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暗殺者停留於聖都
《世界頂尖的暗殺者轉生爲異世界貴族》 · 月夜淚 · 5101 字
雅蘭教被奉爲世界性宗教。我們正滯留在該教作爲根據地的聖都。不,正確來講是被軟禁於雅蘭教安排的住宿設施房間內。
目前我坐在牀上閱讀文件。
從我打倒假扮成教皇操控雅蘭教的魔族以後,已經過了三天。我個人希望儘快回到學園,然而那是絕對不可能獲准的。
理由很單純。魔族假扮成教皇一事對雅蘭教而言,是足以危及其存在的天大丑聞,所以教內想留住身爲當事人的我。
(那麼,如此重大的醜聞,靠那種手法真能掩蓋住嗎?)
日前,教內總算向我提出了粉飾醜聞的方略。
照他們的說法,似乎是要捏造以我爲英雄的故事,利用輝煌英勇的事蹟來矇蔽民衆目光。
(身爲暗殺貴族,變得太有名固然會造成困擾……但是雅蘭教應該不會讓步吧。話說回來,這套故事會不會牽強過頭?)
在我手上有一份捏造出來的英勇事蹟紀錄文件。
據文件所述,幹部們似乎早就發現教皇與魔族身分調包一事。
然而,魔族力量強大,點破其身分將使魔族顯露出本性爲害衆人,聖都的全體居民都難逃毒手……所以,雅蘭教的幹部們才刻意裝成沒發現,並且對外界以反叛者的名義將【聖騎士】盧各•圖哈德召到了聖都。
然後,在雅蘭教的幹部們支援下,盧各•圖哈德偕同雅蘭教的巫女雅蘭•嘉露菈,誅討了魔族。
(虧他們編得出這套說詞。)
如此一來,先前教方當着民衆面前認定我與神爲敵並予以抨擊的作爲,以及幹部們的諸多惡行,全都可以聲稱是爲了打倒魔族所施的計策。想騙倒敵人得先瞞過己方……雅蘭教自可這麼託詞。
雅蘭教的幹部們搖身一變,從無能且受魔族欺騙的禍害成了英雄。
若想讓這篇故事具備真實性,我的協助便不可或缺。
我不配合統一口徑的話,這篇故事絕無可能保住可信度。
(我可是被雅蘭教誣指成與神爲敵,還差點遭到處決,真想叫那些人別鬧了。)
話雖如此,我總不能不協助圓謊。
雅蘭教是許多人的心靈依靠,失去信仰將會讓世界陷入大混亂。我們的祖國亞爾班王國亦同。
爲了靠嘔心瀝血的努力應付過去,我篩選過讓塔兒朵學習的教養內容,以見面頻率高的貴族喜好爲重,宗教相關知識就只有簡單談及。
「對嘛對嘛,這樣就行嘍。」
所謂的宗教相關人士都容易招怨。
「我剛說過吧,蒂雅。越龐大的宗教團體越會做生意。況且,他們還擁有代天行道這張最強的底牌。對教方找碴的話,後果自然會是如此。」
我和蒂雅互相使了眼神,然後笑出聲音。
「哎喲,塔兒朵,當然不平凡啊。光是爲了留宿於此,捐助鉅款的貴族及富商可都絡繹不絕喔。」
即使如此,仍然有三成被好好地用於濟世。
宗教團體的規模與生財技巧呈正比。
單靠倡導教義感動信徒,無法維繫宗教活動。
「這麼一想,我也能認同錢可通神的道理了!咦,蒂雅小姐,妳沒辦法接受嗎?」
受過一定教育的良家子女要見客,起碼得經過三年的沉潛累積,之後再跟在菁英級傭人身邊輔佐三年。原本來說,這就是擔任專屬傭人的最低標準。
「越是身分顯赫的貴族,越會付錢來這裏住宿。如此一來,付了錢的大貴族們自然會引以爲傲吧?只要大貴族以此爲傲,貴族社會的常識就會隨之改變。任誰都會以爲世理正是如此,並且跟着仿效。」
