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話 前「魔王」違背約定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萬 字
「你的主子絕不是應該被稱爲『邪神』的人物。」
廣大的白銀世界。有着雪與靈體飄舞,實在太冰冷的空間裏。
我看着站在正前方的他,繼續說道:
「雖然她有喜歡動粗的傾向,但不會自己製造火種,統治下的領土可說是不折不扣的樂園。因此我一直認爲她……琉米娜絲是值得敬愛的人物。正因爲這樣,我本想和她攜手合作,創造出更好的世界。」
對這樣的琉米娜絲下手,絕非我所期望的結果。
對於事情那樣收場,我至今仍然懊惱。
……對於我這樣的表態,正前方的男子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始終保持沉默。
他的表情中沒有任何情感,就像一具沒有了感情的人偶。
顯然無論說出什麼樣的話語,他的內心都已經不會再有改變。
然而,即使如此,我還是非得在最後問個清楚不可。
爲了違背兩個約定當中的一個。
「我那個時候答應過你啊。說如果一切結束之後,你仍然尋求死亡,到時候我會親手葬送你……當時我沒有機會說清楚,但事已至此,也已經沒有必要隱瞞。」
於是我開始說起一直保密至今的另一個約定。
「從你投靠我軍到現在,你的想法都並未改變。你期望自己死亡,因此一再反覆做出向我挑戰的行爲。對於這樣的你,我始終四兩撥千斤,絕不奪走你的性命。這在這次的事情上也是一樣。我一直想着如果可以,希望可以不用讓你死,就引導你走向終結。」
因爲──
「我曾答應過,答應過你的主子琉米娜絲•沃爾•克拉夫特。」
阿爾瓦特果然還是眉毛也不動一下。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
「她在我懷裏死去的時候,多半也只想着你吧。她就像緬懷過去似的露出微笑,說出了幾段回憶……最後,琉米娜絲哀求我,請我萬萬不要奪走她孩子的性命。」
這是敬愛的對手提出的最後請求,我自然不可能視若無睹。
「正因爲這樣,我直到今天,都一直迴避答應過你的約定。」
就像要拿自己的整個存在去和對手碰撞。
眼前的光景還是一樣壓倒一切,令人心生畏懼,然而──
既然無法親手斷絕自己的命脈,也就只能依靠別人。
既然如此,就再也……
──擊碎。
威容固然壯盛,但本質上卻只不過是一吹就會飛走的粉末。
找不出穿戴者而自顧自飛來飛去的盾牌與鎧甲,則以我的拳頭粉碎。
「那個人爲什麼不選我呢?對她來說,我就只有這點份量嗎?……我爲什麼阻止不了她呢?我爲什麼沒能拯救她的心呢?」
「琉米娜絲不希望你死。只要你有那麼點意思,願意順應過世主子的心意,目光放向未來……就此收手吧。我會讓你做出來的事情,全都既往不咎,今後我將一概不予追究。」
若說我們之間有什麼差別,就只有這一點。
因此這些外裝全都未能在我身上造成哪怕一丁點擦傷,只是紛紛遭到粉碎。
銀雪灑落、靈體飄舞的當下。
「我所想的只有這些。在她跟我之間根本容不下你的存在。如果這當中有邪惡存在……那一定就是我自己。」
他心中的戰士矜持在吶喊。要他卯足全身全靈奮戰,然後赴死。
「……已經都無所謂了。我纔不在乎那個人的遺志。」
六百六十六種,那是他從我身上搶走的王牌。
「對。這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贖。」
「我逃避(轉生)了。逃避鋪天蓋地而來的痛苦,逃避孤獨感……現在回想起來,那多半是發自還想活下去的感情吧。在絕望與失望的盡頭,沉淪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我內心深處仍然盼望往前進。」
以五大屬性迎擊發出破壞魔導的法杖,對飛來的攻擊也加以殲滅。
上次我根本無意應對,因此被單方面壓倒,但這次不一樣。
我一邊擊碎飛來的外裝,一邊與敵人同步詠唱。
「……你的死能帶來衆人的救贖,是吧?」
「你過去也失去過心愛的人,親手要了她的命。從那時候到現在,你一直在品嚐的感情,想必和我一樣。」
「……對,沒錯。」
我對妳而言就只有這麼點份量嗎?
