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某个希望的末日

■【阿克拉•巴司塔】

对于对「化身」用决战兵器三号【阿克拉•巴司塔】而言，它所历经的时间里有九成九九都用于开发自己。

【阿克拉•巴司塔】依照天才弗拉格曼的基础设计制造出身体，并补足弗拉格曼所解析的「化身」能力，同时模仿其机能。

这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作业，到了能够成功模仿《空间固定》与《空间稀释》时，也没有与现在离得太久。

就如同设施管理者【风信子之统率者】所做过的，【阿克拉•巴司塔】也为了在未来的某一日达成自己的本分，花费了二○○○年进行准备。

不过，也有些微……与此不同的时间。

◆

──爸爸，这个会保护我们吗？

──没错，这架【阿克拉•巴司塔】会保护大家。

那是【阿克拉•巴司塔】的中枢人工智慧区块才刚制作出来没多久的时候。

一位参与建设设施的技术人员，以及被他带来居住设施兼作避难的儿子，透过透明墙壁望着刚开始制造的【阿克拉•巴司塔】。

──真的吗？

──是啊，这架【阿克拉•巴司塔】就是希望。

──它一定能打倒「化身」，并拯救世界。

守护人们，歼灭「化身」。【阿克拉•巴司塔】身为他们的希望，在这时便已自觉到这两件事都已铭刻于自身的根底。

──然后我就能见到妈妈了吗？

──……等到有一天，世界恢复和平之后吧。

技术人员说完便摸了摸儿子的头，牵着他的手离去。

【阿克拉•巴司塔】以感应器，持续看着以没有被父亲握住的手向它挥手的孩童。

之后，孩童常常来参观制造【阿克拉•巴司塔】的过程。

但这样的日子稍微持续一阵子后，警报便响彻于设施内：

【阿克拉•巴司塔】为了达成歼灭「化身」，比其他任何事项都优先进行此事。

不过，还有件奇怪的事。

但是，【阿克拉•巴司塔】动弹不得。

『还有更重要的事，玲。』

我不晓得鲸鱼的目的地是哪，但它就和前刻一样将进路向着南方。

那是仿佛像飞机着陆般──往卡捷拉坦的中心坠落的轨道。

「……嗯，我已经察觉了。」

更关键的是，它直到刚才都还在进行的修复动作已然停止。

但现在有两个很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它已经失去了在地面上一同前进的三棘鲎，也无法使用结界了。

──【为了隐蔽本设施，员工与员工之家属请移动至别的防空壕……】

『玲！』

『这样的话，就在这里将它轰下去……！』

就算如此……也已经是极限了吧。鲸鱼只剩下前半身，从它所失去部位的断面露出的内部构造来看，也几乎没有完好的零件。

『────』

□【煌骑兵】玲•斯特林

它已经是块尸体了。

这么说来，是很像以前哥哥弄坏塞满面粉的道具储存箱时的情形。照这样来看，说不定是鲸鱼与三棘鲎里头的道具储存箱受到毁损。

──【「猛兽之化身」，接近】

『太乱来了！！』

这么做或许比较好。

我骑着白银攀住鲸鱼的下方，试着将它的身体由下往上推回去。

『也不再发射雷射了呢。』

在完成【阿克拉•巴司塔】之前，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也没有像在我即将击出《SHINING DESPAIR》时那样，意图朝着我射出雷射。不是失去兵装，就是已经没有用于照射的能量了吧。

不过还不晓得内容物是什么就是了。

我急忙驱策白银，移动至鲸鱼的前方。

正当我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喷出的粉末在积到足以堆成一座小山的量后就止住了。

◇◇◇

但是，《SHINING DESPAIR》的蓄能量已降至0，涅墨西斯的伤害积蓄也是一样。

仔细一想，这家伙即使被汤姆先生与玛利欧老师破坏成那样，却还是能持续往上浮。说不定它拥有纵使被破坏也易于维持机能的构造。

『要进行追击吗？』

──【将移动至地面避难】

我在一瞬之间暗叫不妙，不过如今已经没有那个结界了。

所以卡捷拉坦不会受到轰炸……唔！！

无论如何，他们从这座设施出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再加上我无法使用【瘴焰手甲】，眼下能使用的武器就只有单纯的劈斩而已。如果它能像尾鳍一样从这里掉下去就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

