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仙台同学印记不足

我自己都觉得我的态度很不好。

可是，我没办法好好回应，也没办法表现得亲切一点。

我并不讨厌澪小姐，但我跟不上她的节奏，而且看到仙台同学一直在和她说话，我实在开心不起来。

我看着一脸幸福地吃着铜锣烧的澪小姐，在心中叹了口气。

「小志绪也吃吧。」

对面传来开朗的声音，我回了一声「嗯」，拿起桌上的铜锣烧，然后我就立刻后悔了。

刚才的回答我应该多说一点的。

就算态度没有变好，气氛至少也能变得开朗一点。

我拆开里头似乎不是红豆馅而是卡士达酱的铜锣烧包装，咬了一口。

甜甜的，很好吃。

虽然不太像铜锣烧就是了。

「澪，这个会不会太甜了啊？」

仙台同学的声音响起，澪小姐则语气轻松地回答：「铜锣烧不就这样吗？小志绪觉得呢？」把话题抛给了我。

「我觉得刚刚好。」

「她这幺说耶。叶月你输了。」

「宫城，好歹站在我这边吧。」

「小志绪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呃，要说站在谁那边……」

我该怎幺接话才好？

去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第一次遇到澪小姐的时候，她又是要求我直接叫她名字，又是要我别用敬语，让我有点在意，老是和澪小姐说话的仙台同学也让我很在意，导致我没办法好好开口。

「对了，小志绪，下次一起去吃饭吧。」

就算后悔，时间也不会倒流。

「……仙台同学，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和茨木同学一起去过吗？」

仙台同学不知为何在我反问之前先开口了。

我的仙台同学说出我不太想听见的话，露出微笑。

我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不过，无论是仙台同学说的不太会，还是澪小姐说的不合群，我听在耳里都像是谎言。

澪小姐偶尔会征求我的意见，所以我也不能只是听她们俩说话。我会配合时机勉强开口，但每开口一次，心情就会越来越沉重。

不对。

我看向仙台同学的蓝色耳环。

澪小姐戳着自己的眉心，微微一笑。

早知道就多留几个了。

──嫉妒。

「澪，我都说不需要什幺邂逅了。」

「澪，你不要动不动就邀人去那种场合啦。」

吃饭的话题没有结束，澪小姐对着我问道。

「也不是这样，只是我现在很忙。」

「叶月你真的很不合群耶。偶尔也来一下嘛。」

我希望澪小姐至少照预定时间来。要是她能守时，再晚三十分钟过来，我应该就能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更多痕迹了。

我并不是想积极和澪小姐说话，但仙台同学动不动就打断澪小姐，就像是只有她们俩在说话，我觉得很没意思。由于仙台同学频繁插嘴，我不用回答那些很难回答的问题，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却还是想抱怨。说白了，我不希望她和澪小姐两个人说话。

可是，这样的心情无处可去。

澪小姐来之前留下的红色印记也不够。

听到仙台同学干脆的回答，澪小姐叹着气说道。

不需要的是──

澪小姐惊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嗯，有空再说吧。」

「唉──我先加油提高自己在叶月心中的优先顺位吧。比如『战胜茨木！』之类的。」

我不希望这样的仙台同学在面对我以外的人时也是这个样子。

「我说小志绪啊。」

虽然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但也许是因为我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所以才会皱眉头。如果是这样，我看起来应该很不高兴，这样实在有点对不起澪小姐。

「还算蛮高听起来也很过分耶。」

「没问题的。我会采纳叶月和小志绪的意见，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小志绪，只有我们三个就可以了吧？」

和仙台同学开心斗嘴的澪小姐对我露出笑容。

「别担心，澪的顺位还算蛮高的。」

「嗯──就是所谓上演一出出邂逅的聚会啦，你有兴趣吗？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类型，我就可以找那种人来。」

如果对仙台同学来说，澪小姐是像茨木同学那样的人就好了。现在在我眼中的仙台同学，和跟我在一起时的仙台同学很接近。

早知道就留在澪小姐看得见的地方了。

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她说的「叶月你真的很不合群耶」并不是谎话。可是，我并没有感到高兴。我也不想知道，就算仙台同学不去那种地方，就算她不合群，她和澪小姐依然能维持朋友关系。

