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宫城的印记
《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 ~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 · 羽田宇佐 · 9885 字
随着衣物褪去,自己的身体也清晰地映在更衣室镜中。
我昨天和今天早上也这么想,她真的很过分。
镜中的我身上有宫城留下的印记,数量多到数不清。由于痕迹分布在会被衣服遮住的位置,被人看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打工的咖啡厅换制服时必须脱衣服。虽然今天没被任何人看见,然而一想到可能在更衣室碰到其他人,或是出了意外或因生病而不得不去医院的情况,我便忍不住叹气。
其实我刚才应该制止宫城。
在她说要确认印记时。
在她叫我好好把衣服掀起来时。
在她推倒我时。
有好几次可以制止宫城的机会。可是我没能制止,不仅任她「补强」,身上还多出几个新的痕迹。
我抚摸她昨天留在锁骨下方的痕迹。
宫城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
所以才让她留下这么多痕迹。
一个、两个、三个。
镜子里,我的指尖追随着宫城留下的痕迹。单单是触碰无数痕迹的其中几个,我就能感受到不在此处的宫城,身体深处渐渐发烫。今天增加的痕迹,令我渴望宫城的心情变得愈发强烈。
都是属于我的。
谁教宫城昨天说了奇怪的话,害我的身体对她留下的痕迹起了奇怪的反应。
刚才要是说我不会去打工,也不会去学校就好了。
脑中浮现这样的念头时,我紧紧闭上双眼。
结果我没能更进一步地触碰宫城。
这是正确的决定,我想宫城也希望如此。
明明没有做错。
「这根本不算合作嘛。」
我没说谎。想送给她的这条裙子要说贵还是便宜,大概算便宜的。我不希望她以价格为由拒收,所以是从快时尚的品牌中挑选的。
我让莲蓬头流出热水。
最近的宫城话很多,常说出一些怎么听都像喜欢我的话。看她愿意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其实很惊讶,也因此觉得自己可以怀着「喜欢她」的心意,试着接近宫城。然而,她这时又会突然拉开距离,害我手里只剩下宫城的碎片。
如果只谈论感情,她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
由于宫城的回应不出所料,我也说出事先准备好的理由。
如果只有两、三天,我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时间献给宫城,却没办法一直给下去。一直请假不去学校的话,来自父母的金援想必会就此中断。这样一来,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我就必须更认真地投入职场。一旦为了维持生计而外出工作,能待在家的时间反而会比现在更少。
留下宫城专属的印记。
眼见房门快随着她「嗯」的回应关上,我叫了声「宫城」。
「仙台同学。」
「我又没有拜托妳买,不需要。」
我希望妳校庆那天可以穿裙子。
不仅疼痛还会流血,让人马上理解到这是受了伤,必须尽快医治。留在我身上的痕迹却不是这样。倒映在镜中那些似血的红,虽然很像,却不是伤痕,不会令人觉得自己受伤了。那些单纯的瘀血只因为是宫城留下的,对我而言便成了特别的事物,融入体内,让我染上宫城的色彩。
「已经说好那是我们两个人的钱了吧?」
