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我想看着仙台同学
《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 ~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 · 羽田宇佐 · 5537 字
好慢。
仙台同学还没有从浴室回来。
我绕着公共区域里的桌子走了一圈,叹了口气。
我很难面对她。
连说话都很难。
今天是我对仙台同学说「我来做」的,我也做了我想做的事,虽然我没办法清楚说明,但刚才看到的仙台同学和以往的她都不一样,让我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和以往都不一样的自己。如果可以,我真想逃出这个家,找个地方待着。可是如果我逃走了,仙台同学去了别的地方我也不会知道了。
我不希望我的东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其他东西。
所以,就算觉得害羞,我也必须待在这里,必须看着仙台同学。
然而,仙台同学迟迟没有回来。
我问她晚餐吃什幺时,她说了平常不会说的「吃泡面就好」,然后就消失在浴室里了。考虑到我们今天做了什幺,可是等待的时间还是太漫长了。
我应该像泡泡面一样决定好时间再计时才对。如果划分成四十五分钟或六十分钟之类的时限,我只要看着时钟度过时间就好。这样我就不用在意她什幺时候会从浴室出来这种无聊的事了。
我把放在桌上的两杯泡面右边的那杯推倒,戳了一下。杯状的容器咕噜咕噜地滚向桌缘,在掉到地上之前停了下来。
「……绝对很慢。」
我把刚刚在滚动的杯面放到没有倒下的杯面上。
我觉得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以上了。
说不定她倒在浴室里了。
我觉得如果继续等下去有可能就太晚了。所以,我最好去看一下情况。要是什幺事都没发生就还好,要是发生了什幺事,我去浴室就有意义了。
我离开公共区域。
我走过短短的走廊,盯着浴厕的门。
仙台同学洗澡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扇门,也没有想过要打开。
「我很好,没事。等一下我就出去了。」
听见这句称不上好处的无聊话,我对着门轻轻踢了一脚。
这是当然的。
明明她平常都没有羞耻心。
一点都不好。
「那样只会很挤吧。」
「我只是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想立刻打开门,确认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宫城,你还在那里吗?」
一步、两步。
因为是这样的日子,就算和仙台同学做了平常不会做的事情,应该也没关系。
虽然今天也不算是个很好记、很容易想起来的日子,但它不会成为纪念日,也不是什幺特别的日子,所以应该没关系。
今天却不肯回应我。
「你要回去仙台同学那里吗?」
只是春假的其中一天而已。
仙台同学明明就在那里,我却看不见属于我的她。
她比我还容易感冒,光是我知道的,她就病倒过两次了。虽然不到体弱多病的程度,但应该也不算强壮。我只是因为这样的人迟迟没从浴室出来感到担心而已。
「什幺跟什幺啊?」
一次,两次。
我朝着浴厕说出这句说了也没用的话,然后打开了门。当然,仙台同学不在。这里只有一个放着她换洗衣物的篮子。
也没听到歌声。
一道模糊的微弱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浴室里唱歌就是了。
三百六十五天当中,有那幺一天「想做那种事」又没什幺关系,更何况仙台同学也接受了。就算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异于往常的自己,那也只限于今天一天而已。
「我可以开门吗?」
虽然没有必要把时间倒回到一个人吃泡面的时候,但最好还是倒回到我不知道在这个家里的床上看见的仙台同学是什幺样子的时候。
只要把想看她、想触碰她、想被她触碰,这些暧昧不明的情感,连同她交给我的企鹅一起还给她,之后不再做那种事就好。
这没有错,身为室友,这是正确的行为。
仙台同学用清楚的声音说道。
看着它似乎什幺都没在想的脸。
要是反复做那种事,我会变得不正常。
我没办法用眼睛看见她。
从我去浴室确认仙台同学还活着之后,不知道过了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
我像是在催促她回答似地又唤了一声后,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接着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门后传来哗啦的水声,仙台同学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
我小声嘀咕,呼出一口气。
「为什幺?」
这是因为仙台同学一直不回来,我郁闷的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让我既想看见她的脸,又不想看到。
「我要开门了。」
我把企鹅放到胸口上,拍了一下它的头。
咚、咚。
她敲门的次数不固定,有可能一次,也有可能两次,但一定会敲门。现在她也先敲了门,才在门外叫我。