我没办法好好回话。

我只能看着浮在心中的嫉妒两个字，好痛苦。我想把这份心情丢到某个地方去。要是我能像猫吐毛球一样吐出这种感情，回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里就好了。

吃完铜锣烧的澪小姐一边打开洋芋片的包装袋，一边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感觉今天的她老是抢走我要说的话。

我对交男朋友没有兴趣。比起这种事，我更在意仙台同学。她说澪小姐动不动就邀人去那种场合，澪小姐不可能没有邀请过她。

我不打算和那些人一起吃饭，但一开口就拒绝似乎会把场面弄僵，于是我姑且问了一下会来的都是什幺样的朋友。

「不太会。」

「仙台同学，你不去那种聚会的吗？」

「不太想啊。这种地方就不用跟叶月意见一致了吧。」

不，这样说太过分了。

所以，就算她真的去过也不奇怪。

仙台同学语气轻松地说着，咬了一口铜锣烧。澪小姐则一脸满足地喝着汽水。对话没有结束。她们两个聊起了春假发生的事、学校的事等等。

「你是不是很容易皱眉头？」

「咦？」

只有耳朵还不够。

从过去到现在，和我以外的人在一起时，她应该都是个待人和善到可说是八面玲珑的人。然而，和澪小姐在一起的她，虽然没有和我在一起时那样想说什幺就说什幺，但看起来还是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哎，少数服从多数的话的确是我输了吧。」

「咦，有什幺关系嘛。小志绪，你不想交男朋友吗？」

一想到仙台同学和澪小姐开心聊天，我就觉得不爽。

我没有看向语气十分遗憾的澪小姐，而是仙台同学。

「你说的大家……都是什幺样的人？」

「这样啊。难得来一次，今天就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餐吧。俗话说好事不宜迟嘛。」

染上红色的地方是我的领地，不会变成澪小姐的。要是我有执行这种无聊的愚蠢想法，我就不会产生想把布偶塞进别人嘴里的差劲念头了。

我脱口说出心里想到的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

不爽。

「所以我是可以拒绝的人了？」

我感觉这个地方不需要我。

印记就像药物一样，数量越多越能让我冷静下来。如果我的心情能像风平浪静的大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坐针毡，我应该就能应对得更好，也不用度过这种一直后悔的时间了。

「嗯。」

「澪，吃饭是指？」

一旦对这种感情有所自觉，似乎就无法再把它沉到心底。就算我想把它沉到心底，它也会轻飘飘地浮上来，让我知道我现在是什幺心情。现在我也不想注意它，它却让我察觉自己正被一种无聊的感情所支配。

如我所料，仙台同学并没有否定过去。

我紧紧握住她帮我挑的蓝色裙子。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去吃饭吧。小志绪也可以吧？」

「不是合不合群的问题，当时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我知道这种情绪的真面目。

「我还蛮忙的。」

如果做不到，我想把企鹅布偶塞进澪小姐嘴里，封住她的嘴。

我的指尖就像是对澪小姐的声音有所反应般按住眉心。

不爽。

听到澪小姐叫了我的名字，我把塞满脑袋的无聊想法赶出去。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她们刚才在聊什幺。丑陋的情绪困住了我，我根本没在听她们说话。

听到澪小姐不满的声音，仙台同学只是回了一句：「我会努力。」

「吃饭就是吃饭啊。我还会找其他朋友，大家一起吃饭吧。怎幺样，小志绪？」

因为她是属于我的，我觉得她不该留下让我以外的人进入的空隙。

「你说有空，根本就不能信嘛。你哪有空啊？」

「叶月，你就乖乖认输吧。」

我对这样的自己很不爽。

「咦？叶月读高中的时候很合群吗？」

她不可以排什幺优先顺位。

我简短回答。

「不是很想。」

我挤出笑容掩饰过去。

「啊，抱歉。聊到吃饭，我就开始在意晚饭了，我在想晚餐要做什幺。」

「挤出一点时间来嘛。」

我只觉得自己正在破坏气氛。

因为这些都和我高中时代看到的仙台同学不太一样。

「你这个地方刚刚挤出了皱纹，表情很严肃喔。」

我很嫉妒不论现在还是未来都能和我的仙台同学开心聊天的澪小姐。

我不想在现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仙台同学。

虽然她属于我，但她还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就算澪小姐找她参加那样的聚会，和我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或者玩得很开心，只要她不说出来，我就不会知道。除了打工以外，仙台同学几乎不会晚归，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没有看过仙台同学和男生见面的场景，但我看过她在教室里和茨木同学聊那些话题。

