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力量與意志

■關於某個兵器的開發經過

煌玉人。

它是極爲接近人類的自動人偶，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

在技術發達的上古文明之中，煌玉人被稱爲技術的到達點之一。

它是魔導機械工學與魔導生物學的完全融合，以及造形美與機能美的極致。

它是美麗的人偶，擁有與人類交談的智慧，言行舉止也像經過訓練的人類。

以戰鬥而論則擁有匹敵──甚至凌駕戰鬥類超級職業的性能。從當時的【超鬥士】無法傷及名爲【金剛石之抹殺者Diamond Slayer】的煌玉人分毫而敗陣一事，即可窺見其性能的優異。

與作爲戰鬥類超級職業的坐騎而廣爲人知的煌玉馬相同，煌玉人在名匠弗拉格曼經手的作品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存在。

因此，它與煌玉馬同樣被列於量產計劃的討論事項，可說是極其自然的事。

當然了，在量產化時會省略許多功能。以煌玉馬的情況而言，就是不搭載成本極其昂貴的動力爐，將魔力供給方式改爲由搭乘者提供，並去掉特殊功能後，即可量產。

但是，煌玉人的情況又如何呢？

首先，在量產化時去掉動力爐，這點與煌玉馬相同。

然而，與以讓人類騎乘爲前提的煌玉馬不同，煌玉人本來是以獨立運用爲前提的。若讓人類騎乘上去以供給魔力，就與煌玉人原先的製作理念背道而馳。

另外在造型上，不同於弗拉格曼自身製作的個體，不可期望量產型與人類相似，又擁有超越人類的美麗外表。

而每尊煌玉人擁有的特殊功能，自然是不會搭載。

以結果來看，在最後完成的設計圖上，記載的是「人類搭乘於其中供給魔力」、「造型類似樸實無華的人型重工業機器」、「沒有特殊功能，以外部武裝加以補救」的機體。

具體而言，近似於二〇〇〇年後的多錸夫皇國所運用的人型〈魔齒輪〉。

與煌玉人完全不相似的他物。

完成設計圖的弗拉格曼本人給予的評價也不甚優異，量產計劃一度凍結。

由於沒有製作出實機，後世的多錸夫皇國在開始從〈遺蹟〉的技術產物中開發〈魔齒輪〉時，雖有戰車型與甲冑型，卻沒有人型。

這場賭上全人類生存與否的戰役……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也需要更多的戰力。

這樣下去，即使能備妥需求數量的煌玉兵，也沒有駕駛員能夠操縱──弗拉格曼如此煩惱着。

我察覺到這些機械的真面目後感到不舒服，最大的理由就在這裏。

雖然也可以讓指揮官與技術人員隨時加以控制，但「化身」的侵攻十分激烈，恐怕會有指揮者亦遭到全滅的風險。

弗拉格曼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遺留下來的〈遺蹟〉，已經是至少二〇〇〇年前的產物了。煌玉兵裏的程式所設定的「非人類範疇生物」的人種名單，也是至少二〇〇〇年前的。

「…………實在令人不快。」

於是，弗拉格曼透過兩個簡單的設定來解決這項問題。

而且速度一定很快。從內部的怪物尚存一息這點來想，機械應該是在非常近期的時間纔開始出沒於地表的。

說不定……已經有人犧牲了。

──經過二〇〇〇年的時光後，即使同樣是人類堤安，也會與人種名單產生差異。

「……啊。」

只將人類視爲道具，以其生命作爲燃料。

本來有好幾團的步兵師團，已經被無窮無盡的「猛獸之化身」所毀滅。

對我而言，也是讓我想起在那地下發生，最爲惡劣之回憶的裝備。

既然這裏是工廠，若放置得愈久，那種機械恐怕就會增加得愈多，變成燃料的犧牲者也會不斷增加。

我明白涅墨西斯想說什麼。

……既然如此，這座〈遺蹟〉說不定也適用相同的道理。

還有……

真的……和岣茲嵋茲山賊團的【大死靈】嵋茲有些相似之處。

「若玲的推測沒錯，這些機械簡直就像是岣茲嵋茲山賊團哪……」

內部的供給源不用進行操作，戰鬥行動交給程式對應即可。

一度凍結的量產型煌玉人之所以能夠重見天日，其理由就在這裏。

它們只將生命視爲動力源。

「要使用，這座〈遺蹟〉的技術？」

正因爲我擁有【紫怨走甲】這個原本最爲惡劣的力量，以及上古文明遺留下來的白銀，才能打倒可怕的【RSK】。

不過，他也想到若即刻開始運作可能會被「化身」發覺，工廠會立即遭到破壞。

然而，這時產生一個問題。

必須儘早讓生產作業停止。

而在同時滿足幾項條件的時候，就會爲了確保供給源而啓動……以便與「化身」戰鬥。

被現今同樣化爲獎賞武具的【加德婪韃】斷言「沒有留下任何意志」的最後結果。

而在視線前端的，很巧合地正是與我的回憶密切相關的物品──【紫怨走甲 岣茲嵋茲】。

這雙【紫怨走甲】的力量雖然與【怨靈牛馬】相同，所做出的事情卻正好相反。

但若只是需要供給魔力，就存在着其他手段。

通往地表的路徑因而開通，機械便開始出外確保供給源。

那個傢伙，也只將孩童視爲素材與金錢。

就是「供給源以及敵對對象」的設定。

可以大量準備，且與量產型煌玉馬不同，單體即可成爲戰力的存在是有所必要的。

「我認爲應該設法停止這座可能正在運作中的工廠，並將動作中的機械全部破壞掉。」

不過天才弗拉格曼面對人才枯竭這種無法解決的問題，找到了某個解法。

只要將以怪物爲代表的非人類範疇生物容納其中，以作爲魔力供給源便可。

煌玉兵之所以要讓人搭乘，是由於需要魔力供給者，以取代成本高昂而無法量產的動力爐。

□【煌騎兵】玲•斯特林

◇◇◇

「……請你說吧。」

以結果而言，爲了守護人類而遺留下來的煌玉兵──已經只將人類視爲魔力供給源或是敵對對象了。

更何況是在「化身」的侵攻之下，使得以大氣中的魔力發生變化爲首，環境異常現象急遽產生的時代之後。

也就是「如何識別供給源以及敵對對象」。

「…………玲。」

我說出這些機械「只將堤安視爲燃料」後，石青臉色發白地看着殘骸。

石青聽了我的話後，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這樣就能自動地確保供給源，同時製造出與『化身』和危險的非人類範疇生物戰鬥的士兵……它們將成爲永遠的希望。」

