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克特・維拉・迪特萊

——從我懂事時開始，身邊就有一個穿着男性服裝的奇妙女性。

那個人和我應該早就說過「初次見面」，但我卻不記得。

不過，明明不是父母，也不是姐妹，她卻總是待在我身邊。

由於她待在我身邊是如此理所當然，我始終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存在，直到某一天，我試着問了她這個問題。

我是吸血鬼，她說。

吸血鬼是什麼？

我好像在童話故事裏看過，應該是非常可怕的生物吧？我記得是喜歡人類的血液，藉此攝取營養的種族。

真的有那麼可怕的生物嗎？

城堡裏的魔族雖然也說會喫人類，但也會喫蔬菜。

……雖然我喫不了蔬菜，因爲很苦。

然而，她卻硬是把綠色惡魔塞進我嘴裏，無論我怎麼哭喊都沒用。如果是姐姐大人，她就會放過我。

我雖然喜歡平常的她，卻討厭喫飯時的她。

這個不理會自己的偏食，折磨我的壞心吸血鬼，算是魔族嗎？

說起來，只能喝人類的血液很不方便。而且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吸了血人類就會變成吸血鬼。要是人類消失，她不就沒辦法喫飯了嗎？

大家都說人類是存在就會危害魔族的可怕生物，必須消滅纔行。

可是，如果人類一隻都不剩，她不就會肚子餓嗎？

這樣實在很可憐。

我問了姐姐。有困難的時候就要問姐姐。

姐姐說，她是吸血鬼唯一的倖存者……

她說如果人類突然消失，她就不用辛苦，就算吸了血，要不要變成吸血鬼也是由她決定。所以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

誰知道呢？

看到她也跟着淚眼汪汪，我才總算放心。

賽爾菲果然還是心不在焉，這讓我莫名地感到火大。

姐姐大人成爲了魔王。

她點頭。

就在某一天，姐姐因爲過勞而倒下了。

「我……餘是克莉絲，餘的名字是，克莉絲……」

——父親大人去了很遠的地方。姐姐大人是這麼說的。

「彼岸是什麼？」

不過，賽爾菲的表情看起來像是看見了彼岸……

因爲姐姐大人正在接受城堡裏的人說教，所以我試着問了第一個發現姐姐大人的賽爾菲。

——某一天，姐姐失蹤了。城裏大爲騷動，亂成一團……

她……賽爾菲・墨丘利，只是用一如往常的笑容對我微笑。

果然不喫蔬菜就沒辦法變強吧？

她制止了慌張的我們。

她沒有看着我，喃喃說出這句話。

我後來聽說，人類的村子從世界上消失了一個。

我只知道眼前所見的事物。

那種事，大家明明都知道。不要哭，姐姐大人。

我一鬧脾氣，賽爾菲就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慌張了起來。

我因爲同情姐姐大人，也因爲感到抱歉，而哭了。

不過，她到了晚上，就會回來。

最後，我問她，只有自己一個人會不會寂寞。

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父親大人明明看起來很健康。

姐姐大人去了哪裏呢？如果要去外面，真希望她也帶我一起去。城堡裏好無聊。

姐姐大人身爲王位繼承人，總是過得很辛苦。我也曾經看過她抱着一疊以她的年齡連閱讀都有困難的文件，煩惱不已。

可是，我對姐姐感到很抱歉。

就算不說那種話，我也已經從賽爾菲那裏聽說父親大人過世了。

我並沒有發抖，因爲我幾乎不記得自己跟父親大人說過話，所以沒有悲傷的感覺。

那是什麼意思呢？

機會難得，我又問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

看準父親過世的時機，在阿古斯塔內出現的大量自稱魔王的人，看到姐姐大人的力量後，人數就迅速地減少了。

我不懂！

在舊世界的故事裏，明明被描寫成很強，爲什麼會消失呢？

……靈魂的指標。

因爲我是小孩子，所以不懂那麼難的詞彙。

——姐姐大人總是很忙，不過，她會找機會陪我玩。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次又一次地喃喃自語。

