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希吉瑪·依紀羅

□【聖騎士】玲•斯特林

當太陽昇至正南方時，我們已經差不多觀覽完風星祭，並回到了希吉瑪家。雖然不重要，不過太陽在中午時位於正南方，大概代表這塊大陸算是位於北半球吧。

但是這個世界的陸地好像只有這塊大陸，所以這個情報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歡迎你們回來。請問，琉羿呢……？」

法莉嘉小姐正在希吉瑪家裏等待着我們，她看來已經做完工作了。

「他的朋友找他去玩，我們逛到一半時就分開行動了。」

「這樣啊……」

法莉嘉小姐不知爲何以鬆了一口氣的語氣如此說道。我們之後要向她詢問希吉瑪的事情，若是琉羿在場會有什麼不便嗎？

「不好意思，我還有衣物沒有縫好，再縫好兩件就有空了……」

「啊，您不用在意，請您以工作爲優先吧。」

看來回來得早了一些，我與學姐決定再等一下。

另外，涅墨西斯說第三形態的技能解析好像有了進展，她想集中精神處理此事，所以現在待在紋章裏。

而我打算與學姐聊聊天，不過她從道具儲存箱裏取出某種金屬筒子並緊緊握住。

那看起來也像是某種大型的……彈殼。

「學姐，那是什麼？」

「這是我的裝備的附屬品。使用前需要預先儲存MP，但我忘了儲存其中一個，想說趁現在先存好。」

裝備的附屬品……可是她在與狼櫻戰鬥時，好像沒有用到那種彈殼。

嗯，應該就是那時沒有用到的裝備吧。學姐擁有好幾面盾牌，她或許是視用途使用不同的裝備。

之後在法莉嘉小姐的工作完成之前，我都在和學姐閒聊打發時間。

過了二〇分鐘後，法莉嘉小姐工作完畢，正式開始進入我們來到這個家的主題。

「啊！也請讓我幫忙吧！」

我與學姐兩人面對着法莉嘉小姐，坐在客廳的座位上。

不過……她也有能夠明白的事。

之後，琉羿與照顧他的朱諾回到了家中。

他是在說誰要向誰表示感謝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

「希吉瑪先生給予我太多東西了……請讓我稍微回個禮吧。如果你方便的話，以後也請來與我們一同用餐。」

希吉瑪沒有任何理由照顧他們到這種地步，他也不是對每個人都如此親切。

領悟到自己做錯事情的希吉瑪如此說道，打算從這對母子面前離去。

但也由於不婉轉，希吉瑪立刻理解到疑問中的意義，以及她爲何詢問此事。

一開始時法莉嘉自己也沒發覺，頂多覺得體重有些變重，身材曲線走樣而已。

「說、說得也是呢，我做得太過頭了，對不起。我沒有經驗，不明白怎樣的程度算是適切。」

希吉瑪也在不知不覺間展現笑容。

◇◇◇

希吉瑪是這麼說的。

「請等一下哦。對啦，也得叫琉羿來幫忙纔行。」

朱諾沒有說話，但是她滿意地「唔呼──」一聲，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臉色。她的表情彷佛是對於孩子的成長感到喜悅的母親。

一家三口，再加上朱諾與古靈蓋姆，就已經十分幸福了。

學姐立刻切入重點。

希吉瑪的答覆，是謝罪。

在那天，在那時，法莉嘉被希吉瑪所救。

但是她也會想，若是能再生一個孩子……他們會比現在更加幸福。

「……麻煩您了。」

琉羿果真歡天喜地，法莉嘉看到兒子這般開心的模樣，心中產生了些許猶豫。

「因爲對於在『另一邊』的我而言，這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所以她打算在希吉瑪下次來訪時，向他詢問此事。

我再度請求法莉嘉小姐後，她就點了點頭……開始慢慢地道出有關希吉瑪的事情。

法莉嘉已經確認懷孕了。

「咦？」

「我不明白在感謝對方時，怎樣算是剛好的程度。」

因此法莉嘉會有「希吉瑪先生是不是對我們另有所圖」的想法，也是難免的。

希吉瑪呆住了，他不明白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法莉嘉對希吉瑪一開始的印象，是位「對自己好過頭的人物」。

「不過，要是琉羿希望你們去找他，就容我向兩位說明吧。」

在他的話中，彷佛……有錯的人是希吉瑪自己。

「能夠拯救當時單單等待着死亡的你一命，比任何事都要讓我高興。」

之後沒有經過多久，希吉瑪就開始住在法莉嘉母子的家……並在隔年與法莉嘉結爲連理。

對於此事，琉羿單純地感到欣喜，但法莉嘉則感到奇怪……說難聽一點，就是覺得詭異。

「我想向拯救了我的你們表達謝意，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對於希吉瑪而言，他的心也同時被拯救了。

