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話 前「魔王」與欠缺者的救贖

迎來勝負的時刻後不久。

我將視線朝向眼底。

構成巨人的殘骸灑向地表的當下──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也同樣倒栽蔥地持續下墜。

他打算了斷自己的性命嗎？

我朝他身邊飛去。

周圍的殘骸不予理會應該也不是問題。畢竟是砸向已經變得與荒野無異的美加特留姆，即使殘骸墜落在地，也沒有東西可以破壞，沒有人會受傷。

我對下墜中的萊薩施加了浮游魔法。

然後緩緩引導他下到地面。

他以僕伏姿勢着地，抬起頭看着我說：

「……爲什麼不讓吾人死去？」

我用嘆氣回答這個問題。

「我應該說了，你不要一錯再錯。」

萊薩多半是想以死來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吧。

他是把被留下的瑪麗亞會感到悲傷也考慮進去，得出這就是最佳答案的結論。

這是不折不扣的愚昧。

「即使現在的你選擇死亡，那也只不過是逃避。的確，你所犯的過錯罪該萬死，絕對得不到原諒。然而……即使如此，你還是非得找出得到原諒的方法不可。」

想必萊薩今後將無異於活在地獄。

想必他的人生，將會覺得一死還比較輕鬆。

但即使如此。

我喃喃說完後不久。

但相對的，多了個夥伴。

我也仰望着蔚藍的天空，沉吟着說完……

我也一再地犯錯。

我再度嘆氣，白眼看着對方：

鏡子裏有着一名睡在牀上的美少女。

「事情說完了吧？如果說完就趕快消失吧。我們是敵人。」

轉頭看去，一名麗人站在那兒。

而是我這個「魔王」。

萊薩什麼話都不說。

「遇到災禍，精神上的痛苦至少倍於常人；即使有幸得到幸福，罪惡感也會產生自虐的作用，讓我們感受到痛苦……持續度過這樣的人生就是我們所受的懲罰。我們必須活下去，直到有朝一日，適合我們的死亡來臨爲止。」

「彼此彼此吧，吾的『魔王』。對吾來說，迷上汝也是最大的麻煩。」

他多半是在說話的同時，將「奇異魔方」傳送回了自己的據點吧。

他哼笑幾聲，將手上的立方體──「奇異魔方」展示給我看。

「帳目正負相抵後是零，但願是如此。」

「也好，你的宣戰，我確實收到了。我會讓你後悔生到這世上，你覺悟吧。」

閃閃發光的銀色頭髮，剔透的白嫩肌膚，水潤的桃色嘴脣。

「伊莉娜……！」

相信我所揹負的罪，比萊薩還重。

「很美吧？吾讓她從學生服換上了新娘婚紗。她美麗的模樣，就算是童話中的睡美人也不過如此吧……順便告訴汝，換衣服時，吾已經將她的裸體看了個夠。哎呀呀，她……實在是有副好身材呀。」

「嗯。吾由衷盼望呀，心愛的『魔王』。所以麻煩汝儘快趕來。否則……吾就先做個預言，『狀況將分分秒秒惡化』。」

接着……

之後就剩──

「伊莉娜，妳等着……」

他身穿以紅色爲基調的莊嚴服飾，身材修長，有着亮麗的黑髮、絕世的美貌。

鏡面消失的同時，他自身也消失無蹤。

然後重新燃起救出好朋友的熱情。

熟悉的嗓音傳入耳中。

「……被你喜歡上的這件事，也許是前世惹上的最大麻煩啊。」

阿爾瓦特就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所以我們和宿敵大戰的當下，你就當起火災小偷來了是吧？這實在令人意外。萬萬沒想到你會玩這種宵小的把戲。」

那應是以望遠魔法形成的吧。

所以，罪惡感無時無刻不折磨我的心。

只讓眼神流露死心，凝視蒼穹。

只是……

無論如何，這次的事件可說就此告一段落。

「吾是想到，汝與那『邪神』大戰多半精疲力盡。所以吾要將汝的幹勁提升到最大限度……只要看到她的模樣，想必是立即見效。」

「現在的吾，不是對前任主人，而是對汝神魂顛倒。因此，拋下一切而去討滅那個『邪神』，實是愚昧之極。」

我瞪着這個人，說出他的名字。

「吾的『魔王』好冷漠啊，虧吾還是來幫汝點火的呢。」

這個人多半花了幾千年在準備吧。

他話一說完，眼前隨即出現鏡子。

映入眼簾的所有資訊，都在證明這名少女就是我的好朋友。

看見眯起眼睛的我，阿爾瓦特尷尬地笑了笑：

他也是與梅菲斯特有恩怨的人，相信他的話語並無虛假。

他手按嘴脣，笑得淫蕩。

「……決戰之際，吾人也將盡力。就像過去爲足下效勞時那樣。」

阿爾瓦特的微笑中，有着像是悔恨的感情。

「若是要找『奇異魔方』，吾已經取走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請不要這麼壞心眼，汝應該最是清楚吾的本心……吾可是好不容易纔忍住呢。看着汝等人的動向時，真不知道壓抑了自己幾次。如果可以，真想忘記自己的立場，趕赴汝身邊與汝並肩作戰。就和那場令人懷念的最終決戰時一樣。」

「你非活下去不可，非繼續痛苦下去不可……你還有我都處在這樣的命運之中。」

但阿爾瓦特反而開心地微微一笑：

「嗯，我很期待。」

聽到我問起，阿爾瓦特笑眯眯地說：

看到過去的部下這樣，我雙目眼角上揚宣告：

「……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

要用上這些籌碼來打倒的，不是可恨的魔鬼……

「汝剛爲了吾前任主人的瘋狂而大費力氣，實是不忍心告知此事……然而吾還是要特意說明。這次汝的表現非常漂亮，但並沒有爲閣下準備獎賞。很遺憾的要讓汝做白工了。」

「真受不了。若不趕緊救出伊莉娜，真不知道她將受到何等折辱。」

只見他手中的立方體忽然消失。

換做是常人，我多半能只用視線就殺了對方。

萊薩仍然仰望天空，吐露了幾句話：

沒能取回「奇異魔方」是慘痛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