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宮城今天也給了我五千圓

在梅雨季特別早結束的七月──

高二的夏天也跟去年一樣，書店裏陳列着許多以一身夏季打扮的偶像或模特兒爲封面的書籍雜誌。

我從那當中拿起了一本封面上亂糟糟地放滿閃亮文字的雜誌。

羽美奈說的是這本嗎？

之所以沒把握，是因爲我話只聽了一半。

我「唉～」地大嘆了一口氣之後，凝視着手上的雜誌。

如何運用少數單品做重複穿搭這先姑且不論，上面還有一些例如會受異性歡迎的服裝、提升自我價值這種感覺很浮泛的標語。

不管怎麼看都不合我的喜好。

雖然纔剛進入七月，離暑假還早，不過我想買一些新衣服在暑假期間穿。但也不是買什麼衣服都好。

明年的暑假跟現在高二的暑假不一樣，一定得忙着準備大考。感覺只剩下今年可以好好享受夏天了，可是這本雜誌裏介紹的衣服似乎無法幫助我提升暑假的愉快心情。

我穿制服不是很遵守校規，但還在不會被老師罵的程度。而羽美奈總是誇張到會被老師罵，看來我們的喜好原本就有落差。

「就算說這樣穿會受異性歡迎，也沒什麼意思啊。」

我開口評論封面上的一條標語。

比起能討好異性的衣服，我更想穿自己喜歡的衣服，提升自我價值什麼的，也不急於這一時吧。而且如果真的想看書，比起這種沒內容的流行雜誌，挑一本能靜下來好好看的書比較實在。

不過吸收這類雜誌的資訊，也是交朋友必須的手段之一，再說我的零用錢也是多到每個月都有剩。

想順利維持在學校裏的人際關係，不仔細動點腦筋可是不行的。以現在班上的風氣來看，得要討好茨木羽美奈。不對，這樣說可能太誇張了。應該說必須恰到好處地搭上她的話題，這樣比較貼切吧。

羽美奈很高調，是個比起讀書，會把更多精力投入在玩樂上的朋友，位於校內權力階層中的最上層。她個性急躁又容易生氣，所以忤逆她會很麻煩，不過只要能順着她的毛摸，在學校裏就能擁有不錯的地位，過着快樂的學校生活。

也有人會說我八面玲瓏，只會討好別人，不過隨他們去說。

會說這種話的人都只是在嫉妒我吧。

我想說既然都來了，就在書店裏晃了一圈。然後拿了一本小說放在雜誌上，走向收銀臺。雖然不到要排隊的程度，不過我還是依序等了一下，才把書放在收銀臺上。

我從托盤上拿起五千圓，交給宮城。接着這五千圓又再次回到了托盤上。

真不該想說就去宮城家一趟的。

我其實很想發脾氣，不過我忍了下來。

糟糕，我得快點。

要是宮城在學校大肆宣揚「仙台同學對我發脾氣」這種事，有損我的形象。

結果我手裏多了雜誌和小說，以及三張千圓鈔和幾枚零錢。

難怪她可以輕鬆掏出五千圓。

「拿那張鈔票去付吧。」

「咦？做事？」

我在心中詛咒宮城。

我在與收銀臺有些距離的地方向她道了謝。

說點話啊妳。

宮城低聲說完後邁步前進。

我應該沒叫錯。

明明有兩個人，卻默默地走着。

我不記得自己有把它放進書包裏。

這個人到底搞什麼？

「……妳是宮城，對吧？」

開口回答的人不是我。而是宮城。

錢包、錢包。

我又伸手想拿走那五千圓。然而收銀姐姐在我拿走之前，就把那張五千圓收進收銀機裏了。

可能是忘在學校了。

我又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看到錢包的蹤影。

雖然很丟臉，但我只能把書還給她。

「我不能收啊，還給妳。」

「不遠，跟我來。」

宮城一個轉身背對我。

我追在她身後，出聲對她說。

那錢包呢？

我沒有告訴她我家離這裏不遠。

我不打算收下她的五千圓，但也不想替她做事。可是如果我不替宮城做事，她就會逕自返家。而且以後八成也不會收下我還她的五千圓。即使我把五千圓放在她的抽屜裏，她也一定會退回給我。

