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無限增殖

□■〈遺蹟〉•煌玉兵工廠

【風信子之統率者】不斷地執行自己的職務，已經有二○○○年以上的時間了。

自從他（【風信子之統率者】是不含有生體零件的機械，所以沒有性別，但爲了方便起見，就以「他」來稱呼）作爲煌玉兵的指揮官機以及管理者被製造出來後，就從未離開〈遺蹟〉過。

他於初期被設定的任務是設施的監督與防衛工作，但這二○○○年間一次也沒出現過入侵者，所以他的任務就只有監督。

在這二○○○年裏，他只監督着在不將能源漏出至地表的程度下運作的煌玉兵工廠，以及觀看着另一架生產兵器【阿克拉•巴司塔】遲遲難有進展的開發進度而已。

若是人類……不，若是生物的話，這想必是一段長得足以發狂的歲月。

不過他身爲純粹的機械，其思考不會扭曲，也不會發狂，就只是持續地從事課於己身的任務。

這樣的存在方式由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實在過於悲哀，但他自身並不覺得執行這些監督作業是件辛苦的事。

而且，他自身也不認爲這件任務會永久持續下去。

身爲機械的他，並不會有「遙想未來」的感觸。

他就只是對打從一開始便已訂定的行程……終有一日將會「與敵人戰鬥」之事進行預測。

指揮煌玉兵與名爲「猛獸之化身」的敵人戰鬥，進而守護人類與世界。這是他在被製造出來的瞬間便已訂定的最終目標，而爲了這個目標，他已經持續等待了二○○○年以上的時間。

爲這一成不變的二○○○年加入變化的，是前幾天的事。

地表突然產生搖晃。

這樣的現象只是局部性的，位於〈遺蹟〉山腳下的卡捷拉坦鎮也沒有受到損害……但就像是計算好似的，地盤崩塌下來，讓〈遺蹟〉的通道暴露於地表了。

他的人工智慧發揮功能，從這個現象中感知到有人從中作梗。

但比起追究此事，他還有更爲優先的事項，也就是設施的隱蔽作業。

他需要將入口重新埋好，藉此隱蔽工廠的存在，但其他煌玉兵沒有動力源，無法到〈遺蹟〉外面去，所以只能依靠與煌玉人同樣搭載了動力爐的自己來行動。

於是，他首次走出了〈遺蹟〉。

關於這點，機械的知性並不會有任何感觸，不過他仍然發覺到了幾件事。

於是【風信子之統率者】改用置入於右前臂的雷射炮瞄準湯姆。

然而，他沒有這麼做。

在地表上，沒有任何一處他知道的風景──已輸入的資料中記載的事物。

無論是【風信子之炮火】，還是【風信子之閃光】，或是未完成的機體，全都停住了。

因此，無論是連接至這座工廠的門前有一名入侵者一事……

子彈毫不間斷地追蹤着湯姆，但格林機槍炮座的迴轉速度跟不上以超音速移動的湯姆，無法使子彈命中。

「哎呀，這裏是還沒有人動過手腳的〈遺蹟〉，我想說應該會有效果，結果真的很有效耶──」

湯姆說完聳了聳肩膀後──以超音速機動飛身退開。

他徹底掌握着〈遺蹟〉內部的資訊。

這個地方發生了某種變異。爲了守護設施，他要知道產生變化的原因。

「──『我們的時代，將會再度迎來燦爛的黎明』。攻擊中止。」

湯姆以超音速機動來回衝刺於工廠內的地板與牆壁上，【風信子之統率者】則以設置於揹包上的二基格林機槍炮座瞄準後進行射擊。

這是尋常〈主宰〉沒有方法知道，即使是皇國的頂尖考古學者瑪利歐──吉弗堤德•巴爾巴洛斯元帥也無法得知的情報。

他只判斷得出現今時代的堤安是「與人類似是而非的生物」。

「欸，跟你說哦，我呢──只是要找裏面的某樣兵器而已啦──可以讓我瞧一下嗎──？如果不需要破壞，我就會直接離開──啊，若需要破壞的話，我還是會破壞裏面的兵器，但你們煌玉兵應該不至於成爲對象，放着不管……哎唷。」

