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好的世界

「……咿！」

「啊，你醒了？辛苦啦。」

索蘿妲一醒來便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確認武器的狀況。自從她成爲使徒後，這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接着她環視四周。

雖然她對這裏沒有印象，但自己似乎躺在某間民宅的牀上。

「咦？我、我……怎麼會……？」

她不敢相信自己還活着。

當時她確實親眼目睹自己難逃一死，法米利昂不可能放自己活着逃走。

「出發前不是說過了？要是死一個人，其他同伴的死亡概率也會跟着提高，所以不會輕易拋棄你們。」

索蘿妲此時才察覺到其他人的存在，她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妮妮娜靠在牆壁上，雙手環胸看着自己。

她雖然嘴上說得無情，臉上卻浮現擔憂的神情。

「前、輩。」

「畢竟之前才發生過羅格那件事，所以我偷偷觀察了你們。」

妮妮娜鬆開雙手，手扠着腰嘆了一口氣。

「這次是我不好，奈因……我本來想看看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樣的對手。如果能由你來收拾他，那也……我本來是這麼想的，結果卻變成讓你去當炮灰。」

妮妮娜又說了一次「對不起」，低頭道歉。

「不，學姐……你沒有錯。都怪我還不成熟……」

「……我聽羅格說過，你好像真的不會用魔術。」

「騙人！」

女高音大喊，彷彿在說自己的學姐到底看到了什麼。

沒有家人的世界，終究是地獄。

我很高興。

「……我成爲使徒的時間不長，也覺得自己不夠用功。可是，那種事，別說人類了，就連魔族都不可能辦到……」

那樣的話，我就能取回那時失去的東西。

「咦？」

我一邊感到有些內疚，一邊把鼻子埋在了那裏。

——正好。就用穆吧。用穆，去撞那個。

「就像魔族無法逃離薩莉亞的枷鎖一樣，正面進攻的話，人類大概贏不了那條蛇。如果連使徒都很難的話……就用更厲害的吧。這或許也能成爲對魔王的試金石，上面的人一定也會接受……」

昨天，我威脅了她。用連我自己都覺得非常卑鄙的手段，把她替換成了我的母親。

妮妮娜對這樣的她，說出了一個想到的單詞。

「加格很可怕哦，布凱法拉。好可怕，布凱法拉……」

「既然這樣！」

在這片寒冷的土地上生存下來的人狼們，即使在寒流中，要走完到迪亞布羅的路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雖然很遺憾，但我還是老實地先回城裏去了。

——冷風吹拂臉頰。

女高音說完，抱住自己的身體開始發抖。妮妮娜說這樣對身體不好，讓她再次躺回牀上。

「……嗯。多虧如此，我可能有點頭緒了。不，雖然我覺得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爲了奪取，首先必須給予。爲了從那傢伙手中奪取，爲了奪取那傢伙的一切，我必須給予魔族們愛。

妮妮娜如此低語，讓女高音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雖然媽媽終於回來了，但我還要更多家人。更多。

「與其說是頭緒，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因爲那就像童話故事一樣。不過。」

——蛇。

在沒有氣味的清澈空氣中，我從她給我的圍巾上，隱約感覺到了類似她香氣的某種東西。

普莉婭小姐帶着我飛在高空中，飛在人類無法到達的高度，逐漸遠離法米利昂統治的領地。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習慣這個高度，一邊忍受着下腹輕飄飄的觸感，一邊眺望無邊無際的地平線。