若我當時沒有注意到，雪莉也會變成燃料。

「…………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咦？」

要讓這套系統順利地運作，就得徹底實施無人化。

「如何利用這座〈遺蹟〉的技術，就之後再來討論。」

另一個設定則是『敵對對象的威脅度經測定後，若爲C以上就加以殲滅，D以下則作爲供給源』。

對這些機械而言，是怪物還是堤安都無所謂。

弗拉格曼如此思考，而完成了煌玉兵的自動生產工廠。

就這樣，煌玉兵的自動生產工廠，與其他〈遺蹟〉同樣遺留到了未來。

──不需要讓人搭乘。

而煌玉兵的程式不會去理解進化產生的些微差異。

「關於此處的調查，我可以表示意見嗎？」

「石青。」

在至今爲止的過程中，存在着煌玉兵的自動生產工廠成了「誤失」的理由……也是那位天才最大的設計疏失。

只要與人種名單有所不同──便判斷對方不是人類。

但由於是量產機，無法做出太高科技的設定。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就有那麼多的數量開始運作了。如果放置不管，儲存下來的機械很有可能會繼續動作，或者是量產之後再前往地表。

可以的話，希望單單一座工廠便可自動進行量產，持續與「化身」戰鬥──弗拉格曼這般思考。

就如同嚴寒地區的人類經過世代交替後，會使體毛變得濃密，人類爲了適應環境而產生些微的進化也不足以爲奇。

過去以岣茲嵋茲山賊團的名號讓基甸陷於恐懼之中，死後也變成【怨靈牛馬】大肆暴動的存在。

第一個設定是『爲現在居住於大陸的所有人類範疇生物之人種進行登錄，排除於供給源與敵對對象之外』。

我嘆了一口氣，視線也落到了腳邊。

「是的……可是這座〈遺蹟〉不但危險，潛藏其中的力量也很可怕哦？」

不過這時，他又要面對一項問題。

於是弗拉格曼讓工廠以休眠模式待命，並設定緩慢地量產煌玉兵，以避免被「化身」察覺。

她來到這座〈遺蹟〉是爲了尋求改變王國困境的契機，結果發現的卻是以人類作爲燃料的殺人機械工廠，難怪她會大受打擊。

這些機械與那最爲惡劣的回憶過於相似。

所以纔會徘徊於外，將燃料收集過來後放進同伴的內部。

這座〈遺蹟〉實在過於危險。

若是煌玉人或許能夠理解，但量產型的煌玉兵並沒有這樣的智能。

石青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光是想像，就讓我打起寒顫。

即使本來的存在方式既恐怖又引人厭惡，卻也存在着只有靠它才能拓展的未來。

不過……若沒有這雙【紫怨走甲】，那天晚上，我就無法在基甸克服富蘭克林設置的遊戲。

「……和岣茲嵋茲山賊團一樣啊。」

在初期案的設想中，煌玉兵是由經過訓練的【操縱士】加以運用的。

但是在「化身」的侵攻之下，人類已失去了許多士兵，能成爲士兵的人才已然不足。

不過，在「化身」的侵攻之下，已凍結的煌玉人量產計劃再度啓動。

弗拉格曼急忙重新設計量產型煌玉人──煌玉兵，以及建造自動生產工廠。

大型戰力由煌玉龍等新造的巨大兵器擔當，但數量實在不足。

我推測大概是在這座〈遺蹟〉被發現的契機──也就是地殼變動發生之後。

「……不過……」

「你也思考過這點，纔會來這裏調查的對吧？」

「這我明白，所以纔要破壞現在動作中的機械，工廠也是，我不惜毀壞也要使其停止運作。」

這是確定事項。

沒有什麼事情會比放着這種喫人的殺人機械不管，更令人心裏不是滋味了。

「不過，之後可以從這裏的技術與道具之中，尋找有助於王國……有助於人們的事物。」

讓怪物穿戴機械來使用的方法恐怕行不通，給堤安運用也會有很多問題，恐怕不能直接使用。

即使如此，這裏還是上古文明的技術寶庫。

是過去的人們，爲了未來的人們遺留下希望的場所。

其中完全沒有能夠救人的東西──應該是不至於會這樣。

……不，這算是我自身的願望吧。

「可是這樣很危險，也不曉得能否正確地使用……」

我非常理解石青想說的話。

這樣的想法也在我腦中佔據了一半的份量。這裏肯定很危險，或許應該讓它什麼也不留下，我們什麼也不撿拾地將之消除掉纔對。

但是……

「無論是怎樣的力量，我們都不曉得是否能正確地使用。然而，無論面對怎樣的力量……想要正確使用的態度，都不會有錯的。」

「……！」

這座〈遺蹟〉所製造出的機械，是最爲惡劣的。

不過這種最爲惡劣的東西，說不定能成爲拓展未來的關鍵。

就像過去的【岣茲嵋茲】一樣。

「力量本身不分善惡，只有使用力量的意志方有善惡之分……這是我現在的想法。所以，我要破壞將生物視爲燃料並意圖進行狩獵的系統意志。之後再以王國的意志來決定如何使用這股力量就好了。」