「瓦爾瓦德斯,我不知道你怎麼看我。但是如果你有那麼一點感情,對於曾經並肩作戰的人還有那麼點情義,就請你在拯救你重要對象的同時,把我從痛苦中解放出來。」
於是,我在這個時代出生,認識了無可取代的朋友。
虛無的面孔所發出的話語,是千真萬確的真心話。
「你只是搶走了支配權,這樣發揮不出真正的力量。」
與尋常魔法詠唱都以手動方式進行相反,「專有魔法」的詠唱完全是自動的。
他只看着我。
「『『其人孤身一人』』『『雖有人追隨』』『『卻無人共同行走霸道』』。」
「『『我乃生於混沌之中』』『『與哀怨同活』』『『臨終擁抱虛無之人』』。」
一旦動用,咒語就會兀自從嘴裏詠唱出來。
「『『他的死沒有安詳』』『『擁抱悲嘆與絕望而溺死』』。」
「我說啊,瓦爾瓦德斯。你應該能體會我的心情吧?不,應該說正因爲是你才能體會吧?」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只能透過斷絕他的命脈來結束。
「……我會竭盡全力,毫無保留地傾盡我擁有的一切。」
誰來阻止我。
「以前你對我說過,說要我恨你,拿仇恨當動力活下去……如果我能做到,就不用這樣痛苦了。但我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恨你到底。我的心裏始終只有失望和絕望。哪兒都找不到能產生其他感情的餘地。」
是一聲很長很長的嘆息。
「不可能會有造物主被自己的創造物打倒。」
「種種不中用的力量。收集多少這種玩意兒,都與塵土無異。」
相互詠唱唱和,彼此的心意交會,互相理解彼此。
阿爾瓦特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地面,喃喃說個不停。
阿爾瓦特淡淡地,發出寒氣似的說:
哪怕結果早已註定,仍不想在過程中暴露出醜態。
是「魔王外裝」的威容。
這無疑是他的表態。
「『『沒有任何人懂他』』『『每個人都遠離他』』。」
我只看着他。
除非加以改寫賦予的術式,否則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可能充分發揮其性能。哪怕是四天王最強的一人也不例外。
違背一個約定,然後履行另一個約定。
刀刃撕裂大氣;戒杖發出波動;盾牌發出光芒。
他拋開之前一直戴着的瘋狂面具,露出原原本本的自己。
「『『連唯一的朋友都背棄他』』『『他落入了瘋狂與孤獨的汪洋』』。」
……這樣的阿爾瓦特,簡直像是照出我自己的鏡子。
失去莉迪亞的時候,我和阿爾瓦特懷抱着一樣的心情。
「……嗯,是啊。」
我們對話後的下一瞬間。
再也不用猶豫。
我毫不遲疑地付諸實行。
「『『我的生涯沒有意義』』『『雖說末路無爲至極』』『『因此我至少』』。」
這種悔恨至今仍然一直留在心中。
最關鍵的是──我爲什麼讓她死去了呢。
「你可別死啊。」
最後得到的回答……
「『『盼望此身乃是死中舞動的小丑』』『『哪怕這將招致更多痛苦』』。」
躲開進逼的刀刃,同時一把捏爛、破壞。
就像要證明這一點,他打出了第一張牌。
阿爾瓦特絕對無意改變這個結論。
「『『他的路上有的是絕望』』『『那是一個悲哀男人的人生』』。」
然而──已經到此爲止了嗎?明知白費脣舌,我仍然問個清楚。
然而……阿爾瓦特沒有這樣的對象。
狀況與在阿賽拉斯聯邦首都決戰時完全一樣。
即使處在困境中,仍試圖往前進的人;在困境中,只能期盼毀滅的人。
「『『我放棄悲哀』』『『我放棄憎恨』』『『於是我沉入瘋狂之海』』」
他多半是把所有的負面情感都指向了自己身上吧。認爲毀掉他們兩人所在世界的不是我,始終是她,以及他自己。他只能這麼想。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嗎……!」
「想一招斃命嗎?」
要追上已經張開翅膀的人,自己也非得做出同樣的事情不可。
「……你只能藉由死亡,才能獲得救贖,是吧?」
就像在表達自己的整個存在。
誰來殺了我。
阿爾瓦特吐露的話聲中有着放心的意味。接着他打出了下一張牌。
「……我懂的,阿爾瓦特。我也曾經是這樣。從失去她以後,我一直盼望自己的毀滅。正因爲這樣……我纔會一直想嚐到落敗的滋味。」
「我答應你。」
「……啊,也對。你不可能倒在這點玩意兒下。」
然而,這個別人始終並未出現……
「『『此生沒有安詳』』『『我只等待救贖』』『『將悲嘆與絕望藏在面具下』』」
一邊駕馭「魔王外裝」一邊進行詠唱。這正是他所擁有的一張王牌將在這世上顯現的前兆。也就是說,他那人稱滅神殺魔暴技的最強「專有魔法」,正要施展出來。
爲什麼她不選我?
