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5509 字
……雖然這不重要。
我覺得,眼神最清澈的應該是加瓏小姐。
當然,我指的是我所認識的魔族同胞。
其他人身上都帶有各種各樣的思想、經驗等色彩,那也很美,值得一看,但可以說是一種純粹性的損失。
在這些人當中,只有加瓏小姐沒有失去透明感。
那也可以說是單純,至今爲止沒有在自己心中思考事物,只認爲別人給予的價值觀是好的幼稚,或者可以說是她的本性所具有的少女感。
不過,我意外地喜歡她那種青澀。
正因爲她是那樣的人,我纔會讓她當媽媽。
讓她當媽媽。
……媽媽。不不,不是讓她當。她,對,她本來就是我的媽媽。母親不是當的,而是本來就該有的。這是誤會。
重來。
……不管怎麼說,我喜歡她的純粹性,但我也喜歡看到她因爲和我扯上關係而逐漸改變。
說白了,她逐漸變成對我有利的存在,對我有感情的存在,這給我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恍惚感和罪惡感。
我實在不想從這種內疚的快感中逃脫,所以才拼命追她追到這種地方。
不,也就是說。
我真是滑稽啊,我只是單純在思考這種事,想仔細地爲自己的行動找理由而已。
……被妮妮娜擋住,一直沒對上的加瓏小姐的視線。一和我對上,她就立刻直直地,直直地,瞪着我的眼睛。
她好像恢復了以前的霸氣。但和以前不同,她的眼中浮現了和初次見面時一樣,對我有明確的惡意的感情。
所以,我不小心說了耍帥的話,把她弄哭了。
要我逃?
爲什麼不來。我全身都是破綻啊。
「嗚,嘔!咕,嘔,嘔嘔」
妮妮娜撩起及肩的頭髮,嘆了口氣。
至今爲止一直釋放殺氣窺視着這邊的她,在說出這句話後,開始在胸前緩緩張開雙手。
不,不是開玩笑的。
眼睛……不能用。切換。
那麼,引起這個現象的毫無疑問是另一個人。
也就是說,我雖然說了那麼多大話,卻連一根手指都碰不到,狼狽地趴在地上。
如果不是在眨眼之間,就用那個十字架一樣的奇怪姿勢把我打倒的話。
嘔吐感,頭痛,這些交替折磨着我,難以忍受。好惡心。
「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不愧是我。太廢了。
靠近我啊。那樣的話,我還有辦法。
妮妮娜這麼說完,還是老樣子唐突地,像掉幀一樣消失了。
那是信號,一切到此爲止。
吐了還是噁心。這是拷問啊。
「……好吧。嗯。我也有我的立場,而且在學妹面前,不能再讓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確認異端宣言。使徒之一,第八位的女高音・普拉姆。基於教義,予以殺害。」
「哎呀,我只知道隔壁的小姐瞪着我,好像要讓我的心熱起來。我快嚇尿了。」
「我知道。」
吐了。
身體搖晃的感覺。地面接近的異樣感。
怎麼可能。
妮妮娜的氣息消失了。不是那傢伙。
被稱爲女高音的女孩。
「……真的很遺憾。如果我在這裏放過這隻小狗,我本來打算重新來迎接你的。真的哦?」
「不敢當。」
因爲我是奈因啊。
「談判破裂。你背叛人類,選擇加入那邊嗎?『無限』的公主殿下,到底有什麼地方觸動了你的心絃?」
「……再見了,小弟弟。真的很遺憾。」
你要我丟下媽媽,自己逃走?
