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前「魔王」，爲笨蛋費心

一片交頭接耳聲浪的教室裏，席爾菲站在臺上，環顧整間教室。

她的眼睛異常地佈滿血絲，簡直像在找尋不共戴天的仇人。

「……喂笨蛋──更正，席爾菲。趕快給我自我介紹，不然小心我讓妳和昨晚一樣慘。」

在奧莉維亞冰冷的發言與目光下，席爾菲全身一震。

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但看來是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她對奧莉維亞害怕之餘，仍故作鎮定地甩起一頭紅髮。

「我是席爾菲•美爾海芬！這是我第一次過校園生活，所以很緊張！不過就先請大家多多指教！」

妳全身上下哪裏有緊張感了？

「咦？席爾菲•美爾海芬……？」

「她和動盪的勇者同名同姓，對吧？」

「記得席爾菲，是在和『邪神』的戰鬥中下落不明瞭？」

「不在正常時候轉來的轉學生……紅色頭髮……同名同姓……難、難不成……！」

「不，這不可能吧，只是巧合啦。而且席爾菲是巨乳美女吧？」

「文獻上記載的模樣不是這樣……也對，應該不會是這樣一個矮冬瓜吧。」

……就像正確的歷史都不會流傳到後世，當時人物的實際樣貌，也幾乎都不會正確地流傳下來。

流傳到現代的席爾菲形象，平常是思慮周全的女神般人物，然而一進入戰鬥就會判若兩人，變成性烈如火的女武神……這樣的形象和實際情形實在差得太遠。到底是哪個傢伙散佈這種胡說八道的消息？

那丫頭腦子裏沒有所謂的思慮，腦袋完全是裝飾。

也就是說，席爾菲•美爾海芬是個世界紀錄級的笨蛋。

然後這麼一個笨蛋，再度威嚇似的將瞪視的目光掃過整間教室。

「我做完自我介紹了！好啦奧莉維亞！把亞德•梅堤歐爾給我叫出來！」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她就這麼離開，但她除了這裏以外，大概沒有地方去吧。

她手朝我一指，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對完全無關的我留下這番遷怒的話，豪邁地跑走了。

我不能讓我＝「魔王」這件事，被奧莉維亞看出來。

我這棘手的老姐，更是興味盎然。

「……喂，席爾菲，多少收斂一下力道，這樣根本上不了課。」

「是、是這樣嗎……哼～……」

順便說一下，我死前說的話是這樣的：

席爾菲一臉五味雜陳的表情，吞吞吐吐。剛纔的威風已經消失。

她一雙大眼睛被淚水沾溼，莫名朝我瞪過來……

「啊哇哇！」

「席爾菲，妳說妳查過，這件事說清楚點。」

聽見席爾菲這番鼓起勇氣的表白，我們的伊莉娜反應則是……

「我來代替亞德接受妳的決鬥！」

首先進行的是空揮以及演練套路。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想跟她對練。可是……堅拒卻也說不過去。會被她認爲是我怕拆穿，纔不想打。

「哎呀呀？怎麼啦，亞德•梅堤歐爾？該不會是不敢跟我打？對喔，記得你以前也是一遇到緊要關頭，就會膽小起來啊！」

席爾菲氣得滿臉通紅，揪住我的胸口。

沒什麼，誰也不會相信她說的夢話。有誰會相信我是「魔王」這種事──

換做是平常，這種課對我而言，是一段能讓心靈安祥的時間。並沒有什麼特別容易會引得奧莉維亞起疑的因素，時間淡淡地過去，就是這種課的常態。

「啊哇！啊哇！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喔！愈講愈囂張！我聽了就生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奧莉維亞那鐵面具般的臉上，看似也露出了疲勞與緊張的神色。

「『魔王』太寂寞所以決定去死。這是不折不扣的孤寂死啊。哈哈哈。」

「不、不對，等等，請等一下。說、說『魔王』是怎麼回事？」

「給、給我記住！亞德•梅堤歐爾！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覺得，有夠疲憊。現在還只是早上呢。

