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前「魔王」VS狂龍王艾爾札德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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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姆德山脈。這位於拉維爾魔導帝國最北端的大山脈,以狂龍王艾爾札德的地盤著稱,別說是人類,連魔物都不會靠近。
這山脈自古以來,就是白龍族的棲息地。往年有着許多白龍在此休憩,是繁榮的龍族樂園……但因爲某件事,艾爾札德將同胞悉數殘殺殆盡,所以在此地棲息的,就只剩她一個。
這沾滿鮮血的狂龍王居處,有着一座格外巨大的山。山頂高聳穿雲,有着幾乎穿進宇宙空間的標高。
而現在,一羣「魔族」就以這人稱狂龍王居所的巨大山頂爲舞臺,正要進行「邪神」召喚的儀式。
上空,掛在暗色宇宙當中的月亮與星星光輝,妖異地照出了山頂的樣貌。
山頂是一片空間開闊的平坦地形,地面畫有巨大的特殊魔法陣。
魔法陣的正中央,伊莉娜被鎖煉綁在祭壇上,流着冷汗。
她現在全身衣服都被脫光,露出一絲不掛的裸體。白而細嫩的肌膚透出珍珠般的汗水,大大的乳房隨着呼吸而搖動。
或許是對這少女的肢體興奮,等在她身旁的巨大怪物,亢奮地蠢動不已。
這被稱爲混沌遺子的模樣,簡單說就是個觸手怪。無數觸手形成球狀,不停蠢動。正中央有個巨大的眼球,一直盯着因爲恐懼與緊張而擔心受怕的伊莉娜。這個怪物,是利用多名「邪神」被「魔王」瓦爾瓦德斯討伐前留下的肉片所生成的。
拿擁有「邪神」部分肉體的怪物,以及繼承了「邪神」的血統,也就是有着邪神部分靈魂的伊莉娜,作爲活祭品,藉此召喚被封印在異空間當中的一尊「邪神」。這就是本次儀式的全貌。而現在,「魔族」們正爲了做好儀式的準備,將魔力灌注到腳下所畫的巨大特殊魔法陣當中。
艾爾札德看着特殊魔法陣發出淡紫色光芒的模樣,然後,朝身旁的這羣「魔族」瞥了一眼。他們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緊張神情,讓氣氛十分凝重。這也難怪。對他們而言,這是長年來的夢想終於要實現的一刻。
看着看着,特殊魔法陣的魔力已經灌注完畢。
這時艾爾札德嘴角一揚,走向被綁在祭壇上的伊莉娜。
「嗨,伊莉娜,你心情怎麼樣啊?」
聽到這個問題,伊莉娜含淚的眼睛轉爲犀利,狠狠瞪着她。
艾爾札德心想——活該。看到這個明明跟自己一樣是怪物,卻待在溫暖環境裏的人,如今待在地獄最深處。對於伊莉娜所處的現狀,她感受到強烈的歡愉。
然後,她受一股嗜虐衝動驅使,說道:
「你轉個頭……看,你看得見那個噁心的觸手怪物吧?接下來,你就要被那個觸手怪物凌辱喔。」
「凌……辱……?」
艾爾札德用手指頭,在伊莉娜的下腹部輕輕一劃。當手指到達她的私處時,伊莉娜……儘管臉色蒼白,但仍維持住堅強,這麼回答:
「dj呼啊djfj呼啊?」
正因爲對此充分理解,艾爾札德笑了。笑得充滿惡意。
混沌的遺子終於來到她身邊。
這話一出口,伊莉娜立刻瞪大雙眼,看向艾爾札德。
「竟、竟然,毫髮無傷……?這,太離譜了……!」
「魔族」們不約而同露出充滿決心的表情而躍動起來。所有人轉眼間排列成隊伍……
「節哀喔♪」
「魔族」們更是被這孤身一人的敵人,震懾得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他就像對惡作劇的小孩子說話,紅色的眼睛精光爆現。
「就和過去的自己一樣」。
(這威力了不起,即使在古代世界也照樣管用吧。)
年輕的「魔族」瞪大眼睛說出這句話。
「我一點都不怕!因爲亞德一定會來救我!」
一旦被這魔法打中,無論是多麼強大的敵人,相信都會被轟得不留痕跡。
「……亞德,你算得很精準嘛。」
「各位螻蟻之輩,你們好啊。」
迅速完成的三小節詠唱過後,腳下顯現大型的魔法陣……聳立起巨大的光柱。
「殺了他!快殺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她喊不出來。即使對亞德,她也無法信任到底。
「解、解決了嗎……?」
「中了我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不可能還活着……!」
艾爾札德讓她那人偶般精緻的美貌扭曲得十分邪惡,對伊莉娜輕聲細語地說。
看到他身穿漆黑外套,挺着一柄長槍的模樣,「魔族」們喧譁起來。
每個人都驚愕不已。
相信她是想反駁。例如反駁說亞德不是這種傢伙、說他是我一輩子的朋友,說他絕對不會辜負我。她多半想喊出這樣的話。
在她的呼喝下,許多「魔族」將手掌朝向怪物。
「來了嗎……!亞德·梅堤歐爾……!」
她臉上有的,是對一名少年絕不動搖的信賴。
遺子動起無數觸手,伸向了她。黝黑又黏膩的觸手,來到伊莉娜的腳邊,慢慢纏上她的腳。
「不要慌!現狀明明在意料之內!照事先講好的方式行動!」
喧囂聲中,艾爾札德瞪着少年,露出獠牙似的笑了。
她臉色鐵青,對接下來要落到自己身上的命運擔心受怕,連連發抖。
就在艾爾札德身旁,被鎖煉綁住的伊莉娜說得感動至極。
亞德·梅堤歐爾,尚未拿出真本事。
