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妹殿下的日子2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4504 字
我快步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從克莉絲汀娜的辦公室,回到小艾爾房間的路上……我不由得抱頭苦惱。
說實話,我本來以爲克莉絲會很乾脆地允許小艾爾外出。現在想想,我太樂觀了。
既然如此,就算得到阿洛瑪小姐的同意,也必須再跟克莉絲說一次。那樣的話,克莉絲應該也不會給我好臉色看。
她會說「已經結束了」,然後心情變差。真是失敗。
……而且老實說,我現在不太想跟宰相閣下面對面談話。
畢竟對小艾爾說要聽上面意見的人是我,我必須負起責任。要下定決心去見阿洛瑪小姐嗎?
可是,我提不起勁。因爲提不起勁,所以必須想別的辦法。
該怎麼辦呢?
……嗯嗯。嗯嗯?
爲什麼我提不起勁呢?
明明已經不覺得她很難應付了。
緹雅大人,爲什麼呢?
——你明知故問——
人類可沒有你那麼聰明。別賣關子了,直接告訴我不好嗎?
——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哦?因爲人類並不聰明——
……吵死了。我不是叫你別賣關子了嗎?
——你那粗魯的語氣就是證據,愛撒嬌的孩子。你很焦躁。不,是感到恐懼——
哈?……對什麼?
——……對自己的行爲。你對那小羊做的事情……開始產生罪惡感了吧——?
「……騙人。」
……那好吧。就讓我來配合小艾的計劃吧。大逃亡作戰,求之不得,感覺很有意思。
「哎呀,就是所謂的初體驗。」
突然聊到這個話題。
所以我也決定不去在意。重要的是內在,所以我也決定不去在意別人怎麼稱呼。就算再怎麼無法忘記仇恨,既然在這裏生活,如果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臉色大變,那我早就被加瓏小姐殺死了。
……
「因爲我沒問。」
緹雅大人這傢伙,自己說漏嘴了。切,感覺越來越不吉利了。
……來玩大人的騎馬遊戲。
艾爾,你有這麼纖細嗎?你明明殺過數不清的人,爲什麼會對五十人左右的小村莊產生動搖?
喀鏘,小艾的手上,杯子掉了下來。
賽爾菲小姐也歪着頭,和小艾一樣。
「幹什麼……那當然是……」
——誰知道呢。我不是人類,所以一定無法理解你的心情——
什麼……什麼罪惡感。哼。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奈爾村是個很小的地方。First Lost聽起來比較響亮,你有聽說過嗎?」
「我聽姐姐說,那裏是姐姐初次上陣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殺人的地方。」
我來迪亞布羅好幾次,已經對這個話題沒什麼感傷了。
就算想和普莉婭小姐聊聊天,轉換一下心情,不過考慮到在加瓏小姐老家發生的事,還是再等一段時間比較好。
「小艾,我們幹吧。幹吧!現在正是造反的好時機!」
艾爾是最不會在意這種事的人,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反應,真是出乎意料。
嗯。積極地考慮之後,我越來越興奮了。
什麼罪惡感。我絕對要報仇雪恨。清算過去,總結收支。明明纔剛再次確認了這點。
——寬容的她們似乎決定不追究我的失言,讓我加入茶會。現在我面前放着賽爾菲小姐親手泡的茶。她教艾爾泡茶不是教假的,茶香非常好聞。沒有奇怪的刺激,氣氛非常柔和,我不討厭。
——好啦好啦。來,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我只是在開玩笑——
算了。
我試着這樣矇混過去,結果被兩對冰冷的視線刺穿。
哈哈哈。又在開玩笑了,嗯哼。呵呵呵呵。
「哦,這麼說來,艾爾好像不知道?」
「…………?」
要說從哪裏來,不是從木頭的裂縫,而是從女人的裂縫。雖然很難說我是木頭或石頭,但大家都說我是個木頭人……雖然腦中浮現這種妄想,但她問的應該不是這個。
First Lost。人類最初被魔族奪走的地方。
打完野雞,我回到小艾的房間。
「呃,嗯,是的。」
…………又不說話了。真討厭。
奈爾村的空氣味道。建築物的配置,名產。有什麼樣的人,過着什麼樣的生活,用什麼樣的語言生活。人類都對此沒興趣了,魔族就更不用說了。沒什麼好在意的。
……哈。
艾爾臉色蒼白,呆若木雞地望着我。
我正準備說出自己的決心,但房間裏除了房間主人外還有一個人。
「要幹什麼?」
罪惡感?爲什麼?