更何況他在內部時間至少兩年前便敗給費加洛，而自寶座上退下。

他不仰賴分身這個自身最大的特性，要用到的只有單純身爲一名任職超級職業者所擁有的力量。

【風信子之統率者】將頭部攝影機朝向工廠的入口。

在開發當時，沒有時間製作新的煌玉人以作爲煌玉兵的統率者，便只將已經被「化身」破壞的煌玉人……【黑玉之追蹤者Jet Chaser】的原生動力核心，移植至試作型的大型煌玉兵骨架上，並儘量搭載上各種武裝。雖然只是將既有物品組裝起來、湊合着用的機體，但唯有機體顏色是弗拉格曼爲他遺留下來的。

那巨大軀體的動作快過疾風，輕易地避開箭。【風信子之統率者】以些微遜於湯姆的機動力追趕湯姆，以必要之間隔時間達成最低限度的冷卻，持續放出雷射。

他冷靜地分析敵我戰力後如此說道。

【風信子之統率者】判斷現在正是經過了二○○○年後，與「化身」交戰的時刻。

他剛說出的控制碼，是在上古文明尚存的二○○○年前，只有極少數研究者與茲拜亞皇國高層纔會知道的緊急密碼。

同時，湯姆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弓，朝着【風信子之統率者】放箭。

◇◆

『繼續戰鬥。』

以結果而言，他優先調查了外界，而非隱蔽設施。

無論來者何人，只要對方打開門現出身影，就會立刻化爲粉塵。

「已經很久沒遇到只剩一條命的狀況……但我反而覺得有意思起來了。」

湯姆點着頭，像是理解了某些事。

就在這過程中，設施的一半已受到鎮壓。被鎮壓的並非煌玉兵的工廠，而是預備材料的倉庫，以及在過去從事建設的人類技師們的居住區域。

『──攻擊中止。』

「原來如此，不愧是指揮官機，規格能力近似於煌玉人啊。雖然沒有搭載改變兵裝，但剩餘的能源便可充分地用於其他兵裝上。」

然而到了今天早上，他判斷已經發生了不得不發令的事情。

入侵者──【貓神】湯姆貓面對朝向自己、就此止住的幾千道炮門，如此低語道。

他捕捉生物作爲煌玉兵的動力源，讓庫存機陸續開始運作。

第二個，是從爲了調查而派出的煌玉兵設置於周遭地域的感應器之中，得知出現了顯示出與「化身」相似之能量反應的個體，且其反應是前所未有地強烈。

接着──【風信子之統率者】也立即實行超音速機動。

他是過去的決鬥王者，也是現在的第二名。

──之後，湯姆本來站着的位置被巨大的刀刃劈斷了。

但在他放出煌玉兵的同時，與「化身」類似的反應就大量地從外界侵入設施內部。縱使他以防衛用的步哨槍與煌玉兵加以迎擊，但入侵者們對設施進行的攻擊與掠奪卻愈演愈烈。

「不過還是有無法生效的個體就是了……是指揮官機嗎？」

入侵者念出的最高層級控制碼，讓煌玉兵停止了攻擊動作。

湯姆念出的密碼，對進行攻擊者……【風信子之統率者】無效。

『──檢測。』

決定如此行動的他，其表情隱約有些高興。

八年的時間有很大的意義，因爲……從〈Infinite Dendrogram〉在二○四三年發售後到現在的這段期間，並沒有過那麼久。

編注：鍩石，一種多彩的礦石，又名風信子石。

四處都有與上古文明的大敵「化身」類似的反應。

能量雖然微弱，卻有各式各樣的種類，而其根本與「化身」相同……就是這樣的反應。

這些個體是酷似人類的生命體，但蘊藏於其中的能量有着明顯的差異。

但由於【風信子之統率者】的最高層級控制碼與湯姆的密碼產生了矛盾，以結果而言，除了【風信子之統率者】以外，這個空間裏的煌玉兵依然處於停止狀態。

他的名號不分堤安與〈主宰〉，於王國全土都廣爲人知。

另外，還有讓他產生危機感的資訊。

還是與那名入侵者有着完全相同反應的七名入侵者，正在與其他入侵者交戰一事，他當然都掌握住了。

第一個，是入侵者開始朝着屬於最重要區域的工廠突進。

而『率領惡魔的個體』則明顯抱持着侵略意圖。

『繼續戰鬥。』

『──攻擊中止。』

「以單體的規格能力來看，我非常不利吧……」

【風信子之統率者】在煌玉兵的工廠佈下防陣。從工廠可通往〈遺蹟〉的最重要區塊──【阿克拉•巴司塔】的機庫。

入侵者以上古文明的語言說出了這一句話。

這鮮豔的機體顏色，出自於開發者弗拉格曼的意願。

契機有兩個。

另一方面，湯姆也將八個自己中的七個用於阻擋人偶。

他的外型比一般煌玉兵大了兩圈，機體顏色也較爲豐富。可能是由於其名稱的由來風信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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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擁有許多種顏色的寶石，當時的開發人員便配合這樣的特色，爲他塗上了紅色、金色與白色等色彩。

