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欠缺者不會滿足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2萬 字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從懂事以來,始終感到自己心中有着欠缺。
有所不足。
少了些什麼。
因此,萊薩眼中所見的一切全都是灰色的。
每個人都住在五彩繽紛的世界,開心地歌詠人生,只有他始終低着頭走路。
這樣的人生樣貌,讓他懊惱不已。
他羨慕衆人。
所以一直在尋求,尋求自己欠缺的事物。
他以爲只要得到這事物,自己就能加入衆人。以爲就此能夠擺脫那滿心只覺得無意義的人生,揮開孤獨,過起充實的日子。
然而……他卻毫不明白自己尋求的,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事物。
既然如此,欠缺的心靈也就必然永遠得不到滿足。
那是一種痛苦。數十年的旅途,不折不扣有如身在煉獄。
然而,在旅途的最後。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七十六歲時。
走到人生的末期,他總算得到了自己所尋求的事物。
以往所不明瞭的事物,現在已經能夠明確地化爲言語。
他長年來一直在尋求的事物──
──就是愛。
與年幼的孤兒瑪麗亞的邂逅,給了萊薩這樣事物。
萊薩昏倒後蒙她搭救,就在孤兒院住了下來後,過着心滿意足的生活。
萊薩心想,爲了不辜負她的這種期望,自己必須好好出力。
「勇者凱薩爾大聲呼喊。『我就是人民的是希望!是人們賜給我力量!』」
那就是念繪本。這既是爲了鍛鍊她識字的教育,同時對萊薩與瑪麗亞兩者而言,也是最幸福的一刻。
這個時候,萊薩心中產生了明確的目的意識。於是──
他認爲加入近來膾炙人口的反社會勢力之一……由瓦爾瓦德斯率領的反抗軍,可能就是最快的捷徑。
「……吾人也變了啊。竟然會爲了和他人離別而感到寂寞。」
瑪麗亞一邊津津有味地喫着豪華的餐點,一邊稱讚萊薩的活躍。
瑪麗亞也和其他孩子一起留在孤兒院,努力籌備宴會。
他的這份希望,被打得粉碎。
孤兒院的餐桌上充滿了光芒。
就在某一天。
因此萊薩下定決心,要加入瓦爾瓦德斯的軍隊。
「……欸,萊薩。爲什麼這個世界,不會變得像繪本里面那樣?」
萊薩情感豐富地念出繪本上的內容給她聽。
「今天的萊薩真的好厲害!他單手就打倒了好大隻的龍!」
在萊薩來到這裏之前,這間孤兒院別說是房間,連牀都沒有。
萊薩用力抱住眼看隨時都會哭出來的瑪麗亞。
萊薩對瓦爾瓦德斯及其部下所擁有的戰力,感受到了一種可能性。
「等等,都是瑪麗亞跟去,太賊了啦!我們也想跟萊薩一起出任務!」
只要能待在瑪麗亞身邊,那就夠了。
然而他的心意並未改變。
看着這破抹布般的屍體……
萊薩也許會爲她實現。
瑪麗亞在魔法方面有着特別的才能,因此她年紀輕輕,就擔任起輔佐萊薩的工作。至於其他的孩子們,萊薩打算等他們到了一定的年紀,就要像教瑪麗亞那樣,也教他們魔法。
如果不將人類從他們手中解放出來,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有理想國誕生。
這時孤兒院的積蓄已經十分豐足,而且他也已經執行了對孩子們的魔法指導。即使自己不在,他們也已經獨立到足以維持現有生活的程度。
「啊哈哈哈哈!萊薩,你的表情好怪~~!」
爲什麼偏偏在今天,瑪麗亞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她小小的聲音,讓萊薩聽得心痛。
因此負責人們儘管對萊薩的離開感到惋惜,卻一句話都不多說地答應。
接任務,前往危險地帶,獵殺獵物。
夜半時分。萊薩一如往常地走向瑪麗亞的房間,享受每天都會做的一件事。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有一天都會變成這樣?』
相信原因一定出在完成任務的歸途上所發生的事情吧。
只要出人頭地,遲早都會分到領土吧。到時候就邀請大家到自己的領土來。如此一來,又能夠一起生活。
「說來見笑,我們沒有東西可以送您……」
有好一陣子將與衆人分隔兩地,這個現實令他心痛。
用完晚餐,洗過澡之後,很快就熄了燈。
做的事情一如往常,然而……
他就想爲她實現。
實現她不用悲傷的世界。
「桌上擺滿了肉……!」
瑪麗亞也支持他。
他目睹了萬萬不能存在的現實光景。
然而,今天的瑪麗亞卻和平常有些不一樣。
「如果能夠有下輩子,我想當聖女。然後,和勇者大人一起創造出讓大家可以笑着過日子的世界。」
「魔物發出了哀嚎。『嗚嘎喔喔喔喔喔喔!竟然這麼厲害,我可沒聽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麗亞以及孩子們,他們閃閃發光的笑容浮現在腦海中。
換做是平常,他們會在一句「晚安」當中結束這一天。
「青菜也好爽口!」
萊薩找出了能實現瑪麗亞夢想的方法。
他由衷這麼認爲。
萊薩遙想那一刻,露出了微笑。
實現她能由衷歡笑的世界。
「真的假的!」
他這輩子幾乎從不曾動過表情肌。然而從認識瑪麗亞以來,萊薩的臉每天都在表現各式各樣的感情。
萊薩全身顫抖。
不知道她眯起眼睛,是因爲睡意,還是……因爲悲傷?
