小的愉悅都被她潑了冷水。

「不，可是……」

「沒關係！」

——真沒意思。這個小丫頭自我意識太強了。

「別說這個了，奈茵，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說到和她的約定，我當然不可能忘記。話雖如此，其實有很多。

——奴隸契約。

——成爲她的玩具。

——只看着她，嗯，儘可能只看着她……不過賽爾菲小姐例外。

——可是她現在說的並不是這些。

她指的是最近，而且最折磨我的那件事。說什麼會實現我的任何願望，要我在空白支票上寫金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她指的想必就是這件事。

「怎麼會怎麼會，我這麼忠心耿耿。」

「什麼事？」

那是我的寶物。是我最後的碎片。

「……是的，我確實說過。」

「什麼願望都可以才難啊，沒有選項的問題，永遠都很難回答……所以，你所謂的『該不會』是什麼？」

嗯哼哼。真是強勢啊。

我這麼一說，小艾就回答「那還用說」。

「是啊。多虧了你，我稍微變強了一點」

……村裏的大家，都很溫柔。

不愧是小艾，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孩子。

「你來迪亞布羅做什麼？」

……乾脆，把一切都告訴她吧。

「吶，奈因。」

「應該要視情況而定吧。」

「你之前說過，藉由重複提出疑問與回答，可以接近真實。」

「……我還以爲能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我當然愛你們啊？　雖然愛着你們，但奈爾村的大家的怨恨又該怎麼辦？　……之類的。

「我討厭說謊。我自認爲已經對你敞開了胸懷。所以我想說的是，你也可以稍微對我坦誠一點」

不管我愛着你們還是憎恨着你們，都和你沒有關係。既然我都說愛着你們了，你只要老老實實接受愛就好了，別給我搗亂啊。

爲了討好魔族，爲了在那片土地上活下去，爲了得到信任，爲了愛，我獻出了那個。

…………她直接問了。

以怨報怨。

但是，神明沒有拯救村子的大家，而是讓殺死他們的魔族活了下來。

獻出獻出，直到所剩無幾。

「可以給我提示嗎？」

她用食指朝我揮了揮，笑咪咪地說：

……不過，我也差不多快忘光了。大家的名字和臉，都……都變得好模糊。

……那還用說。

真是的，我已經生氣了。

「什麼願望都可以哦，什麼願望都可以。我想應該不至於，但你該不會以爲我沒發現吧？」

在一起的時候，很溫暖。

不過，我也獻出了那個。

罪孽，必須償還。

我一定可以不用在北方的盡頭當什麼奴隸，就這樣活下去。

吶，你覺得呢？

她這麼說完，停頓了一下後問道：

「其實你很討厭我們魔族吧？」

垃圾要扔進垃圾箱。

「那麼……」

這孩子真的好嚴格。

既然如此，那答案只有一個。

爲了什麼？

「……你想說什麼？」

緹雅大人讓我永遠不會忘記當時，我一個人時的心情。

我一定可以就這樣長大成人，幸福地被孩子和孫子們包圍，甚至不用離開那個村子，就這樣死去。

雖然她說那是詛咒，但對我來說，那正是村子裏大家的餘香。

以牙還牙。

「現在這裏沒有其他人，沒有耳朵，也沒有草。只有在遠離城堡的這裏，你才能保持誠實。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你的真心話」

每天都充滿了笑容。

「……真是強硬啊」

「哈哈」

以眼還眼。

「當然可以啊。可是，不定期催促的話，人類馬上就會忘記吧？我看着你，就非常清楚了。人類很健忘。」

「……好可怕的表情。夠了，光是這個表情就足夠了」

「看來我的忠誠心已經傳達給您了。實屬萬幸」

「真是嘴上不饒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會扭曲到這種地步」

哼。

艾蕾克特，你終究只是個配角。別太搶戲了。

反正，就差一點了。

再過一會兒，我的全部就會被榨乾。我的內在會全部暴露出來。

我的　　　，通過與緹雅大人的契約一直維持着的它，會熟成。會全部獻上。

我會把一切都清算掉，所以你只要老老實實等着就行了。

等價交換……獻上我全部的遊戲，這場儀式，再過一會兒就會完成。全部獻上之後，我就會連村子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母親……應該有。人類的母親，應該有。