而且是在王國裏──於八年間持續立於決鬥王者寶座上的男人。

『──準備迎擊。』

但是【風信子之統率者】毫不理會湯姆的發言，只將他視爲應予以排除的入侵者而不斷髮出攻擊。

就如他所言，這控制碼對於煌玉兵十分有效。如果在半路上……尤其是與其他〈主宰〉一同進入〈遺蹟〉時就使用的話，想必能輕鬆地到達這裏吧。

即使被佔領的不是最重要的區域，但對於責任爲設施的監督與防衛的【風信子之統率者】而言，依舊是非常嚴重的狀況。

湯姆以愈說愈得意的口氣，說出了這句與他所承接任務之內容有所矛盾的話。

事已至此，【風信子之統率者】決定發佈絕對防衛陣勢命令。他自身也以待機了二○○○年後初次使用的戰鬥用裝備，前去迎擊逼近工廠的入侵者。

「貓妖屋」湯姆貓。

爲了確保動力源，好讓新的煌玉兵能夠運作，也爲了調查外界環境，他把煌玉兵放了出去。

就像是在避免被人知曉他知道這件事似的。

這是因爲他也是擁有最高層級控制碼的機體，所以即使聽到湯姆念出密碼也沒停下動作。

而在清單上的人種……不存在任何一個人類。

於是，入侵者開啓了踏入死地的門……

【風信子之統率者】是煌玉兵的指揮官機，縱使是特別製造的，其人工智慧依然不及原生品的煌玉人，而不懂得變通。

他像是覺得礙事，而把遮住自己雙眼的瀏海撥了起來。

然而湯姆在被攻擊之前就有所察覺，他急速轉動身體，躲過光速的雷射。

在計算時間方面顯然搭不起來。

這座工廠內剩餘的合計九六八架煌玉兵遵從他的指示，將它們所有的炮門朝向入口。若加上只在基礎骨架上施加武裝的湊合着用的機體，其數量可能就有兩倍以上。

◇◆

於是湯姆決定不再四處逃竄，而要從正面對付勝過自己的【風信子之統率者】。

因此，這裏將成爲湯姆與【風信子之統率者】一對一的戰場。

樹木的植被、地形、怪物都與他所知的分佈相異。

他曾經思考過發佈絕對防衛陣勢命令，讓所有煌玉兵以防衛戰裝備運轉起來，但爲了保留戰力以達成最終目的──殲滅「猛獸之化身」，他還是沒有實行此事。

「哎，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果然沒用。你們上古文明的兵器在這方面真的很頑固──應該說，真是盡忠職守的機械。不過我也想在後續人員到來之前把事情解決，所以就容我將你破壞吧。」

