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與背叛與背叛

……和伊娃小姐分開後，我前往克莉絲所在的房間。

我並不是對她的發言毫無意見。

但是，在這種時代裏，那種思想根本無濟於事。

我只覺得她講的話很無聊。

事到如今，人類和魔族纔要攜手合作？大家笑嘻嘻地一起生活？

……如果她是認真地這麼說，我甚至會懷疑她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但是，因爲這是她理性的一面，所以我無法一口咬定她很愚蠢。

當然，我的感情上完全無法接受。

不過，因爲這是重視邏輯的伊娃小姐所說的話，所以如果就此放棄思考，我總覺得這樣很不誠實。

……不管怎樣，我遲早都得和克莉絲見面。

雖然不是因爲被她這麼要求，但我還是稍微和她私下聊一下吧。

——我或許不該這麼想。

「早安。」

「你很慢耶，笨蛋。已經快中午了。」

「抱歉，因爲我有點事要辦。」

我這麼一說，克莉絲不知爲何就稍微皺起眉頭。

正當我心想「她是怎麼了？」的時候——

「你說有事要辦，是跟本王的餐點有關嗎？」

「……那個……」

「剛纔伊娃的部下已經向我報告了，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說。」

她死前的心跳、體溫。

「……然後呢？」

因爲高興就殺人。

我親手……

所以，我當然應該據實以告。

呃……

「你把那個可疑人物怎麼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正在數地板的接縫。

我應該實話實說嗎？

克莉絲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與聲音這麼問道。

沒想到那個黑暗妖精這麼愛管閒事。

而且，我自己最清楚。

「不……不是的，那是意外，意外。」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遷怒的行爲。

「沒……沒有，怎麼會呢。」

……絕對不是因爲一時興起想殺人……

「沒什麼好隱瞞的。你爲了吾，殺了你的同胞吧？」

——我是什麼時候低下頭的呢？

克莉絲焦急地直視着我的雙眼，繼續說道：

——當犯下重大失誤時，當下腦袋一片空白，採取臨時的行動是很自然的。

也有可能會如實轉達。

「……什、麼？」

不過當然，就算沒有實際殺害，或許也能讓對方身體不適，而且只是魔族方面不知道，既然這次有人行動，也有可能在萬分之一的概率下對魔王下出有效的毒……考慮到就算先告訴某人也有可能來不及，客觀來看，我阻止那個刺客行動的行動也不能說是壞棋。

不成聲的臨終慘叫。媽媽——她用嘴脣這麼寫着。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在那時，有着殺意。

該怎麼辦？

「……」

而且我並沒有對克莉絲做出敵對行爲。不僅如此，我應該還幫了她。

……原來如此。

……逐漸消失的生命。我全都記得。

那不是意外。

這次我就是那樣。本來只要在那道毒膳進到她口中前向某人報告就沒事了。而且，以前我也聽阿洛瑪小姐說過，一般的毒藥很難危害到魔族。

頭腦冷靜下來的現在，我明白了。我一定可以逃走。

伊娃小姐有可能會幫我美言幾句。

這是謊言。

……一般來說，後者比較有可能。

第一次……

「我碰巧經過廚房，發現有可疑人士做出可疑舉動。我上前詢問，結果對方竟然拿着刀子朝我衝過來。」

……我的臉自然而然地又低了下去。

掙扎着，像是要抓住什麼般伸出手。我一直看着她。

這句話傳進低着頭的我耳中，讓我不由得抬起頭。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獸人的外表，這座城堡的人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嗎？

我原本打算對她回什麼話？

……從剛纔伊娃小姐的反應來看，我應該要據實以告。

那種死法，不可能是意外。

我的理性命令我開口。

我又不是魔族。

我怎麼可能會。

「你在害羞什麼？你在害怕什麼？你來到吾身邊時，不是說過嗎？」

身爲魔族的一員，我自認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可是，我卻說不出任何話。

即使如此，我還是躲開了她的攻擊，殺了她。

沒錯，我的行動果然沒有錯。就算不是完全基於理論，我也是因爲腦中閃過以上的風險，纔會急着出聲叫住她，應該是這樣。

「你殺了她嗎？」

什麼意思？

別這樣？

不知道？

忘記了？

……我原本打算回什麼話？

「不過就是殺了一人，有什麼好睏惑的？你不是說過，你想幫忙毀滅人類嗎？」

「閉嘴！」

我的嘴巴擅自張開了。

我回過神來的瞬間，脖子傳來一陣衝擊。

克莉絲似乎在轉眼間拉近距離，抓住我的脖子，將我壓在牆上。

我不由得看向眼前的臉龐。

她的眼神中帶着憤怒、傻眼、失望，抑或是這些情緒的相反？

……平常的話還看得出來，但我現在陷入混亂，根本無法看出任何情緒。

「閉嘴……？居然敢對吾下命令，你可真是得意忘形啊，區區人類。」

「非常……抱歉……」

「不，沒關係，奈因，吾原諒你，因爲你很特別。」

「咦……？」

……特別？什麼特別？

「你在伊斯塔首都緹雅瑪莉亞的辦事手腕相當漂亮。你以百人爲單位，弄來了健康又上等的人類，我的部下也很高興。當時得到的食材還剩下很多哦？而且鮮度也很好，因爲那種肉都是接到訂單後才宰殺的。」

「…………！」

……這是第二次對魔王下的命令。

「里爾・馬爾拉攏親魔族派的行動也無可挑剔。對於他們的獨斷獨行，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那之後士氣提升的他們，慢慢地、慢慢地讓防衛線北上。作爲接下來進攻伊斯塔的後援，應該會成爲很大的助力吧。」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

「你是殺人犯哦，奈因。你就是人類所說的殺人犯。」

「不對，我……」

「我不是叫你住手了嗎！」

「請、住手。」

「沒有不對。」

「謝謝你，奈因。你似乎一如當時所說，成爲了我的力量。」

他以竄過臉頰的熱度贖罪。

「我不是說了……請住手嗎……」

我不禁發出的污穢呻吟，被她清脆的聲音撕裂。」

「…………！」

謝謝……？

殺了人，還說謝謝？

「你親手實踐了我們最忌諱的同族相殘，我願意重新承認你是我們迪亞布羅的一員。」

「沒有直接也沒有間接。事到如今，奈因，你不是已經殺了好幾個人類了嗎？」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着，加強勒住我脖子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