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名爲勇者的災厄
《世界頂尖的暗殺者轉生爲異世界貴族》 · 月夜淚 · 5321 字
我拜訪了洛馬林領。
跟蛇魔族交手後就直接前往。
我讓瑪荷獨自回到了穆爾鐸。
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送她一程,但情況分秒必爭。
那樣難保不會耽誤。
剛抵達洛馬林領,我便立刻找上了他的宅邸。明明是未經聯絡的突兀來客,對方卻爽快地出面迎接。
我讓人伺候到會客廳就座,這個國家最忙碌也最撥不出時間的男人就理所當然似的出現在面前。
我直接進入正題。
爲了與身爲貴族最有能力而值得信任的男人,也就是洛馬林公爵見面,我纔來到了這裏。
「你似乎與蛇魔族搭上線了呢。洛馬林公爵。」
「要說的話,你也一樣吧。還比我早得多。」
他若無其事地舉起茶杯說道。
理性的斯文男子。他在這種狀況下仍不改其作風。
「原來你知道得那麼多。」
「莫非你認爲我不知情?」
不知道洛馬林公爵是透過獨自的調查得知,或者蛇魔族跟他透露了那一點……無論是前者或後者都無所謂。
連我與蛇魔族搭上線都知情。
事態正是如此急迫。
「下次,瑟坦特──人類魔族會襲擊哪座城市?什麼時候動手?回答我。」
「口氣還真是粗魯,感覺隨時會動粗。你第一次用這種情緒對我。是在生氣嗎?」
彷彿被看透了一切,令人不快。
問題在於她比我強一百倍,始終推翻不了差距。
即使能在他入睡的情況下動手,恐怕還是會失敗。要動手就只能趁「沉溺某件事時產生的破綻」。
「我不否認。」
我希望掌握不讓民衆犧牲就能暗殺的機會,也想排除失去勇者的風險。
爲了耗盡艾波納的力量而不斷挑戰,是要幾十萬……不,幾百萬人送死,才能讓她用盡力量,根本無法想像。
「由於有那層因素,所以纔要預先削減勇者的力量嗎?」
「殺勇者已經成了前提嗎?毫未告知就要這麼做。」
「換句話說,就是會學習進取?」
感覺不像握有勇者的亞爾班王國貴族會說的話。
「我這邊會繼續摸索其他可能性。」
他將有過度沉溺於殺戮的瞬間,會變得看不見周圍。
雖然說之前並不知情,或許我確實是做了多餘的事。
艾波納戰敗的話,人類會在蛇魔族與最後一名神祕魔族尚存的狀態失去勇者。
「你說得有道理。不過很遺憾,以我的立場會希望讓勇者再跟那魔族打一陣子。爲了儘可能預先削減勇者的力量。」
「坦白講,他幫了大忙。已經有五名魔族死去了,勇者居然還保有完整的力量。不只我,連蛇魔族及人偶魔族都捏了把冷汗,最糟的情況下世界或許會因此毀滅。瑟坦特的活躍助益甚大。據說遇見你也讓瑟坦特變得更強了,我也要先感謝你。」
「麻煩你這麼做。雖然勇者的力量仍需削減,再拖下去風險太高的話,就非殺不可。我也認爲讓勇者死去仍會令人頭痛,要在消滅所有魔族以後再讓她死。」
只有勇者能打倒魔族和魔王。
正確無比。正確歸正確……
「那倒不錯。我也不明白你獲得了什麼樣的力量。不過最近的你與其說是暗殺者,還更像騎士。盧各•圖哈德做爲騎士固然也很優秀,卻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了。你能發揮全力是值得慶幸的。魔族與勇者交手的途中,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暗殺時機。」
「……先殺瑟坦特。」
我感到膽寒。
而且,我還有一個非得趁現在殺瑟坦特的致命理由。
說出來會讓人失去希望。
我反駁不了他的那些話。
然而,預留的緩衝空間愈大,勇者發狂後想耗盡其力量,要付出的犧牲就愈大。
爲了扯勇者後腿,我國最強的祕密部隊居然行動了。
要是讓他成長,艾波納或許就會輸。
假如我有艾波納三分之一的體能與魔力,就有自信能輕鬆殺她。
非但如此,要是民衆將勇者視爲敵人,將大幅妨礙勇者的行動。
不過,唯有該怎麼做是已經拿定主意的。
「全都被識破了啊。」
「爲此,你才利用了瑟坦特?」
「照原本的構想,要在他襲擊城市時纔會有機可趁。」
「我沒有生氣,而是心急。下次勇者與瑟坦特發生衝突時,或許就是打倒瑟坦特的最後機會。」
勇者的存在是民衆的希望。正因爲如此,不可能明言勇者就是之後的災厄。
「因爲這是進行暗殺的絕佳機會,但理由不僅如此。蛇魔族說過。瑟坦特在與勇者交手的過程中成長了。下次他或許就殺得了勇者。」
我要殺了瑟坦特。
既然非得讓勇者出戰,至今以來高層對我與勇者做的又算什麼?