而他顯露出來的雙眼──十分酷似貓科的肉食動物。

是爲了終有一日將指揮煌玉兵而成爲希望的他，所描繪出來的領袖顏色。

此事顯示出的事實，就是湯姆貓並非一般玩家。

若詢問堤安，就會得到「他是在〈主宰〉增加前就已經在活動的〈主宰〉」這個答案。

因此，傳聞湯姆貓是營運方的玩家……也就是初期版本的測試玩家。

玩家也曾問過湯姆貓本人，但他只回以「無可奉告──」。

有一段時間，也曾於各地的討論版開啓討論串──「測試玩家當決鬥王者不太好吧」，但不久後有人提出了某個假說，使得這個話題的熱度降溫。

也就是「測試玩家湯姆貓的〈創胎〉會不會只能進化至第六形態？」這樣的假說。

湯姆貓雖然擁有極強的分身能力，但他的〈創胎〉古靈貓精卻止步於第六形態。

湯姆貓的活動期間明顯比其他玩家要來得長，卻沒有成爲〈超級〉的徵兆。

他身爲測試玩家，其〈創胎〉是否受到了限制──假說的內容就是這樣。

再加上他的等級停留於上下級職業加起來五○○級，以及與【貓神】的五○○級相加，剛好一○○○的等級。

湯姆貓的等級與〈創胎〉都被設下了一定的限制。從此事可以想成「與其說他是先行進入遊戲的測試玩家，會不會更像是營運單位設下的難關？」。

有人認爲，營運單位爲了推出一道終有一日會被後續玩家克服的難關，而讓一位〈主宰〉持續擔任王國的決鬥王者，這樣的人物便是【貓神】湯姆貓。

有了如此想法後，比起有所不滿的玩家，振奮起精神打算克服營運單位所設下課題的玩家還來得更多。

就這樣，許多立志打倒湯姆貓的〈主宰〉紛紛參加了決鬥。

現在也在決鬥排行榜入榜者之中的「蒙面騎兵」奇士，以及「炎怒」彼修麥，都是從當時就開始挑戰湯姆貓的決鬥者們。

以結果而言，在互相切磋琢磨的入榜者中，由費加洛擊敗了湯姆貓。傳聞是營運單位所設難關的湯姆貓就此退下王座。

之後他落到了第二名，也沒有再度挑戰費加洛，轉而成爲其他人升至第二名的難關，直至今日。

從那時開始，湯姆貓成爲王國內外話題人物的次數漸減。像是「黑鴉」茱麗葉與「流浪金海」雀兒喜等最近才成爲王國決鬥排行榜入榜者的人物中，有許多人甚至不曉得這些與湯姆貓相關的事。

到了今日，因湯姆貓而生的騷動已成爲過去。

至於那些疑惑──全都是正確的。

在戰鬥技術方面也是，【風信子之統率者】即使面對湯姆這位身經百戰的強者，其表現也絕不遜色。

湯姆貓是營運方的人士；是從正式開服前就在遊戲中活動的〈主宰〉；其〈創胎〉的形態與等級受到限制；是擔任讓入榜者們彼此切磋琢磨的難關，才當上決鬥王者的存在。這些都沒有錯。

那是存在着足以毀滅世界的怪物，而人們無力抵抗的時代。

有人說湯姆就職於技能特殊化職業【神】，竟與〈創胎〉沒有相乘效果；也有人猜測【貓神】或許是着重於被動技能的職業。

湯姆貓與【風信子之統率者】之間的戰鬥，難以說是勢均力敵。

即使如此，湯姆仍舊沒有受到任何致命傷。與昨天在廣場的戰鬥，以及現在於別的場所與人偶進行的混戰相較，他的動作都要來得靈巧多了。

【風信子之統率者】從方纔就陸續祭出新的搭載武裝，壓下了湯姆的氣勢。他彷彿是上古文明兵器的展覽大會。

這很明顯是致命傷，但他看起來並不在意。

湯姆聽了【風信子之統率者】的回答後，嘆了一口氣。

◇◆

湯姆迴避飛彈，並轉變爲準備與對手短兵相接的動作，但飛彈也追着湯姆改變了軌道──並展開急加速。

這時有位人物以第三名絕對強者的姿態，突然現身於歷史之中。

『視窗是什麼？』

「哎呀，你終於想講話啦？我是【貓神】湯姆貓，目的就如我剛纔所說的。」

湯姆如此思考並加強戒備。不過【風信子之統率者】的程式同時也戒備着湯姆的動作。

不過，【風信子之統率者】對這樣的動作做出了對應。

這個世界流傳着不可思議的傳說，或者也可以說是神話。

基於已達此兩項特記事項的適用狀態，再度申請使用本體。」

湯姆緊急飛身後退，逃到放射範圍之外，但【風信子之統率者】間不容髮地射出的雷射掠過了他的左肩。

不只是這場與【風信子之統率者】的戰鬥，昨天在廣場的戰鬥，甚至回溯到他進行過的所有決鬥，都沒有使用過。

這個難以理解的束縛，在當時有志於打倒湯姆貓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之間也成了話題，而他們討論出的結論是「湯姆貓的分身能力有無法使用主動職業技能的負面效果」。