可是不想借的錢，我就是不想借。

早知道回家就好了。

「宮城，謝謝妳。我好像忘了帶錢包，幸好有妳幫忙。」

「妳說丟掉，這可是錢耶？」

「咦？」

「啊～真是的。妳家在哪裏？在附近嗎？」

我有記住班上所有同學的姓氏。

「我家有傘喔。」

「總之妳先來我家。」

名字我實在沒辦法全都記住就是了。

「我付。」

我一邊嘆氣，一邊仰望天空，進入書店前還沒看到的層層烏雲，已經遮住了大片藍天。畢竟梅雨季剛過，我也沒帶傘，於是我又嘆了一口氣。這時宮城開口了。

「這是找回來的錢。用掉的部分我明天到學校再還妳。」

「不用介意。」

「啊～不然這樣吧，這些錢我收下，就當作我跟妳借了五千圓，明天一起還妳吧。」

超奇怪的。

不，應該是根本就沒帶出門。

「請問您是要用這筆錢付款嗎？」

我瞥了收銀姐姐一眼，她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而且她說要把這些找回來的錢給我，認爲我是那種會說「那就多謝妳的好意了」並收下的人，這點讓我很不爽。

「是的，麻煩妳了。」

「仙台同學，這妳先拿去用吧。」

她說完之後就轉身背對我，往前走去。

原本逕自往前走的宮城也停下腳步看着我。

我不擅長面對沉默。

在要還錢跟不用還這一來一往的爭論中，話題突然轉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讓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如果有兩個人，我會想要和對方聊點什麼，也會擔心對方沉默不語是不是因爲我惹對方不高興了。雖然宮城就算不高興我也不在乎，但我是會在意自己是哪裏惹人不高興了的那種人，所以我希望她能說點話，可是她始終保持沉默，沒有開口。

我不想跟沒那麼熟的同學借錢。再說我原本就討厭跟人有金錢上的借貸關係，更不想只是爲了買應付人際關係用的雜誌就跟人借錢。

宮城甩開我抓住她肩膀的手，又繼續往前走。

這棟高級到讓我不禁這樣想的大樓其實離我家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鐘吧。我沒想到有班上同學就住在離我家這麼近的地方。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宮城是在書店和我巧遇，又打算直接走回家，那她家當然不會離我家太遠。

「啊～呃……」

「啥？去妳家是什麼意思？我都說錢我明天會還妳了。」

畢竟我不希望學校傳出我從宮城那裏收了五千圓的流言，更不希望傳出我大罵宮城後硬是塞錢給她的八卦。

「我家在這棟六樓。」

「我會還妳。包含找錢在內的五千圓，我會在學校還妳。」

不然我今天就幫宮城做事好了。

「是喔？」

「無所謂，不用還我。」

在我說出「因爲我忘了帶錢包，所以不買了」之前，從後面伸出的手將一張五千圓紙鈔放在了收銀用的托盤上。

收銀姐姐一臉困擾地看着我。

我們走着、走着、走着……

不，我當然介意啊。

我記得我早上有把手機放進書包，它也確實在裏面。

「不，這還妳。」

她還真難搞耶。

即使我暗自發送意念給她，宮城還是不說話，於是我們從離開書店後就一直默默地走着。

我本想把在收銀臺找回的錢還給宮城，她卻不收。

我們穿過自動門，來到外面。

「這些書──」

什麼跟什麼啊？

「沒關係啦，這樣對妳很不好意思。」

我快步向前，一把抓住宮城的肩膀。

「我真的不需要，仙台同學妳就收下吧。」

我不情不願地跟在宮城身後。

況且不是不認識的同校學生，而是儘管沒說過話，卻每天都會碰面的人。

在陰暗的天空下，我爲自己的一時輕率感到懊悔，同時默默地走着，最後來到了一棟看起來就很昂貴的住宅大樓。

「那妳丟掉吧。」

她沒說我有沒有叫錯，只說了她拿出這五千圓的理由。

「咦？等等，這樣我很困擾耶。」

「……不然妳替我做事，來抵這五千圓好了。」

應該在裏面的錢包不見了。

我在學校沒有跟她說過話，所以不知道，但看來宮城的腦袋有那麼一點點異於常人。一般人根本不會有丟掉錢的念頭。真要說起來，只有公司的高階主管會說「不用找錢了」這種話，女高中生纔不會這樣講。