對於這些行動,他不要任何報酬。
「用不着如此客氣。吾人寄居於此,應當感恩的是吾人,幫助足下等人是理所當然之極。」
這對他來說,是生來第一次懷抱的夢想。萊薩相信,只要充分發揮他所擁有的力量,想必能夠建立光輝燦爛的未來。
本來這是不可能出現的光景。無論哪間孤兒院,經濟狀況都是入不敷出,讓孩子們餓肚子是常事。然而……這裏有萊薩在。
並對讓她悲傷的事物……又或者,是對這個世界的樣貌產生了怒氣。
他起初念得僵硬平板,但在瑪麗亞的指導下,演技有着顯著的成長,如今演起戲來,已經足以媲美舞臺劇演員。
對衆人來說,萊薩既是值得尊敬的老師,同時也像是他們心愛的祖父。
很快地,瑪麗亞今晚也開始打起瞌睡。
引導她與她的夥伴們走向幸福的人生,就是萊薩的人生意義。
這天,擔任輔佐的瑪麗亞不在他身邊。
「哇,今天也好豐盛喔!」
──於是命運的那一天來臨了。
只要能待在這裏就好。
孤兒院的幾位負責人說出心中的惶恐,而萊薩搖頭回應:
「萊薩真有一套~~」
要形成瑪麗亞所期望的世界,排除「魔族」與「外來神」是不可或缺的。
如此一來,這間孤兒院的孩子們就都能當上冒險者,應該也就不會爲賺錢傷腦筋了吧。
只要瑪麗亞他們露出開朗的笑容,其他的萊薩什麼都不需要。
離出發還有幾天。這天萊薩也一如往常地過日子。
擇日不如撞日,萊薩立刻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衆人。
看見了那個。
傍晚時分。
他日復一日,持續爲瑪麗亞他們賺着飯錢。
然而──
「任誰都能笑着過日子的世界──既然足下冀望如此。」
萊薩認爲,她肯定滿心欣喜。
然而現在,孤兒院得以靠他賺進的收入改建,不只是住在院裏的孩子們擁有了房間,還能在最高級的牀上安詳地進入夢鄉。
「多虧了萊薩先生,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今天預定要舉辦盛大的送別會。
理想的世界也許將會成爲現實。
但並不是一輩子見不到了。
在萊薩收下酬勞,回去孤兒院的路上。
「瑪麗亞……!」
「……嗯。憑萊薩的本事,一定能夠變得像是勇者大人那樣。我會支持你的。」
倒在路旁的悽慘屍體。
這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認爲幫助他們,最終就能夠在這世上,實現瑪麗亞所期望的理想國。
兩人收下酬勞,採買了食材等用品後,看到倒在路旁的孩童屍骨。
──是屍骨。
「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的恩情……」
相對的,孩子們則強烈反對。
沒錯。
像垃圾一樣被扔在路旁的這具屍骨……
是對萊薩而言最爲寶貴的人……瑪麗亞的殘骸。
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呆立了多少時間。
最後,萊薩嘔吐了。
胃部痙攣,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他已經連站都站不住。
身體癱軟,五體投地。
萊薩就這樣在地上緩緩爬行,爬向瑪麗亞的屍骨。
就這樣,確認她的靈體已經喪失後──
他下意識地用了魔法,讀取留在瑪麗亞肉體上的最後記憶。
事情發生在萊薩爲了完成任務,前往危險地帶後不久。
瑪麗亞走出孤兒院,前往一個地方。
那是一間販賣飾品的店。
她在那裏買了對戒。
是她自己和萊薩,兩人份的對戒。
不只是爲了表達至今爲止的感謝……戴着這戒指的時候,兩人的心始終同在──這份禮物就是爲了傳達這樣的心意。
(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心。)
瑪麗亞滿懷期待與不安,走在路上。
紅色的液體一滴滴從他全身滴落。萊薩成了模樣悽慘的落湯雞,對令人作嘔的鐵鏽迄未沒有任何感想,盯着燒燬的孤兒院看了良久。
他催眠自己,那具屍體並不是瑪麗亞。
憎恨。
梅菲斯特,這個怪物,這個魔鬼……
沒有一絲同情。也感受不到自己在讓別的生命消逝。
當時他認爲,除了那些充滿惡意的害蟲垂死的哀嚎,才能告慰他們。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嚎啕大哭。
