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涅墨西斯

『话说回来，你已经看过你的起始能力值了吗？』

我们前往〈勒夫旧果树园〉的同时，哥哥询问了关于我的能力一事。

这么说来，我都还没确认过。

「详细能力表在……这里。」

新的视窗凭空出现，显示出我目前的能力值。

等级0自然表示我还没有职业。这款游戏似乎可以一次兼任复数职业，所以分别有各个职业的等级，以及将各职业等级加总后的合计等级。而我两边都是0。

其他还有HP（体力）、MP（魔力）、SP（技力）、STR（肌力）、END（耐久力）、DEX（灵巧度）、AGI（速度）、LUC（幸运）等项目并列。然而我的每个项目都很低，除了HP是98，SP是23以外，其他能力都不到20。

虽然我没有得以判断的基准，但这些数值一定很弱……等级0的初学者也不可能强到哪去吧。

「是说我才等级0就要去那个叫『初学者杀手』的迷宫啊。」

『在你就职前，等级会一直都是0，要先就职后再去吗熊熊？』

「……不用了，好像也没什么时间，就直接过去吧。」

要是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在我准备就职的期间死掉的话，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现在以速度为优先吧，我和哥哥也是一边交谈一边跑着。

「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问熊熊。』

「能力表里没有INT（智慧）这个项目，那魔法要怎么判定威力呀？这游戏里有魔法吧？」

莉莉安娜就使用过恢复魔法。

『是以MP的最大值、使用魔法的技能等级，以及使用魔法技能时消耗的MP一并计算出来的。附带一提，这款游戏里没有INT这种能力值，因为脑袋是自己的嘛。』

原来如此，就算被说自己「智慧增加了」，也的确不会有感觉。

『顺便也说一下，需要消耗SP的技能，其威力不是以SP计算，而是以各项关联能力值计算出来的熊熊——不过各项能力值还要加上〈创胎〉的加成，所以每个人都会有天差地别的不同熊熊——』

这样子要用辅助类的魔法支援的时候，不就很难拿捏吗……虽然我也不会辅助魔法。

《空调内脏》：全环境对应型的空调内脏，无论到哪都维持适温。

『是二十四小时限制登入。』

他的回答出乎我的预料。

防御力加成+903（熊熊先生）

㊟

『就是啊，玩家不是都要先创造角色吗？』

『熊熊——』

「我会跟在你身边，并注意不让自己死掉的。虽然不知道等级0的我能派上什么用场。」

装备技能

原来如此，看来是用完就丢的抛弃式饰品，不过这对我的帮助可大了。

所以我才问哥哥游戏中的死亡惩罚是什么，然而——

《威力助手》：能够以肌肉马达辅助动作。STR+903。

从一出南门大概跑了十分钟的地方，我们看到了那座设施。

「……哎呀。」

大哥在〈勒夫果树园〉的入口前停下脚步，接着我的视野立刻浮现了新的视窗。

『这款游戏里的装备有等级限制与能力值限制熊熊——所以你先戴着这类没有等级限制的饰品补强能力吧熊熊。』

「+903（熊熊先生）是什么鬼啊，这加得太多了吧？是说你现在等级几啦？熊熊大哥。」

『不过也真奇怪，为什么是难易度：五？以那座迷宫的怪物等级来看……未免太高了。』

「顺便问一下，这件玩偶装有什么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这件玩偶装底下，是与现实中的外形一模一样的哥哥。在线上游戏中完全露出现实长相游玩，爱冒险也要有个限度吧。

「好难哦。」

现在简易能力表上随着大哥的名字出现，他的能力值也显示于其上。

「哦，我知道了。」

他交给我的道具是恢复道具【治疗药水】十个，这种药水的恢复量似乎能轻易让现在的我完全恢复HP；以及饰品【救命别针】一个、【替身龙鳞】四片。

『对了对了，我先拿几个饰品给你吧熊熊——』

『而且那还是完全没有防御效果的搞笑用装备，因为我是首发玩家，所以事先也没有得到任何情报。哎呀，从那令人绝望的开场，到我得到现在这件玩偶装，一路走来真是饱经风霜啊熊熊——』

