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愚

……目前，由於把人員派去伊斯塔了，因此缺乏能夠靈活應對的人員。

因此，能採取的選項，基本上只有兩個。

捨棄人質，無視要求。

不放棄人質，接受要求。

「……加瓏小姐。如果是你，你會選哪邊？」

「那還用說。狼人不會捨棄同伴，那種行爲是人類的所作所爲。不可能。」

「我也贊成。但是，不能讓陛下遭遇危險。而且……我不認爲人類會毫無對策就做出這種事。」

「……你認爲大小姐會輸嗎？輸給區區人類。」

「這個世上沒有絕對。正因如此，我們才無法想象他們會做出這種邪魔歪道的事……不，明明應該想象得到，我卻疏忽了……！」

「……」

阿洛瑪的表情第一次崩壞了。

她懊悔地，和剛纔的加瓏一樣，甚至浮現了淚水。

看到阿洛瑪比平時更僵硬的表情和顫抖的右手，加瓏的頭腦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沒錯，這次的事是我的責任。我的，我的無能，導致這次……」

但是，她與迪亞布羅的決策有着密切的關係。如果哭一哭就能了事，那就不需要她了。

她一反常態，粗暴地用袖子擦掉浮在袖子上的水滴。之後，完全沒留下眼淚的痕跡。

「……不能忘記大義。我們的理想是建立一個無辜的人民能夠幸福生活的世界。迪亞布羅會幫助那些孩子。陛下也是這麼想的。」

「我有同感。就算那些小鬼被莉莉操縱了，我也不想對他們見死不救。」

「……如果陛下像以前一樣不爲人知就好了。因爲我會成爲陛下的替身。但是，前幾天利維坦和妮妮娜他們交戰了。」

「……那就決定了嗎？」

「……既然沒有其他辦法，那就這麼辦吧」

「……如果能讓奈因去交涉就好了，但太危險了……而且也沒有時間。讓普莉婭和艾兒一起去，如果遇到危險就讓她逃走吧。」

「……你也不聽餘的嗎？你是不是受奈因那個笨蛋影響太深了？……我說加瓏，對你來說，餘是這麼容易親近的存在嗎……？」

「……？嗯，好。如果要讓她去，就得等使徒那些傢伙進入城堡之後。不然艾兒那傢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請等一下！您這是……不相信我們嗎!? 」

……話雖如此，就算這樣強硬地傳達自己的意思，克莉絲汀娜肯定也不會接受。距離人類給出的期限已經所剩無幾。

說實話，克莉絲汀娜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回應她們的情況很少見。最重要的是，她應該也明白現在是危急時刻。

「這不像大小姐的作風……阿洛瑪說得對！」

阿洛瑪嘆了口氣。

「請重新考慮一下，陛下！」

聽到這句讓人懷疑魔王精神是否正常的發言，兩人不禁慌張起來。

克莉絲汀娜揮了揮手，表示並非如此。

這時，前往人類陣營的使者之一回來了。

……兩人察覺到，克莉絲汀娜的語氣雖然平淡，卻甚至透露出一絲敵意。

「阿洛瑪大人！對方拒絕了交換人質的提議！」

「就這麼決定了。那麼，我們去向陛下報告吧。」

「那些人類明明抓了人質，卻恬不知恥地提出交涉。請大小姐對那些傢伙的說辭嗤之以鼻。等他們說完的瞬間，就把他們大卸八塊吧」

「是的。不過陛下，您不必勞煩。那些傢伙就由我和加瓏小姐來收拾」

加瓏也緊隨阿洛瑪之後開口勸說克莉絲汀娜。

「……這樣好嗎？不只是大小姐，你也不願意讓艾兒去吧？」

本以爲她是因人類的來訪而情緒激動，但並非如此。兩人隱約理解到，這是魔王更深層的感情表現。

「閉嘴，阿洛瑪。這是個能發泄最近鬱悶的好遊戲」

「啊……？不，不行！不行啊陛下！」

「現在不是說這種悠哉話的時候了。帕……」

雖然聽說克莉絲汀娜前幾天才傷了奈因，但既然她還讓奈因跟在自己身邊，那應該不是致命性的關係。

克莉絲汀娜面對着前來報告今後行動的阿洛瑪和加瓏，冷淡地回答道。

最重要的是，她肯定對奈因很執着。哪怕只有一點點，只要能成爲讓魔王改變想法的契機……阿洛瑪是這麼想的。

……是故意不把交換人質的條件納入考量的嗎？一定是這樣吧。這或許也是人類的計策之一，但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奪走。

「帕？」

――――――――

「怎麼可能……如果我站在同樣的立場，就不會告訴對方人質的數量，只要同樣的策略有效，就會把預備的留在手邊。」

「……話說回來，奈因在哪裏？難得有這個機會，聽聽人類的意見也挺有趣的」

「話雖如此，難得小鬼們就在眼前，不救他們……也不行吧。」

克莉絲汀娜面無表情地回應了挺起胸膛的兩名部下。

「……不，你們別出手。難得有稀客遠道而來，就由余親自招待吧」

「居然連武器都不帶……人類們，反正你們肯定有什麼小伎倆吧……但對餘來說，這些都只是小事。那些傢伙的手不可能碰到餘。餘隻是想打發時間玩玩而已……你們把人類們帶到餘的面前，之後就別出手了」