将裙子递给一脸不服气的宫城后,传来她低沉的嗓音。
唯有宫城的碎片散落各处。我捡起那些碎片,搜集起来。
「那妳换好衣服就来我房间。帮妳化个淡妆。」
我觉得宫城在这种时候很温柔。
我喜欢宫城从裙子底下露出的腿,看到穿裙子的宫城也会让我回想起高中时期。她不必总是穿裙子,但偶尔穿穿,让我开心一下也无妨吧。
略低于体温的温水弄湿几个痕迹,流向排水口。关上莲蓬头时,我不禁想着:『如果这些只能稍微温暖我的东西是宫城的体温,那该有多好?』
「根本是疯了。」
我不清楚她的「好」代表什么。
手里突然有好多碎片。要是我还不因此满足,选择说出自己的心意,宫城仿佛会碎成一片一片,从我面前消失。明知如此,我还是想比现在更接近宫城,怀着无法传达的心意追在她身后。
如果只是想让她穿上用公基金买来的裙子,这个理由很烂,不过它应该能强行说服现在的宫城。毕竟宫城要是真的不愿意,早就关上门了。
宫城留下的就是这种痕迹,我不认为那是如同伤痕般需要治好的东西。不仅如此,还希望她能留下更多,连看得见的地方也要。明明觉得她要是又像今天这样持续增加痕迹很困扰,我却渴求着新的痕迹。
宫城没有请我买裙子,应该说她从没拜托过我。我知道她会说不需要,也觉得她穿什么衣服都合适。
曾有短短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更靠近她了。但下次见面时,宫城似乎又会在不同的位置。就算一起吃饭、待在同一个房间、在身旁感受着她的体温,她也不会留在原地。
都怪宫城留下的痕迹,「想顺从理性的我」与「试图逃离理性的我」似乎快要分裂,胸口疼痛不已。必须关在心底的那个我一心渴望着抛开大学和打工,选择陪在宫城身边。
「浴室空出来了。」
简短回答后,宫城又想关上房门,我于是抓住她的手。
我敲了两下门,把裙子递给探头出来的宫城。
听到意料中的回答,我露出灿烂笑容。
我是这么想的,然而即使将我所有的时间献给宫城,也得不到能让她开心的结果。这同样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宫城的话语化为诅咒,牢牢地封住我的嘴,不让那些不该吐露的心意泄漏分毫。即使没有名为「室友」的枷锁,我对宫城那份变得过于沉重的感情依然在心中蔓延,逐渐成为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事。
房门就在我没能理解的情况下关上了。
「干嘛?」
我不认为这么说能构成威胁,即使真的能要胁她,也不能让宇都宫枯等。可是宫城小声地吐出不是抱怨的话。
「下次要不要一起洗澡?」
先继续当室友。
穿上拿来当睡衣的棉质运动服,吹干头发,在共用空间喝柳橙汁。不一会儿,玻璃杯就见底了。我看向宫城的房门。
洗净头发和身体才走出浴室。
「不用。」
「才不要。」
「上面?」
我此刻却懊悔不已。
用哪种说法都好,我马上就意识到她口中的「刚刚那种事」是指这件事。
任凭莲蓬头流出的温水淋在身上,宛如要冲去身上的痕迹。明知不会消失仍用力地擦洗。
可是我对「裙子」有不小的执念。
「只要宫城愿意合作,就会是我们共同使用的啊。」
「一个人负责买,一个人负责穿。这也是一种合作吧?」
明明心里这么想,手却擅自敲响她的房门。
「仙台同学自己穿就好啦。」
「这条裙子不贵,妳就收下嘛。」
我把莲蓬头的水调得更强。
虽然我希望能尽量满足宫城的心愿,今天听到的愿望还是无法实现。我想她本人也明白,「一直待在这里,连打工和大学生活都放弃」是不切实际的愿望。
我将语气放软问道,她则冷淡地回了句:「我穿自己的。」
是「那就太好了」的「好」,还是「好,不用再解释了」的「好」,或是有更不一样的意思?