接着，我想象着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饭的情景，不禁有点不爽。

仙台同学在我回答之前先回答了澪小姐。

「没事，不过分的，放心吧。」

祸从口出。

因为没经过大脑就开口，所以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你是说等一下我们三个一起吃晚餐吗？」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进不断后悔自己多嘴一句的我耳中，尽管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我还是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于是我看向澪同学。

「对啊。一起吃饭的人越多，饭吃起来也会越香嘛。我们现在就去附近的馆子吃饭吧。」

开朗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我开始祈祷世界灭亡。

想到澪小姐愿意从大家一起吃饭，妥协到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我就很难拒绝，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可是，如果就这样出门，就算澪小姐突然说出「还是叫朋友来吧」也不奇怪，要是冒出好几个像澪小姐一样的人，我会很伤脑筋的。

「现在就去吃晚餐会不会太早了啊？」

仙台同学开口阻止随时都有可能起身的澪小姐。

「要说早，的确是有点早。」

「是太早了吧。澪你不是才刚来而已吗？就算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我也想悠哉一点，待会再叫披萨来吃怎幺样？」

「去外面吃不是比较开心吗？」

「今天外面应该有很多人……宫城你吃披萨也OK吧？」

「嗯。」

我二话不说地同意了。

「那幺根据多数决，结果是吃披萨！虽然铜锣烧的甜度之争是我输了，但晚餐是我赢了呢，澪。」

仙台同学笑着说完后，澪小姐也妥协了：「反正小志绪眉间的皱纹也消失了，既然是多数决，那也没办法啰。」

晚餐之争平安告一段落，我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然而，澪小姐并没有罢休。

「对了，小志绪，我之前有看过你眉头上的皱纹耶。」

澪小姐和我至今见过的仙台同学的朋友差太多了。

仙台同学小声嘀咕着，用埋怨的眼神看着澪小姐。

「没事没事！你说得很好啊。多亏有你，我才能看到奇怪的叶月。你们两个真的超有趣。」

「什幺照片？」

「我才不任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你答应我不会删掉，我就给你看。」

澪小姐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喝完了杯子里的汽水。接着，她柔和地笑了笑，来回看了看我和仙台同学，继续说了下去：

回答的人不是我发问的对象，而是仙台同学。

「澪。我不是玩具耶。」

「你会说这种话、露出这种表情都很有趣啊。真的很少见呢。小志绪，叶月在家都是这个样子吗？」

「那张照片拍得很可爱，不用担心。」

「啊，这样啊。是说，叶月你和小志绪在一起的时候好有趣喔。」

「……澪小姐，仙台同学给你看的是什幺照片？」

我很感谢仙台同学。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啊，好评价出现了。不过，我觉得有点含糊耶──会不会她其实不是温柔，而是任性大魔王？」

「毕竟是朋友嘛。」

看着这样的她，我知道她是个好人。

我不管眉间的皱纹，要求仙台同学拿出手机。

「……要给你看也是可以啦。」

「……这样一点都不好。」

仙台同学露出不自然的灿烂笑容。

「小志绪，你不需要叶月给你看照片了吗？」

「是喔──」

「我从上次见面时就觉得，小志绪绝对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很好奇你和叶月合租是什幺样子，所以才来玩的，还真的来对了，也认识了这幺有趣的叶月。」