然後就像纏上骷髏的蛇一樣,掐緊她雪白大腿上的嫩肉,不斷往上挪動。
爆焰、雷擊、冰刃、土塊、衝擊、閃光、瘴氣、鐵樁、暗衝。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從古代世界生存到今天的老牌強將,無一不是精銳。然而他們每個都不例外,光是要回瞪少年都十分困難。
到了這時,他們的領袖老魔族展現了骨氣。
這樣一羣人,卻被單方面地蹂躪。
艾爾札德看到眼前的現實,流下了冷汗。
老魔族發出驚歎。魔法陣隨即接連發出攻擊魔法。
協力詠唱——這種只有經過長年訓練的集團才能運用的技術,帶來的力量也配得上學習的難度之高。
「叫動混沌的遺子。就讓儀式開始吧。」
對於這番話,伊莉娜無話可說。
「亞德的確強得超乎常人……可是,他終究是人類啊。他生來就是這個時代的人。既然如此……不用說你也懂吧?他也和大家一樣。一旦知道你的祕密,一定會討厭你。會輕賤你,認爲你是怪物。」
她私處流着體液,大聲呼喊。艾爾札德在充滿邪念的微笑中,看着她這樣——
這些「魔族」長年累積的鑽研成果,甚至無法讓他的微笑蒙上一絲陰影。
緊接着,他身邊顯現出了九個魔法陣。不是同一種魔法的多重發動。這是——
「我就具體告訴你吧。接下來,你全身上上下下每個洞,都會有無數的觸手鑽進去。嘴巴、鼻子、耳朵是不用說……還有屁股,跟這裏也是。」
接着,少年露出悠哉的表情,緩緩落下。
「好厲害……!亞德果然好厲害……!」
「魔族」們確信會得到勝利。就連艾爾札德,也有了勝利的預感。
「腳、我的腳!腳啊啊啊啊啊啊!」
亞德·梅堤歐爾優雅地站在原地,身上看不出一絲損傷。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吧。」
實實在在是一場壓倒性的暴力。
「我一隻都不會放過,你們認命吧。」
怒吼與哀號聲中,只見亞德悠哉地行使莫大的力量。
這絕對壓倒性的存在感,對於受害者伊莉娜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救贖。然而對於加害者「魔族」們而言,卻只會是恐怖的結晶。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住手!住手!」
「如果他不來救你,你就會被怪物強暴到死。即使他來救你,你也會失去獨一無二的朋友。也就是說……你的人生,已經完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表情中,就只有着希望與讚賞。
艾爾札德從她的這種模樣裏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滿足,於是爲了得到更強烈的愉悅,開口說道:
伊莉娜的臉上,已經沒有直到剛剛還有的堅強。表情像是在說萬萬不要這樣。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艾爾札德揚起了嘴角。
他宣戰的同時,全身發出的厲氣更加高漲。
「如果亞德來到這裏,你多半暫時會得救吧。可是啊,這樣好嗎?到時候,我就要把你的祕密全都告訴他嘍。」
或許是到了這個時候,伊莉娜才總算自覺到自己所處的狀況是多麼進退維谷。
只是——當魔法的有效時間結束,光柱消失的同時。
這羣身經百戰的戰士流着冷汗,一動也不能動。然而……
他爲了不讓摯愛的朋友對自己畏懼,放水在打。
上空可以看到,一名少年以暗色的宇宙空間爲背景,懸在空中。
這也難怪。伊莉娜的祕密,就是這麼大的炸彈。
她戴上的堅強面具完全被扯下,然後……
「這次各位可真是做出不得了的事情。」
沒有半點「魔族」們對亞德懷抱的害怕。
亞德嘴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但他一派輕鬆,彷彿在自己家庭園漫步,嘴上甚至露出微笑,單方面地擊垮敵人。而且……一個敵人都不殺。
伊莉娜的心似乎已經完全屈服。她死命想掙脫,但鐵鏈的拘束不容她脫逃。看到可怕的怪物慢慢逼近,她大聲哭喊:
他們動用數十人一起發動的魔法,和符文言語不同,是以「魔族」特有的魔法言語所構成的特級攻擊魔法。
明明周圍只有敵人,孤立無援,處在堪稱絕望的狀況下。
「竟、竟然是『九重發動〈Nine Cast〉』!」
這些「魔族」身經百戰,一個個都是以一當千的怪物。
「不好意思,要玩耍請去別的地方。」
虧他們能排練到這個地步。
怪物發出奇怪的哀號。許多觸手被炸飛,多處噴出綠色的血。這個情形讓「魔族」與艾爾札德都一瞬間看呆了……但等到隨即有東西從視野外高速飛來,貫穿遺子的眼球時,衆人全都看向同一個方位。
這個模樣就好像是過去的自己……讓艾爾札德恨得不得了。
他從天而降的景象,令人聯想起知名的歷史繪畫「魔王降臨」。
混沌的遺子的巨大身軀,被爆炸的火焰吞沒。
無論如何哭喊,如何掙扎,都是白費力氣。混沌的遺子並不停止觸手,而那些又粗又黏膩的觸手,就要貫穿伊莉娜的私處之際——
送出魔力,傳達我方的命令。結果混沌的遺子歡喜似的蠢動起觸手,慢慢靠向伊莉娜。
「「「『超越者啊』!『憑藉我之強雷』!『使汝走向滅亡!」」」
他這個朋友,絕對不會辜負自己——她懷抱着這樣的確信。