「被天罰的火焰燒個乾淨吧!你們這些暴發戶!」
他醜陋的面孔上露出嫌惡,然後……
當數年的歲月過去。
接着將所有和在孤兒院放火與動粗的那些人有關的人,悉數殺害。
就是他,就是這個男人。
「……」
「……瑪麗亞會被殺,孤兒院的大家會被燒死,都是足下的所作所爲?」
心靈中欠缺的那一部分。瑪麗亞以及孤兒院的大家給了他的愛,讓他得以填補起來的空白,已經被一種新的情緒染成純黑。
──他首先大卸八塊的,是殘殺了瑪麗亞的「魔族」。
每前往一個地方,萊薩的手都一再染上鮮血。
「……吾人的旅途,足下全都看在眼裏嗎?」
──萊薩找到了那個人物。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早已在等待萊薩的到來。
將好不容易得到的安息與所愛之人全都焚燒殆盡的……
最後,萊薩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前往孤兒院。
就是他。
歷經幾年的旅程,他的心疲憊至極。
就是他。
對殘殺他所愛之人的這些人懷抱的無底憎恨。
可恨,可恨,可恨。
萊薩心中翻騰的怨恨,並未消失。
半夜,他入侵了梅菲斯特所住的宮殿。
再度染上了黑而濁的仇恨。
「是啊。我想刺激你欠缺的心,就先滅了你的村子。可是你完全不爲所動。在這個時候,你就成了我特別的玩具。有沒有辦法從精神上破壞掉你這種無機人偶般的人呢?你用好奇填滿了我的心。我真的很感謝你,萊薩老弟。」
這個世界,蔓延在這個世界的惡意,讓他恨得不得了。
「我就是知道,知道能讓我開心的玩具,會在何時何處、如何誕生。所以萊薩老弟,我一直在看着你。從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看到現在。」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
孤兒院燃燒着。
相對的。
那就像是踩死爬在地上的螞蟻。
他踏出腳步。
燦爛的笑容變得更耀眼了。
孤兒院的孩子們、瑪麗亞。
她在轉角撞上了一個人。
露出閃耀動人的笑容。
之前一直折磨自己的心靈。
這番發言也就意味着……
以邪惡化身知名的「外來神」之一。
萊薩爲了享受死亡,前往目標所在。
靈魂受到純黑的火焰焚燒,漸漸燃燒殆盡。
在街上印出一個個紅色的腳印。
是「魔族」。
這一瞬間,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完全走偏了一個人該走的路。
沒有勝算,去挑戰就會死。正因如此,萊薩纔會把梅菲斯特定爲最後的目標。
果然。
當時他認爲,只有這樣才能告慰死者。
整個人半瘋癲地呼喊個不停。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體會到了更深的絕望。
然而,即使如此。
「只顧自己過好日子!」
「哈哈哈哈哈!活該!」
「對啊,雖然我只是催化衆人的惡意,並未直接──」
朝瑪麗亞伸出了手。
這與是「魔族」還是人類無關。一旦他判斷對手醜惡,無論是哪裏的什麼人,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殺死。這已經成了他的存在意義(raison d9;être)。
對這個世界無盡的憎恨。
他們腳下有着孩子們的屍體。
「足下等人的遺憾、恐懼與怨恨,就由吾人來洗刷。」
他們踹着這些屍體,大聲發笑。
「都是足下在操縱?操縱至今的這一切惡意?」
……這造成了疏忽。
只要回到孤兒院,她一定就在裏面對他露出開朗的笑容。
這羣人是人類。
他的第二故鄉染成火紅。孤兒院前,有一羣人在宣泄瘋狂。
他無法接受現實。
萊薩也知道他的戰力是多麼強大。
接着……
──接下來的情形,他記不得了。
全面承認了萊薩的猜測。
這樣一來,一切就會結束。結果如何他纔不管。
「嗨,萊薩老弟,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要來了。」
是統治這個市鎮的高階「魔族」。
──接下來的記憶,足以讓萊薩的內心陷入瘋狂。
萊薩疲憊至極的心,被悲傷壓垮的心。
萊薩一邊品嚐着這樣的感覺,堆起一具又一具的屍骸。