──我想知道，但仙台同学不肯回答的其他事情。

一想到这里，我开始羡慕起她了。

「我不喜欢就删。」

澪小姐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想让澪小姐再靠近真正的仙台同学了。

「那是因为你不好。……你让宫城为难了。」

我这幺说着，从鸭嘴兽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

「我知道啦。不过，你们俩真的很有趣耶。不枉费我坐电车过来了。平常可看不到叶月被骂的样子呢。」

除夕我去仙台同学和澪小姐打工的咖啡厅时，我只是被澪小姐仿佛不存在私人空间的沟通能力牵扯进去罢了。

我看向桌上的玻璃杯。

澪小姐愉快地说着，拿起一片洋芋片咬下，随后又笑着说：「虽然我还想再多看一下有趣的叶月就是了。」

「……你不会把照片删掉吧？」

「是叶月给我看的，你在照片里就皱着眉头。」

喜欢教人念书。

「是还好啦。……我觉得你跟澪小姐感情很好呢。」

我说了一些没有问题，无伤大雅的话。

「嗯──怎幺说呢。大概就是，比现在再温柔一点的感觉吧。」

她把上馆子吃饭改成了在家里吃披萨。

她说不定知道仙台同学喜欢的东西。

「咦？」

「仙台同学。」

「对啊，仙台同学，照片呢？」

澪小姐一边吃吃笑着，一边指着仙台同学。

「我哪有被骂。」

「既然这样，仙台同学，把那张普通的照片给我看看。」

「你还是像那样多说点话比较好，也比较有趣。还有，你又皱眉头了。」

澪小姐带着笑容说道。

「我又不可爱。」

综合来说，她虽然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来自宇宙尽头的美女，她只是个我从没见过的生物，所以我觉得自己和她很难像和舞香那样亲近。

仙台同学刻意按着额头，叹着气说道。

仙台同学站了起来，告诉澪小姐洗手间的位置。澪小姐边听边点头，留下轻快的一声「我去去就回」，离开了房间。

「我看过你皱眉头的照片。」

我如此断言后，澪小姐不知为何噗哧笑了出来。

「你说什幺不好？」

听到她愉快的声音，我摸了摸自己的眉间，把皱纹抚平。澪小姐见状又开始笑了，害我抚平的眉头又差点皱了起来。

我朝坐在斜前方的仙台同学伸出手。然而她只是看着我，没有拿出手机的意思。

即使如此，我还是战战兢兢地从玻璃杯上抬起视线，结果就和澪小姐对上眼了。

「你刚才不是因为给我看照片的事被教训了吗？」

仙台同学坐回原本的位置，长叹一口气。

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喝了一口汽水。

「那条裙子是我选的。」

我觉得在这个房间里和澪小姐说话的仙台同学，很接近那样的仙台同学。

「只是普通的照片啦。」

「可不可爱根本不重要。我只是好奇那是什幺照片。把你给澪小姐看的照片也给我看。」

仙台同学用比刚才更认真的声音反驳。

然而，一码归一码。

她知道那些我知道的，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那个真正的、没人知道的，只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呃，啊……我是说我不太会说话。」

快要没气的甜腻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我一边想着早知道就喝麦茶了，一边又喝了一口，接着看向澪小姐，只见她正在和仙台同学聊天，笑得很开心。

我不想说出在这个家和我在一起时的仙台同学。

喜欢挑衣服。

可是，并不是只要是个好人就行。对我来说，和别人的距离感很奇怪的澪小姐是个难以相处的人，这一点没有改变。澪小姐恐怕不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她一定是超人类之类的存在。就算她说自己来自宇宙尽头，我也会相信。对我来说就是这幺遥远的澪小姐，说话时给人一种直率又开朗的感觉，但她不说话的时候又有点吓人。因为她的五官位置比一般人端正得多，应该可以归类成美人。

我这幺说完，澪小姐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小志绪，你常常像刚才那样骂叶月吗？」

过于开朗的话音响起，紧接着传来仙台同学「啪」一声打了澪小姐的声响。刚刚还轻声笑着的澪小姐开始哈哈大笑，一边说「你难得会打人耶」，一边站了起来。

「之前你来我们打工的店里时，话说得还蛮多的，今天却不怎幺说话。」

「小志绪就是很可爱啊。这条裙子也很适合你。」

「那就给我看。」

「那，还是在叶月妈妈发火之前结束这个话题吧。」

「等我看了再决定，手机给我。」

她说出我意想不到的话，让我不由得「咦？」了一声。

我无奈说出这句不算正确、但也没有错的话后，澪小姐便咯咯笑了起来。

澪小姐呵呵笑了起来。

仙台同学斩钉截铁地说完，把洋芋片的袋子推到澪小姐面前说：「澪吃这个吧。」

浮现在脑中的话语不小心从嘴里冒了出来，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小志绪，你已经进入状况了嘛。」

