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仙台同学不在的时间
《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 ~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 · 羽田宇佐 · 7793 字
我咀嚼着第二块炸鸡,一口吞下。
因为假期太长了,我的身体还没有重新适应大学这个地方。不过,舞香与朝仓同学都和我不同,她们正开心地吃着午餐。
春假结束,大学开学,我们升上了二年级。
回过神来,大家都像没放过假一样,用平常的表情上着课。一直对春假依依不舍的人只有我。吵闹的大学餐厅,也和放假前没有任何不同。
「春假结束得太快了吧?」
我吞下叹息,向大口吃饭的舞香和朝仓同学问道。
「哪里快,不是放很久了吗?要是再放下去,人大概都要废掉了。」
舞香用轻快的声音说着,俐落地用叉子把义大利面卷起来,大口吃掉。
「可以多打点工是不错,但太长也不太好。」
正在吃蛋包饭的朝仓同学也同意舞香的说法,但我无法赞同她们俩。
「假期当然是越长越好啊。我想一直待在家里耍废。」
高中时不喜欢独处的我也不喜欢放长假,但现在的我不讨厌放长假了。
──虽然相对的也导致我的脑袋被其他事情占据就是了。
我向围着方桌坐在一起的我们三个人的周遭看去。
不少光鲜亮丽的人聚集在明亮的餐厅里,有说有笑地聊着一些有趣的事情。如果仙台同学在这里,应该也会理所当然地在那个圈子里欢笑吧。
仙台同学夺走了我的思绪,让我开始想这种事。
「志绪理,这样就没有上大学的意义了啊。」
舞香傻眼地对说出懒散发言的我这幺说完后,朝仓同学也接着说:
「宫城同学真的很室内派耶。合租的话,很难在家里耍废吧?啊,该不会仙台同学也──她应该不会这样吧。」
「会耍废的只有志绪理,仙台同学很认真的。」
我觉得她维持这样的印象就够了。
事实上,直到刚才为止我也是那样打发时间的。
我不想听仙台同学说打工的事。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午餐的炸鸡块全塞进胃里。
像这样在没有别人的家里想着她,脑袋深处就会隐隐作痛。吃饭这种原本无所谓的事开始有所谓起来,我还没办法应付这样的自己。
无论什幺时候,仙台同学总是那幺得体、漂亮。
从今以后。
舞香口中的未来动摇了我的内心。
我一个人在公共区域里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我回到家了,去打工的仙台同学也还是没有回来,害我只能一个人吃晚饭。
舞香吃吃笑着,用叉子卷着义大利面。
我拿了一杯买来囤着的泡面,摆到桌上,再用和仙台同学一起去买的快煮壶烧水。
一个人能做的事情还蛮多的。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没有那样约定。」
「不打工也没关系,可是宫城同学毕业后要怎幺办?」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但换作是高中时的我,就算家里没人,也只会觉得不过如此。然而,习惯一个人的我如今已经消失了,我希望仙台同学一直待在我身边,所以我无法容忍这些理所当然的事。
只要紧紧握着它,我应该就能稍微平静一点。
朝仓同学调侃似地笑了。
朝仓同学看着我,认真地这幺问道。
照理说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仙台同学,但我还是无法满足。
舞香说了一句不负责任的话。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我不适合打工。」
「我会加油撑到黄金周的。」
「宫城同学,黄金周你也不打工吗?」
听到舞香开玩笑似地说着,我回答她「更不可能了」。
春假时我对仙台同学说过「我也来打工好了」,但那并不是认真的。她大概也不觉得我是认真的,那只是我在迁怒而已。
我看了一眼快煮壶,水已经滚了,于是我撕开杯面的收缩膜,把盖子掀到一半,将热水倒进杯面的容器里,设定好厨房计时器,最后坐到椅子上。
并没有太懒散这种事。
「你们都好过份。」
虽然饭已经煮好了,可是吃咖哩的话,洗碗又很麻烦。
「合租也不是整天都和对方待在一起吧?」
这份矛盾的心情让我说出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家教是我极其讨厌的工作,就算我的脑袋比现在聪明,我也绝对不会去做。然而,仙台同学竟然又接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不行。
我摸了摸逐渐留长的指甲。
首先,春假期间不只仙台同学,我也过着还算规律的生活。这是因为我们早餐、午餐和晚餐都会尽可能一起吃。当然,不只春假,暑假和寒假也是,无论放什幺假,我们都会一起吃饭。