……这么说来。

《防刃型》：在刺客多的日子也放心。减轻903点近距离物理攻击伤害值。

「哦，所以大哥才没去感觉你会喜欢的多铼夫与葛蓝巴络亚呀。」

◇

应该说，根本派不上用场吧。

这搞笑用装备的性能会不会太好了一点啊？

『我一不小心什么项目都没有调整就确定造型了。』

……他很中意熊熊语尾吗？

「错误……？怎么啦？」

《万能熊手》：能够神奇地抓住物品，灵巧地运用熊掌。增加对于鱼、昆虫的伤害值。

《防弹型》：处于交叉炮火下也OK的防弹型。减轻903点远距离物理攻击伤害值。

哥哥小声地说着『弟弟的视线好冷淡……』，才慢慢地开始说道：

那什么效果啊。

现在的我完全看不到哥哥的能力值，但他的合计等级至少有100以上吧……

在哥哥的简易能力表上除了名字以外的项目，包括等级与HP都被涂成了黑色。

『附带一提，我选择这国家是因为在首都的影像里，看到了有卖玩偶装的店熊熊……』

施设被金属制的栅栏围住，插在入口处的破烂牌子上写着『欢迎光临〈勒夫果树园〉』。

『很好懂吧。还有，你发觉了吗？』

『好了，总算要准备进入了……』

若是接下任务的我与熊熊哥哥从现在开始三天内都不在游戏里……会有什么结果，自然不用说也知道。

『那要一个一个弄起来很麻烦，所以我就先拿自己的外形作为基础。』

「现在没什么时间，你快点回答啦。」

熊熊哥哥说完后就从提包里拿出几个道具交给我。

是显示了出来，但是……

「……相声要素有九成都出自熊熊大哥身上，但我赞同你的意见，走吧。」

『这事说来，会令听者与说者皆声泪俱下熊熊。』

我这哥哥在刚开始玩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过活的呀？

这是在许多线上游戏都会配置的机能，简单地说，就是死掉的角色会蒙受某种损失，像是等级下降，一定时间内能力值降低等等。

「……你说什么？」

以我哥哥来说，更是如此。

『【救命别针】能够让致命伤害无效化，但有一成的机率使道具毁损，而计算次数是以伤害值÷HP所得出的整数熊熊；【替身龙鳞】能够将伤害值降为十分之一，但一发动必定毁损熊熊——』

既然有这些专门用来避免死亡的道具，那这款游戏应该也有某种死亡惩罚吧。

『让我能够时常确认你的能力值状况，会比较容易掩护你熊熊。』

『秘・密，熊熊。』

『所以到头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熊熊，要走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熊熊——』

『好啦，相声就讲到这里，来去英雄救美啰熊熊——』

「那是指五〇〇公尺吗？」

『附带一提，〈勒夫旧果树园〉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是一处被唤为「初学者杀手」的坑人迷宫熊熊。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始玩起Dendro的初学者，只是抱着「哇，在附近就可以冒险了耶。」这样纯真无邪的想法走进去而被瞬杀，结果一整天都无法登入游戏熊熊。』

我一提出这个疑问，哥哥便有些灵巧地用熊熊的手指擦了擦熊熊的眼睛。

「我也是啊。」

我按下了视窗上的YES。

在听哥哥喃喃自语的同时，我们穿过了王都阿尔特亚的南门。

古代传说级武具

《熊妖皮》：对合计等级差距高于100以上的对象完全遮蔽能力值。

「是啊。」

《？？？？》：■

『啊，那是我这件玩偶装的隐蔽效果熊熊——等级有差距的话，不管是敌人还是同伴都看不到我的能力值熊熊——』

（译注：日文中的903与熊熊先生音近。）

明明是游戏，却存在着不让玩家进行游戏的死亡惩罚。

「谢啦，大哥……这么说来，这款游戏的死亡惩罚是什么？」

……这是认真的吗？

所以只能穿玩偶装了。

队伍用的简易能力表在眼前展开，上面加入了大哥的名字。简易能力表的画面上还有四人份的空间，看来这款游戏最多可以六个人组队。

『这个死亡惩罚的可怕之处并不是无法进行游戏，而是玩家会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已经整整经过三天时间。像是现在我们若在执行任务的中途死掉，就等于整整三天放着任务不管。在如此真实的世界里，这是很可怕的。』