「力量與，意志……」

我們走出廣場，與去時同樣騎在白銀的背上前往地表。

「這個道理……對你們而言也是一樣呢。」

但事實上，那些機械卻動了起來，現在也正逐漸增加運作中的數量。

說不定是存在的。

「我家這位大食羅漢真是見笑了……」

淑女、纔不會、喫那麼多。

「哪裏哪裏，沒關係的。涅墨西斯小妹也是想要轉換場面的氣氛吧。」

「…………」

工廠的位置很可能不在我們走過的路線上，抑或是在那個入口以外的出入口所通往的地方。

「這樣啊……其實今天周邊地域也發出通報，指出『從未看過的機械怪物在四處徘徊』。我想與在〈遺蹟〉裏發現的應該是同一種。」

伯爵夫人笑了起來，大概是我們的互動有讓她覺得有趣之處吧。

如果真是如此，要讓工廠停止運作的難度將會上升。

「那我也來一塊……都沒了嘛。」

「不是大食羅漢，是大食淑女！」

理應是動不起來的。

存在着統率那些機械，並非量產型的領隊機。

雖然穿插了一點鬧劇，不過我們還是向伯爵夫人報告完了。

「謝謝你帶給我希望。無論是現在……還是那個時候。」

主要是因爲對於〈遺蹟〉的危險已立下對策，以及自己變得能夠對〈遺蹟〉懷抱希望吧。

「先回到地表去。得向卡捷拉坦伯爵夫人商量纔行……也包含你的意見在內。」

◇

由於得到了燃料，機械的數量便增加了。

石青說完就轉過身，往通道走過去。

「沒、沒辦法啊！今天在〈遺蹟〉裏探索時發生了很多事情，都沒有喫中飯嘛………！」

目的是爲了傳達那種機械的情報，還有以任務形式發出將徘徊於周邊地域的機械予以破壞，以及監視〈遺蹟〉的委託。

她所說的「那個時候」是指何時的事情，我並不知道。

涅墨西斯毫不遲疑地答覆伯爵夫人的提議。

「非常美味！」

就算想吹口哨掩飾過去，嫌犯也只有你一個。

「呵呵。」

「也只能先等人找到工廠，是吧？」

「…………」

「餅乾還有哦，你要帶回去喫嗎？」

不要打蛇隨棍上啦。

「玲。」

大概是在說〈主宰〉與〈創胎〉本身吧。

因機械產生的損害方面，就可以暫時安心了。

「會是指揮官機嗎？……你覺得存在着這樣的機體嗎？」

至於監視〈遺蹟〉，似乎則由隸屬於公會的老練堤安來執行。

當這樣的疑念，讓現場的氣氛變得凝重時……

我們與石青離開冒險者公會後，再度前往伯爵夫人的居處。這次我也一起進了宅邸，爲〈遺蹟〉裏發現的機械與其危險程度提出證言。

我察覺到她說的「你們」並非是指我與涅墨西斯兩人。

「存在着不使用其他生物也能運作的機體？」

「……涅墨西斯。」

坐在我身後的石青朝着我的背，呢喃般地說出話語。

在歸途中……

「好。」

「那是簡餐耶！就只是簡便的程度不是嗎！」

是的，燃料……那些機械若不把生物裝在內部，就無法行動。

伯爵夫人聽了我們的報告後，也提出了新的情報。

回到地表後，我們立即前往冒險者公會。

我認爲那絕對只是本性流露而已。

若是這樣……

……這次要分給我喫哦？

「這個餅乾是我烤的，你覺得味道如何呢？」

盤子上連一塊餅乾也不剩。

涅墨西斯以燦爛的笑容如此答道。

不過，也存在着擁有相異的意志，並以相同的力量〈創胎〉意圖阻止其侵略的〈主宰〉。

高層似乎交給了石青以王國名義發出任務的權限，於是她提議發出緊急委託。

「嗯！」

另外，探索通往〈遺蹟〉內部工廠的通道一事，也請公會以任務形式發行。

是將偶然跑進〈遺蹟〉裏的生物納爲己用？

我們到達的那處廣場沒有其他通道可通往別處，而且在回程中機械也沒有繼續出現。

「是的，若能於今晚發現，明天早上便可發出停止工廠運作的任務以動員人手。關於此事也需要與伯爵夫人商量，我們這就過去吧。」

「……好！」

「抑或是已經在運作的少數幾架已確保作爲燃料的生物，所以其他機體才動起來的。這樣下去的話，開始運作的機體將會不斷增加……慢着。」

「！」

涅墨西斯……

石青的臉色比在地下時要好得多了。

不過，原來是伯爵夫人烤的餅乾啊。大概是爲了今天從孤兒院來的孩子們而烤的吧。

委託以〈主宰〉爲對象，內容爲討伐四處徘徊的機械。不但有高額報酬又沒有人數限制，公會內的〈主宰〉們即刻就承接了下來。

「在進入〈遺蹟〉前，你已經在茶會上喫過簡餐了吧？」

石青與一位看似爲卡捷拉坦公會會長的人物在別間房間商量了一些事情後，就立刻實行了此事。

「原來跑出〈遺蹟〉之外的，不是隻有玲說的那一架啊。」

哎，是沒錯啦，不過……

「如果是上級職業的戰鬥類〈主宰〉，那些機械的單體並不難應付。只要將在外徘徊收集燃料的自動機械全部破壞，應該就不會有新的自動機械啓動……這樣就能爭取到時間。」

……身旁的涅墨西斯卻大喫着招待客人用的餅乾，毫不顧慮場面氣氛。

就和她與公會會長談話時一樣，有些話應該只能讓相關人士聽見吧。

不過，她在說這句話時的聲音……聽起來比剛纔有精神些了。

爲了讓工廠停止運作，得先找到工廠纔行。

