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Another Starting Point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2083 字
□■二〇四四年三月 貝涅特那許
少女的屍體躺在我的面前。
不同之處，僅在於她的表情隱然變得安詳。
少女復活了。她似乎不記得自己曾死過，重複做了死亡前的動作，將手伸向我。
面對這樣的她，我……這次送出了點心。
她津津有味地喫着點心。
普西芬妮說「她是在彌補生前的憾唸吧」。
她邊哭邊大口吃着點心……在三分鐘後恢復爲屍體。
「…………」
我不曉得自己做的事是否正確。我只是爲了拭去她遺留的憾念，爲了拭去我留在她身上的憾念與恐懼，就讓她復活……並再度讓她死去。
她死前說的話，是「能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誕生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
彷彿表示她是爲了喫剛纔的點心才誕生於世的一句話。
過去發生的事，都沒有比喫點心更令她高興的證言。
她留下這句話後，再度死去。
「怎麼可以有這樣的人生呢……！」
淚水沾溼了少女歡喜的表情。
但是……我這麼做真的救贖了她嗎？
「……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
而且我肯定……不會再度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了吧。
我不曉得她的心中想法爲何。
「──在這麼多不幸的孩子裏，只有她……」
在我準備登出時，普西芬妮欲言又止。
但無論是何者，結果皆相同。
「將這種事情作爲目標，對你而言就只是苦難罷了！你應該捨棄這一邊，回到另一邊去！」
拯救所有迎來不幸之死的孩童。
因爲我已經得知了。
爲了讓貝涅特那許（我）與普西芬妮（她），實現這個……別無所求的願望。
如果能拯救所有孩童……這種刺在心裏、彷彿想將我的頭敲得粉碎的感覺，是否就會消失了呢？
這個瞬間，就是我們的起始地點。
「現在只有三分鐘。」
但隔了一會後……她閉上眼睛……
「……？」
我的臉呈現了何種神情呢？
但是，她已經做到了一次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希望能夠顛覆。
關於此事……我應該要感謝她纔是。
「這我、做不到……」
因爲可能性……已經展現出來了。
「……嗯，妾身會祈禱你與妾身的願望終有一天能夠實現。」
我不曉得還存在着如此不幸的世界。
否則……我心裏的傷不會癒合。
我對普西芬妮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她是我的〈創胎〉，以及她讓少女復活了三分鐘。
得知世界上存在着自己絕對無法容許的不幸。
不過，託了她的福……我或許彌補了一個憾念。
「不過，那孩子……看起來很開心。她在最後一定得到了救贖……我希望是如此。」
所以，我要……選擇這條路。
無意間……想起了以前聽聞過的情報。
是在笑？在哭？還是後悔問了這件事？
不──應該會消失吧。
我的嘴巴自然而然地將〈Infinite Dendrogram〉稱呼爲世界。
這個世界毫無道理的程度，讓我無法接受。
我看向普西芬妮漆黑的瞳孔，問道：
「一起變強吧。我要變強，你也要變強。不斷重複這個過程，總有一天能夠抵達目標。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沒錯吧……？」
「…………」
以現實的角度來想，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
就在我邊想着邊登出時……
「在這個世界裏，一定……有很多孩童都是那樣死去的。」
「你如果進化了，蘇生的限制就會消失嗎？」
「…………啊。」
「……你，想說什麼？」
「既然無法得知……那說不定就能實現。」
「光是這座城鎮，不管在過去還是未來，一定都有許多孩童走向與那孩子同樣的末路吧……不幸的孩童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得到救贖……就這樣死去。活着時連喫點心的小小幸福都沒有品嚐過……就只是等死的孩子們……」
──只有這樣是不夠的。
現在的普西芬妮……剛誕生的她只能使死者復活三分鐘。
我聽聞此言時，看着我的臉的普西芬妮不知爲何表情變得扭曲。
「妾身的主宰？」
她的反應讓我很開心。這樣一來……我就不用放棄了。
我回過頭看她，她將本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再說出第二個字。
「這樣啊……」
「不過只要你進化後變得強大，讓那股力量前往頂點……說不定就能拯救所有像那樣死去的孩子們，並給予他們沒有時間限制的第二人生。」
「你……」
那是我從來不曾知道的世界。
普西芬妮露出害怕的表情，我抓住她的肩膀，道出我……我們的可能性。
〈創胎〉，是會進化的。
「……知道了。」
〈創胎〉，會進化。
向我點頭了。
「爲了讓迎來不幸之死的孩童們全部復活……爲了讓他們邁向幸福的人生。」
普西芬妮看似在煩惱着什麼。
「……普西芬妮，我想……問你一件事。」
「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人類遠遠無法觸及的奇蹟……！實在、過於荒唐……！就算妾身進化爲〈超級創胎〉……到達〈超級創胎〉的下個位階，也無法得知是否能夠實現！」
──目前就只有她得到救贖。
就這樣，我們彼此發誓。
「嗯，所以你可以抬頭挺胸地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是，如果……
那普西芬妮如果進化……她的能力或許就不會有限制了。
「……繼續走下去吧，爲了在未來實現我們的願望……」
「……這個可能性……是有的。」
我要拯救死去孩童的靈魂，直至我自己能接受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