加瓏小姐淚眼汪汪地低下頭,直到妮妮娜開口,我都還在想這種無謂的事。
喂,加瓏小姐。
開始用虛擬噴氣器官探測熱源。
她說了句符合場合的陳腐臺詞。我差點就老實地點頭了。
……該說是意料之中嗎。
「……我也很遺憾。我本來以爲你是個明事理的人。」
女高音。是這個女人。
身體被牆壁,不對,是被地面撞擊的衝擊,讓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倒下了。
……緹雅大人的恩惠……根據蛇的機能,我得知了女高音,加瓏小姐,還有我。三人的位置關係沒有變化。
腦袋暈乎乎的。但是,爲什麼不來給我最後一擊。
我試着抬起頭。雖然脖子能動,但視野模糊。昏暗的洞窟內天旋地轉,讓人無法忍受的嘔吐感襲來。
這句話讓氣氛爲之一變。
「這是諷刺,笨蛋。」
我已經不是那個愛哭鬼了。
「該怎麼說呢,你真是個笨蛋,還是該說不會辜負別人的期待……麻煩到我都想誇你了。」
「那位大人也有意外可愛的地方。我可沒有輕浮到會輕易改變宗旨。我已經把自己當成迪亞布羅的一員了。」
這個現象的原因是什麼。
爲什麼一步都不靠近。
沒有破綻。
我一邊忍着嘔吐感,一邊並用輪廓模糊的熱源視野和平時的視野。
我集中到依然在旋轉的,變得愚蠢的視野上,發現女高音小姐依然張開雙臂,俯視着我。
但是,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
只是像殺蟲子一樣,想快點殺了我,我清楚地窺視到這種感情,不禁背脊發涼。
這傢伙,怎麼回事。
我被做了什麼。
糟糕。
怎麼辦。
——哐哐,咕嚕咕嚕,嘔嘔。
這麼噁心還是第一次。嚇死我了。
……不裝作冷靜的話,說實話根本撐不下去,這種不快感,要說過分也確實過分。
雖然勉強讓大腦的一部分裝作悠閒,但身體是誠實的,又吐了。
看到嘔吐物裏混着血,精神上也相當難受,冷汗直流。
女高音依然擺着那個奇妙至極的姿勢……不,是在模仿薩莉亞教的象徵嗎,不管怎樣,她以奇怪的姿勢俯視着我。
她的眼神很可疑,但毫無疑問,那視線確實把我當蟑螂對待。
嘴巴輕輕開合,嘀咕着什麼……是某種魔術? 就算是,也不知道引起這種狀態的變化。
說到底,在洞窟內根本不可能使用大規模的魔術。單純考慮衝擊,熱量,和其他一般的魔術,那麼在有可能波及到自己的狹窄場所詠唱,不能說是很明智的選擇。
和剛纔混在嘔吐物裏的渾濁液體不同,這顏色可以稱之爲鮮血,說明這是從肺部溢出的喀血。
啊,正因爲即使渾身是泥也很美,我纔不想讓你遇到那種事。
爲什麼,現在,我無法聽到她那美麗的嗓音。
「……!……!!」
那種事,明明是我的工作。
現在我思考的散亂的思緒,也是有理由的。一定有。不然的話,我瀕臨死亡的腦袋在緊要關頭就會完全派不上用場。
爲什麼?
因爲我自己不知道所以不是真實,這種話只有神明才說得出口。
血。
全部,全部都是因果性。一有了,二就成立了。然後三才得以成立。
嘻嘻嘻嘻嘻。沒有關係?
好啦——我。思考看看吧。
那麼,就是不一般的魔術吧。到此爲止我都明白。
時間,氣味,空間,震動,熱。
……這種荒唐的現象,一定是魔術,或者是類似的東西。話說沒時間了,快死了。
……女高音,還沒有靠近。
這就是我的出發點。
理由一。皮膚沒有接觸到地面以外的東西。看不見的武器的可能性極低。
我不相信可疑的自己,但會加以利用。
搖晃,搖晃。腦袋裏在搖晃。這種感覺,是在妨礙我聽她的聲音嗎?
爲什麼?
也就是說,就算小聲地嘟囔,世界也不會聽進去。
只憑我所知道的情報,我就能打破這個現狀。
總之,我知道她比我有精神多了。
身體的傷害在不斷積累。
……緹雅大人的力量,沒有那麼方便。那樣的話,我只會難看地死去。
……詠唱的可能性,沒有消失。反而很高。
你那與我的愛相稱的,高傲,女兒氣,可愛,溫柔,嚴厲,純粹,美麗。
抬起來的神轎被弄髒了,祭典的民衆不就會掃興了嗎?