「几乎是所有起始旅费了嘛。」

『就在那个时候，出了点错误……』

「大哥……刚刚都顾着问任务的事而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要穿着熊熊玩偶装呀？」

唔哇，超烦的。

【Q极玩偶装系列 海德熊】

【修・斯特林提出加入队伍的申请】

简直就是心灵创伤制造机嘛。

我们冲进了〈勒夫旧果树园〉的内部。

【要允许该角色加入队伍吗？ YES／NO】

死亡惩罚。

饰品的装备栏一共有五栏，刚好能够全部装备。

「这什么情况？」

『这也是不得已的……顺便说一下，玩偶装一号要价四九八〇利铒熊熊。』

一踏进去，就看到了长满杂草的地面，那似乎是过往果园内的道路。快要坏掉的告示牌上头指示着路线，其中一个告示牌写着『蕾姆果实田→五〇〇共尺』。

『一旦在这款游戏里死亡，在现实时间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七十二小时内无法登入游戏。』

『这些效果。』

但是整座设施已被废弃，植物漫无边际地生长，招牌也褪色了。〈勒夫果树园〉现在已化为昆虫型怪物的魔窟。

「……你是说从刚才就一直听到的声音吧。」

并非由人类发出的声音与碰撞声，从告示牌所指示的方向传来。

因为有蔓生的植物挡住视线，因此无法从此处确认，但想必是率先进入这座迷宫的莉莉安娜正在战斗吧。

然后我发觉了一件事。

战斗声响只从蕾姆果实田的方向传来，其他的方向都很安静。

「没有其他玩家吗？」

『啊，因为被这座迷宫造成心灵创伤的人还满多的，而且以这里的怪物等级来说，也没什么比较划算的掉落物品与收获物。再加上昆虫会成群袭击，又有不少虫子会让人【中毒】、【麻痹】，所以还必须事先拟定异常状态对策。』

看来是个不受欢迎的练功场。

『不过我也因此比较好施展手脚就是了——巴德尔，启动第二形态。』

『Ready。』

哥哥呢喃了一两句话后，一个我从没听过的机械声音应声回答。

哥哥的左手背透过玩偶装发出了光芒，弹出了某些东西。

接着那些异样的东西就加诸于熊熊服装上。

一个个圆管并列的枪身。

藉马达发动的高速供弹机构。

弹链形的供弹管。

以及酷似汽油桶的巨大弹仓。

一种叫做格林机枪的飞机用重兵器，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款游戏基本上不是奇幻风格吗？」

在看到了哥哥那八成是TYPE：武装的〈创胎〉后，我不得不提出这个疑问。

不过，她手中的篮子里已经装了五颗左右的水果——那大概就是蕾姆果实——采集蕾姆果实的目的倒是毫不马虎。

「呜、呜……」

她是和照片上一样，不，比照片还要可爱的美少女。

比起怪物涌上的速度，熊熊哥哥的扫射速度更快。

不过像那样子手持格林机枪扫射敌人，简直就像是古早知名电影的一景

㊟

。应该就是那部以人型机器人为主题的电影第二集，之后当上某州州长的演员代表作。

一般来说，那么重的东西不可能拿在手上射击，但根据熊熊哥哥刚才让我看的说明来看，他身上的玩偶装几乎等同动力服。而他的STR最少也有我的九十倍，所以这种大屠杀或许也是有可能的；虽然边走边射击格林机枪还是很诡异就是了。

不过莉莉安娜的能力值就非常高了，等级是【圣骑士】60级，合计等级则达到210级，HP也有5000以上。

开始后不到一分钟，格林机枪已经弹出了几千几百个空弹壳。

我根本没印象自己讲过那种让人脸上热到喷火的肉麻话！

「弟弟……所以才……」

怪物消失之后，就留下了掉落物品，在这种地方倒是很像游戏。

「而且连你都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任务是自动接下的，而我只是躲在哥哥背后的安全范围里，什么也没做。