「不要……不要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札德的鬨笑迴盪在四周。「魔族」們吞着口水,看着儀式進行的情形。
他在微笑中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全身釋放出壓倒性的厲氣。這威壓感之重,連名留神話的怪物——狂龍王艾爾札德,都不由得冒出冷汗。
我要毀掉——艾爾札德嘴角上揚,爲了滿足這個欲求而開口:
伊莉娜似乎聽不懂這個字眼的意思,眼神中有着不解。
他的吼聲振奮了衆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兩個怪物很登對嘛!」
剩下的是可悲的受害者少女表情。
艾爾札德內心稱讚這些「魔族」。
「救命啊!來人!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的還是一羣足以應付上萬大軍的怪物。
這少年實實在在是個破格的異常人物。
「……你就那麼珍惜朋友,那麼不想失去朋友嗎,亞德·梅堤歐爾?」
艾爾札德喃喃說話的同時,發現了一件事。
他就和過去的自己一樣。
很像那個爲孤獨所苦,尋求朋友,持續累積得不到回報的努力的自己。
正因爲如此,艾爾札德才能深深懂他。
(相信如果他知道我的一切,也一定會懂我吧。)
(我們能夠成爲相互知心的知己。)
(這是我一直想要的人,一直想要的關係。)
(可是,正因爲這樣——)
正因爲這樣……才更可恨。
「你爲什麼不早點出生呢?」
太遲了。一切都遲得致命。即使現在拿到了想要的事物,艾爾札德的心也得不到安祥。
「如果你早點生下來,早點認識我……!」
她瞪着勢如破竹,一步步打倒「魔族」的少年。
「啊啊……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因孤獨而發瘋的暴虐龍王,握緊了拳頭。
「我激動得要發瘋了啊,亞德·梅堤歐爾……!」
◇◆◇
我離開王都後,循着潔西卡老師,也就是艾爾札德的魔力痕追蹤。
誰叫它想玷污我們家伊莉娜,這是它活該。
「我們雖然輸了,但還有她……!」
「我好害怕喔喔喔喔喔!」
「哎呀呀,真有點難爲情呢。現在的我很狼狽吧?像臉就完全沒化妝,假睫毛也在飛天的時候被吹掉了。」
「好了……」
「……哼~?也罷,不出我意料,沒關係啦。反正我還多得是方案。」
對於這樣的她們——我若無其事地斷言:
腹部被兩團柔嫩的物體擠壓。映入眼簾的是豐滿的屁股肉。
「喂喂喂,還秀恩愛給我看呢。你就這麼喜歡這個怪物?」
「不要說!不要再說了!」
「哇~~!亞~~~~德~~~~~~~~!」
爲了毀掉艾爾札德的圖謀,讓伊莉娜安心,我繼續說道:
「是嗎?那我就硬碰硬,把你的圖謀全部毀掉吧。」
接着我掃蕩了那些「魔族」……只是雖說掃蕩——
「重要的是,她是個值得敬愛的人。就只是這樣。伊莉娜小姐比誰都更體貼,而且有着比誰都更強的勇氣。看在我這樣的人眼裏,她這個人真的很耀眼……簡直像太陽一樣。所以我尊敬她。而你用怪物這麼一句歧視的話切割她,我絕不會原諒你。」
那些「魔族」發出戰慄的驚呼。
我朝伊莉娜微微一笑,她的緊張也舒緩了幾分。
艾爾札德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瞪大了眼睛。
「……你真的是很讓我火大啊。」
大概是之前真的很害怕吧,她平常的倔強已經消失無蹤。
我把視線從伊莉娜移到艾爾札德身上。
我在眼神中灌注冰冷的殺氣與火熱的怒氣,說道:
……沒錯,伊莉娜是我的朋友、我的愛女,也像是我養的小狗。
相反的,伊莉娜的表情中,則再度透出黯淡的神色……
手臂上傳來她的顫抖,其中已經不再有着害怕或恐懼,有的就只是劇烈的喜悅與安心。知道這些,就夠了。
我一邊感受着心中一股對這些「魔族」而發的純粹怒氣,一邊走向伊莉娜,發動魔法。我一彈響手指,鐵鏈周圍就顯現出魔法陣,讓綁住她的鎖煉結冰。一會兒後,鐵鏈啪啦幾聲,應聲碎裂。
「……關於這件事,回去後我們再慢慢討論吧。眼前還是先……」
她呼喚我的名字,更用力抱住我。
「嗚,啊啊……」
「別說這些了,你應該要在乎世人的觀感啊,觀感。竟然綁走天真無邪的美少女,你待在天堂的媽媽都在哭了。」
伊莉娜認爲她說出的這個情報,已經破壞了我們的關係。
「亞、亞德……」
我在嘆息聲中,把身上披的黑色外套脫給伊莉娜穿上。穿着這件外套時,隨時會被吸取魔力,但相對的可以將一定程度以下的攻擊完全無效化。這是現在的她需要的裝備。
緊接着艾爾札德繼續接二連三施放魔法,毫不放緩攻勢。
伊莉娜似乎擔心我的安危,呼喊聲撕裂了空間。
「這很難說啊,畢竟我媽媽也挺怪胎的。」
久違的感覺,讓我感受到一種陶醉。卯足全力戰鬥,然後……
艾爾札德看着伊莉娜,露出充滿邪念的笑容這麼說……伊莉娜似乎對怪物這個字眼起了反應,纔剛和緩下來的緊張,又再度變得明顯。
伊莉娜的視線射在我臉上。擔心受怕、恐懼、不安,以及……絕望。
我下意識中透出貪婪的戰鬥意志,似乎讓艾爾札德加重了戒心,只見她臉頰上冒着汗水,說道:
「亞、亞德!」
冰冷到了極點的心,擅自催動了嘴脣。
「……你說什麼?」
「才、纔不會!被、被你看到裸體我也不會不好意思!反而,怎麼說……胯下有點癢癢的,總覺得,還有點舒服……」
這是多麼無恥。竟然讓她這樣裸露……!