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花费二○○○年的岁月不断地开发自己。

「它的构造还挺难破坏的。」

既然这是【阿克拉•巴司塔】被制造出来的理由，它自然会这么做。

「不行！已经来到地面上有人的区域了！」

「咕！！」

鲸鱼慢慢地往南移动，同时逐渐降低其高度。

『高度往下降了！？』

从尾鳍与三棘鲎的残骸里，喷出了难以区分是白色还是银色的粉末。

但是，它还在运作着。

在避难过程中，【阿克拉•巴司塔】从设施内的监视器接收影像资料。

尾鳍在不久后落到了地面，虽然撞上地面的三棘鲎残骸而发出巨响，但不至于产生巨大的陨石坑与冲击波。

至于为何要看这些资料，【阿克拉•巴司塔】自身也不得而知。

不过，监视器里映现出眼熟的孩童与父亲一同乘上移动车辆的场面。

其胴体更是断了开来，相当于尾鳍的部分往地面落下。

就算想动，自身也只有人工智慧完工。

抑或是……朝着留在设施的【阿克拉•巴司塔】告别。

「化身」是自己理应与其一战的对手。

其理由为……

「结束了……吧。」

但是，它为何必须消灭「化身」呢？

无论如何，鲸鱼的前半身就只是单单飘浮于天空的物体。

仔细一看，玛利欧老师的剩余人偶也加入行列，一起试着顶住往城镇中心坠落的鲸鱼。

鲸鱼被《SHINING DESPAIR》击中之后，大半的身体遭到毁损。

地上的三棘鲎已经四分五裂，鲸鱼的胴体正中央也已消失，尾鳍也在刚才掉了下去。

在影像里……孩童在挥着手。

我本来还担心在正下方对付三棘鲎的石青与汤姆先生，但往地面一看，他们似乎都已经退避了。

「但也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化身」现身了。

我们已经没有足以破坏这家伙的火力，就算能击落它，也会产生大量的死伤者！

之后过了一段长久的时间，【阿克拉•巴司塔】朝着完成自身迈进。

从设施的广播设备里传出的声音，让【阿克拉•巴司塔】的人工智慧开始执行某项计算。

就算已经没了结界的动能轰炸，但鲸鱼那样的巨躯若坠落于城镇的中心，其损害……连想都不用想。

尾鳍的大小虽然相当于数辆卡车，但应该不会产生仿若陨石落下的效果。

就这样子尽可能维持住高度，撑到它坠落于卡捷拉坦的郊外为止……！

我以【紫怨走甲】的残存MP尽可能张开《风蹄》的压缩空气防壁，然而──防壁无法挡下鲸鱼的巨躯而逐渐破裂。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简直就像熊熊小哥不小心弄坏道具储存箱时的情况哪。』