『好，那就一口气冲到蕾姆果实田吧熊熊——』

莉莉安娜仿佛理解了什么似地自言自语着。

「我明白了。」

这时，选单画面有了变化。

哦，连NPC也可以加入队伍啊。

之前曾经想象过TYPE：武装可能比较偏向魔剑或魔枪一类的武器，但连格林机枪都有……？

米莉安妮正在哭泣。

她惊讶地看着我。

「哪、哪里，我也只是站在后面看而已……」

他那副超现实的身姿令我看傻了眼，就在这个时候……

「是谁！？你、你是……！」

那么她刚才说的「你、你是」这一句是向……哥哥说的？

环境资讯与人物背景都列入计算？管理AI能够在所有任务都做出这么精密的计算是很厉害没错，但那又怎么了？

他的样子比起刚才对昆虫开无双的时候，远远来得认真。

『啊，你先别管掉落物品，我希望你能紧跟在我身后熊熊——』

游戏里经常有的情节。

莉莉安娜所说的话，让我难为情到甚至产生了罪恶感。

熊熊哥哥一边背着汽油桶型的弹仓并让右侧腋下夹住格林机枪的枪身，一边笑着说道。

嗯？看她的反应，似乎现在才发现我在场。

◇

『这样啊。』

（译注：指电玩游戏《勇者斗恶龙V》里，主角的父亲著名的死前惨叫。）

「咦？」

『CHIKI……CHIKI……』

『玲，任务的难易度啊，是以负责该任务的管理AI参照周遭的环境资讯与人物背景，一件件计算出来的。』

这句话一说完，哥哥的视线所注视的地面就突然爆炸裂开，某种长而巨大的东西从地下窜了出来。

『骑兵队无马来也熊熊——！』

「您还好吗？」

『……呃，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死掉耶。』

于是，就在这种无法判别是在战斗还是只是单纯作业，还顺便讲着相声的状况下，我与哥哥行进了五〇〇公尺的距离，来到蕾姆果实田。

这么说来，她正是近卫骑士团的副团长，也就是这个国家的骑士中的第二把交椅，那有这样的能力值也就不奇怪了。

『…………』

这时，我发觉熊熊哥哥露出一张心事重重的表情（虽然没办法看见脸，但因为长年相处，所以可以凭感觉明白）。

『KIKIKI……』

形成包围网的昆虫被哥哥轻轻松松地全灭，于是我们顺利地靠近了她们两人身边。

「啊，嗯，没有什么特别变化。」

看这个气氛，哥哥和莉莉安娜应该认识吧。

『萝莉控？你是萝莉控吗熊熊？』

因此我无法直视她，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到了她的妹妹米莉安妮。

而且能够以那样的速度连射还不会没子弹，可能是因为那具格林机枪是由〈创胎〉所变，因此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运作的缘故吧。

我才没说过咧！？

蜂型与蚁型的昆虫型怪物似乎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朝这里蜂拥而来。

这光景完全就是单方面屠杀。

「好，赶上了！」

哥哥碎碎念着，说出他的想法。

『这个世界连机械皇国多铼夫都有，那我的〈创胎〉也没什么稀奇熊熊。』

『所以，这次任务的难易度会这么高，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有时间限制的关系。』

【NPC即将加入队伍】

「我知道了……这么说来，这种情节不就是……」

『玲，任务还没有显示达成吧？』

「真的很谢谢你，要是你们没有来的话，我就无法……保护妹妹米莉安了。」

就在我为了及时赶上而欣喜时，一旁的哥哥又拿起格林机枪大杀四方，昆虫包围网被急速地逐一摧毁。

「『呶哇——！』

㊟

吗？好怀念哦。」

【米莉安妮・葛兰多利亚已经加入队伍】

「不过呢，我好像真的派不上用场耶……」

正当我心中抱持疑问时，莉莉安娜就转头面向我，很恭敬地道谢：

熊熊哥哥依然拿着格林机枪，警戒着周遭。

「你是那时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们两人的能力值……还是小孩子的米莉安妮比等级0的我还要低。