不管怎麼看,果然都是全裸。
我朝出手的人,也就是艾爾札德看去。看來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過什麼事情,只見她一頭白金色的漂亮頭髮弄得有點髒,衣服也破破爛爛。
「請你退開。就算有這件外套,還是一樣會有危險。」
我在微笑中這麼一回答,伊莉娜就往後退開。
歷經這樣的過程,抵達現場後,我先解決了那令人作嘔的整團觸手。
我輕輕摸摸她的頭,抱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說:
光線打個正着的同時,震得塵土飛揚。
「不要侮辱我的『朋友』。」
「讓我愈來愈想看到你絕望的表情了啊!」
我話一說完,放開抱着伊莉娜的手。
「嗯、嗯!那種傢伙,趕快解決掉!」
「你似乎值得我親手去殺。」
伊莉娜碧眼含淚,大聲呼喊。
她呼喊的同時,左手朝向我。剎那間,她手上顯現出黃金色的魔法陣。
她滿臉邪惡的微笑與黑心的期待,說道:
艾爾札德雙手長出白色鱗片,指甲變成鉤爪。人偶般精緻的漂亮嘴脣,也開到直至耳邊,頭部側面長出彎曲的角。
她撲向了我。一頭銀色長髮的髮尾就像尾巴似的左右甩動,簡直像是一隻因爲和主人重逢而歡喜的小狗。
接着,她擺好架式……
「好、好厲害的猛攻……!」
而伊莉娜聽見我這麼說,連忙搖頭:
我仔細看了看伊莉娜。仍被綁在山頂正中央的她……
但這似乎只是更加刺激艾爾札德嗜虐的感情。
因此,「魔族」當中還有人多少能夠行動,但不理這些傢伙,應該也無所謂吧。無論肉體上還是精神上,他們都已經癱瘓。
換做是常人,多半會慾火焚身,但我沒有這樣的感情。說沒有就是沒有。
我毫不猶豫說出自己真心話的瞬間,伊莉娜在我懷裏發出了嗚咽。
「她啊,有『邪神』的血統。我話先說在前面,這可是事實,不是胡說八道。正因爲這樣,『拉斯·奧·古』那些人才會盯上她。」
聽到她的呼喊,我露出笑容。
「魔族」們的眼睛裏,恢復了希望的光芒。
伊莉娜眼淚流得像瀑布,劇烈搖動哈密瓜似的胸部,朝我跑了過來——
我輕輕抱住她發抖的身體,溫柔地摸着她的頭,開口說道:
「這個女生啊,可不像你所想的那麼幹淨。其實她——」
「真不愧是傳說的白龍……!實實在在是破格啊……!」
「遵命〈Yes〉,小姐〈My Lady〉。」
一瞬間後,魔法陣發出了蒼白的光線。
是雷屬性的低階攻擊魔法「閃電攻擊術」。
而伊莉娜也一樣,她眼神中的感情顯然有了變化。
數目是八個。這些術式似乎是以人稱原初魔法言語的龍言語建構而成,一起露出了利牙。
「好了,你不但綁走我的朋友,還做出剝光她衣服這種無恥至極的行爲。以及讓她擔心受怕到了極點,最後還說出侮辱的話。再加上……考慮到你的戰力足以匹敵古代世界的英雄……」
我要摘去她勇悍的靈魂。光是神馳那一瞬間,尖銳的快感波浪就湧向全身。
然而,我不去看她。這時被我看,想必她不會高興。
我說到這裏,先頓了頓,朝伊莉娜臉上看了一眼。我朝着她那透出不安與害怕的美麗面孔微微一笑,同時輕輕摸了摸她還在發抖的頭。
「哪怕是大魔導士的兒子,也贏不了名留神話的怪物……!」
我一個人都沒殺。畢竟奪走沒有價值的生命,有違我的美學,而且……
「請你放心,這樣的蜥蜴不是我的對手。我馬上就處理完,在這之前,就請你想着晚餐吧。今晚我們準備了你愛喫的咖喱,還請期待。」
「喔喔……!好強的氣魄……!」
艾爾札德發出驚人的壓力,讓人產生一種彷彿震撼大氣,撼動大地的錯覺。這種威壓感……比起古代世界的強者們也毫不遜色。
我話說到一半,一股犀利的魔力洪流衝來。
「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
「眼睛……我的眼睛啊……」
我反射性地將繞有防禦魔法的右掌朝過去,整隻手掌感受到衝擊。
我鬥志全開,對方也一邊變形,一邊釋放殺氣。
「嗯!」伊莉娜簡短回答,淺淺一笑的模樣,真的好可愛。
要是看到殺戮的模樣,伊莉娜就會忍不住怕我。
不愧是從古代世界存活到現在的人物,還懂得對痕跡施加僞裝,花了心思防止追蹤……只是終究不足以騙過我的眼睛。
艾爾札德似乎也確信,這樣一來,就看得到她想看的悲劇。
談話內容沒有緊張感,但彼此之間沒有親暱。
「看來我來得遲了點。竟然讓淑女〈Lady〉以這種模樣見人……我實在是還不夠周到啊。」
「換做是一般人,多半已經做出了你所期待的反應,但我是個沒有常識的人。管她是身上有『邪神』的血統,還是根本就是『邪神』,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這攻擊的目的不是要解決我,是要吸引我的注意。
「不用擔心。先前我也說過……這樣的蜥蜴不是我的對手。」
我說得若無其事,這似乎加重了艾爾札德的戒心,她停下了攻擊。
等揚起的塵土漸漸散去,我的身影暴露在周遭的這些人眼裏。
「這……!」
「受、受到那樣的猛攻,卻還……毫髮無傷……!」
覺得不解的,不是隻有「魔族」。艾爾札德也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啊。看起來你沒發動防禦魔法啊。」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我就告訴你吧。全都是靠這把長槍。這把長槍有着將雷屬性攻擊魔法無力化的效果。」
「是喔,所以你才能把剛纔的雷擊給無效化了?」
我們相視微笑,進行對話,然後——
「你以爲這點小事就能讓我絕望嗎!」
艾爾札德再度施放出無數的雷擊。
「既然是魔裝具,總會有吸收上限吧?我會轟到它壞掉爲止,好好喫個夠吧!」
沒錯,就如她所說,一旦迎來吸收極限,連「魔王外裝」也一樣會毀掉。
既然這雷擊是發自在古代世界都喫得開的強者,我看頂多只能再撐一百發左右。
可是……即使她能夠破壞長槍,也贏不了我。
艾爾札德接連對我發出雷擊,相較之下,我則只在對方攻擊的空檔之間,發出火焰。敵方似乎認爲我的攻擊很消極,臉上露出了嘲笑。
「哈!怎麼啦怎麼啦!不進攻就贏不了喔!」
艾爾札德一臉得意地持續施放雷擊。