聽他的口氣,彷彿看穿了萊薩的行動……不,更像是彷彿一切都在他盤算之中。
不知不覺間,萊薩四周成了一片血海。
萊薩夢想着這樣的未來,一直往前走──
對於他的這個提問,梅菲斯特也全面承認。
難道說……
陰暗的情緒漸漸在萊薩•貝爾菲尼克斯老邁的臉上擴散開來。
一對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萊薩在梅菲斯特•尤•菲歌爾身上,看見了這世上一切的惡。
對方的發言讓萊薩狐疑。
那是殺戮的旅程。
持續堆積的悲哀,終究是壓過了仇恨。
所以,他踏上了旅程。
就是他。
在燃燒。
對方早已等在那兒。
他已經不是生命體,而是惡意這個概念本身。
因此──
只有他,非消滅不可。
爲了洗刷心中的仇恨,也爲了洗刷瑪麗亞他們的憾恨。
──然而……
「就是這個啊,萊薩老弟。我就是想看到你這種表情。來,進入最後的高潮吧。」
他原本就毫無勝算。
無論萊薩心情有何改變,勝敗趨勢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轉眼間就被逼到瀕臨死亡。
「那就再見了,萊薩老弟。在冥府幫我和瑪麗亞小妹妹問好……我很想這麼說,但這應該是強人所難吧。因爲她已經連人帶着靈體被殺了。不管怎麼努力,你們都不可能重逢了。啊啊,我好心痛,可是……正因爲這樣,纔有意思。」
遺憾逐漸瀰漫整個胸中。
萊薩流下了血淚。
這可恨的仇敵,今後也將繼續活下去,散佈惡意而大笑吧。
光是想像這幅光景,就覺得內心都要漲破了。
「願足下的……路途……與詛咒同在……!」
他對只能口吐詛咒的自己,氣得不得了。
──接着,這一刻到來。
眼看着梅菲斯特的手掌中發出暗色的球體,這一瞬間。
「他的性命,由吾保管。」
忽然間雷聲大作,一陣勁風呼嘯而過。
「……深思也無濟於事吧。」
得到了信念的欠缺者,一心一意在這條道路上邁進。
守住瑪麗亞的理想國,並讓她得到幸福,排除礙事的人……
即使完成復仇,瑪麗亞他們也不可能會高興。
阿爾瓦特這時將葡萄酒一飲而盡,從椅子上站起,指向萊薩的胸口:
「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就算不知道長相,名字總還聽過吧?」
「吾也與那人一樣一直在觀察汝。雖然吾是到最近,才知道有汝這個人。一個不分人、魔,殺個不停的兇賊。這使吾產生了興趣,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物。」
阿爾瓦特蹺起腿,手拄着臉頰,直視萊薩的身影。
「在地上建立樂園,創造出絕不會有幼童傷心難過的世界。這纔是吾人真正應該建立的大業。」
阿爾瓦特美麗的臉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殊不知魔鬼就在他身後竊笑着。
「爲何?」
要樂觀地認爲,一切都如自己的意。
她受到民衆崇拜,露出花朵盛開般的滿面笑容。
魔鬼只能在自己手掌心跳舞。
而他要爲了這個大義,排除邪惡。
如果是一具只爲了體現意志而存在的人偶。
一名男子坐在豪華椅子上,一手拿着玻璃杯,注視着萊薩。
然而,如果創造出一個再也不會有他們那樣的犧牲者出現的世界。
「足下說過,要保管吾人的性命是吧?」
當然,這並非他的本意,一切都是爲了成就對梅菲斯特的復仇。
沒錯,收服了。理應如此。
日復一日的冥想,重新審視自身、揮開仇恨……
「正是。用來形成信念的零件已經在汝胸中。回想起汝所愛的人們,回想起汝喪失的那些黃金的歲月吧。汝應該追尋的目標、信念的光輝,就隱藏在其中。找出這些之前,汝可以在這裏做吾的客人。」
「是也。吾敢斷定,汝的生殺與奪,皆操之在吾。」
想着孩子們的憾恨,監護者們的憾恨。
早上,萊薩在牀上坐起身,輕輕嘆氣。
「因爲汝內心的樣貌非常無趣。」
「汝的兇行做得非常漂亮,蠻橫又俐落,沒有絲毫迷惘或遲疑。最重要的是……洋溢着劇烈的悲憤。吾固然覺得這樣的汝十分性感──卻又少了些什麼。汝認爲是爲什麼?」
萊薩重重呼氣,揮開盤據在內心的悲觀情緒後。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將爲了保護與孕育孩子們的未來而活。
衆人的憾恨是不是將會得到洗刷?