不过在做这件事的不是肌肉猛男演员，而是个熊熊玩偶的话，似乎就沦落成C级电影了。

一瞬间轰声大作，昆虫型怪物被打得粉碎，洒出体液。

「大哥？」

才不是咧。

我虽然担心会不会打到她们两人，不过哥哥操纵格林机枪的手法很灵巧，就连跳弹的情形都没有。

要是一不小心跑太前面的话，搞不好我也会一瞬间变成蜂窝。

「总、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吧，要是怪物又聚集起来的话就危险了。」

「就算如此，也请让我向你道谢。我给你添了麻烦，你却还带人来救我……这份大恩我绝不会忘。」

『就是来救妳的呀熊熊——因为我弟弟说「不能放着她不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去救她！」所以我也来帮他一把熊熊——』

『YEAAAAAAAAAAAAAAHHHHHHHHH！！』

『现在我们已经与莉莉安娜会合，并驱逐了大群昆虫，但任务仍未结束。也就是说，这项任务是考量到有合计等级210的莉莉安娜，而计算出难易度：五的。』

就如我们所想，莉莉安娜已经在蕾姆果实田与一大群昆虫型怪物交战中。

在刚开始游戏时，会有等级比较高的我方角色协助等级比较低的玩家角色进行游戏。而这样的我方角色虽然很强也很有用，但大致上都会因故死亡，作为游戏序盘的剧情总结。

『我也有特别强化一对多战斗的能力，原本想说有我在就能轻松达成任务。但是……』

她一边保护背后的妹妹，一边对付着无数的昆虫型怪物。

随着枪身不断旋转、弹壳逐一落地，怪物们的尸骸也随之增加，掉落在地上后一个个化为光之尘埃，消逝无踪。

熊熊哥哥边说着边举起格林机枪……大开杀戒。

她当时对我所说过的话，这次换我对她说了。

这也难怪，刚刚才被那么多只昆虫团团包围，差点连命都没了。

哥哥的视线移向地面上的某一点。

1. 编注：阿诺・史瓦辛格的《魔鬼终结者2》。

【莉莉安娜・葛兰多利亚已经加入队伍】

哥哥说话的口气有些复杂。

『GYGLUUUUUUUUAAAAAAA！！』

那是全长将近三十公尺的巨大蜈蚣。

『啧！』

巨型蜈蚣脸部的上下左右都长有像是锹形虫般的大颚，而且表皮都被类似爬虫般的鳞片所覆盖，哥哥立即发射的格林机枪子弹，都被牠的表皮轻轻松松地弹开了。

与刚刚被哥哥蹂躏的虫子完全不同。

就连身为初学者的我都能立刻明白。

牠，非常强。

「【亚龙甲虫】……！」

莉莉安娜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GIIEEEEEAAAAAAAA！！』

地面再度爆裂，又出现了一只被唤为【亚龙甲虫】的怪物。

『亚龙级的怪物啊……原来如此，要同时对付多只对手，还要保护孩子，这样的难易度我就能理解了。但是呢！』

与被那两只怪物散发的压迫感吓得说不出话的我正好相反，哥哥似乎因为不用担心多余的事，声音反而显得朝气蓬勃。

『要对付我，这点程度完全不够！』

接着他张开双臂。

『要直接打烂你们也行，但既然有这个机会！巴德尔！启动第四形——』

『GIIIEEEAAALEAAAAAA！！』

『GYULUUUUUUUUUUAAAAAAA！！』

『GYUIILUUUUAAAAAAAAAA！！』

『GYULUUUUUUULOOAAAAAAA！！』

我抱住米莉安妮往旁边跳开。

我取出【救命别针】，别在米莉安妮的身上。

「不会吧……！」

「可是……」

但是……

我说完后，【亚龙甲虫】立刻以巨躯向我突击。

不过，所受到的伤害是93，剩余HP为5……我还活着。

米莉安妮面露不安地仰望着我。

「什、什么事？」

我的能力值还是起始值，左手上的〈创胎〉也尚未孵化。

虽然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想法向米莉安妮说这件事，但这种让小孩子深陷危险的家伙，我很想狠狠扁他一顿。