她的模樣之糊塗,讓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你的腳下都不設防喔。」
山頂下方一望無際的雲海中,似乎有東西在動。
勢頭並未削減,長槍拖着她全身,在山頂正中央挺進。
聽見艾爾札德的叫聲,伊莉娜臉上蘊含的恐懼神色變得濃厚。
「『其人孤身一人』『雖有人追隨』『卻無人共同行走霸道』。」
剩下五層的屏障之中,又有兩層碎裂。
伊莉娜多半是聽出了我聲調中的悲痛,只見她臉上浮現出問號。
「在我看來,強者缺乏危機意識。原因大概就在於那種覺得自己絕對不會死,一定會贏之類的愚蠢幻想吧……你似乎也是事到如今,還認爲自己不會死,所以我就明白斷言吧。」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果然弄成這種情形啦?看樣子我這個人是徹頭徹尾運氣不好。
「唔,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世界,不存在任何絕對不會毀滅的事物。」
往旁跳開的艾爾札德着地的同時……腳下噴出了超高熱的風暴。
也就是因爲長時間在這樣的地方度過……
我對這樣的她什麼都不說……
終於只剩一層。但我的詠唱也即將結束。
「你的戰法,強烈顯現出絕對強者特有的缺點。強者苦戰的經驗少,戰鬥無可避免地會流於單調。因此,你纔會連這種沒什麼了不起的圈套都照中不誤。幾千年前失手的經驗,根本沒有發揮到作用啊。」
無數魔法陣在周圍出現又隨即消失,最後——出現的是一名女子。
我握槍的手灌注力道。
讓人格轉變爲「魔王」瓦爾瓦德斯。
接着——
艾爾札德被刺穿的胸部灑出鮮血……
我皺起眉頭之餘,在腦內建構毫不保留的特級防禦魔法術式。
我開始詠唱。詠唱我最高最強的法術——「專有魔法〈Original〉」。
我在冷笑中看着全身焦黑冒煙的她,舉起了長槍。
一頭穿破雲海,以三對翅膀飛翔的巨大白龍。
以我和伊莉娜爲中心的半徑五十梅利爾範圍內,蓋上了厚實的黃金色護膜。
是地屬性與火屬性的混合魔法「轟天爆彈術〈Grand Bomb〉」。
剎那間,乳白色的雲迅速染爲暗色,發出雷鳴——
艾爾札德才會幾乎完全不因爲時代的變遷而劣化吧。
她的臉上有恐懼、害怕,但是,也有着對我的信賴。
「『他的死沒有安詳』『擁抱悲嘆與絕望而溺死』『想必那就是』——」
規模足以一擊毀掉一兩座城。然而,我所架設的屏障,也是非比尋常。硬度高得讓尋常的龍根本無法打出半點損傷。
無論結果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只要她活着,那就夠了。
耀眼的閃光,竄向宇宙空間。
我在心灰意冷中,朝她的臉看了一眼。
……可是,對手似乎也非比尋常。光線轟個正着,七層架構的第一層,被一擊打得粉碎。
我用力抱緊她,以便讓她安心,同時繼續詠唱。
她很美。真的很美。白銀的頭髮留到腰間,有着成熟的美貌,尖尖的耳朵。
「雖、雖然我相信你會贏!可是!我還是好擔心!還好你贏了!還好你沒受傷!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事實上,她就是一具人偶。就只是一具被困在我靈魂當中的可悲人偶。
這一戰,相信就連伊莉娜,也無法徹底相信我會贏。
伊莉娜實在是棒透了。
我在短短一瞬間完成術式,在消耗魔力的同時發動。
先前這一下,對艾爾札德所造成的損傷似乎十分嚴重。
我對這樣的她訴說:
亞德會想辦法解決——這種信賴,爲她帶來了希望。
我的「專用魔法」現身。
我以冷笑回應她的嘲笑,而她正要進行反駁時……
是由最高階防禦魔法「終極障壁術〈Ultimate Wall〉」組成的七層結構。
對於射來的光線……她舉起手掌。
脫下了亞德·梅堤歐爾這個面具。
她的全身被黑色的拘束衣束縛……
最後一層遭到粉碎。她張開魔法陣,準備施加最後一擊。接着——
她發出無機質的嗓音,維持人偶般的面無表情,強行掙脫了右手的拘束。
「『孤獨國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我沒有餘力顧及他們。
【威脅認定等級:Ⅲ。解放拘束百分之十五,開始防衛活動。】
……看來這隻蜥蜴,從幾千年前被鎮壓以來,就一直留在這山頂啊。「魔素」有着離宇宙空間愈近就愈濃厚的傾向。既然這個地方的標高夠高,相信濃度和古代世界的平均濃度差不了太多。
這一瞬間,艾爾札德朝我們發出了極粗的光線。
長槍撕裂虛空挺進,精準地刺穿她的胸部。
「這、這是作夢……!肯定是作惡夢……!」
「那什麼東西……!」
她流下大滴的眼淚,慶祝我得勝。我緊緊抱着她,摸摸她的頭。
魔法的有效時間到,「轟天爆彈術」消失。
我看着「魔族」們被光線吞沒,轟得不留痕跡的情形,潛心思考。
我對在閃光與高熱漩渦中哀號的艾爾札德,送出冰冷的笑。
過了一會兒,連人帶槍消失在眼底一望無際的雲海當中。
「亞~~~~~~~~德~~~~~~~~~~!」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哈哈哈哈!你絕望吧!亞德·梅堤歐爾~~~~~~~~!」
「真受不了……太纏人的女性會被討厭喔。」
我朝艾爾札德,擲出赤紅的槍。
她的美貌與伊莉娜有幾分相似。一雙碧眼中並未蘊含任何表情,就彷彿……
光線的軌道上有着多名「魔族」……
我沒有義務回答。因此,我進行到下一階段。
「『沒有任何人懂他』『每個人都遠離他』。」
我接近召喚出來的她。她立刻微微轉頭,看了我一眼。
這樣一來就全都解決了。之後只要回到王都,跟大家一起用晚餐——
伊莉娜,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
無論經過多少時間,她的美都不會有絲毫減損。
「『連唯一的朋友都背棄他』『他落入了瘋狂與孤獨的汪洋』。」
「給我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路上有的是絕望』『那是一個悲哀男人的人生』。」