宫城是笨蛋。
「合作?」
「我觉得穿宫城自己的连帽上衣就可以了。要我借妳衣服也行,妳想怎么做?」
不管什么时候说,宫城都不可能答应。这我也明白,可是总觉得要是在出门前说,她会愿意穿。于是我选择在校庆当天,也就是今天一早告诉宫城。
◇◇◇
「还有什么事?」
即使痕迹消失,那些色彩也会永远留在我身上,使我渴望着下一个痕迹。
「什么事?」
「那是仙台同学的钱。」
「我就觉得妳会这么说。」
「要穿什么才好?」
别去找她,直接回自己房间比较好。
「我怎么可能让宫城以外的人做那种事啊。」
要是我拥有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力量就好了。
「妳要是不穿这条裙子,我就不出门。这样会让宇都宫等喔?没关系吗?」
「这是按宫城的尺寸用公基金买的。妳要是不穿,我也很伤脑筋。」
「若真的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总之妳换好再来叫我。」
指尖没有沾上血,但还是很痛。
「……我没听说要换衣服。」
我体内塞满了对宫城的感情,庞大到她八成会说自己不需要。我不晓得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庞大,只知道膨胀的感情巴不得从想维持现状的我体内钻出来。可是,我不能向她告白。
留下红色痕迹。
我身上的裙子微微摆动,她又轻轻踢了我一下。
「……会对仙台同学做刚刚那种事的人,只有我吗?」
她说着便皱起眉头,踢了我一脚。
与我个人的意愿无关。
缓缓睁开眼睛,触碰被宫城咬过的嘴唇。
我并不讨厌她留下这种印记,也不排斥让她看见我的身体。可是若持续这种行为,我很快就会无法抑止企图分裂的自己。
尽管这么想,我还是无法放开宫城的手。我应该是很合群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与宫城相处。一直以来都办得到的事,唯独面对她时办不到。
宫城微弱的声音正拍打着我的耳膜。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伤痕很好。简单明了。
「那仙台同学怎么能擅自拿去买东西?」
敲三下后,房门微微开启,宫城从门后探出头。
宫城盯着那条裙子,不悦地开口说道。
假如听宫城的话能讨她欢心,我很乐意照做。
裙子是我拿高中时那个存钱筒里的钱买的。那笔钱名义上是公基金,但里面存的都是宫城给我的五千圆,所以就算拿去买宫城专用的东西也很合理。
留下吻痕。
「……上面呢?」
尽管声音和表情都很不高兴,她还是接受了我强硬的提案。去水族馆的时候也一样。像今天这样在出门前拿裙子给她,即使嘴上抱怨,她还是会穿上。而且她那时候也在想上半身该穿什么,说了和今天类似的话。
我喃喃说道,走进浴室。
我应该乖乖回房间。
我说出虽然不是认真的,但希望能够成真的提议。
一旦说了「喜欢」,不仅室友的关系,我怕连宫城这人都会一并瓦解。
「好。」
「今天穿这个吧。」
「之前没说,不过这条裙子是买给宫城的。」
即使刻意将吻痕留在看不见的地方,要是嘴唇上留下显眼的伤痕,也就本末倒置了。
「知道了。」
宫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不高兴表情,关上房门,将我独自留在共用空间。
留下许多印记的周六,以及增加更多印记的周日。
在那之后,原本存在的大量痕迹随着时间淡化,与我融为一体,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原样。
──表面上是如此。
我呼出一小口气,回到房间。
坐在床上,检查刚才被宫城踢的腿。
宫城在那个周日后,追加了一条与打工有连带关系的规则。
毕竟没有取得双方共识,我并不承认这条规则。
隔着衣服抚摸锁骨下方。
这里有新的印记。
这个印记是宫城基于她新追加的规则留下的。
感觉可以称之为「仪式」的行为。
那就是在许多痕迹逐渐消失时,在我身上留下好几个新的痕迹。
宫城擅自追加的规则适用于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不包含家教打工的日子。所以我要去咖啡厅打工那天,她会留下一个印记,在有家教打工的日子则不会。
