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話 前「魔王」與在迷宮的「重逢」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6160 字
「魔王外裝」──這是我還是瓦爾瓦德斯時,親手鍛造的六百六十六種強大的魔裝具之總稱。
根據流傳到現代的傳說,這「魔王外裝」是擔憂未來世界的我在轉生前所鍛造,爲了後世的人們而留下的,然而……
這有一半對,一半錯。
的確,「魔王外裝」是我爲了因應「邪神」在我不在時復活這種最糟情況所做的準備,而分散配置在世界各地。
然而,這終究只是完成了原本用途之後而做的處置。
歸根究柢,「魔王外裝」只爲了殺死一尊「邪神」而造。
是在莉迪亞死後……只爲了從這世上殺死那個仇敵,殺死梅菲斯特•尤•菲歌爾而造的怨念結晶。
……然而,我沒能澈底殺死他,對梅菲斯特的仇以永恆封印這種非我所願的形式收場……而「魔王外裝」也就結束了它們的任務。
「原來如此!只要能夠拿到那個,的確有可能呢!」
座落於古都金士格雷弗一角的維達研究設施內。
身爲建築物所有者的她,說話聲迴盪在室內。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在距離這裏不遠的一個迷宮內部,應該就配置了三件外裝。如果能夠運用那些外裝……」
要打破現狀也並非不可能。
然而──
「該怎麼說,未免對我們太有利啦。」
席爾菲露出狐疑的表情,奧莉維亞對她點點頭。
「是啊,有利到這地步……我們肯定被梅菲斯特給玩弄在手掌心。可以斷定他是特意安排得讓我們會這樣行動。」
想來大家也都是一樣的意見吧。
我們在梅菲斯特的手掌上跳着舞。我們的行動多半全都在他的圖謀之中。
但這終究只是現階段的情形。
……然而……
……也只能祈禱梅菲斯特安排的劇本內容,並不會毀掉這個希望。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確實是個堪稱無敵怪物的人物。
這絕非有意訂下的機制。
維達難得以正經的表情詢問,我們則默默點頭回答。
「……唔。那不折不扣是賭上了一切的大戰。我們四天王這樣的戰士不在話下,連平常不會參與武力行動的文官,也都動員作爲後方支援人員。那場戰鬥是把一切能出的力量全都出盡的總體戰。」
「我得看護吉妮,所以迷宮就要你們三個人去了……你們要不要緊啊?」
所以不會想贏,也不會想輸。
換句話說,只要能找到隱藏通道,就毫無困難可言。畢竟我在通道內並未安排危險因子。
「……嗯。可是勝算究竟有多少呢?」
那已經不是戰鬥。
沒辦法讓他嚐到破滅的恐懼。
通道內充滿了異樣而獨特的氣氛。本來這裏沒有任何危險因子,通往安置外裝的房間也沒有岔路……但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
哪怕等着他的是自身的破滅,只要開心就沒有問題。
「唔……話說回來,假設能夠運用外裝,要說事態會不會因此就轉而對我們有利……說來懊惱,我不得不說並非如此。」
「不會。無論演變成什麼樣的事態,他一定會遵守自己制訂的規則。哪怕結果是自己會死,也絕對不會違反事先訂好的規則……至少,在我們還繼續遵守規則時是這樣。」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笑着。
席爾菲的疑問很有道理。
並正面擊破了歷史上最大規模、最強的大軍,逼得大軍潰滅。
最後我們會劈開他的手,割斷他的喉嚨。
但其實我們另有一個選擇,而這個選擇更合理。席爾菲多半是這麼想,然而……
三人都強而有力地點點頭。
席爾菲挺起胸膛豪邁大笑……但她的這種態度,想必只是虛張聲勢。話雖如此,能夠這樣強顏歡笑,總是勝過不能。
途中,席爾菲喃喃提出了疑問。
讓我立刻全身冒出冷汗。
「……我們團結一致。想來那應該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一個比一個難搞的我們,真正做到了團結一致……可是,即使這樣。」
我反而是設計成只要滿足一定條件,任誰都能夠運用……
我正視着眼前昏暗的空間,喃喃說道。
每個人都恨他,誓言復仇,結果──
多半是梅菲斯特動手修改了吧。
……這樣的結果真的能稱爲勝利嗎?