「姐姐說她在那裏的經歷非常糟糕,甚至讓她消沉了好一陣子,覺得人類果然是可怕的生物。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所以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人類。」
我以前也是個淘氣的孩子,就幹吧。
雖然名字很有名,但人類對那裏是什麼樣的地方也沒什麼興趣。我的故鄉,已經變成單純的記號了。
…………
這麼說來,或許是這樣。這個問題包含廚房的前輩在內,我早就聽到膩了,所以已經搞不清楚誰知道我的出身。
她們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你是那裏的倖存者嗎……?」
開玩笑,是嗎?……最近的緹雅大人,是不是莫名地咄咄逼人?有什麼事讓你不高興嗎?
小艾問道。
是男裝麗人,賽爾菲小姐。
平時的話,我還可以選擇在加瓏小姐本人沒注意到的情況下逗逗她,摸摸她,治癒一下自己,不過她還沒回城。
別這樣啊,要是我上癮了怎麼辦。
「話說回來,奈因。你是從哪裏來的?」
…………真蠢。
因爲我自己記得,所以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
你比人類可怕多了。
話說回來,克莉絲有這種過去啊。
……這個情報,能派上什麼用場嗎?
「所以我拼命學習魔術,是伊娃大人教我的。」
「伊娃小姐嗎?這麼說來,陛下也說過這件事。」
「嗯。爲了不被人類殺死。因爲,死亡……很可怕」
「……嗯,這誰都會怕吧。會喜歡去死的,也就只有那些喜歡找死的老鼠了」
我這句無聊的玩笑,讓小艾爾呵呵地笑了。
「我好像有這方面的才能。但是伊娃大人卻說『這樣不好,是我的失誤』」
「誒?」
「有段時間,我沉迷於這種技術。不會被殺死的魔術,和殺死人的魔術。我只顧着鑽研這些。等我回過神來,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尤其是肉體強化。我無論睡着還是醒着,都一直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直到遇見你」
小艾爾說着,向我伸出了手指。
和之前不同,這次非常溫柔……不如說,她小心翼翼的,彷彿在害怕觸碰到我。
然後,她的手在即將碰到我的時候停了下來。
「你知道我的體質吧。可能是因爲這個,我連疲勞都感覺不到。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精通這種危險的技術。我很傻吧,只因爲不安,只因爲無知,就變成了這樣的怪物」
「這」
我到底想說什麼?我還沒意識到這點,艾爾就打斷了我的話,繼續說道:
「不只是人類,就連魔族的人們,都在說我的壞話……我都知道。我連抱緊某個人都做不到。我變成了一個無法控制的怪物」
「…………」
「所以」
「好了,礙事的傢伙走了。」
「抱歉,賽爾菲。難得你爲我們泡了茶……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再泡一壺嗎?」
我對自己找藉口,稍微鬆開胸口。
「這興趣真不錯。我以前也做過」
她的表情實在太耀眼,讓我忍不住眯起眼睛。雖然我終究沒能撇開視線,但這反而證明了我心中依然留有不能退讓的事物。這樣一想,感覺倒也不壞。
艾爾就像在說「你怎麼知道」,我儘可能地溫柔。
「…………」
她似乎容許我如此丟臉的模樣,對我露出微笑,讓我更加感到羞恥。
我很感謝你。艾爾又重複了一遍。
「你沒有逃走呢」
「我不懂什麼是痛。可是,你教會了我心痛。我終於知道,原來我的心從以前就一直在痛。所以,奈茵,我該不會……」
得救了。
「我說,奈因。你做好覺悟了嗎?」
「…………」
她的指尖穿過我的視野,手掌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該不會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我說了無益的話。
「之前的我做不到。我曾經把地面整個挖開。就連門把手,也只有我房間的門是特製的」
然而,賽爾菲小姐卻彷彿在嘲笑我這二十二歲男子的矜持一般,稍稍向我這邊靠了靠,臉上依舊掛着微笑。
救了我一命的,是被我這副丟臉模樣嚇到的艾爾。
「……」
就在我發呆的時候,突然有個黑色的東西從我的死角進入視野。
如果是加瓏小姐或普莉婭小姐倒還好,但我可沒有誤會自己和賽爾菲小姐的精神距離近到可以對她做這種無禮之事。
「…………」
這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這平凡卻有如奇蹟的光景,讓我忍不住抬頭看向賽爾菲小姐,結果發現她的臉意外地近,讓我整個人僵住。
「怎麼會」
該不會,她會認爲我對她的僕人拋媚眼,而把我處死吧?