宮城一邊走進電梯一邊說。

雖然她無視我不想跟人借錢的意願，但我畢竟向她借了錢，所以儘管這樣做非我本意，我還是覺得該跟她道個謝。可是她什麼都沒說。不過她沒開口糾正我，所以我可以確定自己沒叫錯她的姓。

我回頭，看到一個穿着跟我同樣制服的女生站在那兒。

別說腦袋有那麼一點點異於常人了，根本就有問題吧。

收銀機上顯示出金額，我找起放在書包裏的錢包。

「妳不來的話，錢就給妳，妳收下吧。」

「不用還我沒關係。找回來的錢也給妳。」

「咦？」

我想這不是什麼需要特地告訴她的事情，我也沒打算要和宮城交好，就算說了也沒有意義吧。

我看着電梯的面板，數字依序變爲四、五之後，在六停了下來。我跟在宮城後頭。她打開走廊最邊角那一戶的大門進屋後，帶我來到她的房間。

「妳隨便坐，我去拿點東西來。」

我對着剛進房間，就打算出去招呼我的宮城說：「不用麻煩了。」但她還是逕自走了出去。

她的房間感覺跟我的差不多，或者是再大一點，以高中生的房間來講算大了。房間整理得乾淨整齊，裏面有一張偏大的牀、小小的桌子、電視，牆邊則是誇張地塞滿了書的書櫃，以及書桌椅。

在我因爲好奇她的書櫃上都放了些什麼書而靠過去時，宮城打開房門走了進來，然後將兩個裝有透明液體的玻璃杯放在小小的桌子上。

「原來妳有在看漫畫啊？」

我看著書背這樣問，宮城只平淡地回了我一句：「有啊。」接着突然又大聲地說了：「對喔。」

「不然就請妳讀漫畫吧。仙台同學，妳來這邊坐下。」

宮城說完這句話後走到我這邊來。看到我就算她這樣說了仍舊站在書櫃前，她便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說：「去那邊。」