「這……這麼說,就算拿到外裝也沒有意義啊!不管是威力多強大的武器,不能用就和破銅爛鐵沒兩樣嘛!我們要爲了去拿這種東西拚命?根本是莫名其妙!」
沒能消滅他。
要抵達那裏,就必須看穿隱匿得十分精巧的通道。
「不……不對不對!纔沒有這種事!我們這邊有亞德,還……還有我也在啊!只要拿到『魔王外裝』,就跟已經贏了沒有兩樣啊!」
「……記得妳作爲莉迪亞率領的『勇者』軍團一員,效力了六年左右吧。」
「……『魔王』大人把一切都賭上了。敬愛他的部下、信賴他的夥伴自不用說,連曾經敵對而互相殘殺的對象也拉攏過來……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當誘餌,以萬全的態勢出戰……最終得到的勝利,卻完全不符合他所期望的形式。」
「理由很單純,因爲我們運用不了『魔王外裝』。」
「那……那由我這個古代人……不對,說起來我也失去了魔力啊……」
雖然終究只是不爲零,但仍然可以作爲希望。
「是這樣沒錯,怎麼了嗎?」
我、奧莉維亞、席爾菲。
因爲這樣的情形,我早早就對取得「魔王外裝」這個方案斷念,然而……
「哪怕是形式上的勝利,我們也非贏不可。」
就只是靜靜地燃燒着決心的火焰──
奧莉維亞似乎也猜想不到這個疑問的答案。她也和席爾菲一樣,用疑問的目光朝我看過來。
套上這個邏輯來想。
不,光是未能完全貫徹自己的意志,就已經近乎落敗。
「可是,那不是口說無憑嗎?一旦他被逼得走投無路……」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只能依靠『魔王外裝』這個不穩定因素了。」
「不,取得『魔王外裝』這個選擇在腦海中浮現時,我就刪掉了。坦白告訴各位,爲了得到那玩意而行動,只能用愚昧兩字來形容。」
就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大家都默不作聲,什麼話也不說。
「咦,這……這話怎麼說?」
一抵達目的地,踏入迷宮,來到隱藏通道的這一瞬間。
「拯救吉妮同學,打倒梅菲斯特•尤•菲歌爾。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就特意在他手掌心跳跳舞吧。」
記憶甦醒。
我們將維達與吉妮留在設施,離開了金士格瑞弗。
「運……運用不了,是怎麼說?」
那已經……
躺在牀上的她,就像睡美人一樣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
「……妳不明白那傢伙有多可怕,畢竟那是在妳失蹤之後的事情了。說當然也是當然沒錯。」
所以,我放棄抹殺,而是選擇了封印這條逃避的路。
「就這次而言,我認爲應該有勝算。對梅菲斯特•尤•菲歌爾而言,這次的事情只是輕鬆的遊戲。而他明言爲了享受遊戲的樂趣,會限制自己的能力。」
「……關於發動的方法,我姑且有個構想。話雖如此,那只是理論上可行,連成功率有多少都無法預測。不過……有一句話我可以先說,那就是可能性不是零。」
那個迷宮位在山上,如果快步前往,大概花一整天會到。
我們受到那個魔鬼折磨,與活地獄沒有兩樣的漫長期間。
「咦咦?」
他就是這種瘋狂到了毀滅地步的狂人。
我們在失去魔力後會合,然後爲了完成維達發明的手環而行動。因爲我們認爲要恢復魔力,扭轉局勢,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他和我們不一樣,不會正視對手來決勝負。
「話說回來,從一開始就去取得『魔王外裝』不就好了?這樣一來,魔力就會恢復,而且還能得到強大的戰力吧?這是不折不扣的一石二鳥啊。比起依靠維達的發明,我覺得這樣還比較好啊。」
「……我以前在與艾爾札德交戰時,就用上了『魔王外裝』,我就是在當時發現這件事的。」
只要演變成對他而言有趣的結果,那就夠了。
「因此,我們現代人要運用『魔王外裝』,就必須改寫附屬的術式,重新進行最佳化,然而……失去魔力的現在,這是不可能辦到的。」
「『魔王外裝』進行了讓古代人能夠運用的最佳化處理。因此,包括我在內,現代出生的人絕對無法運用。」
我先做了這樣的鋪陳,然後繼續說下去:
就連我也不例外。
