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周日午后,在我们碰面之前
《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 ~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 · 羽田宇佐 · 5386 字
1. 宫城志绪理
我不喜欢家里没有人在。
昨天对仙台同学说的这句话不是谎言,但我不该说出口的。这种话愈常说,心灵就会变得愈脆弱。不如别吐露出来,吞入腹中自行消化,使这份感情成为我的一部分。只要视而不见,就不会知道,也无法发现自己心中有这种感情了。
然而我却说了出来,于是从周日早上开始一直后悔到现在。
昨天对仙台同学做的事、说的话,都成了今天的我必须扛下的重担,让我的身体好沉重。
仙台同学对我说的「妳不想一个人待在家的话,明天来咖啡厅玩嘛」这句话也一直在脑海中打转。即使想逐出脑海,也挥之不去,我无可奈何,只好容许这句话留下来。然而无论是看书、吃午餐,她的声音都不断地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令人郁闷。
──唉。
难得的周日却如此忧郁。
我把看到一半的书放到桌上,整个人躺在地板上。
吃完午餐后已经过了大约一小时,但我依然不想照着仙台同学的话做。但是我也不想一个人在家,好烦。
家里没有人在真的很不好。
会去想昨天对仙台同学的所作所为以及说过的话这些不去思考比较好的事,烦恼该不该去咖啡厅这种大可不需要烦恼的事。
换成是过去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去咖啡厅」这个答案。
我坐起身,从桌上拿起手机。
又躺回地板上,看着手机。
不听我控制的手反抗地打开手机的地图,找到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大脑擅自对眼睛看到的画面做出判断。
我找得到这个地方,不会迷路。
感情自作主张地产生反应,想像起见到仙台同学时的我。
「唉。」我叹了口气。
一旦看到在咖啡厅打工的仙台同学,我一定也会想知道在当家教的仙台同学是怎样的。明明不可能得知所有的仙台同学,却忍不住想找能让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方法。然后会更想将打工时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变成属于我的东西,希望她辞掉打工。
尽管如此,我今天还是会看着店门口。
我的大脑不断在寻找去咖啡厅的理由。
吐出一口气,抱住鳄鱼。
我看向不晓得今天已经看了几次的门口,才走去找刚刚来店的能登学姐。
我是来咖啡厅打工,为了帮客人点餐才会站在这里。
我昨天虽然对告诉我她不喜欢家里没有人在的宫城说「妳不想一个人待在家的话,明天来咖啡厅玩嘛」,可是她没说会来。
舞香马上就回了讯息,我又传了一句『可以通话吗?』给她。
「舞香,不好意思这么临时找妳。」
我捡起从鳄鱼上掉下来的手机,看着荧幕。
「反正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我迅速涂好唇膏,收回包包里。
拿起一件又立刻放回去。
我修正偏离主旨的话题,笑着问学姐。
周日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做,很无聊。
我从包包里拿出唇膏,打开盖子。
爸爸不在家,圣诞老人也不会来。
能登学姐嘴角上扬,单眼皮的细长双眼笑眯了起来。
「这样啊。那我现在去做准备。」
对某些人而言会有些小活动的日子。
「毕竟澪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嘛。」
「能登学姐呢?不参加吗?」
或许该涂上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我不是想让仙台同学看到我涂上唇膏的样子,只是我最近去学校时都有涂,要是看到我没涂,舞香可能会说些什么。
「反正我是真的很闲,所以正好。要去哪里?」
刚才已经关掉咖啡厅的地图了。
「仙台学妹没有要热心参与校庆吗?」
让唇膏尖端贴在嘴唇上。
听到舞香雀跃的回应,我放心不少。
我不认为宫城会来。
那是住在这里的仙台同学工作的地点,所以不是需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去到的地方。我也能去。而且仙台同学也有叫我去玩。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这个想法瞬间掠过脑海中。
「周日上班也这么有活力,仙台学妹好热心工作喔。」
我看着鳄鱼的脸这么说。
在开始给仙台同学五千圆之前,我总是一个人在家。像寒暑假这种长假,只会让我独处的时间变得更长。即使在仙台同学会来我家以后,她不在的时间依然比较长。
没有称得上是约定的话。
我一把捏住鳄鱼的嘴巴。
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我用手上的手机传讯息给舞香。
『可以啊。』
我把鳄鱼面纸盒套拉到身旁。
明明不抱期望,却迫不及待地想迎接宫城来到这里,不高兴地说「仙台同学叫我来,所以我就来了」的时间。
「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是已经决定,事到如今无法再改变的事实。
真的很烦。
我的努力化为泡影,学姐又把话题拉回到校庆上。
看向有好几件的裙子。
要是一直互传讯息,心里那个打算决定「不去咖啡厅」的我似乎会探头出来,于是我打电话给舞香。拨号声响了几次后,听见舞香喊我「志绪理」的声音。
「……都要怪仙台同学。」
手机传来她开朗的说话声,我摸了摸鳄鱼的头。
我也不是每次涂唇膏时都会回想起当时的情境,但仙台同学这个人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清楚的浮现。