父親應該也有。我是人類，從生物學上來說沒有才奇怪。雖然想不起來。

我知道名字哦，因爲是給了牢房裏唯一的友人……威爾遜，所以應該叫威爾遜吧。

我吐出了我所有的因果，將過去和未來都賤賣了。

我好好地愛了魔族們。愛了那些可怕的怪物們，愛了那些擁有足以扭曲世界因果之力的怪物們。

既然能愛到這種地步，作爲祭品已經足夠了吧？

吶，緹雅大人。因果之蛇大人，請您好好遵守約定哦？

請在我的面前，好好地拿出與代價相符的結果哦？

我會將我所愛的魔族們一隻不留地獻上，所以請將那位溫柔的混蛋魔王陛下，從這個世上不留一點塵埃地抹消掉哦？

……謝謝你，小艾爾。

「吶，奈茵。」

我既沒有那種心情，而且要是出手，小艾應該會對我施以激烈的懲罰。

更重要的是，從剛纔開始就一臉不悅地坐在我面前的克莉絲……少女的姐姐，顯然會把我碎屍萬段。

應該說，我本來就是處男。還在修行中。沒有膽量隨便夜襲。

「……看來我沒有拒絕權，好的，我很樂意。」

是愛啊，愛。這也是愛。

我能夠好好地把你們當成祭品，毀滅克里斯。

所以啊。真的謝謝你，小艾。

「……呵呵，我也是。稍微有點期待」

「今晚我想跟你在一起。可以陪我睡嗎？」

現在我們正坐着馬車在阿普利亞的街上逛。

「呃，遵命。」

雖然讓你當了樣本。

我終究只是個小人。只會怨恨，毫無生產性的，區區凡人。

真的謝謝你啊，笨女兒。

――――――――――

結果我還是我。

作爲謝禮，你死的時候我會指着你笑的。

我全都知道。

……我知道的，奈茵。我知道你的事。

所以，說不定，如果接觸了像你這樣的小女孩……魔族的孩子，萬一……億一，我的想法可能會改變。

「……我不會食言的。我會好好地實現你的願望」

另外，昨晚我跟小艾在馬車裏共度了一晚，但我當然沒做什麼下流的事。

「那就別隨便進入我的視線範圍，看了就煩。」

「不，沒有這回事。」

畢竟我愛着你啊。

只要反覆提出疑問和回答，就能接近真實。

你雖然可愛，美麗，溫柔，高貴，但我的怨恨並沒有消失。

因爲我愛着你們。緹雅大人在契約上不肯通融，所以我不得不獻出適合用來殺死魔王這種怪物的重要東西……不過你們在這一點上無可挑剔。

從他們到處逛店家來看，應該是打算買齊必需品後離開這座城鎮吧……克莉絲甚至不告訴像我這樣的小人物行程。真是過分。

結果，我的頭被狠狠敲了一下。

我喜歡小孩子。

「什麼事？夜深了，差不多該睡覺咯？」

我一定，正筆直地朝着最初的目的前進。

雖然我一直對不可思議的你抱有疑問，但你意外地單純，所以答案很簡單。

因爲，是你告訴我的。

沒有人能原諒家人被殺。

說完我便起身，重新坐到克莉絲旁邊。

多虧了你，我確信了。

——艾蕾克特在思索。

你們已經成長爲了值得我獻上的優秀祭品。

「是啊，是啊，會實現的吧。我很期待」

「……你盯着我看什麼，山猴？」

因爲父親也確實說過，要對女人和小孩溫柔。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別隨便坐到我旁邊，賤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這樣啊。」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嘿咻。」