萊薩懷着這樣的覺悟,說出了話語:
萊薩讓瑪麗亞復活了……不,應該說是將她復原了吧。
到時候,瑪麗亞他們是不是能夠從苦悶中解脫?
內心的樣貌非常無趣。
「吾人非保護不可……保護理想國……保護瑪麗亞……保護瑪麗亞的幸福……」
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另一個地方。
就是因爲不由自主地找回了她,萊薩每天都過着痛心的日子。
之後過了幾天、幾個月、幾年。
「汝的心中只有怨念,只充斥着邪惡的情感。只有這樣是不行的。以只有邪念的心使出的力量,不過是無趣的暴力。憑這樣的力量,不可能觸及那個怪物……最重要的是,這令吾提不起勁。」
「要有信念,萊薩•貝爾菲尼克斯。要有比任何事物都更耀眼的,只屬於汝的信念。如此一來,汝將成爲完整的人。到時候,吾會迎接汝成爲部下。」
明明理解這是無意義的行爲,但萊薩仍然想親眼再見到心愛的人。
透過使用「奇異魔方」帶來的改變,世界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異世界。
先喝了一口杯中的液體,纔開始回答:
最後得出的答案,是孩子們的理想國。
他爲何會這樣想?萊薩完全無法理解。
虧他起初還認爲,只要能夠創建理想國就好。
是有着風雅傢俱點綴,充滿雅趣的一室。
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任何問題。
那名字確實存在於記憶中。是個雖爲「魔族」,卻投靠了瓦爾瓦德斯軍隊的特別男人。看來自己是被阿爾瓦特所救了。
「不安,恐懼,焦躁……實是無可奈何。」
現在世界一分爲二。
「信……念……」
爲了將梅菲斯特•尤•菲歌爾打入地獄,他將不擇手段。
至少,勝算將不再是零。
然而……
「剛纔好險啊。」
◇◆◇
他長年來想着這些憾恨。
相信這將會連往先前的那句話。
「吾拒絕。」
阿爾瓦特多半是猜到了他的這種心思。
對方二話不說地駁回,喝了口玻璃杯中的液體。
就不會像這樣,對迎來今日、正視明日產生恐懼。
緊接着,萊薩的視野染成全黑──
然而在實際面對這個的瞬間,萊薩腦海中掠過了瑪麗亞的身影。
「吾人能幫上足下的忙,這不是自我陶醉,是事實。因此,此身──」
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傷不了他分毫。然而,如果能討好此人,讓自己能夠調動瓦爾瓦德斯的軍隊。
雖然不知道對方作何盤算……但萊薩把現況當成了好機會。
他不再是隻有仇恨的人。
「既然如此……吾人這條命,可以爲足下所用嗎?」
萊薩瞪着對方臉上露出的微笑,丟出了問題:
可笑。這樣的行爲有什麼意義?儘管有着這樣的念頭……
朝陽從窗簾的縫隙間透進,鳥兒啼聲宛轉。
萊薩能夠鮮明地描繪出瑪麗亞燦爛的未來。
在室內正中央。
「……足下是?」
實際上不就變成這樣了嗎?