「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跟这些感情一样,只要不知道,就不会用更悲观的想法来看待事物,不用看到消极负面的自己。我无从得知的仙台同学也一样。不要刻意想办法知道,便不需要继续面对这份无法理解的感情。
仙台同学有说我可以和舞香一起去。
下意识回顾起的过去带来忧郁的心情。
穿上鞋子后,食指擅自碰上涂了唇膏的嘴唇。
对选择坐在邻近吧台座位的能登学姐说出既定的台词后,学姐嫌长发碍事地用手往后拨,看向我。
「那澪应该没机会让店长担心吧。她今天也一早就精力十足,说要去筹备校庆。」
我从宫城那边得到的回覆是「我考虑考虑」。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有个在打工的室友,无论是谁都会这么做,所以用和在大学时一样普通的声音说就可以了。
因为生日的圆形蛋糕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会吃,总是会一直残留在冰箱里。追溯记忆,还会准备圣诞蛋糕的时候也只有我吃。无论是什么节日,即使错过当天,我也会收到礼物,可是里面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东西,爸爸也没有在家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礼物变成了放在桌上的钱,我终究还是一个人。
『妳等下有空吗?我有个地方想去。』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咖啡厅的位置。
关掉显示在荧幕上的地图,将手机放到鳄鱼头上。
不想让舞香看到打工时的仙台同学。
我们决定好这些细节,挂上电话。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一定会觉得还是别去咖啡厅好了。
陪她聊下去就不能工作了。
「要是没活力,店长会担心的。」
「当然。仙台同学也叫我找舞香一起去。」
「有够让人不爽的。」
和仙台同学不同,不爱说话的鳄鱼仰头看着我,头上的手机掉了下来。
虽然待在家里很郁闷,但是去了咖啡厅一定也会很郁闷。既然如此,比起独自待在家里一直想着仙台同学,还不如去咖啡厅。我不是因为仙台同学的声音残留在脑海中才去,也不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在家才去。
环顾室内一周,看着包包。
我喃喃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会努力。所以妳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不晓得自己是否有自然的说出这句话。
我站起来打开衣柜。
「啊,可是我可以一起去吗?」
学姐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温柔,不如说恐怖,但是露出笑容后的学姐既不温柔也不恐怖,散发出好像在盘算些什么的可疑气息。
真的很令人生气。
尽管不像舞香那么开朗,但是我平常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我身上穿着随时都能立刻出门的衣服,不需要特地换一套。要是穿平常不太穿的裙子去,舞香会很惊讶,仙台同学也会误以为我是为了她才穿的。
「太好了。那我们等下就去吧。」
我开口埋怨不在这里的仙台同学,走出玄关。
2. 仙台叶月
我逐渐习惯在生日或圣诞节时只有自己在家这件事,变成了一个认为独处是理所当然的孩子。
我静静关上衣柜,把裙子封印起来。
──明知她绝对不可能会来。
而且在周日下午传讯息约朋友去咖啡厅也不奇怪。
甜甜的香气唤醒吃了圆形蛋糕的生日记忆。脑中重新播放那天的仙台同学,可以听见她说「变得很可爱喔」的声音。
「啊~真是的。」
目的地是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接下来我要在离咖啡厅最近的车站和舞香碰面。
「有活力是好事。仙台学妹也要过得开心点。」
看着手拿镜。
「我要去!我之前就想去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看看了。」
踏出房门,走向玄关。
在和仙台同学成为室友之前,生日也没有人在家。
『时间多到有剩。妳想去哪里?』
可是和仙台同学成为室友,让独处变得不再理所当然。拜此所赐,我变成了会说出「不喜欢家里没有人在」这种话的我。
比如寂寞,或是讨厌落单之类的。
所以去咖啡厅。
不能亏待常客。在这间店,就算和能登学姐这种客人稍微聊得久一点,也不会挨骂,和客人聊天也算是工作的一环,所以我决定再陪学姐聊几句。
「我对校庆没兴趣,所以跟仙台学妹差不多吧……是说今天有谁会来吗?」
她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咧嘴一笑。
这个人真的只会说些无聊话。
昨天也问我是不是缺钱,还是有在包养坏男人或坏女人。感觉她总是喜欢问一些不太有品味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动声色地问她。
「因为妳看了门口好几次。」
明明看我也没什么好玩的,但她刚才似乎在看我。
虽然能登学姐是介绍了家教打工给我的恩人,但个性真的很难应付。
「要是会来就好了。」
我对能登学姐微笑。
既然我看门口的事情已经曝光,想隐瞒也没有意义。与其说谎,不如老实承认,若无其事的笑着带过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是我室友。一杯咖啡欧蕾对吗?」
「我还想再多聊聊的,真遗憾。就一杯咖啡欧蕾。」
「好的。」
我在脸上堆满笑容,离开能登学姐身旁。
不对,应该说我本来要离开的。
可是在离开前入口的门正好打开,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动过去。
回到厨房,把两个装了水的玻璃杯放上托盘。
为什么?