而且我不会疏于打扫,还会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房间是分开的,不会整天都在一起,但还是有可能很常一起做点什幺。」
「啊,你的表情超级不情愿的。」
一点都不想去。
我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
「大家都去打工了,好无聊。」
我说出一个小小的目标,又咬了一口炸鸡块。
朝仓同学说着我已经听过好多次的台词,大口吃着蛋包饭。
「干脆让仙台同学养你好了?」
这种心情让我强烈意识到我心里的仙台同学,让我深刻觉得她是我不能失去的存在。
「志绪理,你又在发呆了。就算你再怎幺想多放假,也恍神过头了吧?」
朝仓同学笑着说完,大口吃起蛋包饭,最后用一大口把盘子清得一干二净。
「说起来,仙台同学多接了一份工作对吧?这样你一个人的时间就会变多,我看你还是去打工好了?」
「有吧。」
「开始上班后照样一起住不就好了?房租只要负担一半的话,生活也会比较轻松吧。」
舞香回答朝仓同学的问题,还补了一句「不管有多少时间都能打发」。不过,朝仓同学只是一边说着「咦──」,一边看着我继续问道:
「那不也是接待客人吗?」
「你说打工,是要去哪里?」
「要不要跟我一起?来卖汉堡吧。还在征人喔。」
要是这种时候有那条蓝色围巾就好了。
有心情的话,也可以念书。
如果肚子不会饿就好了。
打扫方面,其实我才比较啰嗦,反倒是仙台同学意外地有些随便。
可是,一个人很无聊。
「那仙台同学打工过的咖啡厅呢?」
一直。
从她开始打工之前,我就无法接受这种小事,现在我更无法接受。
我喝了一口味噌汤,把白饭送进口中,这时蛋包饭吃到一半的朝仓同学开口说道:
舞香的呼唤让我差点被仙台同学束缚住的意识回到现实。
「这样啊。不过,我现在还是很难相信你会和仙台同学合租。我完全想象不到你们俩会聊些什幺。」
可是,我也无法容忍仙台同学不跟我说打工的事。
我用力握紧手掌又松开。
「我没办法接待客人啦。」
可是,我也不能在这里闹脾气说打死都不想打工。
原本应该坐在对面的仙台同学因为要上家教课会晚点回来,所以平常看不见的东西现在也看得见了。我并不是想和她说话,可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三分钟的等待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虽然舞香说得一脸开心,但她们的意见有几个错误。
越是深入了解仙台同学,她就越是深入我的内心。
「才没有──」
「还是吃泡面好了。」
只要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我回去的家就会变成「有人在的家」。大学毕业后的未来还很模糊,我不知道它的颜色还有形状。我无法想象自己上班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但是,我想象得出「有人在的家」。
「我觉得我们说的是事实就是了。」
我不觉得那样一句话就能让仙台同学放弃打工,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让她放弃,可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多余的话。
接着喝掉半杯麦茶。
我讨厌打工。
新学年开始的那阵子,舞香和朝仓同学聊到自己要打工时,朝仓同学也问过我「宫城同学呢?」。我再次说出和当时一样的回答。
对,绝对不可能。
「一直待在家里不会很闲吗?」
有打工的日子,她只是会比较晚回来而已。
选项有调理包咖哩和泡面。
只是像这样在闲聊中提起她的名字,一切就都会和她连结在一起。
「也只能找工作了吧。」
我本来想接着说「这种事」,但又把话吞了回去。仙台同学随便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就好,没必要特地告诉她们。
仙台同学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随便、马虎,还会说出类似色情魔人的话,我不需要说出这种没有人知道的事。更进一步说,只有我知道在床上的仙台同学,今后也不能有其他人知道。而我还会和那样的她做那样的事──
「能跟舞香一起我当然很欢迎,但我真的没办法打工。」
不行。不该在这种地方想这种事。
我从冰箱拿出麦茶,倒进玻璃杯里,喝了一口后,我把杯子放到桌上,再准备筷子和黑猫筷架。
我把手放到鸡蛋花耳环上,沿着它的形状抚摩。
「反正志绪理那边还有仙台同学。」
一个人吃饭根本不好吃,也因为不好吃,让我提不起劲做什幺像样的东西。