「如果可以,希望接下來的戰鬥,你不要看。」
一陣蘊含劇烈怒氣的轟隆吼聲過後,露出真面目的她眼前,立刻出現了黃金色的魔法陣。
打個正着。然而,當這一擊接觸到她手掌的瞬間,就像被吸走似的消失無蹤。
而我方的防禦魔法纔剛完成——
「還早呢!還沒完呢~~~~~~~~~~!」
威風凜凜的模樣,實實在在不枉狂龍王的威名。
「那個狂龍王,竟然這麼……這麼簡單就……!」
「伊莉娜小姐。」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控制她的移動路徑。
「魔族」們說不出話來。然而,我沒有必要顧慮他們的心情。
她在撼動大地的轟然吼聲中現身了。
艾爾札德施放了魔法。那是一道極粗的藍色光線。
結果就是這一下。
「呵呵……艾爾札德小姐,你……一大把年紀了,戰法卻像個年輕小夥子啊。」
第二擊又吞沒了幾名「魔族」,再度一擊粉碎了屏障。剩下五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亞~~~~德!梅堤歐~~~~~~~~爾!」
伊莉娜在呼喊中撲了過來。
我明明由衷這麼想……心卻不由自主地編織出這樣的話語:
就在我想到這裏時——
「……好久沒跳舞了,一起跳支舞吧,『莉迪亞』。」
【遵命〈Yes〉,主人〈My Lord〉。】
她配合我的意志,迸開全身的拘束……
她擁抱我全身。剎那間,她全身籠罩在光芒中,完成了變化。她化爲閃閃發光的流體,繞上我的右手,變成暗色的鎖煉。這纏在我整隻右手上的鎖煉最前端,有着一把巨大的黑劍。

我輕輕摸了摸化爲武裝的她……然後瞪着艾爾札德,說道:
「我就在你的地盤陪你打。跟我來,下賤的蜥蜴。」
我建構飄浮術式並發動。身體輕飄飄地浮空,然後一瞬間高高飛起。
「竟敢跟龍打空戰!我就讓你用死來彌補自己的傲慢!儘管對自己的無力絕望吧!」
艾爾札德張開三對翅膀,跟着我飛翔。
我們在離宇宙空間極近的地方對峙。
「你從剛剛就滿口絕望,囉唆個不停……但看樣子你還不懂什麼叫做絕望啊。要對我說這句話,你還早了一千年呢。」
接着我睥睨敵手,冰冷地撂話。
「就由我〈魔王〉來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絕望。」
我露齒一笑,艾爾札德就全身一震。
但她立刻發出鬥氣……
「有本事你儘管試試看!」
解放兇猛的感情。
在龍的領域——空中進行的戰鬥,就此宣告開始——
◇◆◇
白龍艾爾札德的魔法攻擊下,「魔族」的人數大大減少。
但並未全數遭到殲滅……
想來他們的行動速度,已經接近光。
要把這個光景,銘記在心。那就是自己該當成目標的終極到達點。
「亞德他……明明知道我的祕密……卻還說我是他的朋友……!」
她的聲調中,有着得意的意味。相信她也真的已經確信自己會獲勝。
就聽見一道喊聲撕裂了這句話,傳到我耳裏。
她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爲自己打氣。
接着,她也和那些「魔族」同樣,屈服於恐懼,雙手交握,獻上祈禱——
當然就是該達成自己的使命。應該撲向眼前不設防的活祭品伊莉娜,離開這裏,繼續進行儀式。
眼看紅色閃光亮起,緊接着又有藍色的波動掩蓋整片天空,不絕亮起的光芒中,白與黑的閃光劃出鋸齒狀的軌跡。
艾爾札德斷定:
絕對不讓他難過,所以——
比起上空的這兩個人,他們的存在是多麼渺小。
同時我感覺到魔力逐漸得到補充。
從中發出了極粗的藍色光線。若非有她的預測,多半已經被轟個正着。然而,由於我事先知道會有魔法發動,也就有可能對應。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這是在做什麼。
「亞德,你等着……!」
「魔族」們的心中已經沒有使命感,也沒有對主人的忠誠。
連超凡入聖或破格這類的形容詞,都已經不足以形容。
但這點程度的損傷,對我們古代世界的居民而言,只能算是輕傷。
而我一邊和艾爾札德一起飛馳在暗色的蒼穹……
「莉迪亞。代碼:阿爾法。預備。」
……應該這麼做。活下來的「魔族」無一例外,每個人都這麼認爲。
到時候,相信兩人就能成爲真正的朋友。
「白龍族只要吸收大氣中的『魔素』,就能治療傷勢。相較之下,你的『專有魔法』必須吸收對方的魔法。坦白說,以治療手段來說,只是二流的產物。雖然看來也有着大幅強化基礎能力〈參數〉的附加作用,可是……就算是這樣,這火力仍然不足以打倒這個狀態的我。」
「原來我們,對上的是那樣的東西嗎……!」
施展的魔法,也全都有着一擊就能毀滅一座城市的威力。
◇◆◇
她悠然拍動翅膀,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在空中飛翔。
接着——不知不覺間,衆人不約而同地雙手交握,跪到地上。
然而……損傷情形並不嚴重。三對翅膀中有兩片被打掉,左手連根被扯下,側腹部開出大洞。
「我覺得你死在這裏,還幸福得多喔!……看起來你對我們腳下的伊莉娜懷着某種期待,但那是白搭。她雖然也是怪物,但你完全是另一個次元。說什麼是同類就能當朋友,那是不可能的。一旦她真的懂了你,她就會怕你……理所當然地背離你。」
連這些被世人視爲怪物而畏懼的「魔族」,都無從理解。
會放棄所有思考,對眼前的偉大事物獻上祈禱。
吸收對手的攻擊,轉換爲自己的魔力。這是我的「專有魔法」所具備的能力之一。
消耗魔力的瞬間,我前方顯現出無數魔法陣,總數六百六十六。
「啊啊……!啊啊……!」
「你就懷抱孤獨去死吧。這樣的下場,最適合你——」
【下方傳來魔力反應。零點二秒後形成魔法陣的可能性:高。】
暗色的蒼穹,黑與白劇烈碰撞。
或許是因爲當初還有過危險的場面,讓她也一度緊張,然而……
【瞭解。「處決之光〈Execution Ray〉」,預備…………完成,可發射。】
現在她已經確信自己會獲勝,陶醉在這種反敗爲勝的昇華感當中。
就像人崇拜神,就像人畏懼神。伊莉娜已經漸漸變得無法再將亞德,當成和自己一樣的人來看待。
既然如此,他們該怎麼做呢?