「仙台同学。」
「……怎幺了?」
可是,我不想开门。
「你倒是说句话啊。」
扔了三次之后,我把企鹅放在床上。
我放开企鹅的喙。
明明她平常都不会害羞。
「什幺为什幺,这是我要说的吧?为什幺要开门?没有必要开门吧。」
她不像睡在我房间里的交换来的企鹅,可以让我向右转、向左转、滚来滚去,想怎样都可以。要是我擅自开门,她有可能会不想跟我说话,也有可能会讨厌我。
所以,只要下定决心就好。
「仙台同学。」
「那就好。」
没听到水声。
企鹅不会说话。
我觉得这扇遮住了我的东西、让我看不见她的门很碍事。
「你可以看我,我也可以看你。」
就只是这样,没有什幺特别的意思。
「还活着吗?」
我带着烦闷的心情躺在床上,这时我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这只从隔壁房间来到我房间的企鹅,待在我身边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让我没办法把它还回去。仙台同学也没有催我还。
我轻轻敲了一下看不清另一侧的门,唤了声「仙台同学」。
不管我扔了几次,圆圆的企鹅都还是那副没有烦恼的表情,我明明想把企鹅还回去,郁闷的心情却变成了两倍。与平静相去甚远的情绪依旧在支配着我。
一阵巨大的水声传来,随后浴室便安静了下来。
捏住企鹅的喙。
我迈出脚步,靠近那扇门。
仙台同学没有说话。
一道不大也不小的声音传来,接着我又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只要让它成为决定事项,今后肯定就能安稳过日子。
「……我回房间了。泡晕前出来。」
「宫城,你在里面吧。我要开门啰。」
我看向分隔洗手间与浴室的浴室门。
轻快的敲门声响起,门的另一头传来仙台同学一如往常的声音。
我只觉得有点回音,她的声音和平常差不多。
我知道她没有昏倒,也知道她活得好好的,但我的脚还是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我知道自己已经没什幺事可以做,应该要离开了,却依然盯着门看。
「你一直没出来,我还以为你晕倒了。」
我又摸了一下它的喙,犹豫着要不要亲下去,最后把它圆滚滚的身体朝天花板抛了出去。
「如果你说现在开始一起洗澡,就可以开门。」
「你跟仙台同学不一样,很安静呢。」
「宫城小气鬼。」
「你不用在那边盯着,我不会泡到昏头的。」
我对着门板开口,然后「咚」地敲了一下。
可是,我就是不满意。
如果仙台同学身体不舒服就不好了。
「……不行。」
我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我打开电灯,从书架上拿起黑猫布偶,放在枕边。我把已经躺好的企鹅赶到床边,躺到床上。然后我重重吐出一口气,将那只没能还回去的布偶贴在墙上。
「宫城,开门。」
她刚才还被我抚摸身体,发出平常不会发出的声音,现在的声音却像是完全忘了那回事一样。照理说我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但她只是身在门的另一头,我就觉得她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可是,她不是布偶。
明天是白色情人节,但今天只是个平凡的日子。
所以,我等她回答。
「……因为我想看。」
「活着啊,怎幺了?」
「什幺好处?」
所以,这只布偶或许可以待在我身边,但它也有可能想回去。
我又「咚」地敲了一下门,将手掌贴在门上。
我用刚好能让仙台同学听见的音量告诉她,却没有得到回答。我只能听见哗啦哗啦像是热水在拍打浴缸的声音。
我知道里面有开灯,但我看不到她的身影。
「不是只有很挤而已,好处还是有的哦。」
「嗯。」
「怎幺了?」
我扯掉贴在门上的手,动起想留在这个地方的脚,回到自己的房间。
咚的一声,门又被敲了一下。
可是,我并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我觉得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但我还是不想让她擅自开门,于是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来开门,你等一下。」
我让企鹅躺好,帮它盖上被子,将黑猫放回书架上,再打开门。
「你洗澡洗太久了。平常你都不会洗这幺久。」
我把原本想抱怨个三十分钟的不满浓缩成一句,轻轻踢了一下穿着居家服的仙台同学的脚。
「我只是想慢慢洗。」
「慢慢洗的理由是?」
「你应该跟我一起洗的啊。反正你接下来也要洗吧?」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莞尔一笑。
「我还没有要洗。」
「这样啊。」
仙台同学说完便沉默下来。
可是,她也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
我不知道她是有事还是没事。
──反正她平常也是这样。
仙台同学不管有事没事都会来我的房间,所以这应该和往常的她一样。可是,我并不觉得她已经回到平常的样子了。眼前的她似乎就是有哪里不一样。追根究柢,自从我说出嫉妒两个字之后,她就不是「平常的她」了。虽然她一直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我觉得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她,和平常又更不一样了。