我一邊想着她不是說要我幫她做事嗎？一邊坐到桌前，喝下透明的液體，嘴裏傳來一股氣泡往上衝的感覺。知道這甜膩的液體是汽水後，我放下了玻璃杯。

我不太喜歡碳酸飲料。

當我想着像這種時候，平常跟我玩在一起的朋友纔不會端汽水出來的時候，宮城已經坐到了我對面。

「妳讀一下這個。」

她遞給我一本漫畫，封面上畫了看起來很自戀的男孩跟內向軟弱的女孩。我隨手翻了幾頁，內容看起來是戀愛漫畫。

光是讀這個就可以獲得五千圓？

我無法理解宮城在想什麼。

不過既然她都要我讀了，我便乖乖地翻開書頁，這時宮城一臉無趣地開口了。

「不是這樣。我是要妳讀出聲音來。」

「讀出臺詞嗎？」

「原來大家對我有這種印象啊。」

雖然她如果是要我用五千圓賣身，我會很傷腦筋，可是花五千圓要我幫她寫作業感覺也是有什麼毛病。

我覺得知道了一件令人不開心的消息。

就算妳沒關係，我也有關係好嗎？

「不是，我沒有要賣給妳啊。應該說，妳買我是想幹嘛？上牀？那樣只付五千圓未免太少了吧？還有我對女生沒興趣喔。」

「不會。要是我跑去跟別人說『我會付五千圓，你要聽我的命令』這種話，一定會被當成怪人吧。」

這堆沒完沒了，根本不想說出口的臺詞令我頭暈目眩。

「我沒這種興趣，不過我也想不到其他能命令妳做的事了。」

我的意識飄到了漫畫以外的地方，被她指責了。

如果妳只是順水推舟，那我就跟着順勢而爲吧。

──雖然我覺得她不會收下。

既然書背上面標示着「一」，那應該有「二」吧？我沒有朗讀漫畫內容的癖好，但倒是滿在意這故事的後續發展。然而宮城卻用毫無情感的聲音，說出了違揹我期待的話。

我不知道原來宮城所在的小圈圈認爲我玩很大。

她的成績怎麼樣啊？

「如果我拒絕了，妳會去買其他人嗎？」

「……這本漫畫是不是有點色啊？」

我到底在幹嘛啊？

沒錯，我自己也是個麻煩的人。

只要把漫畫內容朗讀出來就好的話，那不過是小事一樁。

「沒錯，這就是我付妳五千圓要妳做的事……或者說是我下給妳的命令。」

「妳也沒必要命令我吧？只要從我手裏收下找回的錢，明天再收下我還妳的書錢，不就解決了？」

「今天家裏沒其他人在，妳再大聲都沒關係。」

「我也不喜歡使用暴力。而且我剛剛就說了，我沒打算要跟仙台同學妳發展成那種會上牀的關係。」

「妳的興趣該不會是聽人說色色的話吧？」

「沒錯，不過妳要全部讀完，讀到最後一頁。」

我想快點回家，便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這本漫畫根本有一半是牀戲嘛。

「我基本上是走清純路線的，也沒在玩，請修正妳的認知。」

「仙台同學，太小聲了。」

不過我也不是對此毫無興趣。感覺比起我爲了配合學校小圈圈裏其他人的話題，特地去買些一點都不想看的雜誌來看，或是討她們開心，答應宮城會發生一些更有趣的事。

竟然想用五千圓買下同班同學，太扯了吧。

「不管是幫妳做事也好，接受命令也罷，只是把漫畫內容朗讀出來這麼簡單的事情，就要給我五千圓？」

「妳又打算叫我朗讀色情漫畫？」

我在學校之所以會走清純路線，並不是因爲男生喜歡，而是算準了老師對清純的學生會比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並不瞭解宮城。

我甚至已經把「宮城有病」這個情報輸入到腦海裏了。

「不是說對妳就可以，只是順水推舟，就變成這樣了。」

我記得她的成績──

「把漫畫上所有文字都朗讀出來的意思？」

宮城不苟言笑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宮城爲什麼不肯收下那些錢，但她這人也太麻煩了。頑固又難搞。

「每個星期一到兩次，放學後來我家，聽從我的命令。就像今天這樣。」

「不行。」

「五千圓不重要，我也沒有希望妳還我。快點讀。」

內容本身也很煽情，宮城竟然要我朗讀這種東西，她腦袋是有什麼問題啊？

「仙台同學妳纔是，想到哪裏去了？我沒打算要跟妳做那種事喔。」

「那妳是想怎樣？妳想用五千圓叫我幹嘛？」

「這樣就好了。」

「那是怎樣？啊，是要我當打雜小妹？」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幫她做事被改成了要遵從她的命令，不過我想就算追問她也沒用吧。宮城根本沒想太多。她一定只是順着當下的狀況還是心情什麼的，隨便做出決定。

「OK～」

「哇，妳很小氣耶。借本漫畫給我看又不會怎樣。」

我隨意回應，出聲朗讀出諸如「我愛妳」啦、「我只要妳」之類的肉麻臺詞。如果要我朗讀完一整本小說，我可能會覺得很累人，但因爲漫畫字數不多，所以可以很順暢地讀下去。不過我馬上爲自己隨便答應她而後悔了。