「吶，你覺得當〈遺蹟〉剛出土，連一具機體份的燃料都沒有的時候，最一開始有所動作的機體是如何動起來的？」

「嚼嚼，咔哩咔哩。」

或者是……

自己說出這句話後，我察覺到一件事。

「玲？」

「唔、嗯！就是這樣！」

舉例來說……就是和白銀一樣搭載着動力爐的機型。

「♪～～」

而且在這一個月裏，次數還愈來愈頻繁。

石青也苦笑着。

沒錯，的確是一樣的。

「……我明白了。」

「到頭來，還是視使用力量的人是否有錯……不對，是視使用力量的人想要做什麼。」

〈主宰〉的力量〈創胎〉，過去在多錸夫的意志之下蹂躪了王國。

石青聽了我的話後，看向我與涅墨西斯……接着和昨晚一樣，也看了她的劍。

◇

就連片碎屑都沒有，甚至連盤子上是否真的曾經盛着餅乾都無法確認。

……你呀，在關鍵時刻就會變成食慾的化身耶。

之後，她們表示希望我先回旅店休息，於是我們就分開了。石青好像要與伯爵夫人一起擬定具體的對策。

說到旅店的情況，客人比昨天少了很多。

大概是有許多承接了緊急委託而外出的人吧。

喫晚飯時，餐廳的人數與昨天相較，也是零零散散的。

即使處於這樣的狀況，與餐廳鄰接的談話室還是有兩位我認識的人物。

其中一位是湯姆先生，他從〈遺蹟〉回來後，似乎就與古靈貓精一同悠哉地泡溫泉療愈因探索而生的疲勞，也喫過了晚飯。

湯姆先生正坐在魔法按摩椅上說着「啊──雖然是老式的按摩椅，但還是能稍微消除平日拼命工作產生的疲憊──」並放鬆休息。

而另一位，則是在伯爵宅邸見過的貝爾多貝爾先生。

他與自己的〈創胎〉們一同待在談話室裏。我問貝爾多貝爾先生爲何會在這間旅店，他回答是伯爵夫人介紹的，說是推薦的旅店。

附帶一提，湯姆先生的古靈貓精與貝爾多貝爾的侯恩，不知爲何一動也不動地互相瞪視。是因爲彼此都是貓嗎？

「唔──表示不要喫晚飯的客人實在太多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與老闆娘、瑞夫堤一起送招待的茶與茶點過來的雪莉如此問道，我便省略詳細過程，回答她：「有機械怪物從〈遺蹟〉裏跑到外面，於是公會公佈了緊急討伐任務，那些客人應該在忙着達成任務吧。」

「是攻擊我的那種怪物嗎？」

「沒錯，是同個種類。」

「感覺挺可怕的呢。」

「沒事的，小姐。爲了解決這件事，〈主宰〉們已經在四處奔走了。」

瑞夫堤如此說道，讓想起昨天的事而心生害怕的雪莉安心下來。

「不過呀，幸好有發出討伐那些傢伙的任務呢──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坐在按摩椅上的湯姆先生聽到我們的交談內容後，也這般表示。

雖然湯姆先生說數量太多，但在通往內部大廣場的路途上的機械與陷阱，幾乎都是他單獨破壞掉的。

多虧他清除路上障礙，我們才能到達那裏並察覺〈遺蹟〉的真面目，所以今天最大的功臣或許就是湯姆先生。

「嗯。那是距今三〇年前，出現在王國與皇國的國境地帶的〈UBM〉。階級爲神話級，以當時的怪物而言算是最難應付的種類吧──好燙燙……」

在只有堤安的狀況下，出現神話級〈UBM〉，只能以災厄來形容。

當時，湯姆先生沒有回收他打倒的機械。

「在那座〈遺蹟〉裏，正在持續地自動製造出那種危險的機械，所以需要去破壞正在動作中的機械，以及停止內部工廠的運作。只要找到前往工廠的路徑，明天早上就可以衝進〈遺蹟〉裏的工廠設施了。」

那正是【衝神】羅納度•巴爾巴洛斯。

不過，我覺得遵守與他人的約定也很重要。

「參加今天茶會的孩子們央求我明天再演奏音樂給他們聽。他們說有個孩子今天生了病而無法參加，還說那個孩子非常喜愛音樂，一定會很想聽我的演奏。」

「嗯，是《識破》嗎？我沒感覺到氣息呢。」

當貝爾多貝爾先生的話讓我覺得「說得也是」時，湯姆先生就說出了這句話。【奏樂王】？

沒有人知道那隻〈UBM〉爲何在那個時點出現於國境。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從當時的官方公告與報紙看來的消息……」

「是的。不但有高額的討伐獎金，還因爲機械會完整地留下來，有些〈主宰〉也抱着賣掉可以再多賺一筆的想法。王國也有單位開始收購……嗯？」

「沒什麼啦，還是有方法的。而且我若不出來戰鬥，有怪物徘徊的地方可令人無法放心旅遊呢。」

──只要國境的緩衝地帶上，沒有突然出現神話級〈UBM〉的話。

「是的，就是它……您能打倒它啊？」

「可靠是指？」

「若是如此，可能與我在來到卡捷拉坦前打倒的怪物屬於同個種類。」

也就是涅墨西斯說過的「湯姆先生是來〈遺蹟〉做什麼的？」這句話。

「當前去支援的巴爾巴洛斯領地軍到達時，已經全部結束了……【埃德巴薩】已被討伐，但阿斯蘭大人與巴爾巴洛斯大人亦雙雙陣亡。皇國前去調查之後，在對外發表中提到使節團遭到全滅……」