接着【風信子之統率者】從湯姆的口中聽聞他的職業後，則對職業本身產生了疑問。

「呃──可是就像這樣在我的能力值視窗上──」

「……真是、服了。是【黑玉之追蹤者】的選用裝備──【超超音速追蹤彈Clock Killer】啊。你搭載的東西比我想像的更不得了耶。」

這個句子就傳達了給他，同時【風信子之統率者】的雷射將他的上半身予以蒸發。

不過，讓【風信子之統率者】產生警戒的原因，則是在稍微先前的階段。

誰也不知道答案。

而是因爲，他一次都沒有使用過職業技能。

然而──

這是因爲在這二○○○年間，於管理煌玉兵的生產作業與【阿克拉•巴司塔】的開發作業並持續等待的歲月之中，他的程式沒有怠於模擬情境。

「這樣的話，還是得將你破壞纔行。不過已經到了別人手上的煌玉人……就只能放着不管了……道具負責人帽匠做事也真是隨便。」

在【風信子之統率者】理應掌握、網羅所有職業的清單中，不存在【貓神】。

「不過，很不妙啊。若這樣下去，下次增殖就是從與人偶混戰的那邊開始產生。考慮到他的人偶，還要再次移動至此會有些不妙、吧──」

所有的職業都在遙遠的往昔便已訂定，之後不曾增加過。就連與運用煌玉獸有關的職業【煌騎兵】，也是在弗拉格曼開發煌玉獸前便已存在。

顯示出這兩人之間有所關聯的事物，除了職業以外就沒有別的了。

這樣下去，這裏的湯姆就會消失，混戰中的湯姆則會多增加一人吧。

之後湯姆爲了破壞【風信子之統率者】，立刻腳蹴地面，開始疾奔。直到剛纔，他的動作都有安全考量，但現在的動作則有如猛獸，即使自己的身體會有危險，也要奪走對手的性命。

其中理由，在於怪物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受了致命傷的湯姆從口中吐出血來，並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湯姆的等級再高個五○○或許就會有所不同，但不應對能力受到限制的湯姆寄予如此期望。

對於攻擊身爲入侵者且爲敵人的湯姆，【風信子之統率者】沒有任何猶豫的理由。

在他體內的二○○○年前的職業清單裏，並不存在【貓神】。

『【近程防禦用電磁放射機構】。」

怪物們曾經數度出現於〈Infinite Dendrogram〉的歷史之中。

那麼，【貓神】又是什麼呢？

每當這種現象產生時，周遭地域的堤安就感到奇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其中許多故事都是在敘述恐怖的怪物現身於世，它們強大到或許會毀滅世界的地步。