但還是比意料中來得和平。希望一切就這麼順利結束。

加進了這個天災少女的課程，雖然十分吵鬧……

「去跟席爾菲•美爾海芬對練。」

「奧、奧莉維亞大人。據我所見，席爾菲同學應該不需要對練。她劍術上的本領，已經不在需要接受指導的領域。因此──」

「那個轉學生好厲害啊。搞不好，真的是席爾菲？」

席爾菲滿心想打。她得意地挺起洗衣板似的胸膛，模樣令我覺得十分可惱。

「亞德是『魔王』的轉生體……？說不定是真的……！」

……看這女的給我爆出了什麼料。

「我、我不承認，說什麼也不承認！席爾菲是個文靜又可愛的女生，完全不是那種樣子。」

「我明白了。我謹領這場對練。」

我拚命隱瞞真相，妳卻給我這麼幹脆就說出來……！

咦！

席爾菲就像剛出生的小鹿，全身發抖。

奧莉維亞一邊嘆氣，一邊用羽毛筆在出席簿上劃記。

她的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她先展開實實在在有如野豬衝鋒的飛奔，然後緊急煞車。大氣的激盪掀起她的裙子，讓純白的內褲露出來，但當事人自己並不放在心上，我也不放在心上。

化爲人形的愚蠢和野蠻。席爾菲•美爾海芬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奧莉維亞的嘴，露出了策士般的微笑……

我正如此煩惱……

……對席爾菲來說，「勇者」莉迪亞是老師，是母親，也是姐姐。

這也難怪。我第一次看到這女孩時，內心也十分震驚。

……這件事就先不提。

「我已經很收斂了！真是的！這個時代的人真軟弱！」

「我不要！我不想跟敵視亞德的人當朋友！」

……以她爲首的班上學生，約有半數似乎都已經相信我＝「魔王」轉生體。而且……

「妳、妳啊！要當我朋友！如、如果妳答應！要我放過亞德•梅堤歐爾也行！」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她這麼可愛，就別計較了吧。

「妳、妳是……亞德•梅堤歐爾的什麼人？」

我們換上方便活動的體育服裝，來到寬廣的運動場。

「好了，我們開始對練。首先是亞德•梅堤歐爾，你──」

我自己是覺得話說得挺妙，不知道大家怎麼想？

這女的，是打算利用席爾菲，來判斷我是不是「魔王」。

講出了這句不得了的話來。

「決鬥！我要跟你決鬥！這次我一定要把你打個稀爛，你認命吧！」

奧莉維亞說得笑眯眯的。這個表情就述說出她在打什麼主意。

看來就連這個笨蛋──更正，是席爾菲，也透過學生們的這種反應，看出我＝亞德……

她忸忸怩怩地盯着伊莉娜看個不停。

伊莉娜指了回去，讓席爾菲的情緒火上添油……這樣的情形並未發生。

「你就是亞德────等等！你、你這傢伙，是昨天的！你、你騙了我是吧，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接着在幾秒鐘後，席爾菲打破了沉默。

都怪這個笨蛋一直用空揮刀劍的風壓，讓同學們跌得東倒西歪，讓安詳的時間化爲了充滿緊張感的險境。爲什麼事情會弄成這樣？

「不，等等，請、請等一下！奧莉維亞大人！」

「真不愧是『魔王』！你還是一樣卑鄙啊！」

「說到這個，記得『魔王』駕崩前，留下過這麼一句話。說等到一段漫長的時間過去，『魔族』再度擾亂世間時，就會再度現身。」

我對眼前這個笨蛋湧起怒氣。如果換做在前世，我已經吼她說：「妳這笨蛋在講什麼鬼話！」然後賞她一拳，只是……一旦做出這種事，就等於承認她說得沒錯。所以我要忍耐。忍耐啊我。