能登学姐一派轻松地说。
「嗯。啊,对了。仙台同学,制服很好看喔。」
「我想说澪应该会约妳。」
我说出无论对谁都会说,可是无论如何都想对宫城说的招呼语。
「是因为圣诞老人会到家里来吗?」
「妳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考虑考虑。」
我很想一直、一直在那里和宫城说话,可是不行。尽管不算忙,店里还是有不少客人入座。还想再多聊几句的话,在帮她们点餐和送餐的时候聊比较合理。
但是疑问瞬间得到了解答。因为是我对宫城说,她可以和宇都宫一起来咖啡厅的。所以宫城和她一起来了。
──宫城。
在每到圣诞节,姐姐就会念圣诞老人的绘本给我听的那段时期,我是相信有圣诞老人的。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受家人宠爱,天真透顶的孩子。
「是喔,真没想到。」
听到宇都宫这么说,我笑着回了「谢谢」,离开她们这桌。
「我差不多要回去工作了。」
我一直希望宫城哪天可以来我就读的大学玩,所以校庆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但不是今年。我还没有告诉过她本人,不过今年我想去宫城的大学校庆玩。
是什么时候呢?得知圣诞老人其实是父母,其实没有圣诞老人时,我和姐姐都很伤心。在和姐姐的关系疏远之后,我也有好一阵子觉得,要是圣诞老人会来就好了。
「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没事。
话题突然换了个季节,我回她「现在问这个不会太早了吗?」之后,学姐笑嘻嘻的说。
「当然没关系,我本来就希望妳能来玩啊。等下我再过来帮妳们点餐,妳们慢慢看。」
我心中冒出对宇都宫的感谢与嫉妒,搅拌在一起。
听见能登学姐的声音,我用微笑代替回答。
已经说习惯的招呼语浮现在脑海中,心脏扑通一跳。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可是一想到对象是宫城,我便紧张起来。深呼吸之后拿起托盘,走向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宫城,以及有稍微打扮的宇都宫所在的座位,露出笑容。
配上最灿烂的笑容。
她大概和宇都宫在聊天,脸上带着笑容。
「秘密。」
我已经决定好要说什么了。
宫城不可能会来这里,所以我不可能会看到她。
走向宫城在的那一桌。
「仙台同学动不动就说谎。」
我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能登学姐,所以笑着带过了这个话题。
澪感觉会来约我这件事,从她喜欢活动的个性来看,的确有可能发生。等校庆结束后,她应该就会吵吵闹闹地开始说圣诞节想这样那样了。可是我不打算像高中时那样,和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过圣诞节。
对能登学姐说出宫城昨天用过的敷衍回应后,离开这一桌。
「我会拒绝。我想悠哉的待在家里。」
视线前方可以清楚的看到宫城的身影。
「我小时候是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喔。」
我笑嘻嘻地回答,看向能登学姐。结果她回了句:「别这么说,等下介绍给我认识嘛。」
「仙台学妹,妳室友是短头发的那一位吗?」
我眨了眨眼,再看向门口。
「仙台同学叫我跟舞香一起来,所以我来了。」
我粲然一笑。这时,宇都宫看着我说:「仙台同学,我也来了,可是我来真的没关系吗?」
我回到工作岗位,把厨房做好的料理和饮品端给客人。将能登学姐的咖啡欧蕾送上桌,打算在她跟我搭话前就离开,然而她叫住了我。
我不晓得实际上能不能悠哉的待在家,不过我想和宫城一起过圣诞节。
「仙台学妹看起来从小就不相信有圣诞老人啊。」
「不晓得耶。」
大概是因为宇都宫在场,宫城用比平时更亲切的语气说道。
考虑到自己的立场,我也不能对她视若无睹,只好停下脚步。
「好高兴喔。我等很久了。」
「即使是澪,也还没有开始约人过圣诞节啦。」
离开桌边,看向宫城。
「仙台学妹。妳说的室友,是她们两个之中的哪一个啊?」
「学姐的直觉。她们会来校庆吗?」
「我不是会相信圣诞老人的小朋友了。」
欢迎光临。
「要和室友好好相处喔。」
我有在笑。
客人和店员。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圣诞老人了。
「那仙台学妹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真的啦。」
「如果她约妳,妳会怎么办?」
和宇都宫一起。
「欢迎光临。」
能登学姐的声音在听不到也无所谓的时候闯进我的耳朵里。闻言,我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嘴角上。
不对,是幻觉。
我现在必须去找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