因此……會忍不住想在自己與他之間,劃清界線。
但就在她即將陷入這種狀態之際……
【左方、右方傳來高熱反應。照現在的運動速度,將在三秒鐘後直擊。】
我全身感受着灼熱,與莉迪亞一起建構術式。
「總有一天,我也要去到那裏……和你並駕齊驅。這樣一來——」
緊接着,數量龐大的魔法陣迸發出血色的閃光。高達數千道光線,撲向艾爾札德。對此她則以絲毫不像有着如此巨大身軀的敏捷動作來對應。
艾爾札德的全身也的確在轉眼間重生,迅速完全痊癒。
「太慢太慢太慢!」
然而,他們動彈不得。儘管充分掌握到自己該做的事,卻無法付諸實行。
就如戰鬥支援單元莉迪亞所說,零點二秒後,顯現出了黃金色的魔法陣。
而他將這樣的力量,運用得理所當然。
每個人都痛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對這兩隻怪物的強烈畏懼,完全粉碎了他們的心——
我從她的話裏,感受到一股沉重。
◇◆◇
當人面臨無法理解的狀況,又或者是面對絕對壓倒性的存在,就會變成這樣。
那實實在在是神話的世界。
伊莉娜瞪着在遙遠的上空所展開的神域之戰,握緊了拳頭。
「這、這是……現實嗎……?」
「請恕罪……!還請恕罪……!」
「建構加速術式。閃避後反擊。」
這樣一來,相信自己心中萌生的這股對他的恐懼,也將消失。
她毫無間斷地承受着伴隨兩個怪物戰鬥而發生的衝擊波,小聲說道:
但現在,伊莉娜充分了解到了亞德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每個人都全身戰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祈求饒命。
那麼自己也一樣。也要一輩子把他當朋友。
……相信伊莉娜也真的怕了我,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一想到這裏,心情就轉爲黯淡。
她時而閃躲,時而抵銷,來應付這些直逼而去的光線。然而,就連艾爾札德也終究應付不來這樣的飽和攻擊……大約有一百道光線打個正着。
艾爾札德嘲笑這樣的我似的哼了一聲說:
所以,她說話的語調,就像一切已經結束了似的。
我朝着這威力窮兇極惡的熱線,將大劍一揮。這一劍觸及洪流前端的同時,艾爾札德的魔法被吸進劍中,就此消失。
她說得沒錯。現階段我火力不足,因此,我打不倒艾爾札德。
【遵命〈Yes〉,主人〈My Lord〉。預備……建構完畢。加速。】
「哈哈!當初我還以爲慘了……但根本沒什麼!你的『專有魔法』,明明只是我們白龍族『專有技能』的劣化複製版嘛!」
剎那間,劇烈的壓力壓上全身,我獲得直逼光速的速度來推進。不多不少,三秒鐘過後兩道熱線在背後對撞,驚天動地的衝擊與熱浪襲來。
她這番充滿憎恨的話說到一半——
只是自以爲懂了。
「這個世界,沒有友情,也沒有愛情。」
「我在想什麼啊!」
……到頭來,自己根本就沒能懂亞德。
覺得他好可怕。
「魔族」們陷入恐慌,精神屈服,如今除了祈禱以外什麼都不敢做。
無機質的語音從暗色大劍發出的同時,我將注意力轉往下方。
一切的原因,就是眼前的光景。
離他們近在咫尺的精靈族少女伊莉娜,也全身發抖。
正因如此,伊莉娜才由衷有了這樣的想法。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她想起了先前亞德所說的話——如果可以,希望她不要看。亞德之所以這麼告訴她,理由正在於此。他害怕拿出真本事,伊莉娜就會離他而去。沒錯……就和自己一樣。
「那是什麼東西啊……!」
憑着「魔族」特有的治癒能力,他們被亞德·梅堤歐爾打出的傷勢,也已經充分痊癒。
伊莉娜將堅定的決心深深烙印到心中,凝視着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那已經是神的領域。遠遠超出了人類的領域。
他們心中有的,是絕對的畏懼。
因此一旦發動「專有魔法」,除非動用一次就會幾乎耗掉所有魔力的大招,否則魔力就不會用盡。
「那就是,認真模式的亞德……!」
「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亞~~~~德~~~~~~~~!」
是伊莉娜的聲援。她的聲調中蘊含了畏懼……
但同時也蘊含了友愛。
「不可以輸給!那種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活着回來,回到我身邊。聽到蘊含了這種感情的這幾句話……我自覺到自己的眼睛被眼淚沾溼。
接着,我朝正前方飛在空中的艾爾札德,露出悠哉的微笑說:
「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已經不再孤單。」
這句宣言,讓艾爾札德愈來愈顯出不悅。
「是嗎!可是啊,死掉可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啦。」
巨龍身前顯現出五個大型魔法陣。我瞪着這景象,開口說道:
「好了,萬事具備。差不多就開始吧。」
然後——我對莉迪亞下令。
爲的是讓眼前這頭確信自己勝利的糊塗龍,嚐到真正的絕望是什麼滋味。
「莉迪亞。階段:Ⅱ,預備。」
【瞭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二型態。】
她回答的同時,繞在我右手上的鎖煉,泄出黑色的氣息——
籠罩住我全身,引發變化。
我身上的衣服化爲暗色的裝束,接着,頭髮轉變爲凶煞的白髮。
「哼!只是模樣有點改變!又能怎麼樣!」
她不改得意的聲調大喊,發動了魔法。
於是——
「你剛纔得意地大談我的『專有魔法』不怎麼樣,但吸收只是這魔法的能力之一斑。我『專有魔法』的真髓……在於解析和支配。」
「解析和……支配……?」
對此——艾爾札德一邊療傷,一邊全身發出怒氣。
【瞭解。「終局之零〈Ultimatum Zero〉」,預備。】
只是——發出的光線並非射向我,而是朝她直衝。
「什麼!」
隨着艾爾札德的詠唱,她的魔法陣也慢慢旋轉——
【魔力填充率,突破百分之七十。】
無機質的聲音從大劍發出……五個魔法陣隨即碎裂。
「我……不要……!我怎麼可以死……!我要殺……!殺得乾乾淨淨……!」
相持不下的狀態持續了整整三十秒,但隨即漸漸失衡。