相同卻又相反。但即使如此,我仍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他的心情。
剎那間,無數魔裝具在白銀世界當中顯現。
「魔王外裝」就如其名所示,本就是我專用的武具。
來襲。
就在我堅定這份決心的同時,最後的鬥爭揭開了序幕。
爲了救贖衆人,爲了救贖這個可悲的男子。
「對。,當我這條命斷絕,你就會拿回一切。這點我保證。」
正因爲這樣──我想爲他實現說出口的願望。
我正視着站在眼前的昔日同胞,毫不遲疑地斷言:
他固然成功掌握了外裝,但沒能再進一步。
爲什麼優先選擇無異於自殺的行爲?
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我不會再無謂地拖下去。
「『『啊,那正是』』──」
「『『想必那就是』』──」
我與他滿懷決心,同時唱出了最後一小節。
「『『抵達無貌境界之人的真相(Black Mirror Bandersnatch)』』……!」
「『『孤獨國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發動。
分毫不差,完全同時進行。
這個時候,我身邊出現了受到暗色枷鎖束縛的莉迪亞。她化爲漆黑的鬥氣,繞上我的右手之際──阿爾瓦特身上也發生了異變。
黑暗火焰噴湧而出,彷彿要灼燒他全身。
繞上我手臂的黑暗隨即變爲鎖煉,前端開始形成大劍時。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噴出。膨脹。彷彿是從靈魂發出的能量,龐大的黑色火焰從苦悶的他背部發出,轉眼間不斷漲大──
湧向正在此時執起黑劍的我。這些火焰劃出左右成對的軌道,既像是墮天使的翅膀,也像是肆虐的濁流。
「唔……!」
填滿視野的盡是黑色、黑色、黑色。灑落的銀雪與徘徊在虛空中的靈體,還有現在仍對準我攻擊的外裝。黑暗吞沒這一切,四處亂竄。
「這玩意還是一樣可怕啊……!」
對於這亂竄的黑暗,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躍動。
閃避、閃避、閃避。有時跳躍、有時飛翔,躲開無序撲來的黑暗。
絕對不能被打中。哪怕只是擦到一丁點,都會變成致命傷。
對手現在正忙於再生。等我逼近,他全身的傷勢多半就會癒合。
黑與黑劇烈碰撞、相剋,大氣發出哀嚎。敵方的黑焰劍能夠毀滅萬物,因此無論是多厲害的神劍、多厲害的魔劍,光是接觸到的瞬間,就已經確定會消滅,然而──
光是在場就會燒燬周遭的一切。因此即使閃開了攻擊,一旦容他接近,幾乎所有人的肉體和靈魂,都將只剩下被燒盡而消失這一條路。
【瞭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三型態。】
極致的自私,極致的任性。因此──由我親手揮出的劍刃,粉碎了對方的防禦,將他連人帶着黑焰劍一起斬斷。
我斬斷了他的右手,斜向劈開了他的顏面。
往積起的白雪落下之際,我仍毫不留情地乘勝追擊。
展開一對翼骨的這種模樣,就像童話當中登場的死神一樣凶煞。
直接命中自不用說,只要稍稍觸碰到,就會將森羅萬象都導向斃命。
想必正因如此,我纔會是唯一能夠拯救他的人吧。
他美麗的面孔受到重創,但似乎並未傷及腦髓。
他雙腳像是打結,但仍站了起來。
極其異常的力量,連施展者的肉體都會加以侵蝕。
說到做到。我帶上化爲巨大黑劍的莉迪亞,一氣呵成地踏步前衝。
這個比誰都更尋求死亡,盼得心焦的男子,現在……
他甚至無法做出像樣的應對。
「既然敵人展露了真正領域,我們這邊也不能再保留實力。因此──莉迪亞,階段:Ⅲ。」
這種力量以及模樣,就像在表現他那絕對的孤獨感。
阿爾瓦特被斜斜劈開,口中發出呻吟。
勇魔合身:第三型態是豈有此理這四字的體現。無論有什麼樣的道理,什麼樣的機制都會悉數加以壓制,讓一切如我所願。