我没有问她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对应方式,自己猜测应该是宫城不喜欢后来才增加的咖啡厅打工。
视线投向房门。
不过是穿条裙子,宫城却迟迟没出现。
用力按压锁骨下方。
我明明不记得自己有同意订下这条规则,事情却演变成这样。印记随着咖啡厅的打工增加、消失。然后,它多半不会再增加了。
右、左、右。
我记得,可是约她去动物园之前有我的生日,还有宫城的生日。然后又接下新的打工,假日经常排班,大学那边也多了不少不得不做的事。可以安插行程的空档愈来愈少,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快速地奔向秋季尾声。
「我觉得很可爱喔。」
宫城在自己的洗发精用完后也没有去买新的,开始用我的洗发精,所以现在浴室里只有一瓶洗发精。这是因为宫城有守住我在共用空间帮她捡起唇膏那天订下的约定,最近她身上也带着和我同样的香味。
「即使她看见,我也不会说这是宫城留下的。妳放心吧。」
我依然坐在床上。刚说了「请进」,宫城就穿着我拿给她的裙子走进来。
是要她穿裙子不好,还是帮她化妆不好呢?说不定是最后不该吻她。不对,一定全都做错了。
「仙台同学,向耳环发誓啦。」
我对着镜子确认脖子的状况。
「咦?」
出声向她搭话后,方才大步前进的宫城突然停下脚步看过来。
「宫城,有没有留下痕迹?」
天空比夏天时更高、更远。
不快点安排就要入冬了。
「既然如此,妳就留在看不见的地方啊。」
可能是因为我抱着「那里有吻痕」的想法在看,红色痕迹相当醒目,我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刚才虽然对宫城那么说,但也不能迟到,我赶紧抽出可以确实遮住脖子的衣服换上。补妆完瞥了下手机。还有时间。我带着化妆用品前往宫城的房间,帮抱怨个没完的宫城化好淡妆并吻了她,这才急急忙忙地踏出家门。
「仙台同学根本忘了吧?」
可是宫城依然大步向前,像要远离我。
我将原本推着她肩膀的手绕到她背后。
「我又不是泡面,再多等一下啦。反正还早啊。」
耳边回荡着宫城那极度不悦的声音。
「为什么要换衣服?」
就算不特地问,我也知道自己的脖子会有什么下场,但姑且问一下。
所以我好高兴。
「我怎么可能忘记?」
「搞不好会迟到啊。」
「等一下。」
「很适合妳。」
「有股好香的味道。」
在我差点用力抱住她,紧紧握住连帽上衣时,嘴唇离开了我的脖子。
「不用说这种话。」
宫城平静地对很想叹气的我说。
从惩罚开始的这个仪式,是我难以抗拒的行为。即使知道她正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我仍想抱住宫城。
宫城一脸无趣地站在关上的房门前说道。我则起身靠近她。
我们今天说好要和宇都宫一起去逛校庆,约在大学附近的车站前碰面。毕竟不只我和宫城,所以不能任意更改出门的时间,换衣服的时间倒是还有。
我隔着裹住脖子的针织衫抚摸红色印记。
宫城走得非常快。
宫城的手指抚过位于锁骨下方的痕迹,把脸凑过来。可是她的嘴唇没有靠近那里,反而咬上脖子。一阵微弱的痛楚后,柔软的东西抵上来。那里明明不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她的嘴唇却用力地吸吮皮肤。
自己在会被看见的地方留下印记,还不准我让别人看到,实在太不合理了。
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令我好开心,忍不住伸手摸宫城的头发。
没制止她的我也有责任,可是接下来要和宇都宫碰面,看得见的地方出现吻痕实在不妙。虽然她八成不会认为这是宫城留下的,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我伸手推宫城的肩膀,但是她没有退开。
宫城说着便用指尖抚过我的脖子。语气中感觉不到半点反省之意。
「这里有一个。」
都怪宫城做出「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吻痕」这种出乎意料的事,我们比原本预定时间更晚出门,但还不至于迟到。
「仙台同学,走快一点啦。」
「都已经冬天了。」
理由很简单。
我本以为仪式会随着打工一并结束,看来并非如此。