「你要是觉得那幺无聊,就一起来打工吧。在同一个地方打工不是很有趣吗?」
看书,或者玩游戏。
「被发现啦。那不然,家教好了。」
我并不想吃杯面。
就算大学毕业了。
大学一下课,舞香和朝仓同学就消失到打工地点去了。虽然我一个人回到了家,但仙台同学不在,而且不会马上回来。我拥有的是和高中时一样独自一人的时间,我也很清楚该怎幺消磨这种时间。
不想说出事实的我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舞香听了便笑着说:「什幺嘛。」
「合租只限于大学期间。」
接着拉了拉食指。
又拉了拉中指。
我用力按住手指,呼出一口气。
我将视线投向黑猫筷架。
正当我想着它可能会因为平常都在的三花猫不在而感到寂寞,厨房计时器响了,于是我开始吃起杯面。
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吃。
只为了填饱肚子的进食果真没意思。
转眼间,杯面的容器里就只剩下汤了。我洗好餐具,回到房间。
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没事可做。
我打开电灯,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然后背靠着床坐到地板上。因为闲得发慌,我涂起仙台同学帮我挑的唇膏。一碰到嘴唇,就有黏糊糊的东西沾到手上。我舔了一下指尖,尝到了和仙台同学不同的味道。
我从鳄鱼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
我想擦一下嘴唇,随即又停了下来。
我把手里薄薄的纸揉成一团扔向垃圾桶,结果掉在它前面,让我叹了口气。我捡起那团没用的废纸扔进垃圾桶,从书架上拿出三本漫画。接着,我抓起之前一直待在仙台同学房间的鳄鱼,跳到床上。
我没办法好好度过一个人的时间。
没办法把时间消耗掉。
冰在冰箱里的麦茶可以轻易消失在胃里,一个人的时间却迟迟不肯消失。无论何时,一小时都应该是六十分钟才对,但它有时会变成三十分钟,有时则会变成九十分钟。今天就是一小时变成九十分钟的日子,仙台同学又一直没有回来。
我知道。
她只是不在而已,一小时不可能会变成九十分钟,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今天的一小时依然是六十分钟,明天也是。即使如此,等待某人的时间还是相当漫长。不对,等待别人并不会导致时间变慢。
所以我很不爽。
只有仙台同学会拉长或缩短我的时间。
可是,我不想从被子里出来。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提过星期天要去哪里,现在却不肯放弃出门的念头,所以我只能放弃,问她:「那要吃什幺?」
「真可爱。」
「今天要去哪里?」
「这样啊。」
「……没有。」
「只有我一个人,特地做饭好麻烦。」
我拍了一下鳄鱼的头,抽出一张卫生纸。
「昨天你是不是也这幺说?随便一点也行,还是做饭吃比较好喔。」
「宫城,我要开门啰?」
我当然在啊。
「我想再亲一次。」
「……杯面。」
后悔没有消失。
「已经吃过了。」
我不喜欢房间乱糟糟的,但我也不想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有关系。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吃像样一点的东西。」
一道悦耳的声音呼唤着我。
「宫城。」
她没有忘记和我的约定,愿意耐心陪我这个不干不脆的人。然而提议要一起出去玩的我,却说出了不该对她说的话。
我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袋就远离了思考要去哪里的行为。
如果我们待在家里,我想触碰属于我的东西时,我随时都可以碰。
「宫城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星期天。」
「汉堡排?」
我把它卷成一团丢向垃圾桶,可是白色纸团没有飞到垃圾桶里。没有长翅膀的纸团只是和刚才一样,啪哒一声掉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为什幺想去那种地方?」
我一边发问,一边后悔自己问了出口。
「我没办法马上决定。」
我把今天的行程全都丢给她决定。
看来她似乎没有「不出门」这个选项。她不只要去大学上课,还要打工,明明假日待在家里放松就好了,但她还是想往外跑。
「星期天?」
「早上出发的话,去那种地方不是比较好吗?而且,之前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去吗?」
我翻了个身。
仙台同学小声说完,直直看着我。
「你没有打工对吧?」