他咳着血,身體飛向遠方。
雖說有時間限制,但這樣一來,即使進入燒燬圈也沒有問題。
回過神來,他已經身在我面前。
「噓!」
然而──
我手中的黑劍傳來她說話的聲音……下一瞬間,黑炭化的半身完全再生了。
「……感受到的哀切更甚於恐懼啊。」
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死神。
「嗚……!」
就只是被斬斷就會死的普通生物。
然而,他已是遍體鱗傷。
「呼……!呼……!」
然而,這是白費工夫。
「我要幫你拉下帷幕了,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
我認得她的模樣。
「……上了。」
彷彿時間倒轉。
「魔王」瓦爾瓦德斯的身姿出現在此。
從整隻左手到胸部、側腹、左大腿,有大範圍被燒成了焦炭。
模糊的大團能量漸漸形成明確的形體,粗獷的力量也隨之濃縮,變得極爲濃密──
因此被吞沒的靈體與外裝,都已經完全消失,永遠不會回來。
這不重要。
「一點都不重要。」
就在聽見第三者喊聲的同時。
那正是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所擁有的最強力量,也是他終極的戰鬥型態。
覆蓋全身的黑色火焰,發出遠遠超出剛纔模樣,無法相比的壓力。
「我不會拖泥帶水。就使出全力,立刻讓這一切結束吧。」
我一瞬間接近了撕開虛空般被擊飛的阿爾瓦特。
肆虐的暗色火焰,呼應這深沉無比的呼吸,開始聚攏。
阿爾瓦特已經不是有着無限生命的不死者。
被斬斷的雙手斷面流出大量的血,被劈開的臉部也滿是鮮血。
原來如此,身披黑焰的肉體,全身都是兇器,同時也能夠作爲護具。
「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了嗎?瓦爾瓦德斯。」
他不只做出了反應,還舉起雙手,讓黑焰劍交叉,試圖擋住我的斬擊。
「呼唔唔唔唔唔……!」
「想都別想……!」
持續不斷的破壞與再生,照理說正在給予他難以承受的痛苦,但他仍眉頭也不動一下,只正視着我。
他發出尖銳的呼氣,揮出了雙手上劍刃狀的黑焰。
這句宣言發出的同時,阿爾瓦特的身影消失。
大部分對手只靠這一招就能擺平……但四天王最強者果然名不虛傳。
一瞬間,我周遭產生黑色鬥氣,繞上全身。鬥氣轉眼間形成蛋形……在內部,我的身體、我的存在本身逐漸改變。
「咕哈……!」
幾瞬間後,重重撞在堆得厚實的細雪上,將白銀世界的一部分染成血色。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朝自己的左半身看了一眼。
「還是一樣兇惡到了極點啊。」
斬擊。
無論是有機物還是無機物,也無關活着與否。
再生很慢,表情沒有餘力。
「嘎……!」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產生強烈的衝擊波,重重打在敵人身上,將他擊飛。
黑色火焰沿着與撲來時完全一樣的軌道,回到阿爾瓦特身上。
劇烈的衝擊傳遍他全身,多半已經讓他的內臟全部破裂。
這黑色火焰是名符其實的必殺技。
然而,我的身體與靈魂不是那麼容易燒燬。
然而,這不重要。
絕對燒燬圈以阿爾瓦特爲中心廣範圍展開。然而我身在其中,卻不但能夠維持自己的存在……還能夠繼續戰鬥。
然而在這之前,我的劍就會將他的身體──一刀兩斷。就在我如此確信的瞬間。
黑色火焰不斷灼燒阿爾瓦特的皮膚,將其燒成黑炭……卻又瞬間恢復。
所有動作都太慢。
「哼!」
我悠然讓劍刃劃過,將他的手臂連着黑焰劍切成多截,並在阿爾瓦特胸部踹上一腳。
而且,還不只這樣。
爲了給出最後一擊,我踏上一步。
……發動了「專有魔法」的阿爾瓦特,不折不扣是人型的災害。
他發出裂帛的呼喝,試圖以剩下的右手刺穿我的腹部。