扬起视线,挂着一片薄云的蔚蓝天空就映入眼帘。我回想起和宫城在水族馆看到的飞天企鹅。
就算不那么急也能赶上约定的时间。
没有放慢速度。
说她在生气也不为过,但那道声音却像牛奶糖一样甜,让我一时语塞,变得只能顺从她的指示。我用指尖触碰缅栀花耳环,说出誓言。
「宫城,妳还记得我们约好要去动物园吗?」
走在前方的宫城头也不回地迈开步伐。
大概是对我做的事情很不高兴吧。
可是我不想阻止。
「就是妳的洗发精啊。」
宫城的声音比刚才更粗鲁。
「……我回房间等妳。」
留在身体上的痕迹有如在反映宫城所说的「都是属于我的」这句话,能令我强烈地感受到宫城的存在。
打乱行程的元凶是宫城,超前我一步走在前方的她却气噗噗的。
「不对。我要妳发誓,不会让舞香看到这个痕迹。」
「就算没忘,妳也只顾着打工啊。」
「是要我发誓不会去校庆?」
「我换好了。」
看着摇曳的裙䙓与宫城的腿。
隔着针织衫按了一下痕迹。
「我没有在担心那个。只是我不想让她看见这个痕迹。」
听见传来的声音,我让嘴唇离开耳环,回她「我会遵守,别担心」,接着补上一句「我要换衣服,妳等我一下」。闻言,宫城粗声说道:
「那里是看得见的位置耶。妳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去校庆才留下这个痕迹吧?」
「妳还问为什么,这样太显眼了吧?」
抚摸耳环,将嘴唇凑近,亲吻她的耳朵。这时,洗发精的香味窜入鼻腔。
我已经化了妆,不太想换衣服,不过总比露出吻痕来得好。
若我有心要阻止宫城,这件事不难。
宫城裙子底下的双腿动了起来。一步、两步地往前进,打算抛下我。见状,我连忙迈开步伐。
这让我有些失望。
走在不时会遇见三花猫的路上,朝车站方向前进。
我撩起一束黑色发丝,把嘴唇凑近。然而,宫城在嘴唇碰到她的头发前便推开我。近在咫尺的距离稍微被拉开,宫城的手解开我衬衫上的两颗扣子,指尖爬上锁骨。我的心脏扑通一跳。
明明这么想,我却吻了她的耳环。
这么说来,我们说秋天要去的动物园还没去。
宫城真的很过分。
「再过一阵子才是冬天吧?是说妳还记得我们说好要秋天去啊。」
「……是没错啦。」
因为咖啡厅的打工如同一开始说好的,只到校庆为止。现在结束了。适用新规则的日子不会到来。
我将手伸向满口怨言的宫城,把头发撩到耳后。
宫城从未提起动物园,还以为她忘了。
「……我不会让宇都宫看到。」
经过五分钟、十分钟,门口传来敲门声。
双腿以规律的速度前进。
只能换衣服了吗?
等冬天到来,怕冷的宫城说不定就不愿意去动物园了。我加紧脚步,来到宫城身边。
「现在也是宫城的洗发精吧?」
秋天开始步入尾声,吹过的风渐渐带上凉意,不过今天天气好又温暖,所以我本来想穿不是高领的衣服。要是没有宫城留下的印记,我就不需要遮住脖子了。尽管这么想,但即使是在看得见的位置,本以为只会逐渐消失,再也不会留下的痕迹还是增加了。这个事实依旧令我开心不已。
「妳要好好遵守喔。」
「……仙台同学总是骗人。」
高兴到甚至想在原地蹦跳,踩着小跳步走向车站。然而,宫城脸有点臭。
「仙台同学,闭嘴。妳很吵耶。」
「仙台同学是我的,我想留在哪里都可以吧?」
我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去校庆,但宫城很有可能是基于这个理由才留下吻痕。
宫城的体温与我的体温在脖子上合而为一。那股热度宛如细针,一下一下地刺着心脏。
「只给妳三分钟。」
宫城皱起眉头,说完便走出房间。
「不用走那么快也来得及啦。」
留下印记的嘴唇虽然会严重刺激到那份无法传达给她的感情,却像是宫城在我耳边呢喃着「妳属于我」,非常舒服。忍不住希望她能再留下更多痕迹。可是只要印记不增加,喜欢宫城的心情就不会受到过度的刺激,维持理性的螺丝也不会松脱,我觉得这样也好。
「那是我不好,对不起。」
「这又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宫城用毫不掩饰心中不满的语气说道。
「那个约定还作数吗?」
「仙台同学想去吗?」
「我想去,可是宫城觉得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春天。」
听到她简短的回应,我心想果然如此,总比她说不去好。如果是之前的她,想必早就说不去了。
「好。那就春天去吧。」
放春假的时候去比较好吧?