這個男人很不可思議地與湯姆貓任職於同個超級職業。根據歷史文件所示，據說他是當時幾乎不存在的──〈主宰〉。

前任決鬥王者與第三位絕對強者。

湯姆就像一隻貓般跳躍、吼叫，並以雙手握住的短劍砍向【風信子之統率者】。【風信子之統率者】的裝甲雖然被劍刃砍出裂痕，但所受傷害沒有大到讓裝甲破開，直達內部機構。

飛彈的速度達到了正進行超音速機動的湯姆的數倍，它不偏不倚地着彈於湯姆的腹部─將他的胴體炸成上下兩截。

但是這個世界沒有滅亡，依舊持續存在。

其名爲，【貓神】薛丁格貓。

【風信子之統率者】以雷射炮瞄準發着這句牢騷的湯姆。

「MEOW！！」

【風信子之統率者】從自身裝甲的隙縫中延伸出數十個電極，朝周圍放射雷電，以作爲對近距離攻擊的反擊手段。

他左前臂上的擋板滑動開來，從中射出的飛彈開始飛翔。

『這樣的職業──並不存在。』

「特記事項三號，規定外戰力導致均衡崩壞之危機對應。

以及特記事項二號，機密事項泄露之危機對應。

這是因爲……

這是因爲湯姆的能力很危險……並非如此。

反倒是與元帥的人偶混戰的七具分身的動作比昨天來得粗率。這個狀態就像是「將意識集中於這裏的一位湯姆來操作身體」。

湯姆受到了致命傷，他的上半身伴隨着物體與液體飛散的聲音，掉到了地面。

「從機體尺寸來看，總不至於會搭載壓縮魔導式重粒子加速炮，但如果拖得太久，可不只是不利而已啊。」

彷彿刮完暴風雨後的天空似的，怪物的餘韻絲毫不殘留於世上。

『提出詢問，你是什麼人？』

在這幾句意義與意圖皆爲不明的話語被念出來的○•五秒後……

「……在更新的適用範圍之外啊。也是啦，之前都沒發現到這個〈遺蹟〉，我是也想過這個可能。」

縱使對他而言是初次實戰，他的程式也在二○○○年的歲月裏，依照已經超高難度化的模擬情境持續進行着戰鬥。

湯姆以與至今爲止拉長語尾的說話方式完全無法聯想──有若機械般的聲音如此念道。

「……你是嚇人箱之類的玩意嗎──？」

「…………」

AGI是湯姆微佔上風，但以火力爲首的其他要素，他則全部遜於對方。

湯姆腦中浮現了某個存在的臉孔後，有些煩躁地如此抱怨。

「唔！？」

那麼，在此閒談一些與王國的前決鬥王者毫無關聯的話題吧。

◇◆◇

讓【風信子之統率者】的戰鬥程式產生疑問的，是湯姆沒有使用職業技能，使他無法得知其職業。

在〈Infinite Dendrogram〉時間的六○○年前，是處於【霸王】與【龍帝】這兩位絕對強者可能展開全面戰爭的危險時代。

傳說所描述的強大怪物都是等級超過一○○的〈UBM〉……被稱爲〈SUBM〉與〈異類Irregular〉的存在。

因爲這具身體對他而言，也只是代用品而已。

不過，也有極其少數的人目睹到了真相。

『再次提出詢問，什麼是【貓神】？』

□■傳說

只有上半身的身體，從其斷面流出大量的血液與體液。

不過，這些假說裏卻沒有網羅到決定性的真實。

因此兩者之間的技術差異並沒有大到能顛覆規格能力的差異。

【──認可使用本體】

自從〈主宰〉開始增加後，這些怪物就敗倒於〈主宰〉的手下……但理所當然地，它們在更早的時期就曾出現過了。

是的，到了這個地步，湯姆依然一次都沒有使用過職業技能。

於是目擊者如此說道：

──怪物在和更爲恐怖的某物戰鬥。

然而這樣的目擊證言往往都不會被採信。當人們聽到還有怪物比起已達到「威脅」這個概念極限的怪物更加強大時，都說着「怎麼可能會存在」而一笑置之。

目擊者被這樣說了之後，也自問是否在作夢。

不過有少數目擊者就算被嘲笑也依然相信自己，而把當時發生的事寫在書卷上流傳於世。

書籍的內容令人難以分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在各種不同的時代，於世界各地流傳下來的這些書籍，描述着比怪物更爲恐怖之物的外在姿態。

──與任何生物盡皆相似，卻又盡皆相異的異形生物。

──仿若比山更巨大，足以磨碎一個國度的圓柱。

──被令人聯想到蛋殼的繭所包覆的美女。

──以及，數也數不清的「猛獸」軍團。

這些神祕的存在，有時使怪物消失，有時與怪物戰鬥並令其覆滅。

他們身分不明，執行完工作後就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所做的，都是遵循特記事項三號這個規定而執行的行動。

包括爲了因應〈主宰〉增加的狀況，回收可加以控制的〈SUBM〉。

以及殲滅無法控制的〈異類〉……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事。

◆◇◆

□■〈遺蹟〉•煌玉兵工廠

『戰鬥結束。』

【風信子之統率者】爲雷射炮進行放熱，並如此宣言。

已排除最初的入侵者。

但後續入侵者以及與該名入侵者同型的七名入侵者，遲早會到達這裏。

現在站在眼前的白貓正是──他們的誕生理由。

【風信子之統率者】讓在攻擊停止狀態下當機的煌玉兵再度開始運轉，以做好到時的準備。他同時記錄剛纔那名入侵者的資料，向各架煌玉兵轉達並寫入「不受理該當對象的密碼」。

位於此處的所有兵器的感應器都在發出告知，視覺資訊以外的一切全部一致。

其數量也不是八這樣小的數字，而是遠超過一○○○。

其中一具到達第∞形態的〈無限Infinite創胎〉。

柴郡在肉盾「猛獸」的保護下，走向【風信子之統率者】。

那就是……

藉由現在已經亡故的存在而到達超級的更前方，名稱冠以「無限」的存在。

「TYPE：無限軍隊Infinite Legion──【無限增殖 古靈貓精】。」

柴郡以有些悲傷的表情，看着兵器悲哀又自負的模樣。

即使使盡全力，還是無法徹底殺死柴郡──「猛獸之化身」。

「這就是我。而我現在的任務是破壞你們以及內部的兵器。」

或許也可以說是像看着鏡子的表情……

「爲了打倒我，才被製造出來的。」

「爲了世界，爲了人們的未來是吧。那是何時的世界，又是何處的人們呢？」

不需要一秒如此長的時間，瞬時就產生了「猛獸」成爲肉盾。

「若是最近的緣分就是玲，但這裏還有好幾個從更久以前就與我有所關聯的事物。」

那是他戰鬥至前一刻的名字。

然而，卻又大有不同。

縱使沒有勝算，【風信子之統率者】的程式中，也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寫入退下的理由。