……亂世開始了。

明明願望已經實現，姐姐大人的表情卻非常憂鬱。

「你不能喫蔬菜嗎？」

姐姐大人不斷說服身爲魔王的父親大人，父親大人被她咄咄逼人的氣勢所折服，答應了她的要求。

她自己也說過，不均衡飲食就沒辦法長大。

雖然只是個不滿百人的村子，但連小規模衝突都沒有，村子本身沒有佔領價值而遭到放棄，包含其他國家在內，伴隨着持續獲得領地的意圖所進行的攻擊，成了魔族對人類的明確宣戰佈告。

「姐姐大人，她去了哪裏呢？」

和姐姐在一起的時間，非常有意義。姐姐大人很溫柔，而且很有趣。

姐姐大人想要伸出她顫抖的手，結果姿勢一歪，倒在牀上。

好奇怪。

我去看她的時候，姐姐大人雖然堅強地笑着，不過如果沒有隨侍在旁的人支撐她的身體，她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全身顫抖着。

「你真的是最後一個人嗎？」

……原本雖然不安定但還是維持着的和平，被徹底地打亂了。

她露出憂鬱的笑容。

如果有一天，我能幫上她的忙就好了。真想快點長大。

不過，我並不瞭解世界。

我直接問她。

我曾經這麼想過。

然後用她背上長出的美麗白色翅膀，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姐姐大人抱住了什麼都沒說的我，她正在發抖。

……父親大人過世後，你寂寞嗎？就像我曾經問過賽爾菲的問題，她也問了我。

老實說，我回答「不怎麼寂寞」，她就又露出了平常的表情。

然而父親的死，比起寂寞，更讓我把契機歸咎於姐姐引起的First Lost，以及死亡的恐怖。

因爲父親的遺容明顯地表現出強烈的遺憾。我心想，我可不想死成那樣。

……姐姐變得比以前更忙，沒有時間陪我玩，或許讓我感到寂寞。

——我也殺了人。我瞞着姐姐偷偷混進前往戰場的部隊行李中，在那裏殺了二十隻左右。

因爲我認爲那是必要的，不能讓又強又弱的姐姐孤單一人。

賽爾菲因爲沒有阻止我而受到責備，被姐姐暫時關在地下。

姐姐，這是我自己希望的，所以請不要責備賽爾菲。

我被叫過去，哭着拜託姐姐，她才放了賽爾菲。

可是，姐姐在我說出那句話時，用非常、非常難受的表情抱住了我。

姐姐就這樣抱了我一個小時左右，然後命令我離開房間。

……姐姐的臉壓在我肩上的地方溼溼的，我決定不要說破。

——我必須讓姐姐相信。

爲了姐姐，也爲了賽爾菲。

我這麼想着，再一次前往戰場。

我殺了很多很多人，人類的血很溫暖。

我很開心。我這麼一說，姐姐這次就掩着臉哭了起來。

我明明只是希望姐姐能安心，希望她不要難過，不要在意。

……阿洛瑪似乎提議利用我對外交涉，藉此成爲抑止力。

我遇見了他。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滅絕的，人類們。

賽爾菲看着這樣的我，表情依舊不變。

如果要說我是個笨蛋，那也無所謂。

第二次上戰場的時候，我殺了很多人、很多人的時候。

不過沒關係。我什麼都不知道。

「沒問題的，放心吧？」

畢竟你們似乎喜歡高舉着偉大的口號，毫無理由地死去。

我不知道我們爲什麼非得被輕視不可。

……漸漸地，我真的開始覺得有趣。

我知道人類是怎麼稱呼我的。

我知道。

「這裏的人，你只能忍耐……殺了他們。」

「白癡」。我是「白癡」艾蕾克特。

我按照賽爾菲教我的，把屍體高高刺在木樁上排列在街道上，似乎讓人類方的士氣大幅下降。

……不過，機會難得，我做了各種嘗試。

不過，我倒有點期待，你們的不服輸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姐姐帶我到至今爲止都不允許我進入的豪華餐廳。

我這麼說道。

沒辦法，我只好殺了他們。其實並不有趣。

思考並不是我的工作，有阿洛瑪在。

因爲賽爾菲會沒有東西喫啊。

對吧？

因爲比起被智者殺死，被笨蛋殺死要來得悽慘多了。

她這麼說。

……之後我才知道。

那塊土地轉眼間落入我們手中。

——然後，當我厭倦了無聊的生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