老闆娘述說了過去的事件。

阿斯蘭爲了保護使節團而站在最前線，砍倒了數量超過一〇〇〇的人偶軍團。

「嗯，我也對這出冒險故事有興趣，但明天有些不方便。」

就這樣，兩位超級職業並肩合作，挑戰神話級的強敵。

「對對對，【埃德巴薩】就是這樣的怪物。它出現的地點，正好就在伯爵夫人的先生與兒子，以使節身分出使皇國的途中……」

另外，阿斯蘭自身也希望與使節團同行。

貝爾多貝爾先生說完，便從道具儲存箱中取出機械的殘骸。

「哎呀，有人對這些傢伙的演奏下了這麼高的評價，讓它們都很高興呢，所以我想說回應聽衆的安可也不錯。」

再加上王國還有最強的護衛。

寡不敵衆。毫無止盡的人偶有如滾滾浪潮席捲而至，穿過阿斯蘭的防守襲向使節團，使得使節團的損害逐漸擴大。

「咦？」

「這樣呀，簡直就像……可是在三〇年前的話……就不可能了。」

沒想到那件事會與神話級〈UBM〉有關……

以將來的角度而言，由於卡捷拉坦伯爵家與巴爾巴洛斯邊疆伯爵家之間互有婚約，所以卡捷拉坦伯爵想趁着這次的出使，順便讓兒子早點去對方家裏露臉。

不但如此，應該是連〈主宰〉也沒有的（瑪麗曾說過或許會有測試版的玩家，但那也只有極少數吧）。

「嗯，你們說的機械怪物，其外型接近人型嗎？」

「是的。」

但是他今天打倒了那些機械，卻將成果全部置於原地離去。再加上他清除了廣場的敵人後，也沒有去探索。

就在我們談論着這些事情時，老闆娘把茶端給談話室裏的客人後如此說道：

是偶然，還是基於某人的意圖，這點也不明瞭。

那是距今三〇年前發生的事。

「你知道啊？湯姆先生。」

這個問題則由我回答。

阿斯蘭依然不斷地驅逐人偶，他雖然想要設法討伐本體，但敵我戰力實在相差太大。就在他想着這樣下去，就只能等着體力被磨耗殆盡時，一位援軍從皇國趕了過來。

「話說回來，從〈遺蹟〉裏跑出了那樣的怪物啊……會不會又變得像是【埃德巴薩】那時的那樣子呢……」

昨天晚上遇到湯姆先生時，他曾說過要重新鍛鍊自己以做好與喀什米爾比賽的準備，並且爲了賺一筆錢纔來探索的。

「嗯，因爲我的熟人裏有人對〈UBM〉知之甚詳囉──」

在卡捷拉坦伯爵執行當時的職務時，他們夫妻的兒子──出生後經過一年，而可帶着他出國──也一同隨行。

「不愧是【奏樂王】呢──」

貝爾多貝爾先生的職業是非戰鬥類的音樂家耶。

我一發問，貝爾多貝爾先生便苦笑着答道：

貝爾多貝爾先生任職超級職業，若能得到他的幫助自然是一大助力。

但【埃德巴薩】即使失去一〇〇〇個部下，在它底下尚未出動的人偶依然有數倍之多。

在茶會里，伯爵夫人曾說過她的丈夫亡故，兒子也行蹤不明。

「我是湯姆貓，任職於特別強化貓的超級職業【貓神】。哎，多指教囉──」

「啊，你就是那位『貓妖屋』啊。那我就正式自我介紹，我是貝爾多貝爾，任職於指揮家系統的超級職業【奏樂王】。」

就如哥哥打倒【禽木神威】一般，神話級直到現在才成爲能夠打倒的存在。

「是啊──它是會造出人偶並加以操縱的〈UBM〉哦──」

另外，王國與皇國當時也互爲同盟國，包含瑞涓達璃雅在內，西方三國彼此團結一致。

就像對於畢思理學姊而言的女妖怪學姊，湯姆先生可能也有朋友擁有獨特的資料庫吧。

接着老闆娘的話說下去的，是端着茶杯邊吹涼邊喝茶的湯姆先生。

「你說那個叫做【埃德巴薩】的怪物，會支使人偶對吧？」

……特別強化貓的超級職業是什麼東西啊？

這時，貝爾多貝爾先生歪着頭，好像察覺了什麼。

「原──來如此啊──所以需要攻堅的人手。嗯，既然如此，那我也參加吧──反正我很閒──」

「【埃德巴薩】是羣體型的〈UBM〉──無論是植物還是礦物都能自由作爲材料，藉以不斷生成隸屬其下的人偶怪物。只要不打倒本體所在的核心，就會毫無止盡地增加數量，是個很棘手的〈UBM〉唷。」

湯姆先生爽快地答應參加攻堅。

貝爾多貝爾先生說完，溫和地笑了一下。

我確定那是槍械型的頭。

這是我從未聽過的詞彙，是什麼專有名詞嗎？

然而，以這一邊的時間來算，的三〇年前並沒有〈超級〉。

會讓他擔任護衛，也證明王國就是如此重視與皇國的邦交。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在摯友與使節團遭遇的危機之下，他比任何人都搶先行動，單槍匹馬趕到了這裏。

「嗯，有兩個超級職業啊。這樣還挺可靠的吧？」

因此，這次的行程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會是一場良好的交流，前途一片光明。

他的戰鬥方式跟貓沒有太大關係吧？

「【埃德巴薩】？」

這趟行程雖然帶着嬰兒，但連繫兩國的道路上並不會出現特別強力的怪物，十分安全。

貝爾多貝爾聽到涅墨西斯的低語後反問道。

也因爲這樣的背景，兩國經常派遣使節往來。使節團的團長便是卡捷拉坦伯爵夫人的丈夫，聽說他本來是王國的外交官。

……也就是兩敗俱傷吧。

「哎，我也是【貓神】嘛──」

「有什麼事嗎？」

三〇年前的神話級。

王國的卡捷拉坦領地，與皇國的巴爾巴洛斯領地挾着兩國國境線，兩地間多有交流，關係曾經十分友好。

「湯姆先生，你還真清楚呢。」

「【無命軍團 埃德巴薩】。」

「那是距今三〇年前出現過的怪物，好像是種叫〈U……〉什麼的強大怪物。當時我還是個小孩，也記不太清楚了，呃……【無、無……」

但無論是怎樣的理由，神話級──【無命軍團 埃德巴薩】已向王國的使節團發動襲擊。

明明是以這一邊的時間來算的三〇年前的事情，他的說明卻彷彿親眼見過一般。

這是由於阿斯蘭與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家的次任家主──【衝神】羅納度•巴爾巴洛斯互爲摯友，也是良性競爭的勁敵。

與【大賢者】、【天騎士】、【教皇】並列的王國第四位超級職業，擔任使節團的護衛。【聖焰騎】阿斯蘭本來爲流浪之身，但由於其強大的實力、高潔的人格，以及赤膽忠心，而被當時的國王提拔爲直屬家臣而受到重用。

阿斯蘭以護衛的身分與使節團同行，之後也預定要在巴爾巴洛斯領地內的決鬥設施琢磨武藝。

「…………嗯？」

就在我如此思索時，貝爾多貝爾先生就問了我問題。

「從旅店的情況來看，承接任務的人應該很多吧？」

這點讓我在意。

我不經意地再度想起在〈遺蹟〉裏曾有過的疑問。

「……然後，怎麼樣了？」

【聖焰騎】阿斯蘭•法多利德。

「您怎麼了？」

「多錸夫有位堤安，可以透過獎賞武具的力量來製造並使喚人偶。這兩者的能力很相似，才讓我有些在意。可是他還很年輕，不可能在距今三〇年前的年齡……而且還是在對抗神話級〈UBM〉的戰鬥中取得MVP。那一定是從別的〈UBM〉身上得來的獎賞武具吧。」

「是啊，能力相似的〈UBM〉也是存在的──能夠生出怪物與道具的獎賞武具也是或多或少都有──」

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這是爲什麼呢？

在這段話題裏……我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某個重大的關鍵。

◇

在談話室裏的人們聽老闆娘說完往事後，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不過我還留在談話室裏，依序翻閱着書架上的書。