「哪有，真的很有趣啊。你今天不是一直打断别人说话吗？平常的你不会这样的，今天很强势耶。而且，平常你明明不太会慌张，一讲到照片却慌成那样。」

「宫城，抱歉，吵吵闹闹的。」

「不用担心啦。就像叶月说的，那照片真的拍得很可爱。和你现在一样可爱。」

我之前就想过仙台同学有可能会给澪小姐看照片。如果真有这种事，我会很在意仙台同学给她看了什幺照片，可是从皱着眉头这几个字来看，我大概知道她看到的照片应该不是什幺好东西，于是我问道：

澪小姐笑咪咪地说着，我还没否定她，仙台同学就插了进来。

「我还是趁继续挨打前开溜吧。洗手间在哪？」

为什幺这种不需要听到的话偏偏都会传进别人的耳里呢？

听到我的回答，澪小姐用一副想要说出「真可疑」的表情看向仙台同学。

「这是因为……」

「有趣？我觉得很普通啊。」

不过，我的声音很小，她们应该没听见才对。

看着她们两个，我的胃就变得沉重。

唉。

「是喔。」

我把卫生纸揉成一团扔向仙台同学，她接住后朝我靠了过来。

「不高兴？」

仙台同学把卫生纸团放到地上，伸手想抓住我的手。我在被她抓住之前，隔着衣服抚摸了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早知道就多留几个了。」

「要现在留吗？」

「澪小姐快回来了，不可能的吧。」

就算我想，现在也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这点小事我还是知道的。

「也是啦。」

可是，今后我还得一直看着我的仙台同学和我觉得不是同一种人类的澪小姐聊天，甚至一起吃晚饭。想到这里，我就需要某种能让心情平静下来的东西。

那会是什幺？

我抚摸仙台同学衬衫上的钮扣，用力按了按留下印记的地方。

我想脱掉她的衣服，直接碰触她的身体。

但我不能那幺做。

「……把手给我。」

我摸了摸仙台同学的手臂，握住她的指尖。

「可以啊。」

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把她的手拉了过来，咬住她的食指。

「我要回房间了。」

「宫城，你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

我想朝她衬衫的钮扣伸出手，于是我咬住嘴唇。

相反的，她用没被我咬住的另一只手的手指梳着我的头发。

我在澪小姐去厕所时留下的齿痕已经消失了。

我们都累了，我也知道自己该回房间去，但我的身体不想动。

现在最好不要做这种事。

我希望仙台同学能变回我的、只属于我的仙台同学，但我不想让澪小姐看见那样的她。所以，我希望她表现出来的是那个澪小姐认识、我却不认识的她。

不，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想走到哪里。回头一看，只能看见我留下的像路标一样的印记，但我知道就算循着它们走，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身旁传来她真心为我担心的声音。

「不知道就算了。」

「为什幺不给我看？」

「我知道。其他手指不用了吗？」

澪小姐朗声说着，在我的对面坐下。

我不能告诉她我想找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问我为什幺，我也答不出来。

一道稍微低沉、有些不满的声音传入耳中。

如果我叫她叶月，舞香也会叫她叶月。

继续待在这个房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听到澪小姐这幺说，仙台同学拿来披萨的传单，用没有留下齿痕的那只手把它放到桌上。

「……后续呢？」

我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肩膀，把卫生纸丢进垃圾桶。接着，我在离她稍远的位置重新坐下，咬了一口洋芋片，吞了下去。仙台同学也默默地吃起洋芋片，等我伸手拿第五片时，房门开了。

虽然澪小姐已经回去了，但仙台同学还是整个人瘫在那里。我不知道她为什幺会这幺累，但我觉得最好让她早点休息。

我小声回答，看向仙台同学的手指。

如果就这样被她的体温牵着走，室友和其他关系的界线好像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就是我家，没有什幺留不留宿的。……你之前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要。」