我順着那東西看去,發現是賽爾菲小姐伸出包在套裝裏的手臂,將艾爾倒下的杯子扶正。
「所以,我很感謝奈因。你看」
我終究是個不成熟的人,是個純真的少年。既然如此,做出這種反應應該也不丟臉纔對。
……艾爾的笑容實在太坦率,太天真無邪。
仔細想想,我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她比在這裏認識的任何人都要早對我展現溫柔,是對我好的人……不對,是魔族。
「……咦?」
儘可能地擺出溫柔的表情,讓她多少能夠冷靜下來聽我說話。
忽然,有什麼東西刺激着我的鼻子。不,那味道稀薄到我拼命不去注意她的呼吸才終於能察覺到,可一旦察覺到就再也無法忽視,那是她的……女性的體味。就算想屏住呼吸,劇烈跳動的心臟也會妨礙我。
「嘿嘿嘿」
我沒有誤會。
「誒?」
賽爾菲小姐默默行了一禮,把艾爾和我的杯子放到銀托盤上,離開了房間。
不對,這算是得救了嗎?雖然我前陣子纔剛知道艾爾是個不會原諒花心的女性,有着堅定精神的小姑娘,但剛纔我的態度能被原諒嗎?
艾爾聽了我說的話,露出開心無比的表情。
這時,她再次將停下的手伸向了我。
「不、不是的。」
「!」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習慣女性到有勇氣誇張地去吸她的味道。
我們兩個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好笑,一起笑了好一會兒。
啊,好熱。
沒錯。我心中還留有某種東西,凌駕於愧疚之上。
別這樣!我會誤會的!
「謝謝你,奈茵!」
「……呵呵呵」
她這麼說了。
我說了違心的話。
「我最近在想,不只是我弄散的花,還有我殺掉的動物,就連我殺掉的人們,是不是也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想法呢……」
這時我才注意到,杯子裏明明還有茶,但不只是茶碟,就連桌布上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灑出來的茶也不知去向。
「……?」
「……之前,我和賽爾菲一起去摘花。在這麼冷的天氣裏,一朵一朵地摘着堅強地盛開的花,跟它們說對不起。然後做成押花,做了書籤」
真的沒有。
再怎麼說,我也沒辦法在這種裝傻的狀況下做好赴死的覺悟。
真的假的?這次真的要把我當成記性不好的玩具處分掉嗎?
「你在慌張什麼?剛纔不是說要幫我嗎?要幫我從這個箱庭逃出去。」
「……啊,是那件事啊。」
「不然你以爲是哪件事?」
咦咦?不是啦,你看嘛。好奇怪哦。從她之前的態度來看,我還以爲她不會只罵罵就了事。
「啊……賽爾菲沒關係。那女孩是特別的。」
哎呀。
「特別,是嗎?」
「嗯。因爲賽爾菲一直照顧我。只有那女孩,是我的特別。」
「哦。是這樣啊。」
「可是,你不能到處亂晃哦?奈因要看着的,是我。」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她似乎有自己的標準。在艾爾面前對賽爾菲小姐的性感感到心動,是安全的。嗯嗯,真搞不懂青春期的想法。
「……嗯,好像有點漏出來了,溼掉了。抱歉,我要換衣服,你在那裏等一下。」
艾爾說着,把椅子上晃來晃去的腳,輕輕放在鋪着柔軟毛毯的地板上。
她用從那小巧屁股上長出來的箭頭型尾巴,輕輕敲了一下我的膝蓋,然後輕飄飄地飛向薄絹飄動的牀頂。
……我怎麼看都沒看到溼掉的痕跡。而且,那個完美無缺的男裝吸血鬼,明明做了那麼完美的掩護,她會就這樣放着那種失誤不管嗎?
我這麼想着,但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不由得把頭轉向那邊。
然後,我終於察覺到艾爾的意圖。
這就是懲罰嗎?她開始在牀鋪上換睡衣,明顯地展現出那副稚嫩,但已經開始萌生女人味的身體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