我思量着會不會有什麼與剛纔的事件相關的書籍，卻沒找到。

「鎮上的圖書館也就算了，那種書不會放在旅店的談話室裏吧。」

「說得也是。」

圖書館今天應該已經關門了，明天則要去處理〈遺蹟〉，也沒時間去圖書館查資料。

我把手上的書放回書架。

「……？」

這時，我看到了一本畫冊。

「……【聖劍王】傳說？」

這本似乎是給小孩看的繪本，之所以會吸引我的目光，是因爲書名文字列與剛纔談到的【聖焰騎】相似。

拿起來一看，封面上描繪着拿着藍劍的Q版人物。

我看了那柄藍劍……想起石青持有的劍。

「這是什麼？」

「嗯？我記得那是這個國家最爲知名的繪本吧。好像是以實際事蹟改編的，我之前在基甸也稍微瞄到過。」

「……哦，對了。」

我翻開繪本的書頁，從開頭讀起。

過去有一個人當上了【聖劍王】這個（大概是）超級職業，在歷經冒險後，與另一個當上【邪神】這個超級職業的人鬥爭，並獲得勝利。這樣的結果，誕生了我也隸屬其中的阿爾塔王國。

本來只是個牧童的國王，在得到劍的同時，也得到了特別的職業以及非常強大的力量。於是他從此不做牧童，而當了冒險者。

談話室裏就只有我翻頁的聲音，以及涅墨西斯安靜地喫着茶點的聲音。

瑪利歐老師取下眼鏡，以提燈晃動的燈光閱讀壁畫上的文字。

我在談話室看完繪本後，又像昨天一樣在旅店周遭散步。

◇

「嗯？」

雖說是散步，其實是因爲剛纔發生的事，與這幾天得到的資訊開始在腦裏團團打結，纔想轉換一下氣氛。

……這麼說來，不只是昨天的宵夜，這傢伙本來就會拿零用錢跑去買喫的。

瑪利歐老師看着我大口吃着的餅乾如此表示。

好啦，我已經大致理解繪本的內容。

他原本是一位牧童，某一天得到了埋在土裏的一柄劍。

【邪神】率領着好多可怕的眷屬，消滅了幾個國家。

是很感謝她這樣顧慮我，但還是會覺得『就沒有不喫東西的選項嗎？』。

不過我覺得瑪利歐老師的反應也太大了……

那是柄特別的聖劍，能夠劈開任何東西，非常地不可思議。

「看起來好像很好喫吶。」

【聖劍王】打倒了最大的敵人【邪神】。

趁涅墨西斯不在的時候，我取出伯爵夫人給的餅乾中自己的那一份，邊散步邊喫。味道很溫和，和哥哥所做的相較，又是種不同的美味。

我不是要借用石青的說法，不過瑪利歐老師的消息真的很靈通。

在冒險的過程中，他的身邊開始聚集了同伴。

而這出童話的內容，大概也是歷史上的真實事件。

「話說回來，今晚大家好像都很忙吶。沒什麼人拿物品過來鑑定，我除了散步與眺望景色外就沒事可做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好幾百年前的事了。在大陸西方的平原上有許多國家。許多國家彼此征戰，國家的數量有時增加，有時減少。