已經燒成黑炭。
擠破蛋殼狀鬥氣,從中出現的我,已經和先前完全不一樣。
「嗚喔、啊!」
過去隸屬於我軍時期的阿爾瓦特,就以這種力量掃蕩戰場,不分敵我地滅殺萬物。
我與阿爾瓦特之間顯現出了一名少女。
太慢。
千鈞一髮之際,我勉強反應過來。
「莉迪亞,變更再生狀態的持續設定。將強度突破極限,切斷對靈體過度負荷的危險信號。還有,將安全維持機關從第一到第六階段全都關閉。」
「嗚……!」
對於試圖斬斷他顏面的黑劍,阿爾瓦特伸出右手防禦。
「唔啊!」
及腰的純白頭髮,被萬人譽爲女神的風貌。
沒錯。我身披暗色裝束的肉體,已經不是亞德•梅堤歐爾的身體。
哪怕肉體與靈魂被燒成焦炭,只要一瞬間全部重生,就萬事安泰。
【瞭解。解除第二種限制。建議持續時間七分二十秒。】
最後。
但還是一樣。
我往後退,避開黑焰劍的威脅。
「……簡直是那個時候的重現啊。」
來者護着阿爾瓦特,瞪着我。
接着她伸出右手──
閃光。
從對方手掌發出的閃光,被我展開魔法屏障而擋住。但我沒能連劇烈的衝擊波都全數擋開,身體就像紙片般的噴飛。
距離拉開了。我一邊在雪地上着地,一邊正視眼前的敵人。
「……啊,沒錯。我還沒使出一切。」
本已接受終結命運的阿爾瓦特,眼神中恢復了鬥志。
他們兩人即使過了幾千年,情誼仍未斷絕嗎?
既然如此,重頭戲多半才正要開始。
畢竟死神要握起鐮刀了。
「這次就是最後了。把力量借給我。」
「……嗯。」
隨着得到許諾,阿爾瓦特用再生出來的左手碰上她的背。
「一起出徵吧,卡爾米亞──不。」
他喊出了少女的真名。
超古代言語中,意味着帶來末日者的真名。
「迪爾加•賽爾瓦迪斯!」
變身。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少女全身包裹在七彩光芒當中……輪廓漸漸改變。
────剛武超越。
是必須覺悟己身可能因此消滅的,實在太重大的代價。
形式完全逆轉了。
諸多絢爛風雅的裝飾,以及發出彩虹色光芒的劍刃,都顯現出她那極高的格調。
即使一殺再殺,還是會在轉眼間就復活。
大軍從四面八方殺來。
「我不是爲了讓你死而待在這裏,我是爲了死去而戰。我可不准你說你不懂我的這種心情。」
既是如此……
我在直逼而來的萬槍攢刺中,感受到異樣的壓力。
我會拯救(殺了)你。
……無論事態如何演變,都堅決保護搭檔。我感受到了這種堅定的意志。
「嗚……!」
實實在在的無敵,實實在在的不死。要解決這樣的狀況,終究別無他法。
因此──
「這已經……!」
救贖。他懇求救贖的表情與聲音,確實打動了我的心。
──三大聖劍之一,迪爾加•賽爾瓦迪斯。
【警告。有靈體消滅之虞。】
我拿先前的猛攻當幌子,悄悄將魔法陣安排在對方身後。從中發出的風刀這時被化爲微風,失去了效力。
我卸開刀刃,抵銷攻擊魔法,以灼熱回敬。
既然如此,接近戰必定會打輸。
「喝!」
我用黑劍擋住疾馳而來的聖劍劍刃。
「……我會竭盡全力。傾盡我所擁有的一切,以及我曾擁有的一切。」
「太天真了,瓦爾瓦德斯!」
那就是所有武具的頂點。不容任何對手比肩,至高而極致。
……啊,我太愚昧了。
「也對。我也應該賭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然後……」
「久違的人劍一體,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棘手了吧。」
施放出了幾千、幾萬道魔法。
「『菲爾米納(我知曉)』『歐貝爾(那記憶)』『馬杜克(那悲嘆)』……『艾爾•卡迪亞(因此實現)』『貝斯•堤努斯(夢幻之造物)』!」
他淚溼眼眶。
這一戰本來就是這樣的一戰。
好快。攻勢快得讓我的眼睛跟不上。斬擊的暴雨。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好遲疑?