我再度起身，坐到克莉絲身上。

結果，我的身體在狹窄的馬車裏轉了兩圈。

畢竟我昏倒了幾分鐘，這只是根據模糊的記憶所做的推測。

該說真不愧是魔王嗎？真是靈巧。簡直是神技。可以的話，真希望她一輩子都不要表演這種特技。

在搖晃的馬車裏，我因爲臉頰被壓在地板上的疼痛而醒來。

從屁股附近的壓迫感，我想到自己被當成克莉絲的腳凳。

四肢着地被踢，真是過分的女人。跟猩猩一樣兇暴的女人。

「好痛。您這是做什麼？」

「無話可說，我甚至不想聽你開口。給我閉嘴。」

……她超生氣的。昨天傍晚之前，她的態度還沒有這麼冷淡，所以原因應該在那之後。

我當然猜得到原因。是因爲小艾在我這裏過夜吧。

現在我的視線只能看到地板附近，所以看不到，不過克莉絲的眼角有點腫。

她似乎沒睡好。也就是說，她一整晚都睜大眼睛，等待小艾迴到房間。

真是堅強。

「……哼，山猴子。你以前說過吧。對人類的立場沒有留戀。」

「……艾爾，在那之前，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不過，不管怎麼說都是很沒品的話題。就讓心在天上遨遊，度過吧。

……小艾不知道吧，克莉絲應該知道我來到迪亞布羅之前的經歷。

「這裏是港口城市吧？當然也會有人類的走私，也會有不能公開的東西」

「監視……啊，是這麼回事啊」

「哎呀，你在說什麼？」

以前加瓏小姐，因爲她是狼人所以有她的想法吧，她一臉嚴肅地告訴我。

「吶，姐姐大人，接下來要去哪裏？」

「等你看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唔」

「是啊。」

這到底是人類那邊對魔族的文化流入，還是狼人的文化被扭曲解釋了呢……好像是這樣。

「啊啊，原來如此喵。」

我抬頭想看向向我搭話的克莉絲，但可能是察覺到我的意圖，她腳下的力道增加了。這是叫我不要抬頭的意思吧。

我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這個城鎮的治安看起來並不差啊。有什麼地方需要國王親自去視察嗎？

我負責的主要是買賣人類的健康管理，這次要去的地方，雖然不是完全沒有興趣。

……這麼回事？什麼意思？

「嗯，唔……毒品之類的？」

這句話恐怕是在揶揄她昨晚沒回房間，但小艾的膽量真不是蓋的。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小艾蹲下身子，把臉湊近依然趴着的我，悄悄地在我耳邊說道。

而且對在美食房間工作的我說出這種話，果然在買之前和被買之後是不一樣的吧。絕望的程度之類的。恐怖的新鮮感之類的。

你們很邪惡哦。

可是，害我遭殃，讓克莉絲氣噗噗的元兇小艾卻天真無邪地跪在椅子上，開心地眺望馬車外的風景。

偶爾會看到的人類奴隸，因爲戴着項圈所以一眼就能認出來。應該說，在魔族領地生活的人類中，沒戴項圈的大概只有我吧。

「……因爲必要的東西大致上都買齊了。接下來是最後一件事了。我們要去監視市場」

面對反應遲鈍的我，小艾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指向了外面的二人組……不對，是他們帶着的另一隻動物。

……雖然已經習慣了，但真的很沒品。這姐妹果然是魔族啊。

「……接下來要去的市場商品，就是人類。你的同伴也會從這個小鎮進口。」

說起來，我雖然在奴隸商的末席，但只負責人類之間的人類買賣……好像繞口令。感覺會混亂。

小艾輕描淡寫地說道，而心情依然不好的克莉絲甚至沒有看她，再次開口道。

「那當然也是其中之一，不過這方面現場的行政官會好好處理的……呵呵，這是從阿洛瑪那裏現學現賣的」

「嗯嗯」

「其中特別需要監視的東西，奈因你知道是什麼嗎？」

而且因爲是運輸方面的人，所以對市場的現場不太熟悉。

……雖然我有點同情得不到回報的克莉絲，但希望她不要遷怒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