還帶來一位他認識的黑髮【主教】，連治療法莉嘉的腳都安排好了。

「好的。」

希吉瑪是法莉嘉的第二任丈夫，對於琉羿而言則是繼父，但他們三人之間毫無代溝，自然而然地成爲了一家人。

這是第二十七樁〈主宰〉與堤安的婚事。

「咦？」

「之前我邀過你好幾次，你卻一次也沒答應過吧？」

「不好意思……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先說句話嗎？」

即使那會讓現在這段「單方面受到希吉瑪施捨」的關係畫下句點……

在這一家人的生活裏，一個變化於半年前造訪。

希吉瑪毫不吝惜地使用身上的恢復道具，爲法莉嘉進行急救。

「感謝？」

法莉嘉說完之後……在心中大力地責備自己「你就沒有其他說法了嗎？」。這句話體現了法莉嘉的疑問，但是太不婉轉了。

接着，當法莉嘉看到眼前的希吉瑪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時……她心中對於希吉瑪的疑念已經不復存在了。

「對不起，法莉嘉小姐。今後爲了不使你感到不安，我現在……」

「你是基於何種目的照顧我們的？」

他真的非常照顧法莉嘉與琉羿。

希吉瑪、法莉嘉與琉羿一家三口，持續過着安祥而幸福的生活。

他想要感謝拯救自己的兩人。

治療完畢後，他也每兩週來托爾涅村一次，並帶來法莉嘉與琉羿喜歡的物品作爲伴手禮。

法莉嘉理解了此事，明白他至今爲止的行爲都是他表裏如一的感情。

那一天，希吉瑪依然騎着古靈蓋姆來到家裏。他帶來大量的蕾姆果實這種高級水果，說是伴手禮。

「你要不要喫過晚飯再走呢？」

希吉瑪再度道歉。

法莉嘉很高興。因爲她雖然愛着希吉瑪，將他視爲家人一同生活，同時卻也思索着家人的人數應該不會再增加了。

但是他要說下去的話，被法莉嘉打斷了。

他也幫忙腳受傷而行動不便的法莉嘉搬家。

「好的，麻煩你了。」

法莉嘉小姐的丈夫希吉瑪已經失蹤了半年，但她卻說不用去找他？

一般人都認爲〈主宰〉與堤安之間生不出小孩，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的。

就在法莉嘉如此思考時，希吉瑪說了一句她從未想像過的話。

「那麼，請容我向您提問。」

於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場面下，法莉嘉向希吉瑪質問道：

【醫師】的診斷結果也指出她確實有了身孕。

「法莉嘉小姐……」

法莉嘉這時尚不明白他投注於話語中的一切思念。

法莉嘉與琉弈，就只是被希吉瑪所救而已。

即使如此，她還是認爲不能這樣下去，因而向希吉瑪表示「我有話想和你單獨說」。

「可、可是……」

希吉瑪之後又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對不起，法莉嘉小姐。我無意讓你感到不安。」

琉羿的心裏雖然覺得「好奇怪哦──」，但看到他們兩人歡樂的樣子，自己也開心了起來。

但是，他「替法莉嘉母子所做的」，不僅限於此事。

但是她的肚子日復一日地變大，也開始會孕吐。法莉嘉根據以前懷胎琉羿的經驗，察覺到自己懷孕了。

希吉瑪似乎覺得有些奇怪，但他還是讓騎獸古靈蓋姆與自己的〈創胎〉朱諾照顧琉羿，答應了法莉嘉的要求。

法莉嘉說完，露出微笑。

法莉嘉不明白他爲何要道歉。

因爲他擊退了大量的怪物，拯救了法莉嘉與琉羿的性命。

當她在〈琺多爾山道〉遭到怪物襲擊時，可說是戲劇性地邂逅了希吉瑪。

「我……認爲不需要去尋找外子。」

當時在法莉嘉的眼中，希吉瑪就像是位救世主。

並一路保護這對母子到達托爾涅村。

明明是法莉嘉與琉羿單方面受到希吉瑪的幫助啊。

「你不明白什麼？」

他們見到的，是不慣於做菜而弄得手忙腳亂的希吉瑪，以及在與他談笑的同時做着料理的法莉嘉。

「我們想要問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希吉瑪先生有沒有向您提過他在『另一邊』的生活，第二件事則是希吉瑪先生在失蹤之前，有沒有做過什麼事。」