「呃,不過勇者能保留這麼多力量,應該說是你造成的吧?由於你一路殺敗魔族,勇者纔會異常地留有餘力。沒有你在的話,勇者已經失去更多力量了。」
狡猾的蛇魔族與最後一名魔族,在失去勇者的狀態下不保證能打倒他們。
「哎,看了你的模樣就會曉得。只要得知勇者與瑟坦特何時會碰上,進而開戰,你便有某種手段能進行暗殺吧?還可免去民衆原本必要的犧牲。」
「麻煩你在等候的過程中別抱持期待。我會先完成該做的事,將眼前的工作了結。情報要交出來給我。」
除此之外毫無勝算。
單靠一般的狙擊,命中前就會讓他的第六感和野獸般的危機察覺能力開始運作。
艾波納的力量沒被削弱,或許將來死去的人會比因我得救的更多。
每個人都忘了僅在國家高層間相傳,用來保護這個國家的情報?
免去數十萬人喪生是我個人的感傷,然而亞爾班王國的利益,以及將瑟坦特殺死的成功率能夠提高,一切都會帶來正面效應。
「也算有道理。不過,已有歷代勇者無一不發狂的前例存在。我不會去賭其他可能性。身爲貴族,我負有保護民衆的義務。」
「過去我與瑟坦特交手過。那傢伙粗暴歸粗暴,但不是傻瓜。他只是沒有打算剋制逞兇的念頭,內在依舊保有理智,他使的長槍有技術存在。」
「光聽到那句話,就能想像你構思了什麼樣的戰術。而且,也能明白你聽了我跟蛇魔族的密約後所求爲何。但是你有如此磊落的正義感倒是令人喫驚。居然會介意只有數量對國家有影響的無名民衆犧牲。」
「沒想到你談論政治時會搬出人性。你們圖哈德家應該位於另一個極端吧。總不會是愛上女人,人生觀就變了?在你這年紀是常有的事。」
爲此所需的絕對條件就是趁其不備。
「被我這麼說,你不覺得憤怒?賭命保護民衆至今的可是你呢?」
所以,我急了。
假如這是遊戲,設計者應該相當嗜虐。
我已經看透艾波納的所有招式。
如果我沒殺魔族,就會有好幾座城市毀滅,好幾十萬人喪生。
以分散瑟坦特注意力的誘餌來說,勇者勝過數十萬民衆。
「荒謬。」
「畢竟那純屬事實。不過,我也有話要說。爲什麼之前沒告訴我那些情報?在得知我能殺掉魔族的階段,就應該讓我知情纔對。而你……不,國家高層卻沒有讓我知情。何止如此,高層還支援我殺死魔族。那些人因爲惜命如金就將勇者綁在王都,剝奪了勇者活躍的機會。」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坐視瑟坦特成長爲怪物凌駕勇者的可能性。
「瑟坦特是個帶來驚喜的失算。沒想到他會那麼強。所以爲了反覆利用瑟坦特,高層對勇者艾波納下過絕不可窮追的命令,洛馬林家的祕密部隊也會暗中支援讓瑟坦特逃亡,以免被他們發現。」
但就算要壓抑那股不快,我仍有該做的事。
等同要求人類將大海飲盡。
洛馬林公爵說他們忘了?