『通過反覆提問和回答,可以接近真相』。
美麗到眼睛都要被灼傷了。
你們,魔族們是美麗的。
味道,距離,夢,詠唱,聲音。
加瓏小姐被綁着,拼命掙扎着想要靠近我。
理解吧。我現在,被做了什麼?
不——有關係。
理由二。內臟已經掃描過了。沒有中毒的可能性。
聽不到女高音的聲音。如果是詠唱,就必須和瑪娜,也就是和世界聯繫起來。應該需要更大的發聲。
過去,現在,未來。
爲什麼,你們是美麗的。
假說二。雖然詠唱了,但聽不到。或者詠唱本身……
總之先這樣假設。如果錯了就放棄吧。下一個。
是像羅格那樣,通過呼吸編織出特異的魔術嗎?
不可以難看地爬來爬去。
爲什麼,現在,我正在破壞她的美麗。
「…………」
我吐出了水一樣的東西,從已經吐不出東西的嘴裏飛濺出來。
因爲只明白到這一步,所以纔派不上任何用場,現狀我只能趴在地上。真讓人火大。
只憑我所知道的事,我的世界就在我的面前。
假說一。根本就沒有詠唱。像羅格那樣,用詠唱以外的東西作爲觸媒使用魔術?雖然這是個非常不合常理的前提,但不清楚。雖然有前例,但可能性很低。
「…………!!」
加瓏小姐的叫喊。空氣在震動。
理由三。沒有來給我最後一擊。現在的話確實能殺掉我。我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如果是需要集中精神的魔術,這種狀況是有可能的。
她們,我,魔族,使徒,美,悲慘,不快感,嘔吐。
而我討厭神明,所以沒有任何人可以對我有意見。
應該需要詠唱的魔術,爲什麼聽不到詠唱?
疼痛,壓迫,瑪那,數量,質量,教育。
啊,你不可以做那種事。
我不會鬆一口氣。鬆了的話,我可能會暈過去。然後,恐怕會就這樣死掉。
「嘔」
我知道加瓏小姐在對着我喊些什麼,但聽不到。
但是,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啊,是這個吧。
這樣的話,就是對聽覺的攻擊?
聽不到加瓏小姐的聲音也是這個原因?
三半規管……啊,損傷很大。支持假說二。
……緹雅大人。請對內耳附近進行精密檢查。
……啊,果然?從耳朵進入的魔力,似乎被打亂了?是微小精密的,用魔力進行的振動操作?
也就是說,是聲音嗎。啊,用了很狠的招數啊。
……聲音,也就是空氣的振動……雖然是一種廣域魔術,但因爲能量很小,所以也能賦予指向性嗎?可能因爲是在洞窟裏吧。
不管怎樣,如果被最初的假定,不是詠唱的這個想法束縛住的話,就糟了。
不攻擊加瓏小姐的理由是……因爲是人質?
對我而言的人質嗎?還是說原本抓她,除了性命以外還有別的目的,所以有必要讓她活着?
……不。這些方面,就讓她好好吐露出來吧。
我也吐了很多。不然就不公平了。
「嗚呸」
我吐出嘴裏的污物,在模糊的視野中,再次竭盡全力。
我抬起沉重的頭,仰望終於從捕食者變成敵人的女高音。
我仰望眼前的男人,仰望那個相信自己只是個被食者,還是獵物的小姑娘。
畜生,還在看不起我。
什麼使徒,取這麼誇張的名字。我要改變你那傲慢的臉和表情。
我可是男女平等主義者。
羅格前輩似乎也沒有注意到。雖然他的敗因是被莉莉前輩罵,沒有認真起來,但一定沒有注意到這傢伙真正的異常性。
最重要的是,就算知道也無法對抗,正因如此,才稱得上是優秀的攻擊手段……自己是這麼想的。
妮妮娜前輩說她沒有注意到。
但是,之所以不選擇那個選項。
自己沒有那種東西。
就算被知道也無所謂。在對付頑強的魔族時,這種事很常見。
但是,聲音。
像可可前輩那樣,雖說是孤注一擲,但無關乎對手比自己強或是人數衆多,都能將其殺害的恐怖之術。
纖細而掌管着人類五感之一的重要器官。
雖然不知道妮妮娜前輩是否刻意爭取時間,但在與這個男人交談的期間,自己已經做好詠唱的準備。
——女高音直盯着眼前的男子。
滑溜的感覺,到達了指甲的根部。
竟然淪落到自己蹂躪它的地步。
其實,或許應該使用更單純的攻擊手段。既然人類的身體如此脆弱,光靠單純的振動也能破壞。
如果是與其他使徒組隊進行戰鬥支援,自己的魔術比任何人都優秀。
「咕,嘎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啊……!」
這個感覺,啊啊,襲來了,痛楚,無法忍耐的,來了……!