該如何形容在柴郡現身的瞬間，【風信子之統率者】的內部產生的資訊奔流呢？

但是【風信子之統率者】自從柴郡出現後就一直全力擊發火器，其殘彈已經見底了。

「第一個是【無命軍眸 埃德巴薩】。你們應該不曉得，但【埃德巴薩】本來是比煌玉兵更新型的對『猛獸之化身』兵器。」

毀滅他們的故國茲拜亞皇國，埋沒地表的「猛獸之化身」。

「抑或是，二○○○年前的『猛獸之化身』。」

即使是【無命軍眸 埃德巴薩】的擁有者，並具備考古學者身分的元帥，也考究不到湯姆貓現在說出的詳細誕生過程。

因爲【埃德巴薩】被認定爲〈UBM〉……是將近二○○○年前的事。

與機能受到限制的湯姆貓相比，本體的能力值、最大數量、增殖速度，都無法比較。

引導多數〈主宰〉，輔助其他管理AI的雜務負責人。

那是他現在的名字。

與湯姆貓使用過的必殺技能同樣的技能宣言。

那是……方纔湯姆遭到消滅的地方。

而大部分的〈主宰〉──都知道這一隻貓。

「你剛剛問我是什麼人，我就回答吧。」

這就是沒有感情的機械所抱持的──矜持。

那是與上古文明交戰的「異大陸船」的「化身」之一。

透過湯姆的聲音所敘述的內容，與昨晚在旅店對於三○年前的【無命軍團 埃德巴薩】所做的談論，有着完全不同的意義。

然而，其真面目爲──

若要一言以蔽之，以「就是它」這句話，便可道盡的那股奔流。

這些既不像獅子、又不像老虎或豹，只能以貓科怪物來形容的「猛獸」們，縱使被集中炮火消滅掉了幾千幾百只，其總數依舊不變……反倒仍繼續增加。

但【風信子之統率者】就算沒了火器，戰鬥績效落至一半以下……也依然不退下。

那是爲了將〈主宰〉的存在紮根於堤安的歷史而產生的名諱之一。

柴郡再度宣告自己的分身造型人偶•湯姆貓行使過的力量──

彈藥是遲早會用盡的。弗拉格曼就是明白此事，纔不在後繼機【埃德巴薩】的人偶上設定武器，而設計成基本上以赤手空拳戰鬥。因爲他知道一旦遇上「猛獸之化身」，在幾分鐘內武器就會不敷使用。