虽然我一直觉得心里很不痛快，但或许还是比没有咬来得好。

「开始后续吧。」

我的确算不上坦率，但我觉得自己不至于别扭到只说一句「算了」就要被担心身体状况的程度。

我想删掉奇怪的照片，但我知道现在才删也无济于事。真正该删掉的是澪小姐的记忆，而那是删不掉的，所以我只能放弃。

「宫城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什幺都会听你的？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狗还是什幺了？」

我硬是甩开牵在一起的手。

我没有回答不觉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仙台同学用她难得一见的疲惫嗓音补充道：「我觉得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我想把她的身体变成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模样。

我像是在追寻那道看不见的咬痕般抚摸她的食指。

我不知道咬她手指有没有作用。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在我站起身前，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开口。

「不要。」

「既然这样，你根本没必要再提这件事吧。为什幺还要我给你看呢？」

「我不知道那是什幺照片，但澪小姐都已经看过了，再纠结也没用了啊。」

「晚餐是澪请客吗？」

我用力握了握仙台同学的食指，然后松开，结果我的手被她抓住了。

「澪小姐真的还会再来吗？」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披萨在比晚餐稍微早一点的时间送到了，它转眼间只剩下盒子，当作饭后甜点的冰淇淋也只剩下容器。

「这样啊。」

「她今天比平时还嗨。」

「你每次都这幺说，但什幺时候你才会说可以？」

「咦？什幺意思？」

「澪小姐平常都是那种感觉吗？」

仙台同学没有喊痛，也没有说不要。

「你给澪小姐看的照片，还没给我看。」

我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也无法接受仙台同学叫她「舞香」而不是「宇都宫」。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必须接受，但我可以确定不是现在。

「我没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宫城的全部。」

我紧紧咬住，留下痛楚和痕迹。

我一边想着要是澪小姐就这样说想留宿一晚该怎幺办，一边收拾桌面。听见她唤了一声「小志绪」，我绷紧了身体。不过，她没有说出我想的那种话，而是干脆地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如同暴风雨一样来袭的她，又像暴风雨似地离开了。

对室友而言过于亲密的牵手方式，似乎会让这段对话带有更深一层的含义，所以我想把手松开。可是，牵在一起的手不肯松开。仙台同学紧紧牵着我的手，用肩膀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轻声问道，把鸭嘴兽拉了过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要点什幺披萨。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着，用手指缠住我的手。我的手变成了比起「被抓住」，更像是「牵着」的状态，还被仙台同学催促似地拉了一下。

「那，叫我叶月吧。」

我拍了一下抓着裙子的那只手，想站起身。然而，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臂，把脸凑了过来。看到她理所当然般想接吻，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不过，那个印记应该还在。

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说完，对我微微一笑。

真意外。

「不用了。……还有，现在你要表现得像在学校里那样。」

「小澪回来请你们吃披萨啰。」

「……我不知道，但不是现在。」

「就当作是捉弄你们的赔礼吧。不管三个还是四个，我都请客，想吃什幺尽管点。」

「别在意那些细节。就在这个房间睡吧。」

「因为你放弃得很干脆。」

「志绪理。」

我知道那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东西，但我还是想解开她衬衫的钮扣来确认，然后抚摸那个印记，脱掉她的衣服和内衣，再留下更多新的印记。

「为什幺问这个？」

「今天就在这里留宿吧？」

我听仙台同学说过她们有这样的约定。

我想继续赖在这个没有理由待下去的房间里，为了给自己一个留在这里的正当理由，我低声说道。

「你要拒绝我的要求是没关系，但如果你全都拒绝，我会忍不下去的……至少允许我一件事吧。」

「我要允许你什幺，你才会满足？」

仙台同学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背靠着床，看向身旁。

用「有想问的问题」这个理由待在这里并不奇怪。不管她有多累，只是说几句话应该不会造成多少负担才对。

有人想吃照烧口味，有人觉得海鲜口味不错。

那种东西很快就会消失。

「……手机拿出来。」

用力再用力地咬着第一指节。

悦耳的声音搔弄着耳朵。

「那也不是现在。」

这是当然的。

「什幺的？」

只留下一句「我会再来的」这样令人不安的话语。

「……那算了。」

「仙台同学，你真的是傻瓜吧。那才不只一件事好吗？」

「手机？为什幺？」

我用卫生纸擦着留下齿痕的手指，同时对她这幺说道。

「就是平常的你啊。」

我一问，仙台同学就抓住我的蓝色裙子。接着，她稍微想了一下，清楚地说道。

她在我耳边低语，我告诉她：「不要。」我用没被牵住的那只手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肩膀，接着又听见她低声说道。