「但是什麼？要是不喜歡餘的命令，那你就把地位還回來吧？」

不管怎樣，還是先暫時停戰吧，阿洛瑪開口道：

但是，唯獨這份短慮必須阻止。兩人相信，即使賭上自己從克莉絲汀娜那裏得到的地位，也必須阻止她。

「不，不是。但是……」

「是的。不過，我們當然也會擔任陛下的護衛。」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他們來說，我們這邊的人類沒有價值……既然一開始就沒把交換人質的條件納入考量……那也沒辦法。救出人質這件事就交給艾兒吧。畢竟和他們接觸並不包含在條件之內，如果能奪回人質，那當然是最好的。」

「……你覺得那些傢伙會把所有人質都運到這次的作戰地點嗎？」

但是，這個話題的選擇明顯是失敗的。

「……你要問那隻山猴子什麼？現在，那傢伙對我們來說有什麼關係？阿洛瑪，你……你的建議是，魔王應該聽取人類的意見。是這個意思嗎？嗯？」

雖然注意到她的聲調比剛纔更低了，但已經太遲了。

魔王繼續說着帶刺的話。

「我說，我的宰相大人。我認爲你現在的職責，是向我提出最好的策略……難道是我搞錯了嗎？」

克莉絲汀娜從王座上站起身，走到阿洛瑪的眼前。

「你的意思是，討伐人類時，要被人類左右自己的意見嗎？如果我身爲王的自覺不夠，以至於被你愚弄到這種地步……還請你務必指導我。」

「你、你說什麼……！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想讓克莉絲你遇到危險……！」

老實說，阿洛瑪受到了衝擊。

她沒想到自己會受到如此強烈的惡意。

不是因爲自己剛纔說的話，而是因爲阿洛瑪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機會對克莉絲汀娜這個既是自己的上司，也是引導人民的存在，同時也是自己的摯友，說出如此充滿扭曲惡意的話。

「別這樣，大小姐，再怎麼說你也太彆扭了！我們只是因爲迪亞布羅不能失去你，所以才……！」

看不下去的加瓏，連最低限度的敬語都忘了，對克莉絲汀娜激動地說。

阿洛瑪仍然處於動搖之中，甚至一瞬間對加瓏忘記自己的立場，開口袒護自己一事心生感謝。

但是，那份感謝也立刻消失了。毫無疑問，對現在的克莉絲汀娜來說，那種發言只會造成反效果。

正如阿洛瑪所料，克莉絲汀娜的柳眉更加上揚了。

她的表情，已經可以說是震怒了。

「搞清楚你的身份，加瓏。看來，只是把你趕回老家還不夠讓你反省啊？」

「……！這是出於忠義的進言。我認爲，這次應該聽從宰相的意見！」

魔王以冰冷的視線看向已經無禮至極的加瓏。

「……餘纔不需要你這種人保護。夠了。如果你還殘留着一絲忠義，就聽從餘的命令。」

她拉着垂頭喪氣、渾身無力的加瓏的手，行了一禮後離開房間。

（告訴使者的時機……啊，時間很緊，但應該來得及……）

「怎……怎麼會……您在說謊吧，大小姐……」

最重要的是，即使在這個克莉絲毫無疑問做出了錯誤判斷的時刻，阿洛瑪也只相信她的強大。

（讓賽爾菲待在陛下身後吧。她過去也擔任過幾代魔王陛下的護衛，萬一發生什麼，她一定……對，一定會保護好陛下的。上一代陛下……父王也說過，要我依靠她……不會有萬一的，相信她也沒問題。得給部下們下指示了……）

她的魔力是壓倒性的，簡直可以說是無限。

她的表情充滿了憤怒。

（……加瓏小姐至少現在是派不上用場了。可一旦戰鬥起來，加瓏小姐也難免被捲入其中……既然我們已經落後於人，就沒時間拖拖拉拉地戰鬥了。至少我必須確實解決掉一個人。）

……她原本冷靜的思考，在這時爲自己和魔族們定下了優先級。

（……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克莉絲。只要她活着，就有可能創造魔族的世界。王不能敗北，否則致命的絕望將蔓延到百姓身上。必須避免克莉絲死亡……）

然後，她沒有預料到。

（……她也不是白當親衛隊長的，她也很優秀，一旦進入戰鬥狀態，精神上也會很快恢復……現在失落是沒辦法的事，但關鍵時刻就拜託你了……）

在愛好和平的魔族中，爲了守護和平而只追求強大的王，被稱爲歷代最強的魔王克莉絲汀娜。

她逐一在腦中整理着該做的事。

「什麼忠義！你這隻用胯下思考的發情母狗！」

「連人類雄性都搖尾巴的笨狗，別反抗我！從你嘴裏說出忠義，讓我想吐！」

克莉絲就這樣背對着加瓏坐回座位。阿洛瑪側眼看着加瓏看着克莉絲的背影，淚流不止，於是放棄說服克莉絲。

「忠義啊。原來如此，確實有必要。忠義，忠義。嗯，很重要。」

（……爸爸。陛下就拜託你了……）

克莉絲汀娜刻意地連連點頭，然後轉向加瓏，說出致命的發言。

……在戰鬥中的強大，不是人類的計策所能企及的。

（在帶使徒進來後，趁她進入房間的瞬間，從背後偷襲……不，她應該沒那麼天真。萬一她躲過陛下的第一擊，就算會受到責罰，到時候……）

（告訴小艾爾和普莉婭，救出人質時的路線，直到前一刻都不會被發現……）

只是，她某種程度上理解到。

本來，克莉絲汀娜的精神，就像是與肉體和魔力的恩惠成反比一樣弱小。

結果阿洛瑪自身基於理性，做出了常識性的判斷。

說得極端點，就算用這座城堡的重量壓下去，她也只會受到擦傷。

……比如說，當她失去那些時，她會變成多麼弱小的存在。

「什麼！」

兩人都明白，那不是因爲冷靜下來纔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