有聲音在叫我,我便從腦海的思緒中爬了出來,並且從牀上起身。
「那麼做是會受到懲罰。未經許可製作雅蘭教相關物品者,無一不會被教方認定爲與神爲敵,更遑論還用上了刻有雅蘭教聖印的寶石。
但是,這裏另有其價值。
塔兒朵連忙開口修正。她總習慣貶低自己。
擅自使用聖印罪無可赦。事蹟敗露的話,在任何奉雅蘭教爲國教的國家都會被判死刑……實際上,在過去就有出現過那種財迷心竅的蠢貨。」
不對,她正是因爲純粹纔看出了本質吧。
「那麼,我立刻來說明這座建築有何特別吧。它在聖都中被視爲格外神聖的建築,還有『神之家』的雅稱,唯有神的賓客纔會被招待至此。光是能在這裏住宿,實質上就等於被世界宗教雅蘭教認定爲非凡之人而更添聲威。能獲得女神祝福也是民間常聽見的說法。」
「蒂雅小姐說得沒錯,呃,對不……不,我會加油的。」
如塔兒朵所說,房間算不上多豪華。
換句話說,她的立場需要與主人隨行,還要在賓客前拋頭露面。
「盧各,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
我想起雅蘭教祭祀的那位白女神。
身爲傭人的各種技能自然不用多說,爲了避免讓主人蒙羞,她得學會上流禮數,還要習熟能跟上貴族對話的話術與教養。
「蒂雅小姐,原來這裏的旅館有那麼地位不凡嗎?我倒沒有感覺到奢侈華貴的氣息耶。」
她叫蒂雅,戶籍上跟我是兄妹,真實身分卻是教我魔法的老師兼女友。
尖銳的指正。
「實際上,因爲富人擺闊而獲得拯救的生命可多了,所以那是該大力稱讚纔對。」
過去以撐場面爲優先而遺漏的學養,我得在以後慢慢幫她補回來。
單靠信仰心並無法將組織經營至這等規模。
「啊,盧各,我剛纔想了一下,如果大量製作那種聖具,是不是就能賺大錢呢?」
「對不起喔,塔兒朵,妳說得對。我沒能想像被拯救的人是什麼心境。」
「好庸俗的天譴耶。」
照着這套劇本行事,也能維護我們亞爾班王國的利益。
他們募集到了數目可比大企業營收的鉅款,然後一個人都沒救。
話纔剛說完,塔兒朵又向我賠罪。要讓她改掉這個毛病似乎會挺費工夫。當我心想該怎麼辦時,蒂雅就開口了。
「何況把付錢當成功績也未必有錯。」
塔兒朵已經不是栽培來應急的專屬傭人了。
「盧各少爺願意期待我……呃,我會拚命改的!」
我也要改進。
舉例而言,有某個廣告打得響亮的宗教會私吞八成善款。
……不過,據說捐款有七成都進了雅蘭教相關人士的口袋就是了。
(我設想過的最糟局面,就是幹部們執意保全自身顏面,選擇胡亂陷我入罪並強行處決的做法,相較起來這已經像樣多了。)
「謝謝少爺,我學到了好多道理。領到的聖具要好好珍惜呢……若有萬一時就可以賣掉當逃亡的資金!」
塔兒朵沒有接受過像樣的教育,要在短短兩年內同時成爲暗殺的助手與專屬傭人,光靠嘔心瀝血的努力並不足以成事。
商人不會容許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
端出的餐點頂多只有中上程度,服務水準也平平。
因爲可以目睹大貴族或鉅商在派對上驕傲地把那種便宜貨拿來炫耀,所謂的宗教才讓我覺得有趣。
「咦,有這種事嗎!真不可思議。畢竟房間又沒多好,提供的料理也不太可口。」