迪爾加•賽爾瓦迪斯擁有的權能之一──逢魔必滅。我施展出的無數連大山都能消滅的魔法,被一瞬間化爲烏有。
眼前的男子,我過去的同胞。
染上血的全身躍動而起。
琉米娜絲與阿爾瓦特。兩者所建立的傳說與勇名,始終跟那把劍有關。彷彿它在保護心愛的家人。
那把聖劍所擁有的七種權能之一。
我這樣燒盡了眼前的數百人,但這是白費夫夫。
「嘖!」
那不是遍體鱗傷的人會有的動作。
阿爾瓦特現在就透過這項權能,成了舉世無雙的戰士。
「重現過去的總力戰嗎……!」
無數戰士顯現在我周遭。
非比尋常的壓力撼動了我的身軀。
不是找回一切,就是失去一切。明明本來就是這樣的一戰。
對這致命的連斬,我變得只有招架之力。
就在我如此遲疑的當下。
說出了只有我能實現的願望。
「不要再讓我等下去了。」
當阿爾瓦特握住發出白銀色光芒的劍柄那一瞬間。
「莉迪亞──將安全機關全部解除。」
接着,一邊在大軍當中與敵人交鋒。
「嘖!」
剛武超越的性能名符其實,在於超越,會強行將使用者的身體機能提升到比敵手高出數段。
「……我可不准你說你無計可施。」
阿爾瓦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遲疑。就像要催我下決心,展開了激烈的攻勢。他發動剛武超越,以接近戰壓倒我。一旦我承受不住而拉開距離,試圖以魔導糾纏,則會悉數被逢磨必滅化解。
組成隊列的戰士們,展開劍與魔法的組合攻勢。
現在的阿爾瓦特既是最強的戰士……卻也與失去歸宿,受凍流淚的可憐孩童無異。
混在劍閃當中的橫踢掃中我的軀幹。傳遍全身的衝擊讓內臟破裂,帶來筆墨難以形容的痛楚,同時我的身體也被往旁擊飛。
「啦啊!」
萬里開闢已經接近改變現實。因此只要使用者與劍祈求,一切願望都會實現。因此──殺上來的戰士們,從上到下的每個人都擁有足以威脅我性命的力量。
……事實也是如此。據我所知,它認同可以作爲自己使用者的人,就只有兩人。
充滿怒氣的說話聲與劍刃從旁飛來。
戰士們從燒剩的灰燼中再度誕生。看到這樣的光景,我流下了冷汗。
身穿紅黑色赴死裝束的他們,和那一天爲了替主公報仇而戰的時候一模一樣。
「再陪我一幕吧,賽爾瓦迪斯。」
距離再次拉開。
最終出現的是一把劍。
……果然,拉開距離也沒有活路嗎?