可以的话,我也想再去一次水族馆。
我们没有遇到三花便抵达车站,穿过剪票口,混入前往月台的人群当中。这时,宫城小声地叫我「仙台同学」。
「什么事?」
「动物园就等春天再去吗?」
「如果宫城觉得冬天去也行,那就冬天去。毕竟冬天感觉人会比较少,可以更悠哉地慢慢逛吧?可以穿得暖一点,避免感冒。」
因为宫城怕冷,不需要勉强她冬天去。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她如果有一丝丝想去的意愿,我想尊重她的想法。
「天气那么冷,我不想慢慢逛。」
「意思是不慢慢逛的话,冬天去也可以吗?」
「……我希望是比较温暖的日子。」
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趁她还没改变心意,我赶紧回应:
为什么我没有拍宫城的照片呢?
我拿起手机查看,收到了两张把刚才的我们保存下来的照片。
将视线挪向声音来向后,映入眼帘的是拿起手机的宇都宫。
「又多了一张。」
无论是搭车时从窗外看到的景色,还是车站本身都没什么特别之处。随处可见,跟我去大学路上会看到的东西差不多,可是我依然觉得要是每天都能看到宫城看见的景色就好了。
尽管称不上热络,我们还是聊了下关于校庆的话题。
「我想和妳牵手。」
穿越剪票口,我再度抓住宫城的手。
「仙台同学,放开我啦。」
虽然没能和她牵手,但我成功获得了一个宝物。
连一次,一张都没有。
「谢谢。」
加上笑容,说出能得到我渴求之物的那句话。
宫城毫不掩饰内心不满,说着便伸手拍打站在身旁的我的手臂,紧接着响起的是「喀嚓」的快门声。
我们和宇都宫约在车站附近的书店。
要是大学四年能像那样度过该有多好啊?
宇都宫把手机荧幕转向我们,秀出刚拍到的照片。
抵达月台,电车旋即进站,我们搭上车。
「我知道。」
「已经快到约好碰面的地方了耶。」
我想着没能掌握的未来,伸手按住脖子。
「说定喽。」
宇都宫说完就传来照片。
「嗯~为什么呢?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啦。」
这么说完,我用手背轻碰宫城的手代替亲吻。宫城果然没有回应,但是她也没有拒绝,所以这样就好。
「我觉得作为去参加校庆前的一幕还不错啊。加上『不客气地拍打那位仙台叶月的宫城志绪理』这个标题传给亚美吧。」
宫城和我至今从未合照过。
被宫城叫到,我吐了口气。
力道还不小。
牵手的人一点也不稀奇。
从站内向外走时,我碰到刚才只有轻碰一下的手。等我抓住指尖,那只手马上从我手里溜走。
为什么我一直没发现这个可以轻易获得一小部分宫城的方法呢?