它计算的是人们在受到「化身」压制的同时移动至地面，并平安无事到达最近的防空壕的机率。

惊人的负荷立刻施加在我的背部与白银身上。

胴体的正中央被烧毁，该部位的机关全都蒸发掉了。

孩童说不定是在与这座生活了一阵子的设施告别，也说不定是他认识的某人站在监视器的死角。

鲸鱼缓缓地动了起来。

──【在此祈愿……所有人员能平安无事地于防空壕里会合】

计算之后，该机率……极其低微。

鲸鱼的前半身现在还浮在我的头上。

到了现在，它虽然还不完全，但已能进行战斗。而就在这时，必须打倒的敌人──「化身」再度现身了。

「喂……！！」

「那是什么？」

但就算这样，也只是微微拖慢坠落速度而已。

我们无法阻止鲸鱼接近市区，它的巨躯即将撞上地面的房子──

◆◆◆

■【巴司塔】

【巴司塔】纵使自身受到重大伤害，又失去了自己的半身【阿克拉】，也仍旧不放弃歼灭「化身」。

它为了尽可能达成自己的本分，再度开始南进。

但是它立刻察觉到自身机关的异常。

【巴司塔】已明白再度使其运转的推进机关有很严重的破损，若再继续动作便会自毁。

所以它停下了推进机关，打算照着惯性进行胴体着陆。

虽然失去了重要机关，但只要暂时停止机能并进行修复，便可再度运转。

【巴司塔】纵使没有《相互补完修复功能》这个核心功能，也像其他的弗拉格曼制兵器一样搭载着自我维修功能。

修复速度与修复性能即使劣于《相互补完修复功能》，也不会构成问题。先不论已经没有修复余地的【阿克拉】，只要花上一个月，【巴司塔】便可完全复活。

因此【巴司塔】为了将自己的伤害抑至最小，便于现在进行胴体着陆──坠落于卡捷拉坦市区。

直到方才都还在对付的敌手接触了【巴司塔】，但它不予理会，降低高度。

再来就只要实行胴体着陆，在停止机关的同时最优先修复雷射以迎击接近的敌手便可。

能就这样撑到修复完毕的机率并不高，但【巴司塔】仍旧不放弃自身的基本命令──歼灭「化身」。

于是【巴司塔】立好了计划，在即将胴体着陆时……

『──光学感应器发现新的动体反应。』

有某种东西从着陆地点的房子里出现。

没有「化身」反应，能量也很微弱。

就只是偶然被光学感应器捕捉到的存在。

不过……

我被涅墨西斯这么一问，才发觉眼泪已然流过脸颊。

搭载于【巴司塔】的感应器确认到那是……一个年幼的孩童。

即使停下机关也来不及了，无论如何，【巴司塔】都将毁坏。

『──歼灭「化身」。』

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

『──已无法回避自毁。』

【巴司塔】将一度停止的机关再度运转起来。

□【煌骑兵】玲•斯特林

施加在我背上的负荷突然减轻了。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机械思考过什么了。

其理由为……

不过，我唯独能理解到的是……那个机械在最后守护了什么。

就只是，像在看着一只大狗般……

那位幼童没有哭泣，可能是没有理解到这是充满危机的状况。

长此下去，【巴司塔】将会从自身的内侧爆开。

崩坏以加速度进行，【巴司塔】的巨躯开始喷火。

所以它才再度确认自己的基本命令……确认自己的诞生理由。

「……我也不晓得。」

仔细一看，本来将要坠落于卡捷拉坦镇的机体正在再度上浮。

从二○○○年前的过去一直沉眠于〈遗迹〉内的超兵器……这次真正地永眠了。

简直就像……这么做才是尽到自己的本分似的。

距离坠落，只剩下些微的时间。

歼灭「化身」正是【阿克拉•巴司塔】的诞生理由。

『──守护、人──』

『──确认基本命令。』

『──已确认机关部由于负荷发生自毁。』

但由于它勉强驱动几乎损坏的推进机关，因而加速了推进机关的破损。

『玲。』

无论是它为何会失控，还是它为何会在坠落前提升高度，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发生能量逆流，有爆炸之危险。』

爆炸足以将鲸鱼的巨躯炸成粉碎，在爆烟窜出之后，倾泻而降的唯有看似为小碎片的残骸，以及状似骨灰、难以区分是白色还是银色的粉末。

『──残存推进机关，全力运转。』

『──继续全力运转。』

但是，为何必须要消灭「化身」呢？

幼童露出看似惊讶的神情，抬头仰望从天空落下来的【巴司塔】。

◇◇◇

若变成那样，【巴司塔】便没有维修的余地，将会被完全地破坏。

本来即将坠落的【巴司塔】抬起舰首，急遽恢复其高度。

「……什么事？涅墨西斯。」

……在那里发生了大爆炸。

『──机关综合损耗率，八十七％。』

在【巴司塔】迎来极限之际，它的人工智慧也对于自己现在的行动感到疑问。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过了不久，鲸鱼离开了卡捷拉坦，到达【魔将军】的恶魔从中飞出的山岭上空……

『──自市区移动，缩减自毁时的损害。』

『────』

『你为什么……在哭？』

即便如此……【巴司塔】还是没有停止机关。

『──高度，上升。』

就像是要绞尽最后的余力似的，它发出有如鲸鱼叫声的机关声，同时开始移动。

向【巴司塔】……挥了挥手。

【巴司塔】的人工智慧将幼童的身影……与某种东西重叠了。

这正是对「化身」用决战兵器的本分。

推进机关的崩坏毫不停息，奔流于管道上的能量烧毁了【巴司塔】自身的内部，各处都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与短路。

不一会儿，微小的冲击波与爆炸声传到了我们这里来。

就算处于这样的状况，【巴司塔】仍不停止机关，不断地进行移动与提升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