然而……若要閃躲,最終等着我的又是必殺的劍刃。
那把聖劍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實在太強烈的自我。其他兩把聖劍也同樣有着自我,但不會將自己的思念表現出來。相對的,迪爾加•賽爾瓦迪斯則會以自己的意志介入鬥爭,支援使用者。因此──
既然如此。
「唔!」
哪怕會招致自身的破滅,我也非做不可。
不折不扣是過去的重現。然而,現狀卻充滿了遠非當時所能相比的危險。
「我說啊,求求你了,瓦爾瓦德斯。」
然而要這麼做,多半會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下定了決心。
我無視劇痛,顯現出無數魔法陣。
憤怒、焦躁,與悲傷。從阿爾瓦特的眼眸中傳來的是這樣的情感。
接近戰當中沒有活路。
「『賽迪亞(我期盼)』!『烏爾格(盼再誕)』『法爾梅坎特(盼君臨)』『霍貝爾(盼創造)』『卡達•賽迪亞(懇切盼望)』!」
「你又要讓我哭泣嗎?又要讓我失望嗎?」
然而──
「我明白。可是,情況已經不容分說。」
這番話是懇求。這番話是哀愁。
我就要踏進比極致更極致的境界。
「想出奇制勝也是白搭。」
當我感受到這句話中所蘊含的意念,下一瞬間。
然而,可是,即使如此……
非得避免被命中不可。那些長槍想必會輕而易舉地刺穿我的身體。
這正是犯規中的犯規。能創造出使用者又或者劍本身所盼望的一切,是極其荒唐的能力。而他們以這項權能創造出來的是──
兩者以超古代言語詠唱,於是──第三權能萬里開闢發動了。
要成事就得擊潰她的意念,完封人劍一體的威脅。
劍刃剛說出這句話。
光這樣就已經棘手至極,但那把聖劍帶來的威脅,卻還只展露了冰山一角。彷彿要證明這點……
「別鬧了,瓦爾瓦德斯。」
我的皮膚分分秒秒都被劃開。
也就是──
「莉迪亞!發動階段:Ⅳ(Final)!」
在決然的號令下,她做出了回應。
【瞭解。勇魔合身────轉移到最終型態。】
接着,就在我身上體現出變異徵兆的這一瞬間。
「唔!」
可能是出於戰士的本能,阿爾瓦特彈開似的拉開了距離。
連尋求死亡的人都不得不震撼。現在我展現出來的就是這種絕對的力量。
開端非常寧靜。
細雪飄飄之下,我周遭產生暗色的鬥氣──這些鬥氣隨即轉爲純白。
處在白銀世界之中,卻又更白。
這些鬥氣覆蓋住我全身,接着,將一切都染成白色。
握住的黑劍、暗色的裝束。全身無一例外都染成白色。
當這些變化完成的瞬間。
「……毀滅吧。」
這不是詠唱。只是一句話。
然而……
哪怕是這麼平凡無奇的一句話。
只要是由達到勇魔合身最終型態的我所發,就會對世界造成莫大的影響。
眼前的光景已經證明這點。
阿爾瓦特口中發出悶哼後,他的胸口隨即發出光芒──
連要維持存在都很困難。
阿爾瓦特無能爲力。聖劍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這種結束方式!我怎麼能接受!」
聖劍的劍刃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不這樣可就傷腦筋了。」
每個人無一例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聲音是從阿爾瓦特身上發出,但這不是他的嗓音。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嗓音難道是────我剛想到這裏。
這太過超絕的力量,不可能不對平凡村民的肉體造成負面影響。
這個身影,錯不了。
啪噠。啪噠。啪噠。構成大軍的戰士們紛紛倒在雪地上。
阿爾瓦特也回應她而開了口。
寧靜。實在太寧靜。
夙願終要得以實現。就像要撲向他滿懷這種確信的眼眸。

就在我正要動手之際。
耳、鼻、口,以及眼角,都溢出了硃紅色的液體。
「……不用放在心上。一切都是我的笨拙招致的後果。」
「豈有此理也該有個限度……!」
就只剩下這樣的結果。
連拿起了終極聖劍的「魔王」軍最強戰士都望塵莫及。
舉起純白的劍,準備對不死者的悲嘆劃上休止符──
在無數戰士曝屍的雪地上,我站着,他跪下。就只是這樣。
喊話聲。
對此,他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
「……最後還有沒有什麼話要交代?」
一瞬間。
她從光芒中跳了出來。
接着我這次終於……
是我的好友伊莉娜──
這是做出了斷之人的義務。
謝罪的話語。對他而言,這是他最後該留下的話嗎?
我踏出了一步。
連豈有此理都超越的某種無法形容的現象。這正是勇魔合身最終型態。
肉體的器皿崩垮,連靈體都險些毀滅。
「雖說是爲了讓你下決心這麼做……但我真的做了過分的事。」
即使如此,我仍然讓阿爾瓦特活下來的理由就是……
「嗚!」
果然,哪怕只是稍稍動用力量之一斑。
然而……
能夠對抗這種力量的,也就只有那個魔鬼了吧。
「咳噗……」
「永別了,我的同胞。」
一切都將在一瞬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