「詳細的戰力是……阿爾瓦特大人率領的『血盟狂團』約十萬,萊薩大人率領的『青瞳殉教者』約十五萬,維達大人率領的『魔學特戰隊』約七萬,奧莉維亞大人率領的包含『斬魔衆』在內的精強步兵軍團約九萬。再加上生存下來的『勇者』軍和後方支援的文官等等……總數約達五十四萬。動員這麼大規模的兵力,只爲了討伐梅菲斯特•尤•菲歌爾一人,然後……」
看到席爾菲一臉無法理解的模樣問起,我嘆着氣回答:
他那天使般美麗的臉孔,露出魔鬼的笑容。
因此,我們永遠無法打敗那個魔鬼。
沒辦法讓他嚐到後悔的苦澀。
我一邊感受着她們這種模樣帶給我的可靠感……一邊將視線移到吉妮身上。
我一邊環顧奧莉維亞、席爾菲、維達這三名同伴,一邊開口: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聽到奧莉維亞的發言,我點頭回應:
也是啦,當然會這麼想吧。
爲什麼非得拚了命去取得不能用的破銅爛鐵呢。
「對上那個魔鬼,即使能夠得到形式上的勝利,卻不可能得到本質上的勝利。無論演變成什麼樣的狀況,梅菲斯特•尤•菲歌爾應該都會笑到最後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現階段應該考慮的,盡在如何取得『魔王外裝』這件事上。基本上,可以肯定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然而──
「哪怕過程全都照着他的劇本走,我也不打算一路照他的心意走到結局。沒錯吧,各位?」
但大氣中的魔素濃度低落,以及隨之而來的魔法文明衰退,這些意料之外的事態,讓古代人與現代人之間產生了重大的落差。結果就是現代出生的人,沒有辦法運用「魔王外裝」。
還是打不贏。
相信此刻在奧莉維亞腦海中,應該浮現了跟我一樣的景象吧。
那些外裝,保管在設置於迷宮裏的隱藏房間內。
聽到我表明的堅定意志,維達小小點了點頭。
「根據『魔王』自己寫下的傳記……爲了討伐那『邪神』而展開的決戰,是史無前例的總體戰。上面是這樣記載的。」
席爾菲大喫一驚,另一邊的奧莉維亞則不做反應。相信她事前就有着跟我一樣的想法。
一切都被他制服,心中被刻下恐懼與絕望。
當激戰正酣,我有了切身的體認,體認到根本不可能殺了這個怪物。
隱藏通道如今肯定已經變成了安排多種兇惡陷阱的迷宮。
「兩位,請千萬不要大意。這裏已經與死地沒有兩樣。請當作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無異於在戰場上衝鋒陷陣。」
奧莉維亞與席爾菲兩人都默默點頭。
她們都見多了大風大浪,明確地感覺到了迷宮內飄散的瘴氣。
既然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
我本來是這麼想。
「啊哇!」
天花板突然灑下瀑布般的水量衝擊,讓席爾菲小聲尖叫。
……這已經是第七次了吧,我們中了陷阱的次數。
梅菲斯特安排的種種陷阱,都隱藏得十分巧妙,很難全部看穿。
話雖如此……
中了陷阱多達七次,我們卻毫髮無傷。
這也難怪。因爲安排的陷阱,全都是些小孩子惡作劇般的種類。
「啊啊,夠了!搞什麼東西!……哈啾!」
席爾菲成了落湯雞,踱着地板大喊。
奧莉維亞也附和似的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這人還是一樣令人不愉快。」
奧莉維亞頻頻動着獸耳與尾巴。她全身都被灑上了白濁的液體……臭得讓人有點不想靠近。
多半是拿牛奶之類的東西加工作成的吧。而她就被這樣的液體給潑了個正着。
「那個臭矮子~~!等下次見到,看我把他砍成一截一截的!」
很難預測破綻將在什麼樣的契機下產生。

心中一陣騷動。
「如果覺得這條通道比看上去要寬廣,就要提防。因爲那就是鬆懈的證明……來,我們前進吧。」
石子劃出一道弧線飛向遙遠的前方,接着──
不知不覺間,敵人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白刃閃出了光芒。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手下留情。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必然。
思考到一半。
【有笑、有淚,又令人熱血沸騰。你們可要讓我欣賞這樣的愛情劇啊。】
是以黑色鬥蓬遮住臉與全身的三人組。
「兩位。」