不但並未發生，反而還瞪大眼睛，露出喫驚的表情。

「……席爾菲•美爾海芬，無故缺席。」

話說，我該怎麼辦呢？首先，我完全無意搞什麼決鬥。這女的對我來說，是少數「會讓我認真起來的對象」。因此，我肯定會露出馬腳。

後來過了一會兒，那個撞破門跑走的笨蛋畏畏縮縮地回來了。

這樣的她，面對和莉迪亞長得一模一樣的伊莉娜……

不，我根本沒留過這種話。我一點都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臺詞。

所以呢，我們就在抱着席爾菲這顆炸彈的情形下，開始上課。

她大吼一聲，直線朝我跑了過來。

伊莉娜似乎錯以爲席爾菲在瞪她，於是發出低吼聲瞪着席爾菲。她努力擠出兇狠表情的模樣非常惹人憐愛。

伊莉娜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撇開臉去。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是他朋友！朋友第一號！在我之上沒有別的朋友在我之上，在我之下全都是在我之下的朋友！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這、這個臭丫頭……！不、不對，我要忍耐。不要被激怒。

然而席爾菲似乎氣往上衝，對奧莉維亞看也不看一眼，對我投來恨得熱烈的視線……

因此，我得想辦法巧妙地撇掉這件事纔行……！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劍術鍛鍊，指導教官是奧莉維亞。