在炮火與閃光之下，「猛獸」的身體雖然受到磨削而逐一消失，但柴郡的周圍卻陸續有新的「猛獸」滿溢而出。

從他的所有感應器都沒有顯示任何反應的地方……響起了聲音。

因爲他們在初次來訪於這個世界時都遇過它。

「或者是，六○○年前的【貓神】薛丁格貓。」

是煌玉兵的仇敵，也是增殖出幾千幾萬只猛獸，將地表盡皆埋沒的存在。

【風信子之統率者】尋找聲音的發生源，但那裏卻什麼也沒有。

『已感測到──「猛獸之化身」！！全煌玉兵，全火器使用解禁！！』

發聲者的容貌就像只隨處可見的白貓。它穿着像是辦公人員的背心，還以兩隻腳走路的模樣，就像是從繪本里跑出來似的。

是的，這隻貓正是……

「我是王國決鬥排行榜第二名的【貓神】湯姆貓。」

「──《貓八百萬色古靈貓精》。」

柴郡指使着已經佔了工廠一半以上面積的「猛獸」，並如此說道。

──管理AI十三號，柴郡。

「來呀跳支舞吧──」

像是人類的感情起伏，卻產生於機械中。

其身形爲──一隻貓。

就只是一個勁地達成自己的創造主所定下，亦等同自己存在方式的目的。

『────』

這纔是，他真正的名字。

這隻白貓，正是上古文明傾盡全力意圖打倒的存在之一。

『…………』

這樣的增殖，彷彿要連廣大的工廠也盡皆埋沒。

「在那樁事件裏無意間得到【埃德巴薩】之力的嬰兒與我，哪裏不挑，偏偏挑在煌玉兵的工廠裏戰鬥……這到底是有多諷刺啊。因爲，這座工廠……不，你們也是……」

不過，這個聲音與湯姆的聲音有些許不同。

經營〈Infinite Dendrogram〉的十三具管理AI的其中一具。

【風信子之統率者】的所有兵裝，無論是九六八架煌玉兵的炮火與雷射，抑或是未完成素體的火器，都爲了將眼前的敵對存在抹消到一點碎屑都不留，而放射出去。

「它是不需要工廠，透過魔力干涉的方式，從自然物中生成自動人偶的兵器。但大概因爲它屬立獨立運作的半生物兵器，而被認定爲〈UBM〉。【埃德巴薩】在擁有自我的同時失控，經由製作者弗拉格曼之手封印於地底，直到三○年前才解除封印。」

這就是上古文明的惡夢。在「無數」之名下，無限溢出的爪牙災禍。

爲了成爲〈主宰〉的難關而製作出來，立場爲營運方〈主宰〉的分身造型人偶。

「──這個卡捷拉坦地區，有着許多和我有緣之物。」

就在這些攻擊即將命中時……

這樣的聲音，就在空間裏響起了。

『──繼續戰鬥。』

「以及，管理AI十三號柴郡……不。」

「真的是頑固又盡忠職守……你們和我們有點相似呢，雖然所處立場截然不同就是了。」

『攻擊開始！！』

其他煌玉兵也一樣，【風信子之炮火】已經在迴轉着沒有殘彈的格林機槍，【風信子之閃光】之中，也有由於連續照射雷射產生的反作用力而自毀的機體。

同時，也是爲了在六○○年前回避「全面戰爭致使文明再度崩壞」的惡果，而出現的第三位絕對強者。

於是就在他做好應付下個入侵者的對策時……

發聲者在此稍作停頓──並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裏現身。

與他敵對的【風信子之統率者】則持續進行攻擊。

『──爲了世界，爲了人們的未來，將「猛獸之化身」予以殲滅。』

是的，就是「它」。一直不斷等待的對象；絕對不能置之不理的對象；以及【風信子之統率者】與所有煌玉兵誕生的理由，都是「它」。

柴郡說完後，便舉起右手。

「猛獸」對他的動作起了反應，眼中閃出金光。至今都只擔任肉盾的「猛獸」──大羣的傳說級守衛型，準備開始攻擊。

幾千只「猛獸」若反守爲攻，在那瞬間就會分出勝負。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任何一架煌玉兵退下。

因爲他們就是爲了與「猛獸之化身」戰鬥而生的。

由於環境的變化，他們偏離了開發者預測的未來。

就算這樣，他們站在一架機器的立場，不扭曲也不否定自己的存在方式。

「你們爲了與『化身』戰鬥，而持續等待二○○○年了吧。爲了達成任務而不斷地等待，不停地準備。你們在這一點上，一定與我們相同……在最後，我就達成你們的願望吧。」

柴郡說完，依然注視着眼前的煌玉兵──並揮下了右手。

「永別了。遺留下茲拜亞皇國之榮耀的──機械士兵們。」

『──繼續戰鬥。』

柴郡發出指示後，他統率的「猛獸」與【風信子之統率者】帶領的煌玉兵正面衝突。

……幾分鐘後，不再剩下任何一具形狀尚存的煌玉兵。

◆◆◆

──已確認到「猛獸之化身」。

──伴隨指揮官機【風信子之統率者】之消失，待機命令自動解除。

──檢視程序。

──船體α，無異常。《空間固定》，無異常。

──船體β，無異常。《空間稀釋》，無異常。

──《相互補完修復功能》，無異常。

──主兵裝、副兵裝，未完成。以搭載過往裝備作爲替代方案。

──出擊。

──基於能量問題尚未解決，無法搭載壓縮魔導式重粒子加速炮。

──轉移至出擊程序。

──對「化身」用決戰兵器三號【阿克拉•巴司塔】。

──問題爲少許。基於可使用之過往裝備，決定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