我无奈地简短回答,又咬了一口吐司。
哪里都别去好了。
「去仙台同学想去的地方就好。」
她又在门外问道。
她雀跃地用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我无法回应她。
仙台同学不让我用沉默蒙混过去。
我盖上被子,缩成一团。
她嘴上这幺说,但没有把门打开。
「意思是可以交给我决定啰?」
她用柔和的声音呼唤我,微微一笑,还顺便伸出手来,于是我拍开了那只手,结果她就开心地说:「你有涂唇膏啊。」我则是冷淡地回答她:「所以呢?」
虽然是我自己先提起的,但我也想不到可以取代动物园或水族馆的地方,更想不到仙台同学会想去的地方。
「仙台同学想吃什幺?」
我并没有过份到会让打工回来的仙台同学特地帮我做晚餐,何况杯面也能填饱肚子,所以我希望她别管我。再说,如果她那幺在意我吃什幺,别去打工不就好了。
我不是那种会对仙台同学说星期天想一起去哪里玩的人。只是因为我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让驱动我的回路短路了,我才会说出奇怪的话。如果可以,我想把那天说的话像吐司一样吞下去,当作什幺都没发生过,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既无法吞回去,也不会消失在胃里。
仙台同学在这种时候只会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我对总是不如我所愿的她感到生气,于是我抓住她的衣服,把她拉了过来。我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用不会咬破皮的力道咬了下去。
仙台同学拉近和我的距离,低语似地说道。
我小声说完,看向仙台同学,她露出一副像是在问「去哪里?」的表情,于是我亲吻了她的嘴唇。
仙台同学把筷子放到三花猫筷架上,这幺说道。
仙台同学否定了我的提议,喝了一口柳橙汁。
仙台同学多接一份工作并不是什幺大事。就算学生多了一个也无所谓。只是,一想到今后或许还会继续增加,我就不知道该怎幺办。
我坐在床上这幺回答后,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坐到我身旁。
◇◇◇
「小气。」
面对犹豫不决的我,仙台同学也毫不生气地说道,我看向她的脸,只见吃了一半涂着奶油和果酱的吐司和一半沙拉的她,正坐在餐桌对面微笑着。
「……一起去哪里玩吧。」
守规矩的仙台同学一直在门外叫我,所以我没办法放着她不理人。我把鳄鱼放到地上,将掉在地上的纸屑扔进垃圾桶后,对她说了一声「进来吧」,接着门便打开了。
只要我没有说可以,仙台同学就不会进来。
「宫城。」
「杯面又没关系。」
我像是要否定她刚刚说的那句话般轻轻踢了她的脚。
「不要。」
我一移开脸,仙台同学就刻意地这幺说道。接着她把嘴唇凑了过来,仿佛回我一个吻才符合规则一般,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身体。
「我想说你应该会想吃。」
仙台同学很温柔。
我把鳄鱼放到肚子上,闭上眼睛。
「没有啊。」
我没见过的学生越来越多,独占仙台同学时间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占用仙台同学不属于我的时间的人越来越多,让我始终无法释怀。
我收回了应该已经交给仙台同学的行程决定权,改口说道:
仙台同学开朗地说着,又咬了一口吐司。
「真没用。」
「那你想去哪?中午之后再出门也可以。」
「我就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好痛。」
「吃了什幺?」
我小声说完,又踢了她一脚。
「那就等我回来吧。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即使如此,原本想咽下去的话还是跑了出来。
「……我看还是……」
我摸了摸仙台同学的蓝色耳环。
前几天的我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我连打瞌睡都做不到,时间就这样流逝,直到咚咚的两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怎幺可能不在。
「什幺去哪里?」
「你吃饭了吗?」
「宫城你自己说要去哪里玩的,你要负责啊。」
「今天要出门对吧?」
「你回来太晚了,我早就饿扁了。」
「我没说早上就出发。」
我一边诅咒几天前的自己,一边咬着早餐的奶油果酱吐司。接着,我慢慢咀嚼、吞下后,没有看向仙台同学,直接反问道:
「仙台同学想吃吗?」
我想从她口中听见的,既不是可爱两个字,也不是这种台词。
「那我们去吃点什幺吧。最近我们都没有一起悠哉地吃顿饭。」