沒錯，就是我們的伊莉娜。伊莉娜理智斷線似的眼角上揚，揹負着熊熊燃燒的憤怒之火背景，模樣真的好英勇。

我纔剛許下這樣的願望──

「亞德是『魔王』轉世……！我都沒想到！可是，仔細一想就覺得很自然啊！亞德真不是蓋的，我都重新迷上你了！」

很遺憾的，你想像中的席爾菲根本不存在。

吉妮啊，我可一點都不瞭解到底哪裏不是蓋的。

「爲什麼要跟她打，你就會猶豫？是因爲會認真起來嗎？對喔，我那個蠢弟弟，也是平常冷靜沉着，但一牽扯到席爾菲就會變得一頭熱啊。」

「正合我意！劍術是我這幾年來進步最多的領域！」

……喂，妳這笨蛋沒頭沒腦亂爆什麼料啦。

「你裝傻也沒用的！我早就查過，你就是『魔王』瓦爾瓦德斯的轉生體！」

「嗚、嗚嗚嗚嗚嗚嗚……！」

一名超絕美少女碰響課桌椅站起，有如小狗威嚇一般，讓一頭白銀色頭髮倒豎。

……啊，對喔。果然她也在伊莉娜身上，看見了莉迪亞的影子嗎？

我要卯足全力──打輸。輸給那個笨蛋，輸給席爾菲。

……我……我好不安。我就連在前世也不曾如此不安過。

「亞德，幹掉她！這種傢伙你三秒鐘就可以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啊哇！」

伊莉娜的聲援，在席爾菲心上深深剜了一刀。

她眼眶含淚，已經完全進入惱羞成怒模式。

「看我把你痛打一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嘶吼聲中，展現出猛烈的跨步。

席爾菲以幾乎把聲響拋在後頭的速度逼近。激發的風壓劇烈地吹起彼此的頭髮──一會兒後，木劍與木劍劇烈碰撞，衝擊波散往四周。

一回合。兩回合。三回合。快得令人目不暇給的攻防。

每當我和席爾菲揮動劍身，就激得大氣哀號，大地震盪。

「好、好厲害……！」

「亂七八糟也該有個限度吧，他們兩個……」

這樣不好。再這樣下去，我的評價會上升到不理想的程度。

因此，我非得趕快打輸不可，然而……

「怎麼啦『魔王』！你怕了我進化過的劍技嗎！」

我是一直想趕快打輸啦。

但如果輸掉……

「啥？你敢對我有意見？也不想想你比我弱？」

或是……

她的聲調令人全身冰冷，眼神中有着明確的激情。

咚的一聲大響中，席爾菲忍不住跪了下去。

席爾菲看到這樣的慘狀，當場臉色蒼白。

她的雙親遭到「魔族」殺害，被莉迪亞收養，進了軍隊。

就是因爲這樣，看吧，輕而易舉就被我一招打在身上。

伊莉娜比我先跑了過去──

「迪米斯•阿爾奇斯！」

因此我在承受洪流之餘，發動另一個魔法。

迪米斯•阿爾奇斯從劍身發出洪流的同時，會將擁有毒素性質的「魔素」擴散到四周。透過這樣的機制，就可以一舉掃蕩全方位的敵人。

結果我纔剛想到這裏。

奧莉維亞遠比我更快，將劍尖抵在席爾菲的脖子上。

嗯，就結果來看，得勝這件事，似乎往好的方向塵埃落定。

剎那間，劃過虛空的黃金劍身，發出莫大的能量洪流。

「這……！只、只不過擋住一次，不要得寸進尺──」

這番話，以及伊莉娜與席爾菲這兩者的狀況。

接着──

洪流轟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用的舊校舍，讓大片校舍毀壞、消失。

意外的是，奧莉維亞的臉上沒有笑容。是不是我得勝出乎她意料呢？

伊莉娜以充滿慈愛的表情，輕輕地一直摸着席爾菲的頭。

我一劍橫掃在她肚子上，席爾菲就發出小小的哀號，整個人飛了起來。

我認爲每個人都會有個「萬萬不想被這個人看扁」的對象。

她撂下了這句話……真是的，這丫頭還是一樣幼稚。

……莉迪亞平常對席爾菲很溺愛，但當她真的做了壞事的時候，就會賞她一拳並好好斥責她。而每次罵到最後，都會……

壓倒性的、龐大、無與倫比、劇烈的破壞力洶湧而至。

除了擁有高度魔法抵抗力的伊莉娜與吉妮之外，所有學生都身體不舒服，倒在地上。

……席爾菲•美爾海芬，從小時候就一直失去重要的事物。

那是解放聖劍之力的關鍵字──

而她的這些言行，似乎讓席爾菲也想起了過往。

看來席爾菲在下意識，將擴散的毒素壓低到了最低限度，只是……

半透明的球體狀屏障，顯現在我周圍。

沒辦法，雖然也許會被揭穿真面目，但還是稍微教訓一下這個笨蛋吧。

亢奮地舉起──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兩人是爲了什麼，纔會將這把劍託付給妳這樣的人。妳想想如果莉迪亞看到現在的妳，會有什麼感想。」