画面中的是正在推我的手臂,看起来很不高兴的宫城。另一张是正在拍打我的手臂,表现得异常亲切的宫城。
宇都宫语气兴奋,我则看向宫城。她似乎不打算回答,于是我代她开口:
「周遭也有很多人牵手啊。」
身上有宫城所留下,经过几天都不会消失的东西,但我还是不满足。不只是能感觉到她的印记,我还贪恋着她的温度。想要宫城那火热又温暖,仿佛会融化身体躯干的温度。
──那是宫城唯一承认的关系。
「我死都不要和妳牵手。」
我也觉得不该牵手,可是只要在抵达碰面地点前的这一小段时间就好,我想牵她的手。
在寒假期间或是寒假前后都可以。
轻松得像要问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那就选在冬天比较温暖的日子。」
「仙台同学,妳干嘛?」
「别再聊照片,赶快走啦。」
即使被宇都宫撞见,我想她也不会因此起疑。就算觉得奇怪,也不至于猜到我和宫城之间是什么关系。再说,我们只不过是室友。
「啊,我现在就传。我也传给志绪理喔。」
「嗯~该怎么办呢?我很想让亚美看看刚才的志绪理耶~」

「那样绝对会变成一桩麻烦事。妳要是传出去,我会恨妳一辈子。」
以及一小块宫城平时看到的景象。
不仅宇都宫,我自己明明也有智慧型手机这个小小机械。只要用它就能随时随地看到宫城,我却一直没有这么做。
扎根于此,深入我内心深处,烙印在肌肤上的红色印记。
我们下车,走过月台。
真是太狡猾了。我看着被宫城拖着走的宇都宫这么想。
「仙台同学,快点。」
要是可以,我真想回到过去,拍下在水族馆笑着的宫城,拍下过生日时的宫城。除此之外,我其实还有好多想拍的宫城。
为什么?
「志绪理,不用那么急吧?」
「咦?为什么?」
「宫城。」
在我亲吻她的耳朵订下约定后,我希望宫城也能吻我的耳朵。我也想听她亲口说出她希望我能遵守这个约定。
宫城不是用刚才那种不高兴的语气,而是惊讶的口吻说道。不过宇都宫出现的地方不是我们事先约好的地点,难怪宫城会这么讶异。
装作若无其事。
宫城说完便推了我的手臂一把。
听到宫城这么说,宇都宫调皮地咧嘴一笑。
「就算有很多人,我也不要。」
「我们没在吵。刚刚那单纯是仙台同学不好。」
宫城还是在我身边比较好。
「这么说来,妳们有其他合照吗?我想看。」
宇都宫开心地咯咯笑。
我将存有我和宫城时间的手机收进包包,追在两人身后。
虽然没说好或不好,但如果她真的不想要,应该会直接说。所以我想没有回答就表示她接受了「冬天比较温暖的日子」这个提案。
被宇都宫用手机捕捉的,是我初次看见的画面。
虽然看不见,那里却有宫城的印记。
「没做什么。妳刚刚说『决定性瞬间』,是拍了照吗?」
在我不禁脚步踉跄,说「很危险耶」的瞬间,耳边传来开朗的嗓音。
「我想妳们差不多该到了,于是先跑来这边,然后就看到妳们在打打闹闹,让我很好奇妳们在做什么。」
高中时期的我们不是那种会合照的交情。
比现在共享更多时间。
宫城没有回话。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
成为大学生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到根本没意识到要拍照,这就是根本原因。
「咦?舞香?我们不是约好在书店碰面吗?」
如果这里不是车站,我就能向宫城的耳环发誓了。
「喂,宇都宫,刚才的照片等下可以传给我吗?」
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什么都不是,就只是室友。
我露出灿笑说完,宫城也用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说了同样的话。
上同一所大学,修同一门课。
我吐出一小口气。
「对,我拍了。是让人想用『宫城志绪理不为人知的一面』当标题的照片。所以妳们本来是在吵什么?」
「我们没有合照过耶。」
宫城开始催促。刚才明明不肯牵我的手,现在却抓住宇都宫的手拉着她走。
电车走走停停,话题断断续续。经过一段时间,目的地的车站也不远了。我将视线投向窗外,宫城平时所见的景色快速掠过。在宫城逃家,我跑去大学找她的时候也看过,不过当时我对周遭的事物根本视而不见。
「决定性瞬间!」
可是抓住的手果然立刻溜走了。
传来她不悦的低沉嗓音。
「舞香,不用拍这些啦。」
我和宫城。
我听着宫城的声音,埋怨起过去的自己。
让怕冷的宫城围上围巾,穿上保暖的衣物,两个人一起去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