眼前的男子讓我感受到深不見底的壓力。
即使當成超常現象仍顯得荒謬。
他絕不會放我逃走,也不許我違抗。
性格未免太惡劣了。
然而,瑟坦特比我強三十倍。
「希望中守護民衆的勇者,遲早要成爲暴君的話,就毫無夢想與希望了吧?總不能讓民衆知情,那會引發暴動。」
「我也那麼認爲。道理恐怕就是如此。這是保護世界的機制,它應該就是那麼不講理。」
「削減勇者的力量,是爲了殺完所有魔族之後做準備嗎?」
「你一副無法接受的臉呢。我也一樣。有着後悔早知如此的念頭。我不打算怪你。問題在於接下來該怎麼做……哈哈哈,不好辦呢。過度削弱勇者的力量會無法打倒魔族及魔王,導致人類毀滅。讓勇者贏得太過輕鬆,將來又會因爲發狂的勇者而滅亡。我們連魔族及魔王有多大的力量都無法掌握,卻得設法從中調整,讓勇者與魔族兩敗具傷。豈有如此不講理的賽局?」
「只看高層的行動,會覺得他們是矛盾的化身。但是,之前大家都忘記了。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每個人都忘了。直到日前人偶魔族消滅,只剩下三名魔族才警覺過來。而且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隨之想起了。想起僅在高層間傳述的真相。想起祖先們爲了保護國家而代代相傳的寶貴信息。」
而且,我心裏有鐵證能肯定蛇魔族的那些話。
「對,我總算弄到能暗殺魔族的手牌了。雖然連實驗的機會都沒有,但是我不想錯失把牌打出的時機。」
相對地,艾波納的力量將被削弱。
原來當時的對話就是在討論這個。
目前艾波納仍然比較強。
我想起之前從雅蘭教的象徵,能聽見女神聲音的少女那裏,聽聞過魔族與女神密會一事。
可是,瑟坦特與勇者三度交手,三次都當面逃掉了……第四次的結果便不好說。
預留緩衝空間啊。
那是在表達要避免過度消耗勇者的力量,導致殺不了魔族的狀況發生嗎?
話題扯到了我的另一張面孔。
「對,反觀艾波納則是致命地缺乏天分。無論老師再怎麼教,她在學園幾乎沒有學會任何技術……因爲艾波納的力量壓倒性地強,所以還不成問題。但是要對付瑟坦特就有危險。我怕那個天才會下足工夫,進化成超越艾波納的威脅。」
對方的氣質變得判若兩人。棲息於不見光之處的魔物。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蛇魔族提到【生命果實】的力量是消耗品,而且勇者的力量在本質上與【生命果實】相同的那套說法,便從腦海裏浮現。
「嗯,正是如此。勇者這種生物無一例外,在魔族消失後就會發狂。無一例外。雖然史料上的記載都被抹消了。有許多種假說存在。凡人坐擁數十萬靈魂及其力量就會成爲勇者,還有看法認爲數十萬靈魂將使人變成狂人,着實衆說紛紜。重要的是鐵定會變成那種局面。無論再怎麼有正義感,再怎麼像聖人都一樣。」
他想削減勇者的力量。
「有必要的話就該殺,對此我同意。但是,考量到殺勇者艾波納的難度以及風險,我認爲不該太早放棄其他的方法。」
能從中支援還不被勇者和瑟坦特雙方發現,本事非同小可。
「當然,情報會給你。但是我有另一件非交代不可的事。至今我是與身爲亞爾班王國貴族的你在談話,屬於正派的話題。但你在背後有另一張面孔與重大的使命。來談談那方面的事吧。」
對此我無法理解。
蛇魔族估計機率是萬分之一,甚至百萬分之一。
