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因與緹雅大人2

……我的復仇，沒有意義？

一瞬間，我沒能理解她在說什麼。

這種話，偏偏是緹雅大人說出來的……

「……意義什麼的……而且，本來就是你……」

——我——？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奪走我過去記憶的人，不就是緹雅大人嗎……！」

——沒錯，是我。那又如何？你不是也心知肚明嗎——

——你不是因爲無法繼續無所作爲，才以自己的意志與我締結契約的嗎——？

……沒錯。緹雅大人確實只是按照契約行動。

……就算這樣，咦咦？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這個女人……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

事到如今……什麼啊？有沒有意義根本無所謂吧……

我無法原諒魔族們，所以纔會像這樣卑躬屈膝，嘻皮笑臉地討好那些混賬東西……

我早就忘了自己是爲了誰。

你不是把一切，都一個接一個地連根拔起奪走了嗎……

爲了誰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總之，只要她們都死掉就行了。

沒錯，克莉絲汀娜，艾蕾克特，加瓏，阿洛瑪，普莉婭，愛麗絲，賽爾菲，伊娃。

全部。我要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她們可是逼我玩過家家，玩過家家的家家酒啊，我要折磨她們，讓她們嚐嚐悽慘的下場……

「所以我不是愛着克莉絲嗎！愛着城裏的大家！緹雅大人不也看到了嗎！我只是爲了復仇，僅僅是爲了這個目的……至今爲止才……才獻上了這麼多……我可是做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

這就是……我和緹雅大人締結的契約。

看吧，你這蛇，居然把人當成癡呆老人。

因爲緹雅大人說，這是人類無論如何都無法達成的條件，「試着愛上自己的仇敵吧」。

『媽媽』？

——不要原諒？要活下去？既然這樣……復仇，和你和媽媽的約定不一樣吧——

只要沒有一個人，單純以戰力來說立於不同次元的克莉絲，人類就一定能消滅魔族和獸人。

品性。

即便如此也要試試嗎？緹雅大人在那座森林裏這麼問過我。

約定。對，我和媽媽約好了！

可是。

……就算自己會消失，我也決定要完成這個目標。

感覺還能再想起來……是什麼來着，是什麼來着……

至少，只要能殺死魔王，從現在的戰力差距來看，人類就不會敗北。

讓這個契約成立的必要條件只有一個。

我一邊抱着害怕的普莉婭小姐，一邊在面對緹雅瑪利亞之前，接受了這個條件。

我還記得！

或者反過來也行……以克莉絲汀娜爲祭品，消滅強大的魔族。

活下去，活下來，成爲我們活過的證明——』

事到如今，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可是還有羞辱她們的理由。不是還留着嗎，復仇的意義和理由。

……想起來了！媽媽的遺言，我還記得！

……爲了維持契約，我的精神平衡會不斷被削弱。所以，時限也非常短。

……以自己爲觸媒，將強大的魔族作爲祭品，消滅克莉絲汀娜。

……嗯。母親……？

——因爲，你的媽媽說了，要活下去——

祭品對自己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對了……媽媽說過，不要原諒她們，要活下去，所以……！」

「…………！」

看到了光明！

就像克莉絲汀娜開始公開侵略世界之前一樣，只要把作爲個體強大的『人類之敵』一個個用數量優勢解決掉就行了。

當人類完成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時，就會綻放出最適合獻給她的光輝。

肉體。

——你還記得吧。和我最後的契約內容是——

記憶。

就算成功了，我也無法再作爲人類活下去。

感情。

只要成功，只要契約生效，自己、魔王和強大的魔族都會被消滅。

時間。

『——絕對，不能原諒。

理智。

我獻上了這麼多。一個接一個地捨棄。

然後，把全部都替換成對她們的愛。

大概是因爲副作用吧，今天早上起牀後，我已經無法區別顏色了。

接下來，五感也會一個接一個地失去吧。但是，這樣就好。因爲有目標，我才能努力到現在，才能努力到最後。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虛假的，如果我這什麼都沒有的人生還有價值的話……除了完成復仇以外，不可能有別的了……。

――呵呵呵――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 」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緹雅大人，她在笑……。

不對，不對。她在，她是在嘲笑我……！

「……你，笑什麼！笑什麼啊！」

――呵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

「別笑了！你這老太婆！」

――哎呀，說話真粗魯。是我教育方式不對嗎――

――居然叫我老太婆。我討厭說這種話的孩子哦――？

「……緹雅大人……。就算是你，要是再這樣嘲笑我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

――嘲笑――？

――怎麼會呢。呵呵呵呵，因爲，因爲啊――？

——你很傷心。

——雖然你至今……不，現在也還沒有注意到——

不行。我不能再聽下去了。

——那並不是尋求復仇的心情，不是那種東西——

——……和你最初的契約，是在First Lost之後——

――「沒有留下」纔是正確的――

――勇者恐怕會消滅魔王吧。太好了。你的仇敵，將在今天，這一天，悲慘地死去――

――抱歉，我的興趣很惡劣――

不行。

——想要治癒孤獨，那是你真正的願望哦。你並不是想要復仇，你只是想要一個溫暖的容身之處。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留下？不是的――

——那是在離開森林和人類接觸之後，纔開始扭曲的。在你注意到自己無法在人類中取回自己的容身之處之後，你作爲奴隸商生存的那段時光，扭曲了你的根源——

——那是你自己說過的話。爲了不忘記村裏所有人，不想忘記當時的心情。這是你自己說過的話哦——

――還記得嗎？不記得了吧，因爲我讓你忘記了――

「……!? 」

——只是爲了悼念死者，你才那麼希望——

――想要被愛。沒錯，你渴望被愛――

緹雅大人，她正要說出什麼，會將我摧毀的，致命的話語――

蛇的話語，無論我堵住耳朵還是搗毀耳朵，我都無法逃離……！

――我只是覺得你太可憐了，所以才笑的――

無處可逃。

――你毫無疑問，無論是否是真心，都在這裏建立了自己的容身之處――

但是不行。緹雅大人在我體內。我曾經接受了她。

――那隻小狗之前說過吧。你被迫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我的後背，傳來一陣寒意。

――但是，你即將失去這一切――

「騙人！不可能，克莉絲不可能會輸！那傢伙，那傢伙是我……！」

――你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自己的容身之處。這毫無疑問是值得驕傲的事――

我第一次後悔將她納入體內。

——因爲，你一直一直很寂寞……甚至到了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在失去村裏所有人的時候，爲了不忘記當時的心情——

……然後，蛇。

――因爲，這是世界上最尊貴的事――締結羈絆。而你，對種族的天敵做到了這一點――

說出摧毀男人的致命話語。

「……什麼意思？」

……最後，聽到蛇的低語的人類男子。

不顧一切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慘叫。

他踢開廁所的門，踢飛入口的門，跑到了外面。

跑出去的時候，肩膀用力撞到對面的牆壁，但他感覺不到痛。

奈因逃走了。

明明在他的人生中，根本就沒有地方可以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