□關於希吉瑪

「我已經收到你的謝意了，這次也請你讓我們感謝你吧。」

於是，希吉瑪被這樣一問，浮現於臉上的……是感到非常歉疚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看到希吉瑪高興的表情。

法莉嘉回到家裏，在喫晚餐時報告自己已經懷孕。琉羿聽了之後十分高興。

朱諾也沉默地拍手，祝福着她。

而希吉瑪──則是哭了。

與希吉瑪結爲夫婦，一同度過兩年以上生活的法莉嘉，感覺到他是因深深的歡喜而流下眼淚，同時卻似乎也在惋惜着什麼。

當天的夜晚，希吉瑪在寢室對法莉嘉說了一些事。

他說出口的，包括深切地感謝法莉嘉懷了自己的孩子……以及他的決心。

「法莉嘉，我……在『另一邊』有件非做不可的事。」

「那件事與這孩子有關係嗎？」

法莉嘉摸着懷胎的肚子詢問後，希吉瑪便用力地點了點頭。

「爲了見到這孩子，我必須接受一場試煉。而其結果，說不定……我會失去生命……」

「怎麼這樣……！」

「可以的話，我希望直到最後都能夠這樣……與你們平靜地生活。但是，我想要看看這孩子……我希望包含這孩子在內的一家人……都能夠活着。」

所以，我得在「另一邊」接受試煉纔行──希吉瑪如此說道。

法莉嘉察覺到希吉瑪的決心很堅定，以及那場試煉亦無可避免。

「你若能在那場試煉中生存下來，何時可以回來呢？」

「……快的話一個月……不，以這邊的時間而言，我會有三個月不在吧。也說不定會需要半年以上。」

「要這麼久……」

「但是，不管是用怎樣的形式，我都一定會回來……希望你至少要相信這點。」

希吉瑪表示，即使到了「另一邊」，他也一定會再次回到家人的身邊。

希吉瑪對法莉嘉小姐與琉羿的思念。

「我們找到了銀製工藝品──象徵『眉月與閉目』的工藝品。」

再加上希吉瑪說過的話。

「…………」

「我還好，沒有被東西砸到。」

「…………啊。」

不過，那個物品卻微微地綻放着異彩。

□【聖騎士】玲•斯特林

「可是……」

「……謝謝你。」

◇◇◇

法莉嘉聞言，明白希吉瑪是到「另一邊」接受試煉了。

「這樣啊。」

『看來順利連上了。我已經聯絡好了，他應該馬上就會來。』

學姐自然也明白銀製工藝品的造型由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從櫃子上掉落的東西都散於一地，可能也有破掉的盤子以外的東西吧。