「大家都說妳看起來清純，背地裏其實玩很大耶。」

毫無疑問，是個變態的笨蛋。

宮城乾脆地回答。

錢包忘在家裏，還被迫朗讀色情漫畫。

宮城一定是個笨蛋。

我糾正宮城的失禮發言。

「什麼？光是借一本漫畫就要跟我收五千圓？我自己去買還便宜得多了吧。」

「那我要回家了。還有，我可以跟妳借這套漫畫後面的集數嗎？還滿有趣的。」

像什麼「再多一點」、「要去了」之類的。

「所以妳的命令就這樣嗎？」

「……唉，算了。我就一次收妳五千圓，聽妳的命令，當作打發時間吧。假日我沒辦法配合就是了，平日放學後的話可以。」

「我是說我每次會付五千圓，買下仙台同學妳放學後的時間。所以後面的集數妳只要在來我家的時候看就好了。」

我放下朗讀工作，先翻到後面確認了劇情，結果不管我怎麼翻，書中的登場人物幾乎都沒穿衣服。

我真的不懂宮城的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無法預測她會說出什麼樣的命令，所以還是事先聲明一下我不賣身。

「我有可能下達跟今天一樣的命令，也有可能叫妳幫我寫作業之類的。」

我是不想再朗讀色情漫畫了，不過命令遊戲的極限大概也就是這樣，稍微陪她玩玩也無傷大雅。

雖然這次宮城對我下達的是把色情漫畫朗讀出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命令，但她今後要是真的打算也付五千圓來買下我放學後的時間，下次就未必是這種命令了。我覺得就算她說她其實是覬覦我的身體，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哈啊？」

有夠倒楣。

應該說居然有這樣的八卦在傳嗎？

「很色啊。」

在這個只是同班，至今連一次都沒講過話的宮城面前，我到底被迫朗讀了些什麼啊？

「問題在於命令的內容吧。妳要是打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也拒絕跟妳上牀。」

「──我明白了。」

「嗯。」

還有什麼啊啊嗯嗯的，這樣那樣的。

不不不，現在這狀況就已經夠奇怪了。

「妳可以回家，也可以留下來，隨妳高興。」

我想知道這個怪人會命令我做些什麼。而且如果我真的不想做，只要把五千圓還給她就好了。

總之先把那個不光彩的八卦拋到一邊去，我問宮城。

臺詞也都是些喘息聲或是類似的玩意兒嘛。

「不是，是我會給妳五千圓。」

雖然我沒義務要陪她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卻也不想沒來由地從她手中獲得五千圓。而且我已經答應她要做價值五千圓的事來償還這筆錢了，所以我得做完這件事纔行。

「但妳是因爲男生喜歡那一型的女生，纔會那樣做吧。」

「與其說妳意外地讀得很爛，不如說語氣很死板耶。我還以爲妳玩這麼大，應該很擅長這種的說。」

「不是打雜。我不就說我會命令妳，然後妳要遵從嗎？」

「全部朗讀出來。」

「對我就可以喔？」

宮城逼人讀完一整本色情漫畫後，還若無其事地說出了更過分的話。

宮城似乎真的覺得那筆錢無所謂，只管催促我。

我儘管心中抱怨連連，還是確實地把所有包含嬌喘在內的臺詞都讀了出來，用一點都不想喝的碳酸飲料潤喉。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不是要我幫妳做事，而是妳要命令我？」

「纔不是。」

我對宮城這個人有點好奇。

「這不是可以大聲讀出來的內容吧？」

「後面的內容我也都要朗讀出來？」

她出乎意料的話害我不小心發出了愚蠢的怪聲。

「旁白跟內心獨白也要。」

「……五千圓。」

今天真是糟透了。

我不是討厭情色內容，可是也不會想朗讀出來。應該說，幾乎沒人會想把這種內容朗讀出來吧。雖然得知像宮城這樣不起眼的女生也會看這種漫畫，讓我有種未曾有過的驚奇感，可是我更後悔自己居然答應她要朗讀這本漫畫。