席爾菲照做。相信她眼中所見的光景，和我所見是一樣的。

「做了壞事就要說對不起好不好！」

另一頭的席爾菲生起氣來，大聲呼喊。

遇上這一招，連我也不得不拿出真本事。

換做是前世的我，是有辦法完全擋住，但憑現在的身體就有點負荷不了。

接着她在離了十步左右的地方落地。我有拿捏力道，相信不會有什麼大礙。

「我！還沒輸呢！」

「妳很強這件事我已經很清楚了！可是，正因爲這樣，妳更不可以用這個力量傷害別人！這麼強的力量，該爲了什麼而用，妳要好好想清楚！」

「嗚、嗚嗚嗚嗚……對、對不起～～……！」

反倒是如果打輸，也許反而會被她逼問說「你是故意打輸吧」。

她的聲調透出強烈的怒氣。

伊莉娜低頭看着她，瓜子臉上有着烈火般的表情。然而，那不是對加害者的憎恨……而是母親斥責小孩的表情。

「欸，你就不會去泡個茶給我喝嗎？啥？你敢頂嘴？也不想想你比我弱？」

對我來說，席爾菲就完全是這樣的對象。因此──

看來就連席爾菲也怕了現在的奧莉維亞，乖乖放下了劍。

「不準頂嘴！」

就像現在的伊莉娜這樣。

一拳打在席爾菲頭上。

風屬性的高階攻擊魔法「鉅級強風術（Giga Wind）」。以魔力形成的氣流，能夠干涉同樣由魔力形成的破壞性能量。

好不容易得到的這些情誼，也在戰鬥中不斷地失去。

席爾菲就是在這樣的她面前，對孩子們施加了危害。

也就是學生們被聖劍發出的洪流波動所波及，趴在地上掙扎的模樣。

而她將這把劍……

「……妳仔細看看四周。」

「到此爲止。席爾菲•美爾海芬。」

「妳這大笨蛋！做了壞事就要說對不起好不好！」

「不準頂嘴，妳這個笨蛋！」

是三大聖劍之一，也是過去我和莉迪亞託付給席爾菲的力量。

以她朝天舉起的右手爲中心，雷鳴般的閃光與巨響震撼了四周。

她透過這樣的方式，得到了許多朋友與安身立命的所在，然而……

「爲、爲什麼我就得被妳這樣數落！就算有人死傷，靈體也還會留着，做個復活儀式不就好了！」

以超古代言語詠唱。

看來長進是有的，但壞習慣卻沒完全改過來。

之類的。

「如果妳還要打，我可要砍下妳的頭。」

一會兒後，洪流重重撞在屏障上。劇烈的壓力壓迫全身。

她肯定會徹底看扁我。

既然莉迪亞把席爾菲託付給我，這就是我的職責──

奧莉維亞也將劍尖從席爾菲的脖子上挪開。

「我、我，這個……」

「可、可是姐姐，那是因爲瓦爾瓦德斯那個笨蛋……」

「我是不知道妳進化了沒有，不過──還差得遠呢。」

不管怎麼說，這次對我來說，將會以最好的結果收場──

「……一分。亞德•梅堤歐爾勝。」

因爲她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事物。

「……妳和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不同。仍然是個連力量要怎麼控制都不知道的蠢小孩。」

「住手！不要在這種地方發這招！」

別看奧莉維亞那樣，她有着很喜歡小孩子的一面。平常看似對學生們保持距離……但實際上，她作爲教育者非常有愛。

強烈的魔力風壓，將從聖劍發出的破壞洪流帶偏──

「我、我不承認……！我絕對不承認！我變強了！變得比你還強！比『魔王』還強！強得多了！」

換做是平常的奧莉維亞，簡短斥責幾句就可以了事，但這次另當別論。

被其他任何人看扁都無所謂。可是，只有被這個笨蛋看扁，我絕對不能接受。

「嗚……」

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所發出的破壞性能量，接近一種毒素。

所以，她纔會執着於力量，執着於勝利。

席爾菲再次擺出架勢，準備再度施展大招。

她哭得臉皺在一起，流下大顆的眼淚。

「『維爾（邪惡之輩）』•『史特納（在我一刀之下）』•『歐爾維迪斯（消失吧）』！」

奧莉維亞的制止也落了空，席爾菲朝我揮下聖劍。

大概是這句話激怒了她，席爾菲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我以無詠唱施法，發動特級防禦魔法「終極障壁術（Ultimate Wall）」。

是我前世經常看見的光景。

下一瞬間，一把大劍顯現在她手中。

大概真的很痛吧，只見席爾菲的一雙大眼睛已經滿是淚水。

這把有着黃金色劍身與豪華裝飾的劍……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

「妳這蠻力是爲了什麼存在的？給我好好想清楚這點。」

當她做出這樣的結論後，就會微笑着說「真拿妳沒辦法」，然後摸摸席爾菲的頭。

席爾菲有個習慣，就是刺出一劍後，身體會微微往左傾斜。動作雖小，仍會讓身法有所遲鈍……只要我往右側繞過去，她的反應就會慢半拍。

「嗚哇！」

因此這聖劍有個別稱，叫做「殲滅的寶器」。

「嗚……！」

……那個笨蛋，用最大火力出招了啊。

這強烈的念頭，總是會將席爾菲帶往不對的方向。

……那個時候，是莉迪亞阻止她。當席爾菲犯錯，就會賞她一拳，引導她走向正確的方向。

我本來以爲，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會再實現了。

伊莉娜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既然有她在，相信席爾菲就不要緊。

……這樣想，是一種逃避嗎？

啊啊，對了。就是這樣。我在逃避。

可是，總有一天，我非得告訴席爾菲不可。

告訴她說，就是我，從她手上奪走了她最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