留在现场的两只【亚龙甲虫】逐渐逼近少了哥哥的我们。

「我来拖住其中一只，可以的话我会试着把两只都拖住。在我挡住牠们的时候，能够请你把我妹妹带到安全的地方吗？」

莉莉安娜对面露胆怯的我说道。

低吟声与大地的震动从背后传了过来。

我为了多少排解些恐惧，便向她说起话。

但不管答案是哪一个，现在的问题在于我没有足以对抗牠的手段。

第二次濒死，【龙鳞】碎裂四散，再透过【药水】恢复，重归战线。

「虽然姊姊来接我，可是驱虫香已经没了……」

还是把哥哥拖进地底的其中一只？

哥哥刚才以格林机枪扫射的路上没有怪物的踪影，可以趁现在一口气冲到入口处。

这是天大的谎言。

仿佛要包围住哥哥般，四方的地下立刻窜出了更多只【亚龙甲虫】。

因为【龙鳞】的效果，使得【亚龙甲虫】的突击伤害少了九成，我才得以幸存。我硬是驱使自己麻痹的身体，喝下道具栏里的【治疗药水】。

◇

旋即，我作出判断。

她是NPC……是堤安。

「………………咦？」

但是，我能够拖延时间，只要她赶快趁着这段时间逃跑就好了。

我虽然目睹了这一瞬间发生的事，但脑子来不及理解。而莉莉安娜则是因为意料外的事故紧咬嘴唇。

HP完全恢复，我的身体还能动。

她的表情因恐惧而胆怯。

但我拚死拚活地逃跑时才发觉，这款游戏也有疲劳的概念。

「唔、呼……！」

那并非对敌对者的威吓，而是强者自信满满的嗤笑。

第三只到第六只【亚龙甲虫】以大颚抓住哥哥，钻进地底下消失了。

「这样啊。」

猛烈无比的冲击，比在城镇里被莉莉安娜撞到时更剧烈。

我与米莉安妮一同心惊胆战地奔跑着。

虽然明白这只是游戏，但我的脚还是忍不住发抖。

看来我也要在这个「初学者杀手」〈勒夫旧果树园〉里迎来我最初的『死亡』了。

我装备的四片【替身龙鳞】其中一片破碎消失了。

「米莉安妹妹，妳可以一个人从这里跑到入口处吗？」

「嘎、啊……」

「……卡关啦。」

「！？」

然而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了排解谁的恐惧，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接着莉莉安娜与【亚龙甲虫】的战斗就在我的背后展开。

「呃，大哥，真抱歉给你立了根旗子……不过你回收得也太快了吧？」

【亚龙甲虫】从地下露出自己狭长的身面，对我们发出咆哮。

「唔！」

就在我想着「这样就好」的瞬间，又被撞飞了。

据哥哥所说，堤安死了就是死了，连国王也一样，想必她也不会受到特别待遇。

这家伙是与莉莉安娜缠斗的两只【亚龙甲虫】里的其中一只，甩开莉莉安娜追向我们的吗？

「……所以才令人心里不是滋味啊。」

我一回过头，发现米莉安妮还坐在那儿。

对手有两只，就算莉莉安娜再厉害，一个人恐怕……

「呜、呜……」

我确认了一下队伍的简易能力表，但哥哥的部分还是一样涂得漆黑，看不出是生是死。

「……有件事想拜托你。」

「因、因为今天是、姊姊的生日……姊姊她、最喜欢吃蕾姆果实蛋禚，所以我想要做给姊姊吃……」

米莉安妮听到我的话后就站了起来，向入口处跑去。

『啊，喂，我现在不能动熊熊！？是说还有这么多……』

有希望就这样直接冲出果园。

恐惧与焦躁让我的心脏狂跳，额头与背后都流出了冷汗。

再加上我怕得两腿发抖，能力表上还仔细地标示出异常状态项目【恐惧】。〈Infinite Dendrogram〉所标榜的完全真实感，就连巨大生物的恐怖都能传达给玩家。