這裏成了只有我和刺客兩個人在場的空間。
多半心思已經完全被他掌控,血氣衝腦,失去戒心……
額頭上冒出冷汗。
可惜。
不定形的黑暗在我們面前蠢動──
「相當有本事……!值得稱讚!」
……該說這正證明了他的毒辣吧。
戰鬥不是隻用劍或魔法進行,言語也能夠成爲一項武器。
想來應該已經逼近到離目的地不遠處。
──唐突迴盪起他的說話聲,就是最好的證明。
很強,這個刺客很強。
「劍路相當犀利,了不起。請問到底是跟誰學的呢?」
我下意識地發出驚呼。
「唔……!」
是隻從遠方送來說話聲,又或者……
以最小的動作刺出最快的一劍。
我無法分心留意周遭的狀況。只要目光稍微從對方身上移開,相信腦袋和身體就會立刻分家。
卻只劃破了咽喉的皮膚。
……是女人嗎?鬥蓬讓我無法掌握對方的全貌,但看臉孔是女子。
「簡直像是決鬥場的樣貌……!妳不這麼想嗎……?」
「哼……!」
「面對那個『邪神』,最應該恐懼的是他邪惡的精神與頭腦。梅菲斯特•尤•菲歌爾善於操弄人心。那個邪神會巧妙地誘導對方踏進他的手掌心,讓對方不知不覺地跳起舞……藉此來取樂。因此,我們必須隨時對這種邪惡保持正確的恐懼。否則……」
【果然趕工實在不好啊。品質容易降低,要以量取勝都辦不到。所以呢,很遺憾地,遊樂設施區已經結束。接下來──就由你們來讓我開心吧。】
隨即形成人的形體。
要分出高下,花不了太多時間……
他們同時拔刀,接着……
喀一聲落在地上的瞬間。
看不見他,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速度很快。
地板的一部分軟化爲泥濘的土壤,緊接着就有巨大的怪物探出頭。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往後跳接着着地的敵人身影。
「……什麼?」
沒這麼容易讓我拿下嗎?
剎那間。
如果只有對梅菲斯特理解較淺的人在場。
剛看到上下左右穿出無數長槍,瞬息間後,石壁噴出了火焰。
「咕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後死狀悽慘吧……
「幼童表現出來的天真無邪中,始終隱含了無窮無盡的惡意──就像這樣。」
我撿起腳下的一塊小石子,站在她身前。
好機會。
這有着溼滑鱗片的怪物吞下了石子,消失在地板下。
錯不了,確實是……
而且還很年輕。
「席爾菲小姐,不可以被誤導。」
彷彿呼應梅菲斯特的聲音。
以擔心受怕的神情,淚水溼潤了眼睛的她。
我的劍尖雖然碰到了敵人的皮膚……
毫不大意地聽着這令人不悅的說話聲。
緊接着。
「怎麼會,竟然……!」
席爾菲默默點頭。
我和夥伴們被隔開,踏入了開闊的空間。
不用把話說完,相信她們也會懂。
但,這樣也讓我摸清了對手的底子。
我注視着無數長槍消融的景象,對席爾菲說道:
她也是從古代戰場上生還的戰士,一次忠告應該就夠了。
本次也是如此。
我們不約而同停下腳步,瞪視虛空。
我們突破了充滿梅菲斯特惡意的無數陷阱,接着──
實際上,席爾菲再也沒有放下戒心。
「救救我,亞德……!」
昏暗中碰出硬質的聲響,火花照亮彼此的臉。
而那個魔鬼就會看着這樣的景象,哈哈大笑。
我當然提防著有沒有伏兵等危險,但完全沒有這樣的情形。
我看準對方的脖子,送上一刺。
聽到我先前的發言,敵人一瞬間身體一縮。
席爾菲已經完全落入了梅菲斯特的術式中。
席爾菲氣得漲紅了臉大喊。
……眼前的刺客露出的長相。
敵人來不及細想,蹬地往後一跳。
「嗯。」
衆人同時採取了備戰態勢。
我說的話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然而……
眼前。
然而……
她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緊張感。
【嗨,各位,我親手安排的遊樂設施怎麼樣啊?】
和這樣的強敵交手,戰況極其劇烈──
三名刺客跨步衝來。
或許是被風吹拂,只見鬥蓬掀起,露出了她的臉。
說着我立刻擲出了小石子。
有時閃躲,有時以刀刃對砍,伺機而動。
緊張感已經回到她臉上。
我方也以維達親手製作的魔劍對應。
我在鬥爭中開口,全是爲了動搖對方的心。
是我的好朋友伊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