「我想想喔──动物园或水族馆怎幺样?」
今天没有打工独占属于我的东西,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不在吗?」
如果对方是舞香,我可以列出好几个想去的地方。可是对象一换成仙台同学,我脑中就浮现不出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种时候她都不会说自己想吃什幺。
她总是把自己排到后面,优先考虑我。
我不讨厌她这样,但比起以我为优先,现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曾和仙台同学说过,我希望她可以告诉我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事情。然而,今天她还是不肯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
「唔──布丁或乳酪蛋糕之类的吧?」
「这些真的是你想吃的东西吗?」
我记得她说过自己喜欢起司蛋糕,但她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很想吃的样子。
「宫城喜欢吧?」
她回了我预料中的答案。
仙台同学不肯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就算我问,她也不会说出真话,所以我没办法比现在更了解她。如果她愿意告诉我她真正喜欢和讨厌的东西,现在这种时候或许就能说出要去哪里、要吃什幺了。
然而,输入到我脑中的,全都是仙台同学嘴唇的触感,还有胸口的柔软,这些只要碰触就能知道的东西。
「不是我想吃的东西也可以。」
我大口咬下吐司。
我把剩下的部分也塞进嘴里,让这种如果没有仙台同学我就不会知道的味道落入胃中。
「是你约我星期天出去的,吃你想吃的东西就好。」
一个不太有趣的回答传了过来,我往嘴里塞进一口沙拉,一边咀嚼生菜,一边寻找适合两个人一起吃的东西。
我的脑海里都是飞来飞去的蛋糕和百汇,还有转来转去的松饼。
但哪个都不合适。
我又吃了一口沙拉,说出最后浮现在脑中的东西。
「……法式吐司。」
仙台同学以前曾特地买材料来做,所以她应该不讨厌。喜欢的排名也许是第一名、第二名或者再往下一点,但多半是喜欢的。
「是这样没错。」
发出邀请的人是我。
「咦?」
不出所料,仙台同学心情很好地微笑着。
「……为什幺?」
「如果我一开始就说,你就不会出门了吧?」
我真想把那天说要今天一起出门的我推进地狱的油锅里,咕噜咕噜煮到化掉。
「把这些收拾完之前,我要去你的房间喔。」
「行啊。」
「……买完指甲油就马上回家。」
「那就决定吃法式吐司啰。顺便陪我去买新的指甲油。」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她说得没错。
「帮你选衣服还有化妆。」
我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幺,但我还是姑且问了一下。
每次一有什幺事,仙台同学马上就会想帮我化妆或挑衣服。要打扮的话,她一个人去打扮就好了,但她总是想对我做些什幺。
「先斩后奏太耍赖了吧。」
然而,这种时候的仙台同学是不会放弃的。
「有关系。只是吃个饭,买点东西而已,你什幺都不用做。」
尽管如此,我却叫她决定去哪里,如果还要抱怨她顺便买个东西,那也未免太不成熟了。
「难得出门一趟,你就乖乖让我帮你换衣服和化妆嘛。」
「反正你很闲吧?而且是你说去我想去的地方就好的。」
我看着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几乎不会心情不好,但今天她的心情好到让我不太舒服。
仙台同学擅自决定我的行程,对我微微一笑。
我清空装着沙拉的盘子,让橘色的液体流进胃里。我把玻璃杯放到桌上,看向对面,发现仙台同学也同样清空了盘子。
「宫城。」
但是,如果我说「绝对不要」,她就会听我的。她会把几乎就要决定好的行程当作没这回事,在家里和我一起度过。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但今天我很难说出口。
「不要。」
一道比刚才还开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还没出门,她的心情就变得更好,对我来说肯定没什幺好事。
好麻烦。
今天的她心情很好。
为什幺我会说出星期天一起出门这种话呢?
她还是心情很好,我只剩下接受她帮我换衣服和化妆的选项了。
真的好麻烦。
「既然这样,我只是买个东西而已,就陪我一下吧。」
「有什幺关系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