而且,這構想對我來說也不壞。
「我很期待。畢竟塔兒朵是最棒的專屬傭人。」
正因如此,它纔會成爲世界性宗教吧。
蒂雅說的話讓一頭金髮的可愛少女有所反應。男人的可悲天性使得我被她那雄偉雙峯吸引住目光。
「怎麼說呢?」
看她這樣應該不要緊。
「所謂的宗教家,會比笨拙的商人更懂生意經。規模越大的宗教團體越有這樣的傾向。畢竟宗教團體要壯大自身,絕不能缺少莫大經費、讓各國認同其萬般權利的堅忍談判力、拉攏掌權者的掌握人心之術。那些全是一流商人所需的條件。」
我在前世就有好幾次接到以宗教家爲目標的暗殺任務,從我每次調查的觀感來說,把三成善款用於宗教活動算是有良心的。
「憑我們幾個的身分,住在這裏沒問題嗎?我覺得有點惶恐耶。」
她是我的專屬傭人兼地下生意的助手,塔兒朵。
「會嗎?我倒覺得神沒有那麼閒耶。」
她有資格成爲真正的一等一專屬傭人。
能讓富人滿足虛榮心,又能拯救貧困者的生命,再沒有比這更理想的雙贏局面吧。
「盧各少爺,請不要向我道歉。單純是我有欠學習而已。」
然而……
沒想到塔兒朵會提出這種尖銳的指正。
「我以前窮過所以能夠理解。食物就是食物,當餓得快死的時候,別人所給的食物是怎麼張羅來的根本無所謂……心裏有的念頭就只有喫而已。」
肯出錢就行了嗎?如此質疑的人並不少,但實際上錢就是可以救人。
另外兩成則用於宗教活動。
比起窮人出於善意的熱心義舉,也會有富人隨興揮霍更能救到幾百倍生命的狀況。
塔兒朵一臉乖巧地點頭。
宗教活動的費用也幾乎都消耗在宣揚教義的行銷上面。
只是崇拜自己的宗教的利益受了損害,就要逐一降下天譴,根本不合理,未免太划不來了。
蒂雅看起來既嬌小又年幼,但頭腦聰明且熱心。她從我們初次見面時就喜歡擺出當姐姐的架勢,至今依舊不變。
「呃,對不起。」
「塔兒朵,動不動就像這樣賠罪是妳的壞習慣。用自責的方式畫地自限將會使妳錯失真相,更不能爲對方帶來好處。人要一邊改過一邊成長……如果妳凡事都認爲錯在自己身上,我便無法長進,我沒有長進的話,受我指導的妳也就沒辦法成長。」
「塔兒朵,我還沒向妳提過宗教方面的事……抱歉,我應該先教妳。這對專屬傭人來說是必要的知識,我就當場教妳吧。」
「要不然,花大錢的那些貴族想賣弄就難了吧?那還能牽制靠撒謊充門面的傢伙。任誰都可以在口頭上表示自己曾住過這裏,但是能有物品留在手邊,撒謊就不管用了,爲了取得真品只好付高額費用。」
「蒂雅小姐,那樣不行喔。會遭天譴的。」
塔兒朵是貴族的專屬傭人。
以往我認定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考慮到往後,還是要改掉這個毛病比較好。
這件事似乎交給蒂雅比較好,我就順水推舟吧。
「也對,當成逃亡的資金確實再合適不過。」
如果不讓雅蘭教保住威嚴可就困擾了。
畢竟無論形式爲何,我與世界性宗教爲敵的事實都會隨之消失。
「雅蘭教做生意還真是認真耶。」
「原來是這樣。不過,剛纔蒂雅小姐有說到,那需要花一大筆錢。明明是可以用錢買的恩惠,人們都不會對神賜予的祝福感到疑問嗎?」
「嗯,在我聽來就像歪理喔。」
「住了可以領到什麼樣的東西呢?」
爲減輕家中負擔而遭到棄養的塔兒朵說這些話有強大的說服力。
蒂雅滿意似的點頭。