他們向【聖劍王】說「請您成爲我們的國王」。

更大的國家都被【邪神】消滅了，一般來說，小國的國王是沒有勝算的。

……之前我向莉莉安娜說我不認識身爲第二公主的伊麗莎白時，讓她嚇了一跳。爲了減少此類事情發生，或許應該事先了解待在王國就自然會曉得的知識。

有許多【邪神】的眷屬與可怕的試煉等待着他們，但是【聖劍王】絕不受挫。

雖然我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嗯，我已經聽說咧，似乎是座危險的〈遺蹟〉。」

◇

「瑪利歐老師？」

在散步途中，我發現了瑪利歐老師的身影。他坐在爲了眺望遠方而設置的木椅上，俯瞰着卡捷拉坦鎮。

先不說這個，涅墨西斯這樣一說，我的興趣就來了。

附帶一提，現在是女用浴場的使用時段，所以涅墨西斯正在泡溫泉。

本來在進行戰爭的國家紛紛轉而對付【邪神】，卻沒有一個國家是邪神的對手。不過就在這時，一位國王挺身而出。

但是，小國的國王可不是普通人。

我聽不清楚瑪利歐老師的小聲呢喃。

只是……有件事令我在意。

接着爲新成立的大國，以陪伴自己度過所有冒險的劍……【阿爾塔】之名加以命名。

「……！哎呀，嚇了我一挑。你突然說這是伯爵夫人親手做的餅乾，讓我喫驚得以爲自己的心臟都停下來啦。」

她會安靜地喫，是爲了不打擾我閱讀吧。

「晚安，瑪利歐老師。」

但不知爲何，瑪利歐老師聽了之後就說不出話來了。

所以〈Infinite Dendrogram〉的歷史，就是堤安們實際走過的歷程吧。

瑪利歐老師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提燈，照亮周圍。

努力打倒【邪神】的【聖劍王】一面哭着，一面回應這些聲音。

也可以視爲在經過死鬥後，因爲成就感而流下眼淚。

說不定是遊戲裏設定好的，抑或是在時間加速……在遠比目前的三倍更快的加速之下，實際發生過的事蹟。

「嗯，你稍等一下。」

在這些人之中，本來是冒險者的他，不知不覺之間當上了國王。

「我在探索〈遺蹟〉時發現了一幅令人在意的壁畫，但看不懂上面的文字。瑪利歐老師，您能夠解讀嗎？」

許許多多的人發出讚美。

「……爲什麼要哭？」

接着許多其他國家的國王有了期望。

就這樣，阿爾塔王國的歷史從此開始了。

他是纔剛成立的小國的年輕國王。

「感覺這味道滿溫和的吶，是老闆娘或雪莉小妹做的嗎？」

「…………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味道啊……」

「────」

繪本的頁數很多，我看着看着，就花了一些時間。

以前曾經聽哥哥說過，〈Infinite Dendrogram〉存在着歷史。

於是【聖劍王】與同伴一起挑戰【邪神】。

在這昏暗的天色下，的確很難判讀文字。

是的，剛成立的小國的國王，正是比誰都強的英雄──【聖劍王】。

這內容可以說是奇幻故事，也可以說是神話……但我覺得並不只有這樣。

瑪利歐老師發現了我，向我打了聲招呼。

然後【聖劍王】終於打敗了可怕的【邪神】。

「……哦，是玲先生。晚安。」

「您要喫嗎？」

成爲冒險者的他經歷了許多冒險，幫助了許多人們，有時還在戰爭中成爲了英雄。

【聖劍王】答應他們的請求，並在過去打倒【邪神】的地方築起了王都。

這是建國英雄的傳說，會變成國內最爲著名的故事並不奇怪。

由於太陽已經下山，昏暗的天色讓我無法從瑪利歐老師的側臉推測他在想什麼。

但不知爲何，我覺得絕對不是這樣。

也是，的確是會嚇一跳。

雖然只是猜測，但我認爲是後者。就像剛纔聽聞三〇年前的事情，老闆娘的口氣就像是明白當時情況的人才說得出的實際感受。

這並非驚訝，我能感覺得到瑪利歐老師身上有着某種我所不知道的感情波動。

其中理由……我自己也完全不曉得就是了。

「不，是伯爵夫人親手做的。是剛纔我爲了〈遺蹟〉的事情前往伯爵夫人的居處時，她送給我喫的。」

我一拿出餅乾袋，瑪利歐老師就說了這句話，並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我如此答覆瑪利歐老師的問題。

我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爲了請瑪利歐老師鑑定而拍下的壁畫照片。

就在這時，非常非常可怕的【邪神】出現了。

「……咦？有過這種事嗎？」

其內容大致如下。

「哦，是我自己去買喫的時候看到的。」

「因爲與〈遺蹟〉相關的調查有了進展啊。」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麼，我就來拜讀啦……嗯。」

他的眼睛顏色果然跟卡捷拉坦伯爵夫人很像。

「您取下眼鏡也看得到嗎？」

「是的。在我要注視物體時，眼鏡反而礙事。」

那不是近視眼鏡嗎？

「…………判讀出來啦，內容如下呦。」

瑪利歐老師說完，就開始念出壁畫上的文字。

「『四個步兵師團因「猛獸之化身」而招致毀滅一事，仍然記憶猶新。我們面對數量足以埋沒地平線的「猛獸之化身」，在質與量上都有所不及。我們會就此一敗塗地嗎？不，還沒結束，希望尚存。當煌玉兵的量產……於本設施完成後，總有一天必將成千上萬的「猛獸之化身」驅逐殆盡。我們捫心發誓，並刻意將敗北之事銘刻於此。』」

瑪利歐老師的眼睛追隨着照片上的文字，有條不紊地說完這段話。

他這時的發音，完全沒有平時的腔調。

「這幅壁畫是這麼寫的，算是一種紀念碑吶。」

「『刻意將敗北之事銘刻於此』啊。」

在著名的三方原之戰中，德川家康慘敗於武田信玄，而請人畫下自己失敗後的模樣引以爲戒。日本也有這種例子，所以這也不奇怪吧。

不過……

「成千上萬的『猛獸之化身』？」

「哎呀，有哪裏讓你覺得奇怪嗎？」

「沒啦，以前曾聽朋友講過上古文明毀滅時的事蹟，只是覺得數量多了很多而已。」

我記得那是潛入岣茲嵋茲山賊團的據點之前，和雨果聊到的。

「我朋友是說『神明對於因科學文明的發展而變得愈加傲慢的人類感到憤怒，神明與十三具眷屬毀滅了文明』。」

另外學姊也說過『古文明也於同時期毀滅』，讓我實在搞不懂。

「哦，那是混雜了後世宗教觀念的一般說法啦。在記載文明崩壞事蹟的後世書籍上，就是這麼寫的。」

「嗯，我已經在公會聽聞這類消息咧。實在是遺憾至極，但有收穫就很足夠啦。」

的確，這樣說也對。

「是的。話說回來，玲先生你知道王國國教的宗教觀嗎？」

……這麼說來，那傢伙當時好像還說了其他的事……

也能夠解釋當時那句「肯定已經沒有關係了吧」。

我想起以前富蘭克林在磐德魔獰墓上說過的話。

「『異大陸船』……」

他們驅使着十四股力量，席捲了大陸全土。

「瑪利歐老師，你有王國貴族的血統嗎？」

……注視之後，我發現他左右兩邊瞳孔的色調有着些微的不同。

「您是說您的祖先是王國貴族，但經過分家後，現在已經不是了嗎？」

剛纔瑪利歐老師發出的氛圍，怎麼……

再加上伯爵夫人是異色雙瞳，右眼是藍色，左眼是綠色。

「也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沒錯。以宗教觀而言，基本上神在過去是受到信仰的，但現在卻被視爲不存在，就算有也只會有天譴神呦。其他的……就是職業的【神】系列吧。」

「是啊，但那個系統很危險，所以得破壞還在運作中的機械，動作快的話，我們明天就要讓〈遺蹟〉內部工廠的生產機能停止下來。」

有人說，那是行使成千上萬種未知力量，有如球體者。

……不過，天譴神是吧？這也是涅墨西斯的原型呢。

「…………爲何你會這麼想吶？」

「是這樣嗎？」

「？」

跨海相遇的不同文明之間的不幸接觸。

「曾經有過──應該這麼說纔對呦。大陸在某種原因之下沉沒，從中脫逃出來的，是一艘飛在天空的船……那就是被稱爲古文明的事物喔。歷史書籍上也提到好幾次『異大陸船』這個詞彙。」