「玲學弟，你的可攜式終端機有安裝羣組通話的APP嗎？」

「那麼，請你登出之後，連上接下來我說的ID的羣組。那個人應該也會立刻過來。」

在房屋外的馬車裏，學姐一開口就向我說了這句話。

接着就想到了這個銀製工藝品所象徵的事物。

「法莉嘉小姐，您有看過這個銀製工藝品嗎？」

當我正想着發生了什麼事，而這段期間，地面還在持續地晃動。

就如學姐所言，我已經掌握接近答案的事實了。

「……這……」

法莉嘉聽了這句話後……點了點頭。

我們用掃帚將碎掉的餐具集中於一處，再掃進畚箕裏，接着隨便找了個空袋子倒進去。

「我們來幫您清理。」

我登出後，立刻在擴音模式下開啓手機的APP。沒經過多久，就從手機裏傳來了學姐的聲音。

……本來以爲是安慰獎的道具，卻也能派上用場呢。

正當我們進行着掃除工作時，我看到某個物品混在陶器的碎片裏。

「有哦。」

我正要說出「答案」時──馬車突然搖晃起來。

不過，這場地震有可能讓法莉嘉小姐因餐具掉落等原因而受傷，所以我們回到了房屋裏。

『月夜大人有些忙碌，就由我來照應兩位。』

「地震？」

從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

那就是〈月世會〉的第二把交椅，也是我的大學學長……【暗殺王】月影永仕朗。

關於希吉瑪可能會在「另一邊」喪命之事，法莉嘉沒有告訴琉羿。因爲她認爲即使告訴琉羿，也只會讓他不安而已。

──可以的話，我希望直到最後都能夠這樣……與你們平靜地生活。

隔天早上，法莉嘉醒來時，無論在哪都不見希吉瑪的身影了。

〈主宰〉與堤安之間能夠生出小孩……從生理現象來考慮，理應不可能達成的長時間登入。

儘管法莉嘉小姐覺得過意不去，但我還是和學姐取出掃帚與畚箕，開始清理破掉的餐具。

學姐講完後沒多久……

我也對學姐的話有同感。

學姐說完，就拉着我的手走出房屋。

是個小小的銀製工藝品。看起來是以《雕金》技能所做出，但它卻有些許與這個家的氛圍不搭調的詭異感。

我覺得這個工藝品的造型似乎在哪看過……

法莉嘉小姐看來完全不曉得這個銀製工藝品……所象徵的「集團」。她若是四年前就從王都搬到這裏，那會不知道也在所難免。

「這次的任務，很有可能無法達成。」

『讓兩位久等了。你們似乎有話要談。』

「啊，那是我丈夫結婚前別在身上的飾品。結婚之後他就沒有佩帶了，一直放在櫃子上……」

正當我沉默不語時，學姐說了這句話，並帶我走出房屋。

月影學長從容地回答我的問題。

在「另一邊」非接受不可的「試煉」。

一進入房裏，就看到有幾個餐具從餐具櫃中掉到了地上，陶瓷盤子一類的都破掉了。

「我知道了。」

「那個人一定會回來的。所以……我覺得沒有必要去找他。」

而且，她確實相信着。

「走吧，玲學弟。」

『兩位會得到這個答案，想必是從夫人的話中……不，應該是找到了什麼物證吧。』

相信希吉瑪總有一天，必定會回到家人的身邊。

但幸好法莉嘉小姐看來沒有受傷。

『好的，副會長應該比較好。』

「我會等你的。我和琉羿……還有這孩子三個人，無論多久，都會等待……你的歸來。」

「月影學長，關於希吉瑪先生的事情，你一開始就全部都知道了吧？」

『是的，誠如你所言。』

學姐朝我的手裏窺視，看到銀製工藝品後如此呢喃。

「……咦？」

「玲學弟，你也已經猜到了吧？」

「有哦。」

因爲就我剛纔所見，這座村落裏似乎沒有該集團的「設施」。

另外，這個掃帚與畚箕……【掃除用具組丁】也是轉蛋轉出來的。

這樣的地震不足以讓人受傷，也不用擔心王國的房屋──外觀雖然是中世紀風格，但在建造時以魔法提升過強度──會倒塌。祭典亦能夠照常進行。

已經有太多的線索，足以推敲出我們所想的「答案」了。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和他兩人單獨談一下嗎？」

學姐說完後，就告訴了我APP的通話羣組ID。

「希吉瑪先生是，嗯……？」

◇

「咦，好的……」

「學姐，我擔心法莉嘉小姐，先回屋裏去吧。」

而從至今爲止得到的情報來看……我們也多少能夠預料到希吉瑪的處境。

無論是我還是學姐，都沒有應聲或繼續發問。

法莉嘉詢問琉羿，琉羿說希吉瑪向他告別之後……就不曉得到哪去了。

因爲光是聽法莉嘉小姐剛纔的話，我們就明白了。明白希吉瑪抱着強烈的決心離開「家人」身邊，在「另一邊」……現實中做的是什麼事情。

「好的。」

「您懷有身孕，請不要勉強自己。玲學弟，你有掃除用具嗎？」

「您還好嗎？」

我聽了兩次，把ID背起來，接着就直接登出了。

就這樣，夫婦兩人撫慰着肚子裏的孩子，同時溫柔地互相擁抱。

法莉嘉小姐向我們講述她與希吉瑪的回憶之後，以這句話作了總結。

「不好意思，請容我們暫時離開一下。啊，我們回來後會立刻來清理，請先維持這樣就好。」

搖動的幅度並不強烈，換算成震度大概是三左右吧。

會頂着這個記號的集團，我就只知道一個。

「希吉瑪先生……曾經是〈月世會〉的信徒對吧？」

『你說得沒錯。』

所以月影學長在公會遇到我們時，纔會說由他們去找人。

是啊，他們確實能找得到。因爲他們早已掌握答案了。

現在回想起來，就能明白月影學長當時的建議，也是由於知曉一切纔會這麼說。

「你明明知道，卻說這是祕密的理由是？」

『總是要保護個人資料不是嗎？』

我聽不出月影學長是認真地講這句話，還是隻是在裝傻。

「……那就算了。不過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要問你。」

『好的，請你儘管問吧。』

「希吉瑪先生……他現在怎麼了？」

『這也屬於個人資料……雖然是這樣，但事已至此，隱瞞也沒有意義了……』

月影學長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我明白了，那麼就依序說明我們與他之間的關係，以及他的背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