那些傢伙重視虛榮及體面甚於一切,但是雅蘭教在某方面算是相當實際。
「鑲有雅蘭教祭司祝福過的寶石首飾。在貴族的派對上常常可以看到有人拿來招搖炫耀。」
塔兒朵握起拳頭。
那位白女神光是跟我交談,就要消耗用來維護世界的資源,因此鮮少出面。
首飾本身作工相當精美,寶石用的卻是劣質品。
「雅蘭教很優秀,因爲他們創造了靠富人擺闊來濟世的制度。所以嘍,原本能住在這裏的只有富人,而且還能領到特別的聖具以茲證明。」
身爲亞爾班王國的貴族,國家利益必須優先於個人情緒。
到最近,蒂雅那自稱姐姐的口頭禪已經變成「我可是正妻」,還看得出她想積極照顧塔兒朵及瑪荷的跡象。
「哎喲,那就是妳不好的地方。糾正主人也是傭人的職責,尤其妳身爲專屬傭人就更不用說。爲了盧各好,妳也要加油。」
借富人擺闊來拯救蒼生,這套制度讓我想大力給予讚賞。
身形嬌小,集知性與可愛於一身的美麗少女。她似乎相當不自在,手指正頻頻撥弄自己引以爲豪的銀色秀髮。
「雅蘭教在世界各地供膳賑濟,還有營運孤兒院。那都要靠信徒捐款才能辦到。富人付的錢可以藉此輾轉救濟世人。換句話說,付錢的人越多,得救的人也就越多。」
「連那樣的贈品都有啊?」
了不起的經營觀。
「就是啊,戴着不佔空間,還可以換一大筆錢。」
暗殺貴族是在刀口上做生意。
誰曉得我們何時會遭到王室割捨。
正因如此,圖哈德家藏有一定程度的資產分散於國內外各地,包含蒂雅她們的份在內,還準備了避難所與他人的戶籍可供利用。
話雖如此,要趕至避難所多少要費一些工夫吧。突然遭到王室割捨,或許會連收拾資產的空閒都沒有。
聖具可以一直戴在身上,又隨時賣得到高價。而且因爲這世上充斥着相同的貨色,就算賣掉也追蹤不到物主,可說沒有比這更好的資金來源。
跟黑道戴勞力士手錶是相同的道理。
黑道中人全都愛買勞力士並非爲了擺闊。因爲沒有別的東西比勞力士更便於攜帶又容易找到買家,還能迅速變賣爲大筆現金。
「塔兒朵居然會想到這種主意……膽氣都練出來了呢。」
「呃,少爺,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我是在誇獎妳。」
塔兒朵的成長經歷使她只會做被交代的事,沒辦法自己思考,這是她的弱點。
可是,既然她能從自己身處的狀況思考出這種點子,應該就沒問題了。
明明我是在誇獎,以爲自己被捉弄的塔兒朵卻鬧了點脾氣。
被逗樂的我笑出來之後,塔兒朵就鬧了更大的脾氣。
該怎麼打圓場呢?當我如此思索時,有敲門聲打斷了思緒。來者爲雅蘭教的助祭。他是負責照料我們的人。
「【聖騎士】大人,衆樞機卿想請您過去。」
樞機卿是雅蘭教那些幹部的職銜,地位僅次於教皇。
「我立刻去。蒂雅、塔兒朵,等我回來就去喫飯吧。能享用神之家的餐點或許應該感激,卻讓人覺得不滿足。我差不多想喫些美味的東西了。」

「啊,這主意不錯耶。誰教這裏的食物味道都好淡,還盡是蔬菜。我想喫鹽味夠勁的肉。」
之後可以跟蒂雅她們開心用餐。就用這來爲自己打氣吧。
與雅蘭教幹部……那些樞機卿對話是件麻煩事。
「呃,我也跟蒂雅小姐一樣。這裏的食物分量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