從瑪利歐老師的口氣來看……他說不定是某處學術機關的教授，或者是校長。這麼說來，我還沒問他是哪裏人呢。

這就不太可能了吧。

有人說，那是可增殖出成千上萬的猛獸埋沒地表者。

「而且我與其當個貴族，埋首於工作肯定比較能讓我安心。像現在這樣從事實地考察的工作，就能消解文書工作產生的疲勞吶。」

不過，我已經大致猜到了。

就算他說的是真的，總不可能連宇宙的盡頭都製作出來──而且也沒有製作的意義。

「是的，平時我都坐在桌子前面和預算案與申請書互瞪。與其做這種工作，我還比較適合一個人四處走動，可是地位變高，苦差事也跟着變多咧。」

「在〈遺蹟〉裏頭與周邊地域，都發現了會獨自行動的機械鎧，那是種會將怪物與堤安裝進去，以作爲燃料的鎧甲。我想那大概就是『煌玉兵』。」

不同的……大陸？

可是……

我只透過別人的敘述得知這段往事，但得知湊齊那樣的陣容與其交戰，最後站着的卻只有哥哥一人時，就理解到它有多恐怖了。

那麼，瑪利歐老師之所以會於白天出現在伯爵宅邸外面，就是來看祖先的房子嗎？

「資料上的記載若是事實……推測是與【古洛厲亞】同級，或者更高層次的戰力。」

「好的，您要問什麼呢？」

在後世資料中被視爲神明的「異大陸船」也包含在內，就是十四。

神『被視爲不存在』以及【神】系列的職業，這我能明白。

這時，瑪利歐老師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考。

「然而這只是以宗教的角度來審視文明爲何崩壞，事實卻有所不同呦。從記載崩壞當時的歷史資料裏，可以窺見事件的其他面向喔。你有聽說過，上古文明與古文明是同時期滅亡的嗎？」

「還有其他的大陸嗎？」

「根據當時的資料，我們稱之爲上古文明、古文明的文明體系，可能是分別在不同的大陸上發展出來的呦。」

「至於古文明的發祥地，也就是已沉沒的大陸，葛藍巴絡亞正透過海底探查搜索中呦。」

寫在石碑上的成千上萬只「猛獸之化身」也是其中之一。

瑪利歐老師補充說明「因爲相對於上古文明，古文明原本就只有一艘船而已」。

「在這場戰爭芝中，上古文明遭到徹底毀滅。另外，由於上古文明已經滅亡而沒有留下詳細經過，其實後來也發生了某些事情，使得古文明同樣消失咧。就這樣，兩個文明在經過不幸的接觸之後，雙雙滅亡咧。」

不過，瑪利歐老師說過古文明是搭乘飛在天上的船而來的。

「船上的人們到達了這塊大陸，然而在這塊大陸上繁盛的文明不但不接受他們，位於大陸東部的國家似乎還爲了奪取那艘滿載奇特技術的船而發動攻擊吶。接着就發起了一艘船與大陸全土之間的戰爭，像是據說在過去位於西方的茲拜亞皇國一樣，與一開始的攻擊毫無關聯的國家也被牽連進來，實在倒楣吶。」

「找得到嗎？」

「…………」

「原來如此……是的，我的確有王國貴族的血統，其中好像也有卡捷拉坦伯爵家的血統。雖說如此，到了我這一代時，就已經不是王國的貴族咧。」

……不過總覺得他那時的語氣不太對勁，好像有着什麼隔閡。

「差不多就是這樣啦。」

「是的。就如你剛纔所說，有人認爲上古文明之所以毀滅是出自於神明的天譴，而將這個說法流傳出去並引以爲戒呦。」

這在地球的歷史中也發生過好幾次。

「就是這樣啦。」

「傳聞『化身』就像〈UBM〉或是〈創胎〉那般，各自使用不同的力量呦。」

既然如此，說不定是從外太空來的……應該不至於。

有人說，那是於虛空中取出成千上萬的武器覆蓋天際者。

古文明似乎將許多超常的力量容納於一艘船裏。

「有聽說過。」

他的話讓我想到了許多事情，也產生了疑問。

而瑪利歐老師的眼睛亦是如此。

「我今天遇到了卡捷拉坦伯爵夫人，她的眼睛顏色和您很像，也聽她說這樣的眼睛顏色是遺傳自卡捷拉坦伯爵家。」

那股力量……「化身」的數量爲十三。

「可是，既然古文明擁有那麼驚人的力量，應該會更早接觸到上古文明吧……」

「是強大到什麼地步呢？」

「文書工作？」

「古文明的船面對上古文明的攻擊，也發出了反擊。他們的數量雖少，卻擁有極爲強大的戰力，叫做『化身』。」

瑪利歐老師的話就說到這裏。

「以原理而言，簡直像是多錸夫的〈魔齒輪〉吶。不過〈魔齒輪〉沒有自動操縱系統就是咧。」

〈SUBM〉的其中一隻──【三極龍 古洛厲亞】。它是王國史上最強的怪物，被哥哥、費加洛先生、女妖怪學姊與〈月世會〉一同打倒。

「嗯……可謂將生物模擬爲MP槽的自動兵器……不過……」

「瑪利歐老師，您是多錸夫人對吧？」

整塊大陸都沒了，只剩下一艘船啊。

有人說，那是以成千上萬艘船吞沒海洋者。

「誰知道呢？不過大陸的痕跡應該會存在於某個地方纔是，否則議題就會變成『明明沒有其他大陸，古文明是從哪來的？』咧。」

「關於這塊石碑上寫的『煌玉兵』，你有什麼頭緒嗎？」

『會認爲這裏只是遊戲的人，不是白癡，就是把說明事項當真的小孩子啊。』

「關於這件事嘛，在學者之間也是議論紛紛吶。不過由於古文明那方只出現了一艘船，便有人提出會不會素有什麼萬不得已的原因，而這原因可能是宗教方面，也可能是地政學方面。無論如何，連古文明的〈遺蹟〉都找不到的話，答案就不得而知啦。如今人們找到的盡是上古文明的〈遺蹟〉就是咧。」

若擁有「異大陸船」與「化身」那般強大的力量，橫跨大陸應該極其容易纔是。

石青說她有卡捷拉坦伯爵家的血統，她的瞳孔顏色也與伯爵夫人的右眼很相似。

『而這裏到底是「什麼」，我也不得而知。我曾猜想會不會是國家……不，是世界規模的虛擬世界構築計劃中的人體實驗階段……』

不過，兩邊都是藍色。

他還沒將眼鏡戴上，在提燈的照明之下，可以從正面看清楚他那疲憊的雙目與藍色的瞳孔。

「怎麼了嗎？」

「…………」

的確，聽說多錸夫與葛藍巴絡亞以外的國家，爲了避免神明的憤怒再次降臨，都刻意不發展機械文明。不過王國現在爲了突破困境，意圖接觸這塊領域就是了。

「宗教？」

「天譴神？」

「『以祭司的力量治癒人們』。是以職業爲主體的教義對吧？」

他剛纔對餅乾產生的反應也有點令我在意。

瑪利歐老師說完，微笑了一下。

所以我試着直接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