「……进来吧。」
她身上传来一股和我一样却又不一样的香味。
「什幺时候都可以。比起那个,我肚子饿了。」
「……你为什幺要做这种事?」
我抱怨着踢了仙台同学的脚。
我全力推着她的身体。
然而,仙台同学不肯离开我。
因为我煮了份量多到差点吃不完的义大利面,其实我并没有那幺饿。可是,仙台同学的体温实在太舒服了,我感觉心里的烦闷会变得更大,所以我推了推她的身体。
「宫城呢?」
「并没有喜欢。」
「你咬了。」
「……我的鳄鱼呢?」
不知为何,她正断断续续地拉着我的头发,听到我这幺问,她回了句「绑辫子」,随后又立刻解开。接着,声音从我头上落了下来。
奶油培根面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
「接吻吗?」
「仙台同学,你喜欢奶油培根义大利面吗?」
仙台同学这幺说完,轻轻拉了一下我的头发。
「你会做吗?」
就应该这样做。
仙台同学这幺说完,把企鹅放到了床上。
「不喜欢也没关系啦,这只企鹅就当成我们俩的东西吧?」
「好好好。」
「你不让洛洛睡床上吗?」
仙台同学很喜欢「可爱」这个词。
「不是,我是说今天晚餐的配菜。」
仙台同学从我手里抢走企鹅,毫不掩饰不满地说道。
「它要睡哪里都没差吧。」
她想擅自把企鹅变成我们俩的东西,决定由我再保管一阵子。可是,我的手并没有打算把它推回去,而是紧紧抱着它。
接着,她亲吻了一下我的耳环,再轻轻咬住我的耳朵。
「那就做点泡面以外的东西吧。话说回来,宫城你真的很喜欢汉堡排耶。」
「你是笨蛋吗?我要吃饭了,放开我。」
仙台同学拍了拍企鹅的头。
「不需要可爱。」
然而,仙台同学只是一脸认真地问我「要不要再交换一阵子?」所以我强硬地说:「拿走。」
「只是亲一下而已。」
用力握住企鹅的翅膀后,我想松手,却松不开。
「为什幺?」
「你在做什幺?」
「我想吃汉堡排。」
「晚点再还你。」
「可是我很热。」
「不要做奇怪的事。」
仙台同学在我耳边低语,又咬住了我的耳朵。
仙台同学以并非责备而是轻柔的口吻说道,又拉了拉我的头发。
我背靠着床在地板上坐下,对她这幺问道。
「让它跟小企睡一起明明就很可爱的说。」
「我们俩的东西是什幺意思?」
「之后把鳄鱼还我。」
「意思就是不管放在哪个房间,它都是我和你的东西。反正它本来就是你用夹娃娃机夹到的,这样应该可以吧?」
「宫城,我们中午才吃过义大利面,你晚上还想继续吃吗?」
中午的义大利面放的是事先买好的调理包肉酱,不过我原本是打算做奶油培根面的。可是,我不知道仙台同学喜不喜欢;虽然我查过食谱,但我不觉得自己做得出来。
这次仙台同学没有抵抗,她的身体离开了我,接着我把企鹅的喙按在她的嘴唇上。
「想做那种事的话,就跟企鹅做吧。」
她动不动就想把所有东西都弄得很可爱。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知道在想什幺傻乎乎的的脸孔。「唉……」我小声叹了口气,正要把企鹅放到床上时,一股好闻的气味靠了过来。
「你是说汉堡排加义大利面吗?」
仙台同学说得没错。
「不可以。」
「我还想再更进一步。」
「可爱一点比较好吧。」
我原本就打算把企鹅布偶,连同想看仙台同学、想触碰仙台同学、想被仙台同学触碰,这些堵在心里的情感一起还给她,所以我没有犹豫。
「你想吃的话,我下次做给你吃吧?」
如果要让仙台同学来做,就算不是汉堡排,也应该是奶油培根面以外的东西。
「我是没做过,不过看着食谱应该做得出来。」
「怕你洗完澡着凉。」
仙台同学温柔地笑着,把企鹅塞给了我。
「这种事是指?」
「你再帮我保管一阵子吧。」
「对变态的你来说正好吧。别说那些了,乖乖给我做饭去。」
「晚餐啊。我是很想满足你的要求,可是家里没有材料耶。汉堡排下次再做可以吗?」
「我是在问你为什幺要贴过来。」
平常总是坐在地板上的仙台同学,今天坐在床上看着我。
我只是用鳄鱼纸盒套和她交换,总有一天必须还回去,所以问「为什幺?」的我还比较奇怪。为此我站了起来,将睡在被窝里的企鹅拉出来,交给仙台同学。
她用嘴唇触碰我的脸颊,触碰我的耳朵。
因为这样,那些烦闷的情绪更加强烈地留在了我的心中,让我「不再做那种事」的想法变得模糊不清。
「更进一步的事也一样。」
「也没有很喜欢。」
其实我并不想开门,但我也没有理由把仙台同学赶走。不如说,我想把她留在身边。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无论什幺时候她都应该待在我身边,所以她才能进我房间。
「因为那是我的东西。」
照理说很怕热的仙台同学仍旧抱着我不放,只短短回了一句「这样啊」,接着又说:「要好好疼爱小企喔。」
睡在我被窝里的布偶是她的东西。
「我还是再寄放一下吧。毕竟你看起来还蛮喜欢小企的。」
「还好。」
「跟布偶做那种事未免太变态了吧?」
我询问未经同意就把我连同企鹅一起抱住的仙台同学。
「你总是不承认。」
仙台同学应该接过企鹅的手抚摸着我的手腕,顺势摸上我的手背。这种触感让我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本该交给她的企鹅的翅膀。
这样的她有点麻烦,所以我换了个话题。
企鹅要和我心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起还回去。
「什幺时候都可以,但今天我不要吃泡面。」
「对了,小企差不多该还我了。」
我把视线移向企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