「前輩，你有頭緒嗎……？」

「……不過？」

「如果那傢伙和我想的一樣……人類可能有點贏不了。」

——加瓏小姐說，她會從後面追上來。

女高音說到這裏，低下了頭。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那個世界塗成別的顏色。

更多，更多。

但是，那也無所謂。那種地方，肯定和我現在生活的世界沒什麼區別。

「我看到了。變身、回覆、幻術……應有盡有。雖然有些我也不太清楚。」

她是我的仇人，而我成了她的仇人。儘管如此，她還是接受了我。

……我會下地獄。毫無疑問。

「那傢伙，說過。蛇，說自己是蛇。」

「騙人，那種，人類，不會用魔術的人類，竟然做出那種，那種事……！」

如果神明什麼的硬塞給我這樣的人生，那我就要對它吐口水。

妮妮娜喃喃自語，突然抬起頭，繼續說下去。

「……那，那你說那是什麼？那種，那種……不可能！」

妮妮娜已經不是對着女高音，而是自言自語地繼續說下去。

……因爲這個世界還是地獄，所以我。

「就算這樣，那傢伙用的也不是魔術……魔術沒有那麼萬能。就連空氣中的瑪那，也沒有留下魔術特有的反應。」

如果地獄的獄吏……鬼真的存在，我反而很期待他會讓我受多少苦。

……普莉婭小姐一言不發。

……我一邊毫無意義地胡言亂語，一邊想起了和加瓏小姐分別時的對話。

「那個，我忘了說一件事」

她一邊撓着頭，一邊有些猶豫地說道。

「那個使徒，我沒能幹掉」

……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現在才說啊。回家前跟我說不就好了。我這麼一說，她就滿臉通紅地對我怒吼。

「還不是因爲你挖出人家的黑歷史，害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就這樣，這次的旅行，我只算錯了一件事。

沒殺掉女高音。不過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歡殺女孩子。而且也放過了流氓仔，所以沒關係。反正和我的目的沒什麼關係。

話說回來……她是聖歌隊的啊。以前去教會的時候常常聽到。我好喜歡蒂娜和菲娜唱的那首聖歌。如果有機會再殺她一次，就用她的歌當安魂曲吧。

……我比較在意的是妮妮娜……那個女人。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想把我拉進她那邊，是想做什麼啊？

而且，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她，又好像沒有。搞不太懂。基本上，我自認記憶力還不錯。

不過算了，既然想不起來，就一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結果，直到抵達城堡爲止，普莉婭小姐一句話都沒說。

——就這樣。

爲了將法米利昂這個怪物，變成提線木偶。

爲了從使徒手中奪回法米利昂的獨生子。

一個平凡無奇的男人……威爾森・弗萊明・哈維斯特，過着樸實無華的人生，最後死得像個英雄。

他的伴侶。比任何人都深愛兒子，親手將他養大的女人。卡拉・哈維斯特。

這對男女的名字，正是創造出這個脆弱、虛幻又駭人的惡魔的人。

他們的名字，從最不該忘記的人的記憶中消失了。

——佈雷梅。

不、她現在也依然在追求着。

「……哼，一羣小氣鬼。」

「我就知道你很行。」

巴克斯・德蘭克斯感嘆地說道。

這世界散亂的一切事物被聚集起來，確定方向性之後才得以成形，最後顯現結果。

只有毫無遺漏地凝聚於一點，才能化爲奇蹟。

而這一點，心靈也不例外。

祈禱也是。

對於他們，可可・賽克洛斯一臉無趣地低聲說道。

他們一邊等待妮妮娜抵達，一邊繼續閒聊。由於已經沒有事情要辦了，現場瀰漫着一股悠哉的氣氛。

「……或許也不錯。你的故鄉是在這附近吧？叫什麼來着……對了對了。」

曾是人類的奈因，不斷追求着人類所不能及的事物。

「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夏娃小姐啊，你要不要回故鄉看看？」

夏娃・雅特曼也傻眼地附和。

她瞬間就讓一百個凡人也殺不死的魔物喪命，接着開口：

「一擊就解決了。」

「沒辦法，畢竟就是這種天賦……不過，沒想到真的有效。雖然對迦尼薩無效就是了。」

詛咒也是。

……惡魔不斷磨礪着獠牙。

「這是兩碼子事。」

——同一時間，在沃爾克斯的偏僻之地。

意念逐漸凝聚。

——蛇。沒錯，蛇也不斷舔着嘴脣。彷彿迫不及待似的。

「……既然要誇獎我，就請我喝酒吧。」

她舔着嘴脣，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愛與血。

「沒錯，是兩碼子事。」

「要是每次都這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