「那就這樣。還有，畢竟我在學校裏不會找妳說話，我們就用手機聯絡吧？」

宮城以平淡的聲音說道。

「好啊。」

儘管我覺得自己之後可能又會後悔，卻還是輕易地答應了宮城的提議。然後在交換聯絡方式之後，離開了她的房間。

宮城很老實地送我到一樓大樓入口處，說了聲：「下次見。」之後，轉身回家。

外頭沒有下雨。

我仰望着原本陰暗的天空，雲層不知何時已然消散。

◇◇◇

我輕輕嘆了口氣，放棄回溯七月記憶的行爲。

那個夏天在書店發現自己忘記帶錢包的我，在短暫的寒假結束，舉辦了開學典禮的今天，依然在宮城的房間裏。

因爲她叫我來。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那天訂下的契約還沒結束。

我躺在牀上翻看漫畫。

而宮城還沒開始她一貫的命令遊戲。

我進入房間，收下五千圓。

接下來會有一段像是自由時間的空檔，宮城不會對我下命令。我一開始很不習慣這段什麼都沒有的空白時間，可是自從我在書店遇見宮城之後，她每週都會像這樣把我叫來個一到兩次，所以這段空檔現在成了一段我過得比在學校時還要放鬆的時間。

排放在書架上的書我大致上都看過了，我已經熟悉這個空間到了會拿着喜歡的漫畫躺在牀上的程度。

「仙台同學，妳寒假都在幹嘛？」

背靠着牀坐在地板上的宮城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問道。

「唸書。」

我沒說謊。

將臉湊近，舌頭貼在略微冰冷的腳背上，緩緩滑過。

「寫是寫了，但我其實很想拜託妳。」

輕輕吸氣，吐出。

我乖乖地鬆開她的腳趾後，便聽到她「呼」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第一次命令我舔她腳的那天，我會咬她的腳趾是出於反抗。

跟她聊天一旦出現句點，就算勉強想找話題接下去也沒用。我在這幾個月之間，學會了一旦話題中斷，就這樣任它斷掉，直接結束對話即可這件事。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不討厭她的長相。

我將嘴脣離開她的腳背，輕輕呼了口氣……

「宮城妳有唸書嗎？」

我親吻宮城的腳。

「妳寒假作業都寫了嗎？」

「知道了。」

我們只會在放學後相見，沒有上學的日子就不會碰面。

「妳認真舔。」

不悅的聲音落下。

宮城起身，指了指她原本坐着的位置。

我隨時都可以毀約，離開這裏。不過因爲這房間待起來很舒服，我才願意留在這裏。

樸素又不起眼，我甚至只記得她的姓氏。如果沒有發生我在書店忘記帶錢包的事件，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上話。

我簡短地回答，把手放在她的腳跟上。

宮城沒發現自己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

但是現在不同了。

我的舌頭滑過她有些冰涼的腳背。

我不知道宮城在想些什麼，不過居然要我舔她的腳，她還真是從相當小衆的項目開始着手呢。以宮城平常在學校的形象來看，根本無法想像她會要我朗讀色情漫畫，甚至進化到叫我舔她的腳。

她臉上就帶着那樣的表情。

「是嗎？感覺妳還滿享受的耶？」

「仙台同學，繼續舔。」

她長得沒有特別可愛，不過還算是可愛的那一型吧。如果上點妝感覺會變得更可愛，不過她大概是對化妝沒興趣，所以沒在上妝。我是覺得有點可惜，但也沒必要特地跟她說這種事。

她可能以爲是她可以命令我，要我聽令於她，然而實際上只是我縱容她可以對我下令罷了。

「我知道。」

「使用暴力可是違反契約的喔。」

我跟她之間沒有共通話題。

宮城的呼吸沒有變得急促，所以她可能是因爲房間太熱纔會臉頰泛紅。就算是這樣，宮城還是讓我看到了有別於平時的一面，讓我開始覺得舔她的腳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指尖稍稍用力，確認腳跟的觸感。