聲音是自己的攻擊手段。
就像對付魔族那樣,先徹底弱化,如果運氣好,希望對方痛苦地死去,選擇這種實際上不合自己興趣的殘酷手段。
畜生,可惡,可以的話不想露出丟臉的樣子。不管是對加瓏小姐……還是對眼前的女人都不想。
在那之前,爲了儘可能地消除痛楚,橫膈膜自然地動了起來,發出吶喊。
手指,伸向本來不可能到達的耳朵深處,再往深處。
像羅格前輩那樣,擁有壓倒性殲滅力,單純以熱能進行大範圍的焦土化。
但是,不行了。
好痛。在奴隸時代也沒嘗過這種痛楚。
不過,那些傢伙大多擁有比人類更優秀的聽覺,只會怨恨自己身體的強壯,只能痛苦地死去。
……南無三,果然還是不想痛啊,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食指插進兩耳。
與其他使徒擁有的能力……天賦相比,自己被賦予的魔術,其殺傷力弱到無法相提並論。她知道這點,也注意到了。
這傢伙,不可原諒。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如果是罵人的話,無視就好了。
是因爲眼前的男人發出的,令人不快的聲音。
不僅是聲音,身體也表現出拒絕反應,鼻水止不住。
老實說。
……雖然她一定聽不見,但我還是小聲嘀咕。
區區普通人類無法抵抗。
給我看好了。
我的術也是神明的禮物。
爲了對即將襲來的痛楚做好覺悟,而給予的短暫時間。
……啊啊,痛楚還沒來。直到剛纔都有的嘔吐感消失,空白的時間。
竟敢讓我遭受這種對待。
比劍更快抵達,比鞭子更遠觸及。
像夏娃前輩那樣,擁有超越人類領域的泛用性,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不敬,但那異能甚至能接近神明。
在戰鬥途中捂住耳朵,那傢伙到底能做什麼?
稍微把掏耳棒插得太深時都會起雞皮疙瘩,竟然會淪落到做這種事。
自己的武器,單純且簡單。
陣陣的熱與痛,在腦袋旁邊肆虐。
但是,如果震動鼓膜是這個魔術的媒介,我能採取的手段就有限。最重要的是,連尋找選項的時間都沒有了。
連掏耳朵時都到不了的,某種未開之境。
血液逐漸聚集的頭部特有的溫暖,慢慢地傳到兩根食指,注意到的同時,心臟的聲音怦怦地主張着自我。
不可原諒。
因爲。
因爲這傢伙身上沒有人類的聲音。
所以,你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類不可能採取這種手段。
「哈啊、哈啊……嗚嗚、嗚……!」
奈因,這個男人,剛纔爲止的狂亂慘叫也消失了,這時我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聲音對身體內部的攻擊已經無法奏效了。媒介手段消失了。
首先要拉開距離。爲了活用自己的優勢,射程的長度……!
我這麼想着,後退一步的瞬間。
明明已經聽不見那個聲音了,耳朵流着血,低着頭的奈因,臉。
他的雙眼,轉向了這邊。
「……吶,來跳舞吧?」
「……哈、啊?」
「舞伴就拜託你咯?女高音,小妹妹……?」
聽到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斷斷續續的撒嬌聲的瞬間。
我的身體擅自全力從離那傢伙最遠的洞窟牆壁邊向外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