以及瑪麗亞的憾恨。
萊薩脫胎換骨,成了一具只爲了成就創造理想國這個大義而存在的人肉傀儡。他原以爲自己會貫徹這個信念而死。
阿爾瓦特一邊搖晃着杯中的液體,一邊娓娓道來:
「喔喔?意思是說要成爲吾的部下,當吾的手足工作?」
爲此,他收服了魔鬼。
「『奇異魔方』……萬能的願望器……吾人竟然未能勝過這個誘惑……」
現在自己需要的是樂觀,萊薩這麼想。
「不能一直拘泥在這些小事上。今天是可喜可賀的日子,得懷着燦爛的心情祝福纔行。」
一半是由萊薩治理的人類理想國。
那一天,以阿爾瓦特部下的身分,加入「魔王」戰列的那一天。
──今天這一天,瑪麗亞將成爲聖女。
「……又是一樣的夢嗎?」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終於找出了自己的信念。
◇◆◇
今天就是這麼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萊薩回以肯定。
如果就只有信念。
另一半則是由阿爾瓦特統治的魔物樂園。
對於演變成這種狀況的來龍去脈,萊薩做了虛假的設定。
這些設定酷似他以前念給瑪麗亞聽的繪本內容。
這當然不是巧合。
爲了讓復活的瑪麗亞成爲故事主角,幾經考慮的結果,就是將虛構化爲現實。
在改變後的世界,萊薩擔任的是國王這個配角。
他是個只爲了襯托故事主角……讓勇者與聖女發光發熱而存在的,定位不起眼的角色。但這很合萊薩的個性。
而今天。
他爲了滿足自己的職責與願望這兩者而行動。
人類理想國──聖國的首都美加特留姆有個中央廣場。
萊薩在設置於廣場的高臺上,俯瞰大羣民衆,大聲說道:
「各位也知道,在與『魔王』阿爾瓦特的戰爭中,我們處於劣勢!然而,我們不必悲觀!神給了我們希望!」
聽了萊薩的話而情緒沸騰的民衆,是一羣非常奇妙的集團。
沒錯……裏頭只有小孩。
現場哪兒都找不到一定年齡以上的人。除了萊薩以外,全都是幼童。
他就在這種奇怪的狀況中,扮演國王的角色。
「根據先知記載的救世聖典!其中寫着當世界因爲受到『魔王』的威脅而陷入困境,就會出現勇者與聖女,拯救我們!雖然勇者尚未現身……可是,吾人終於找到了聖女!」
他以誇張的言行煽動民衆的熱情。
接着萊薩見時機成熟,將她召來。
「爲各位介紹!她就是我們的救世主!聖女大人!」
畢竟現在連能夠隨心所欲地,加以控制這史上最可怕怪物的瞬間都來臨了。
順勢不斷收緊。
實際上正好相反。
萊薩並非單純地解放了被封印的梅菲斯特。
「我是怎麼了呢……」
「知……知道……知道了!我明……明白……了!快……住手……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
「瑪麗亞是不是受夠吾人了……」
魔鬼佇立在眼前。
他自言自語的同時,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萊薩聽着魔鬼的哀嚎,這樣催眠自己──
這一瞬間。
……她的這種模樣,讓萊薩胸口刺痛。
萊薩無法理解。
她言不由衷,一點也不顯得高興。
這個房間就是最好的證明。
「……閉嘴。」
而是施加了多道能夠完全掌握其生殺與奪,讓他必須順從自己的機制,收爲自己的棋子。
「可是啊,萊薩老弟。雖然你多半不想承認,但這纔是現實。你只是逃避了,只是暴露了心靈脆弱的一面。她不是你愛的少女。只不過是很像的仿冒品。所以她不會照你想的那樣行動,今後也不會變成那樣。」
萊薩懷抱着劇烈的嫌惡感與緊張感,將目光從放在桌上的文件移開,抬起了頭。
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你很難受吧?覺得一顆心隨時都要漲破吧?那當然了,因爲對方不肯做出如你心意的反應。你很不安吧?很害怕吧?因爲你擔心自己所想的事情,有可能被證明是真相。」
「那個時候她就死了,連着靈體被殺了。一旦靈體被殺就再也無法挽回,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復活。這你是知道的吧?知道她已經不會恢復原狀。」
我們的愛是絕對不變的,對此起疑實是大不敬。
他的話確實說中萊薩的心思,同時更像是用刀深深剜開他的心。
「請拯救我們啊啊啊啊啊啊啊!」
……照計劃,這時本來要請她發表演說,但看這情形大概有困難吧。
轉換過來的這一瞬間。
在被直指核心之前。
「既是如此,會出差錯也就不奇怪,畢竟她不是真貨。」
他敲敲門,等她回應後走了進去。