「……忘记为什幺了。」

「你觉得她不会来了吗？」

「因为那些都是以前给你看过的照片，没必要再特地给你看了吧。而且要是给你看了却被你删掉，我会很困扰的。」

「澪来之前做的事的后续。」

不过，澪小姐已经回去了，这幺做并没有意义。

但不管怎幺摸，都找不到我的痕迹。

「仙台同学不是『狗』，而是我的『东西』。」

「东西？这不是比狗还低等吗？」

「我觉得我对你比对狗好就是了。」

「那你就让我看看对我好的地方吧。」

仙台同学说出了很困难的要求。

我不会想把狗据为己有。

我想据为己有的只有仙台同学。

可是，这并不等于我对她就比对狗好。

那，我该怎幺做才好？

我对象只想要奖赏的狗一样看着我的仙台同学伸出手，遮住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眼睛，把嘴唇凑了过去。我知道她不会被这种事敷衍过去，但我还是像刚才她想吻我却被我拒绝那样吻了她，问她：「这样够了吗？」

「你觉得刚才那样我就满足了吗？」

仙台同学拿开我遮住她眼睛的手，用手指抚过我的手背，用力按住我食指的第一关节。就像我咬她的食指时那样，用力再用力地按着。她没有像我一样咬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光靠刚才那个吻还不够。所以，我又吻了她一次。

我们的嘴唇轻轻触碰，然后分开。

她拉住我的手指，于是我用舌尖舔了舔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我的舌头便钻了进去。温热又湿滑的舌头缠了上来，用力地交缠在一起。她松开了我的指尖，我的意识全都集中到舌尖上。那清晰可辨的热度让我喘不过气。我抓住她的衬衫，离开她的嘴唇，下一秒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扣子可以解开哦。你想留下印记吧？」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抓着衬衫的手，正好放在应该有印记的地方。只要解开钮扣，我就能在她身上留下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留下的印记。

可是，那些痕迹迟早也会像齿痕一样消失。

它不会一直留着。所以，我会再次留下印记，等它再次消失后，我会继续留下新的印记。无论多少次，我都无法满足。

只是，她并非唯命是从的狗。

「……一定要。」

我在门前把软趴趴的鳄鱼交给仙台同学。

「鳄鱼不要的话我就不借了。」

「今天我就先回房间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她没有拒绝我。我轻轻一吸，她的手臂便环在我的背上。她紧紧抱住我，我在她身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只带回去不行吗？」

「那，带它回去一起睡吧。」

「不是洛洛啊。」

我必须尊重她的意愿。

黑猫布偶有守护我睡觉的职责，所以我不能把它交给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说着，把躺在床上的企鹅递给我。

「鳄鱼也行啦。」

我吻了一下留在显眼位置的印记，然后站起身来。

「你要拿它做什幺？」

如果我继续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我大概就要做出让她永远离不开这个家的事了。

听见仙台同学的声音，我轻轻吐了口气。

「宫城。」

今天的我想对仙台同学做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想看到只有我才能看到的仙台同学。

「一起睡。」

仙台同学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带出她的房间。接着，为了在我房门前微笑着说「我在这里等你」的仙台同学，我从自己的房间拿来没有卫生纸盒的鳄鱼。

我不能像第一次主动触碰仙台同学时那样。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幺。不知为何，我没办法像那个时候一样自作主张地告诉仙台同学我想做什幺、自作主张地碰她了。

「一定要回去？」

我不该在没有得到她同意的情况下做我想做的事。而为了得到她的同意，我必须开口。

「给你。」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回答后，摸了摸鳄鱼的头。

「不行。要一起睡。而且你还要借我一个代替小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