由于某种不好的预感，我回过头朝背后看，但还听得到战斗的声响。莉莉安娜还在战斗中。

自己几乎要死在这过于真实的感觉里了。

「可是，店里却一颗都没卖，我很烦恼。然后有位戴眼镜的哥哥对我说『只要有这个驱虫香，就可以到外面的〈果树园〉采果实啰。』……」

被我拉着手的米莉安妮也拼命跑着。

「我得去揍扁那只臭蜈蚣才行。」

「……我知道了。」

但就算已经孵化，我也不认为刚出生的〈创胎〉，能够敌得过连哥哥的格林机枪都起不了作用的对手。

「快走！我会对付这只臭蜈蚣！」

『……uluuuu。』

我推开米莉安妮——接着就像被卡车撞飞般，整个人被甩向空中。

要是扯了她后腿，不只我自己，还会使比我弱的米莉安妮也陷于险境。

我从哥哥身后的安全范围一瞬间被丢进危险地带。

我根本没有能对付牠的方法。

被我抱住的米莉安妮现在正哭泣着。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家伙害的啊。

我牵着米莉安妮的手，冲了出去。

她在〈Infinite Dendrogram这个世界〉里，会理所当然地死去。

『GYULUUUUUUUUUEAAAAA！！』

下一个瞬间，从地下窜出的【亚龙甲虫】咬响着大颚的同时，穿过了我们本来奔跑的空间。

只要跑出果园，回到原野的话，就应该会有其他玩家与堤安了。

然而……

「米莉安妮……米莉安妹妹，妳为什么要特地跑到这里来采【蕾姆果实】呢？」

即使如此，我还是紧紧握住米莉安妮的手一路狂奔。

「哈！连死亡惩罚也算在内的话，我还可以再吃你三次攻击哦，臭蜈蚣！」

这个问题一半是起于单纯的疑问，一半则是为排解恐惧。

我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所看过最大的动物是大象，但是现在远比大象还要巨大许多的怪物，正散发出缺乏生命力的敌意向我逼近。

「……唔。」

我们谈话的时候，已经跑了一半的路程，只剩下一半的路就会看到果园出口。

和我这个玩家不同，她无法死而复生。

面对第三度攻来的突击，这次我躲过了。就算能力值还在起始值，只要动作灵巧一点还是躲得过。

……不，不对，等级0的我是帮不上忙的，留在现场反而会碍手碍脚。

「……咦？」

「话说回来。」

我被牠不断甩动的尾巴横扫一击。

与前两次几乎相同的伤害值使HP再度达到死线，【龙鳞】又破碎了。

「去你的。」

只剩——一片。

米莉安妮还没到达入口处，至少得在她到达之前拖延时间才行。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亚龙甲虫】将矛头从我身上移开了。

『GYUUUUEAAAAH！！』

巨大的身躯扭动一圈，将米莉安妮纳入视野。

「喂，你在看哪里……」

牠无视打不死的我——直接向米莉安妮发动突击。

「你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跑了过去，但以我的速度无法追上牠。【亚龙甲虫】的巨躯撞飞了米莉安妮。

——那小小的身躯，就像树叶般飘浮在空中。

少女小心翼翼拿着的篮子，也离开了她的手，掉落到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

我猛冲过去，跳起来接住她正往下落的身体。

在我接住她身体的同时，自己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最后的【龙鳞】也破碎了。但现在这不是问题。

我内心怯于确认她的生死，同时看向米莉安妮的脸庞。

心脏正承受着不同于肉体疼痛的痛楚。

「…………」

「喂……」

『——加倍奉还。』

我看着在自己臂弯中昏厥的少女。

莉莉安娜还在战斗中。

少女讲话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少了方才的神秘感，而我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少女舞动着哥德风格、黑色布料与白色花边相互衬映的裙子，她回过头来，瞳孔正直视着我。

在【亚龙甲虫】的大颚即将触及我的时候——

我……

「……可恶。」

然而小刀别说出鞘，根本连刀身都断掉了。看来是因为连续不断的激烈撞击而毁损。

『还真是位满腔热血的主宰哪。不过我就是从这样的你身上诞生的，所以我也不讨厌。』

我还没问完话，少女就解体了。

『时机就交给你判断。臭蜈蚣若是朝我们突击，就将我挥下。要是失败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哦？』

为了至少做点抵抗，我准备拔出起始装备中的小刀。

看来装在米莉安妮身上也能顺利发挥功效。

但是，还有足以挥剑的时间。

『让主宰三度垂死，又被我吸收了一次，你这家伙的四次全力攻击，就让我……』

「…………」

对着自己的左手，对着被唤为〈无限的系统树〉的可能性世界之化身，打从心底发出祈求。

「早安。」

相对地，刚才我别在她身上的【救命别针】破掉了。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我挥下了黑色大剑。