不用說我也知道。但是我下牀坐在地板上之後刻意問她。

我只是想要再觀察深信自己能夠命令我、讓我聽話的宮城一段時間看看，所以打算在高中畢業前的這段時間裏，繼續配合宮城玩這無聊的遊戲。

「仙台同學，不要這樣，感覺很噁心。」

「畢竟照契約規定，放假期間妳不能叫我過來嘛。」

去年十二月，她下達了一個比以往更超過的命令，我因此第一次舔了宮城的腳。而今天我似乎又要舔她的腳了。

一開始就是這樣說好的。

她的臉微微泛紅。

宮城又輕輕踢了我一下，並用腳抵着我被踢了也不痛的肩膀，再說了一次：「認真舔。」我默默地用舌尖碰觸她的腳背。

在靜下來的房內，我起身脫掉制服外套，丟到牀下。宮城可能很怕冷吧，這房間裏面總是很熱。我鬆開領帶，把來這裏之前就已經解開了一顆的襯衫釦子又解開了一顆。

我想就算升上了三年級，重新分班之後，宮城還是會付五千圓叫我來她家。而我也會收下那筆錢。

「舔它。」

我將舌頭抵在趾根處，朝着腳踝往上舔。

用嘴脣輕觸那被我濡溼的腳背。

用力地，用會留下齒痕的力道咬了下去。

我的脣輕輕觸上她的腳背，像是在親吻似的反覆觸碰又離開後，宮城拉了拉我的頭髮，逼得我抬起頭來。

遵從命令這件事情本身我是不抗拒。即使如此，要我舔她的腳這命令感覺很瞧不起人，讓我有點不高興，所以我才咬她。

「過來這邊。」

坐在牀上的宮城淡淡地說。

宮城顯得很遺憾地嘆了口氣後開始看起漫畫，我們的對話到這裏就斷了。

她鬆開抓着我頭髮的手。

「我該怎麼做？」

反正我們八成不會上同一所大學，也就只有現在了。

宮城雖然皺着眉頭，臉頰上仍帶着些許紅暈。

「這又算不上暴力。」

然而並不美味。

「不要看我，繼續啊。」

然後咬了宮城的腳一口。

宮城可能不喜歡我這樣摸她的腳底吧，她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我並不是想要那五千圓。

她的話一如我預料，她的腳放到了我的大腿上。

「沒有。」

眼前擺着一條不到黝黑，但也算不上白皙的健康小腿。我褪去襪子，觸碰那平常總是隱藏在襪子下的腳底。她的腳底有些溼潤，但摸起來的手感還不錯。我溫柔地撫過足弓，再讓手指滑到腳拇趾的趾根處，眼前的腳抽動了一下。

「纔沒有，噁心。」

宮城抵抗似的動了動腳，抓住了我的頭。

柔軟又滑順。

我沒有回答，用牙齒咬着宮城的腳尖。

我雖然曾經試着提過學校、影劇、雜誌內容等話題，可是宮城不知道是不是對這些話題都沒興趣，有些厭煩地隨口應了我幾句而已，根本聊不起來。所以我放棄好好跟她聊天了。要找到讓宮城打開話匣子的方法，應該跟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宮城的腳微微一顫。

只要我想，我隨時可以違抗她。

上次也是這樣。

原本乾燥的腳背逐漸變得溼潤起來。

她輕輕踢了我的肩膀。

「嗯，坐在這裏。」

我是因爲想看宮城的反應才咬她的。

我在腳踝下面一點的位置收起舌頭，抬頭看向宮城。

「脫掉。」

慢慢地花時間來完成這個動作。

「會痛。我之前就說了，別做命令以外的事情。」

她的成績是不算差，不過也好不到哪裏去，常常會把不擅長科目的作業塞給我寫。

說她一副很舒服的樣子也不爲過。

一想到這是有期限的，那現在的關係倒也不壞。

而我現在正在舔這個女孩子的腳。

「命令嗎？」

她的眼神雖然很尖銳，拉着我頭髮的動作倒是不至於弄痛我。

爲了準備大考，我參加了升學補習班的寒訓班。唸書的空檔還要跟羽美奈她們碰面，一起去新年參拜或是陪她們去逛街，所以我這個寒假過得還挺忙碌的。

我伸出舌頭觸碰我剛剛纔咬過的腳尖，舔舐並緩緩地濡溼她的腳趾。

畢竟我舔着的不是糖果，而是人的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說是這樣說，但我也不排斥這行爲。

正當我打算再躺回牀上看漫畫時，宮城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