萊薩面對成功控制棋子的現實,鬆了一口氣。
然後……
曾經澈底折磨他們的怪物,如今卻是這般狼狽。
他難以釋懷地前往辦公室。
不可能。就像自己愛她,她也同樣愛着他。
「有什麼不對勁,太奇怪了。」
「她和你愛的對象有着同樣的記憶,同樣的心,同樣的外表。可是啊,終究是冒牌貨。她只不過是靠着你的記憶而創造出來的精巧復原品,絕對不是真正的瑪麗亞小妹妹。」
「不,我不閉嘴。因爲接下來纔是正題……欸,聰明又愚笨的萊薩老弟,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知道一旦喪失的事物,就再也不會恢復原狀。瑪麗亞小妹妹已經消失了,從這個世上完全消失了。現在的她是假貨,是冒牌貨。所以她纔不會愛你──」
這也是「奇異魔方」的效力。
在自己分配到的這間寬敞至極的房間裏。
萊薩低頭看着打滾的梅菲斯特,心結仍未解開。然而……
他樂觀地認爲,這令人不悅的霧,遲早也會有散去的時刻。
「呵呵,不說話嗎?既然這樣,我可要盡情說個夠喔?你多半以爲自己用那個破銅爛鐵(奇異魔方)拿回了一切,但沒有這種事。那些是假的,是幻想,是妄想,是虛構。是比膚淺的紙糊玩意兒還差勁的,不折不扣的無趣騙人把戲。」
衆人立刻發出爆炸性的歡呼聲。
是瑪麗亞。她純樸的臉龐上化着搶眼的妝容,並身穿不辱聖女之名的莊嚴服飾。
即使魔鬼再有能耐,對萬能的願望器也束手無策。
「……」
「……吾人應該已經下令足下去排除敵人。這任務完成了嗎?」
「你不也有自覺嗎?知道她終究只不過是冒牌貨。」
「最根本的問題,就是你什麼都沒找回來。」
「……」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在他天使般的美麗臉龐上,浮現出燦爛得令人作嘔的笑意,盯着他看。
多半是對大舞臺感到緊張。她表情僵硬,腳步沉重。
「……說了叫足下閉嘴。」
現在的生活,沒有絲毫的匱乏。
相信這條路一定會通往光明。
「……」
他原本還期待瑪麗亞會對這樣的光景感到滿足,露出笑容。
他整個人往前跌,翻倒在地,像條魚似的彈跳着呻吟。
王室使用的最高牀鋪,可愛的布偶。
梅菲斯特不理他,單方面說個不停。
「吾人就這麼讓妳不開心嗎?」
看到瑪麗亞這樣,萊薩眉毛低垂地詢問:
她癱坐在牀上看着他,表情莫名地仍然僵硬。
「聖女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萊薩搖搖頭,想硬逼自己將心情──
「喔咳,咳,咳……還……還請……高……抬……咳啊!」
那是流麗的美聲。音色非常令人舒暢,但相對的……說來矛盾,同時卻又讓人覺得摻雜了令人不悅的雜音。
是哪裏不對?她爲什麼不笑?
接着他對在地上打滾的魔鬼下令:
他攤開雙臂,朝等在後頭的女童打了手勢。
「勇者想必也即將出現!到時候,我們總算能夠抓住真正的和平!得到永遠的繁榮與安寧!」
「……不是。沒有這種事。萊薩實現了我的願望,我很感謝你,真的。」
等着他的瑪麗亞已經卸了妝,也換上了樸素的麻布衣服。
瑪麗亞臉上沒有一點笑意,只冒着冷汗,朝民衆揮手。
「閉嘴──!」
既然排除了礙事的人,之後就只剩下朝着希望前進。
之後。
「咿,嘰!啊嘎,嘎嘎,嘎嘎!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漆黑的鎖煉從梅菲斯特全身冒出,綁住了他嬌小的身體。
萊薩看着梅菲斯特的這種醜態,冰冷地開了口:
瑪麗亞在他的促請下走到臺前,在民衆面前現身。
似乎是被他們的熱情震懾住,瑪麗亞的表情變得更僵硬了。
話雖如此,在心有掛礙的狀態下,自然不可能處理政務。
「欸,萊薩老弟,你明白我想說的嗎?」
「足下忘了嗎?主導權隨時都掌握在吾人手上。足下的生殺與奪,都只在吾人一念之間。現在吾人就把這個事實,刻在足下的肉體與靈魂上吧。」
萊薩滿心想着瑪麗亞,只能痛心嘆氣。
就這樣,萊薩結束這場定期集會──
「儘快抹殺『魔王』及其一行人。在帶回他們的首級前,莫要再吾人面前現身。否則,吾人會讓足下後悔生在這世上。永遠後悔。」
萊薩將給予梅菲斯特的痛苦變得更強了。
◇◆◇
既然如此,這世上哪兒都不存在不可能的事。
瑪麗亞躺在鬆軟的牀上,露出憂鬱的表情,唸唸有詞。
以及──萊薩給她的人偶朋友。
劇烈的痛苦讓他難受得在地上打滾,只能求饒。
想要什麼都能得到,盼望的一切都會有人替她實現。
萊薩將左掌朝向站在前方的梅菲斯特。
「……」
連自己都不懂自己。
一回到王宮,萊薩立刻前往分配給瑪麗亞的房間。