「沒錯,勇者唯一的弱點在於力量可被消耗。孱弱的人類要打倒怪物,只能靠一再挑戰耗費其力量,使其迴歸凡人之後再殺,那樣就保證能贏。只不過犧牲的人命會比你這次爲了殺瑟坦特而做出的覺悟多出幾十倍。」
「嗯,如果有能讓我採納的方案與根據,那就歡迎你提出。我會盡全力使計,讓魔族與勇者兩敗具傷。要預留緩衝空間就不能冒險。我同樣想寄託在僅有的可能性。」
正因爲他是個俊秀亮麗的青年,更適合以魔性一詞來形容。
「記載被抹消?的確,連王都的密藏圖書館都沒有留存那種紀錄。」
不講理到可笑的地步。
爲此我無論如何都要介入他們的第四次戰鬥。
然而,這個方案是以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死亡爲前提。我應該會一邊看着人們在眼前死去,一邊屏息持續守候狙擊的機會。
殺害數十萬人是大工程,就算是瑟坦特也無法時時都戒備四周。
狩獵強者時,有個最能確實殺死對方的時機。那就是趁其專注於某件事的時候。
「暗殺貴族,盧各•圖哈德。對於你將來會接到的最難兼最後一場任務,這次暗殺瑟坦特將成爲不錯的演練。爲了亞爾班王國,別浪費這次獲得的一切經驗。」
「你是指……」
我聽出話中的含意了。
事已至此,我不會迷糊到渾然不覺。
「看來你懂了。但這應該會成爲在交派給你的任務中,最爲困難的任務,我要刻意說出口。」
洛馬林公爵當場做出行禮般的舉動。
對高階貴族而言,那是形式最爲強硬的命令。
「殺了沒用處的勇者。將來必有王令下達。予以實行的時機是……」
「勇者殺掉最後一名魔族而鬆懈時。」
除此之外不會有別的機會。
在勇者失去用處的瞬間將其殺死纔是最理想的。
趁勇者殺掉最後一名魔族,認爲自己拯救了世界而鬆懈的破綻。
正如同這次我準備採取的行動。
「能辦到的只有你。只有你能站在勇者身旁。只有你具備殺得了勇者的力量。試着想像你沒能辦到時的情境。」
即使我不樂見,那一幕也會浮現於眼前。
明明如此,洛馬林公爵卻特地敘述起那一幕。
「耗費民衆性命直到勇者力量竭盡的消耗戰。明知會死,仍有幾十萬人,甚至幾百萬人將挑戰勇者而殞命。爲了守護心愛的人,守護自己的孩子。有你的話,相信就能迴避那種悲劇般的未來。因爲你是暗殺貴族圖哈德。拿著名爲暗殺的手術刀,替我國去除病竈的執行者。」
殺了艾波納。
我就是爲此才被召來這個世界。
然而我卻一直在思考能免於那麼做的方法。
「遵命。屆時若有必要,我就會照辦。」
接着,洛馬林公爵說出了瑟坦特將會襲擊的都市。
其名爲穆爾鐸。
我將用詞改回敬語。
然後我深深行禮表示賠罪。
完成這次暗殺的時候,我肯定會離殺艾波納更近一步。
心臟強烈地跳動。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那全都可以用來殺勇者。
替自己誤解洛馬林公爵的失禮致歉。
這幾天,只想着要殺瑟坦特的我將所缺的拼圖收集到了。
聽出我有弦外之音的答覆。
更是爲了將來。
那是我興辦歐露娜,並且以伊路葛•巴洛魯的身分度過第二段人生的城市。
聞言的我不禁臉色發青。
「若有必要是嗎。但願幾百年來勇者一再發狂成爲災厄的結局,剛好就在這次有所改變。未能改變的話,在該來的那一天就別猶豫。不,你應該是不會猶豫。」
而且,那表示……
假如前提是勇者必會發狂,那就無可奈何。
如果我失敗,瑪荷與她愛護的那些部下,還有巴洛魯父子,以及我在那座城結識的朋友們,應該全都會死。
那是辦不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