「哼，看傻眼啦。真是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哪，因为主人叫我起来，我才硬是让自己醒过来的哪。」

「妳是、我的……」

最后一枚【龙鳞】也没了。

而在那紧握的拳头上……像一颗蛋似的〈创胎〉，依旧保持着第〇形态嵌在我的手背。

面前是被粉碎、压扁，其巨体逐渐化为光而消逝的【亚龙甲虫】。

「以后还请多指教，主宰？」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死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就算明白这个世界是游戏，但这名少女若永远地从这世界里消失的话，依然令人心里不是滋味。

牠直直扑向我的速度，只能目视而无法避开。

自我介绍完后，少女——涅墨西斯扬起嘴角笑了。

漆黑的长发随风飘逸，肌肤如白瓷般光滑闪亮。

「……啊？」

但是别针既然已经坏了，就表示没有下次了。

我觉得她的意思是『已经把可能性赋予你了，再来就看你自己了』。

在我身旁的则是从黑色大剑恢复为人型样貌的少女。

接着，一位陌生的少女，站在【亚龙甲虫】与我们之间。

就和大哥消失于地底时相同，我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GYUUUAAAAAAAA！！』

我与米莉安妮的生存可能性，已经为零。

我无法理解——本应发生在眼前的悲剧没有发生，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却出现了。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承受【亚龙甲虫】的攻击。

在我背后的是仍昏迷不醒的米莉安妮。

刹那间的寂静。

「要怎么……唔！？」

虽然昏过去了，但她没有受伤。

【亚龙甲虫】发动了最后的突击。

少女从人型化为好几束黑色光芒，缠绕在我的右手上后，她的姿态转变了。

无法轻言放弃。

本应杀死我们的【亚龙甲虫】被光之障壁弹开，仰倒在地。

双色虹膜。

「给我成就皆大欢喜结局的可能性、给我拯救这孩子的可能性……！」

接着，【亚龙甲虫】仿佛被比自己更巨大数倍的怪物压扁似的，沿着头部碎成了粉末。

大剑触及【亚龙甲虫】的瞬间，产生了冲击。

「……我知道了。」

那双瞳眸同时有着犹如暗夜的黑色，以及令人联想到星空的白色——

发出祈求。

「成功成功。太好了哪，主宰，你成功抓住了自己所冀望的可能性啰。」

〈创胎〉吗……？

一条生命，一条过于真实的生命存在于此。

『————《我即复雠Vengeance is mine》。』

今天已经数不清遇上几次了——自己亲眼见到却难以理解的事情。我如此想着的同时，注视着眼前的某样东西。

「当然是的。好啦，主宰，那只臭蜈蚣还活着，为了庆祝我的诞生，就盛大华丽地收拾牠吧。」

「就算只有一%也好，快点醒过来给我一点可能性啊啊啊啊啊！！」

与现实的死亡相同，这条生命也即将逝去。

「妳，果然是我的〈创胎〉吗？」

「…………」

我左手背上的〈创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纹章。

束手无策了。

我心里很明白，比起发问，眼前还有更应该先完成的事

「就快给我——那份可能性。」

我悔恨地紧握拳头。

我一发问，就看见她任自己的花边裙随风飘逸，有些刻意地向我恭敬行礼。

在即将给我致命一击的怪物面前，发出祈求。

眼前这头语言不通的怪物，本来因为难缠的猎物而心烦气躁，但现在则像是终于能置我们于死地而高兴得全身颤抖。

哥哥仍然消失于地底。

一瞬间，足以致死的突击被某人给挡住了。

在我手上的是一把黑色大剑。仿佛带有生命而格外阴森可怖，却又令人隐约感到美丽。

「我是涅墨西斯，TYPE：处女maiden兼武装的〈创胎〉・涅墨西斯。我是从你的心灵、肉体、灵魂中诞生的。」

她的重量、体温、呼吸、我所看见的感情，都与现实的真人全无二致。

【亚龙甲虫】似乎对我们感到愤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袭来。

「如果〈创胎〉真的能带给玩家……如果你真的能带给我无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