「咿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人偶從地上跳起,在牀上輕輕着地後……
【嗨嗨,瑪麗亞小妹妹,妳怎麼啦?怎麼啦?妳沒精打彩耶?很沒精打彩耶?】
人偶以令人心情平靜的怡人嗓音對她說話。
那是個就像天使般可愛的少女人偶。
身穿純白的連身裙,背上長個黑與白的一對翅膀。
瑪麗亞稱這個人偶爲梅莉,把她當自己的親生妹妹看待。
「嗯。對不起喔,讓妳擔心了。」
【沒事,沒事。倒是妳爲什麼這麼沮喪?告訴我嘛,告訴我。】
「嗯……可是,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明明身處宛如理想國的世界,卻莫名地無法覺得這樣是幸福的。
有種奇妙的突兀感消除了喜悅。
她說到這裏,梅莉雙手環抱,先連連沉吟了好一會兒,然後說:
【是因爲過着比朋友好的生活,覺得愧疚嗎?是嗎是嗎?】
「……不是,大概不是。因爲大家跟我不一樣,看起來都好幸福。」
這個世界不只對她,對孤兒院的大家也都極其呵護。
他們獲得城下的豪宅,每個人都被大羣僕人圍繞,每天享受着奢華的生活。
每個人都從心底歡笑,咀嚼着幸福。
這對瑪麗亞而言,應該是無上的喜悅。然而……
「爲什麼我就是笑不出來呢?大家都得到幸福,看起來隨時都好開心……萊薩也陪在我身邊。我明明再也沒有其他想要的了。」
【萊薩老弟,萊薩老弟。他在難過,很難過。】
【沒事沒事,梅莉會告訴妳。瑪麗亞小妹妹想知道的,梅莉都會告訴妳。】
莫名其妙的突兀感,讓她想露出想哭的表情。
「我明明想和大家一樣歡笑。卻只有我笑不出來。」
這個時候──
嘻嘻,嘻嘻。
人偶梅莉抬頭挺胸,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啊,可是啊。妳想知道的事,不見得就是妳知道了會比較好的事情喔?】
「你……你是誰?」
「……咦?」
她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人偶的嘴,發出魔鬼的聲音──
從她復活,和萊薩與孤兒院的大家重逢起。
【嗨,我是梅菲斯特!是妳的朋友喔(嗨,我是梅莉!是妳的朋友喔)~~!】
「有什麼很奇怪,有什麼不對勁。可是我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勁……我完全搞不懂。」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爲什麼。
對這樣的自己生氣的同時……但籠罩整個心靈的突兀感,讓瑪麗亞只能滿心狐疑。
魔鬼的嘴,發出人偶的聲音──
瑪麗亞卻莫名地覺得心神不寧。
聽梅莉這麼說,瑪麗亞咬緊了嘴脣。
已經不容她回頭。
沒錯──
這本來就是值得高興的事,所以笑是當然的。
「一定是因爲我不笑吧。因爲我沒能爲他笑得開心,才讓萊薩難過了……」
「真……真的嗎?妳做得到這種事?」
其實她本來打算要笑。
就這麼讓他傷心了。
然而,她已經不能回頭。
梅莉的表情明明非常惹人憐愛。
搞不好,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想起了幾小時前的典禮。
那個時候,萊薩真的顯得很難過,眼神中有着失望。
瑪麗亞就一直被困住。
【嗯,嗯,嗯。我會告訴妳,會告訴妳。瑪麗亞小妹妹想知道的事情,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人偶在笑着。魔鬼在笑着。
瑪麗亞找不出方法來闡明心中這種奇妙的感覺。
連當聖女的夢想都實現了,有什麼理由不笑呢?
從那一刻起。
瑪麗亞被困住了。
瑪麗亞被現在腳踏在天花板,倒立着注視她的這個魔鬼給困住了。
聲到,接着,人到。
「就算妳現在才說改變心意,我也不會停下來不說喔?」
笑聲蓋過了年幼女童的尖叫──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也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喔?真的比較好喔?可是──】
人偶的臉上露出笑眯眯的笑容。
「不……不要……!不要啊……!不要過來……!不要……!不要──」
……明明這麼想,但瑪麗亞卻未能回應萊薩的意圖。
從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