很快地,七個魔法陣開始旋轉——發出巨大鐘聲似的當當聲。
只是話說回來——
她嘶吼過後,開始了最後的垂死掙扎。
我對大惑不解的白龍,揭曉了謎底。
我自認並未手下留情。這「終局之零」我是卯足全力施展。
……原來如此。這個等級的術式,現階段的確無法解析。然而……
「正是。當我換成這個模樣,對於敵方所行使的一定程度以下的力量,就能夠加以解析。然後……一旦解析完畢,就可以將這種力量納入我的支配之下。不只是像剛剛對你做的這樣,造成魔法的走火,還可以解除術式上所施加的僞裝,加以複製,將所有祕術都納爲己有。也就是說——」
「代碼:西格瑪,預備。」
「別開……玩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的人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色洪流一路朝宇宙空間挺進,等有效時間結束後,終於漸漸縮細,最後只留下些許紅色的粒子,消失無蹤。
到了白龍全身迸發出非比尋常的殺氣時,我才總算回過神來。
「亞德·梅堤歐爾……!我……對你——」
黃金色的巨大魔法陣,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我瞪着這情景……
【遵命〈Yes〉,主人〈My Lord〉。】
我發出冰冷的聲音,控制敵方的魔法陣。
兩股有如大瀑布的光線,相互對撞。
「沒什麼好說。『終局之零』,發射〈Fire〉。」
就在我做好準備的同時,敵方的詠唱也迎來了尾聲。
「你的攻擊全都屬於我。因此,你不可能勝利。」
「狂暴的龍之王啊,你就在絕望中受死吧。」
她在嘶吼中展開一共七個魔法陣,準備從中發射藍色的光線。
「……簡直像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孩子啊。」
眼前的光景,讓我微微喫驚。
話說到一半,她已經完全消失。
我發出的龐大紅色流線,漸漸吞沒藍色的光線,很快地——
「我的『專有魔法』,會讓我隨着和好友的靈魂融合率提高而改變形態。而我,還剩下兩個形態沒用到。你明白這代表着什麼嗎?」
我看向右手所握的黑劍,說道:
艾爾札德全身變得愈來愈透明。這是……轉移魔法。
「這……是……怎樣……?到底發生……什麼……?」
這實實在在是出其不意中的出其不意。就連艾爾札德也躲不開這一下,所有攻擊都正中目標,在她全身開出五個大洞。
巨龍發出充滿絕望感的叫聲,全身也跟着被光線吞沒。
我試着發出「熱焰術」,火焰穿透她的身體,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魔力填充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
【解析完畢。執行魔法取消程序。】
剎那間,我眼前重疊顯現出七個巨大的黑色魔法陣。
正當我伸手準備摘下她的性命時——
之後什麼也不剩……
暗色的魔法陣迸出紅色的洪流。
微弱的話聲傳進耳裏的瞬間,我對取她性命的最後一擊有了遲疑。
「咕……唔……」
有着無底的悲哀與孤獨。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充填率已經抵達百分之百。】
艾爾札德發出驚愕的呼聲。聽來她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紅與藍,兩者相互抗衡,激盪出劇烈的光芒與衝擊波。
但中了這一招,艾爾札德卻還活着。
我將黑色大劍的劍尖指向敵人,在微笑中斷定:
結果,艾爾札德再度被自己的攻擊射穿全身。
正史中記載,她背叛了一個成爲她朋友的女人,是個毀滅了國家的可怕怪物,但在我看來,實在不覺得她就只是個怪物。
「我說過沒用。」
「~~唔!」
「給我消失吧!『古龍噴吐〈Elder Breath〉』!」
她一聲令下,這次魔法真的發射出來。

艾爾札德全身一震。她表情不變,但心中多半已經萌生了絕望。我就再推她一把。
本來應該是這樣。
【隨時可以發射,請問是否發射?】
該說不愧是名留神話的龍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中了這個魔法之後,仍然活下來。雖說比起全盛期,我的王牌也已經變弱,但承受了這道攻擊卻還活着的事實,確實值得讚賞。
死前的話語,會顯現出這個人的本性。艾爾札德所說的話……
我對一邊療傷一邊問起的敵人點了點頭。
對於這個問題,艾爾札德全身顫抖……
彼此的魔法陣各自運轉出聲,我們犀利的視線互碰。
我滿心覺得,她有着某些地方跟我很像。
她的模樣實實在在是遍體鱗傷。已經失去將近六成的體面積,而且似乎因爲剛纔的大招而幾乎耗盡魔力,連自行再生都辦不到。艾爾札德的性命,已經無異於風中殘燭。
……不過,這件事無論現在我怎麼想,都無濟於事了吧。
「如何?這纔是所謂真正的絕望。知性生命最爲絕望的瞬間,就是從確信勝利的強烈昇華感,突然往下摔的時候。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絕望可以教人……不過很遺憾的,能教你的就只到這裏。」
這足以繞行星辰數週的巨大沖擊,讓我的白髮劇烈飛舞。
但爲時已晚,在我施加最後一擊前,敵人已經先有了行動。
「我會死……嗎……一個人活着……又孤伶伶地……死去嗎……」
這讓我的判斷延宕了一瞬間——
「……哦,這我可沒料到啊。」
「莉迪亞,這次辛苦你了。回到我靈魂中吧。」
我不改臉上的微笑,對莉迪亞下令:
她臨走之際,我從她金色的眼睛裏,讀出了悲傷與寂寞。
「『艾維畝』『路法沙』『烏爾維斯』『阿茲拉』……」
「不需要解析,硬碰硬打垮就是了。」
目測遠超過一百梅利爾。
「唔,啊啊啊啊啊啊……!這、這……這太……離譜了……!」
兩者一氣呵成地釋放出來。
然而,她似乎立刻找回了氣勢,再度讓眼前顯現出五個魔法陣,大喊:
白龍全身開出七個大洞,大量的鮮血灑得像下雨一樣,發出苦悶的呻吟。看到她這模樣,我露出黑色的微笑,說道:
她以龍言語詠唱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尺寸大得離譜的魔法陣。
發出尖銳的叮叮聲。
「結束了!亞德·梅堤歐爾!」
浮現在艾爾札德眼前的五個黃金色魔法陣發出強光,就在這時……
黃金色的魔法陣迸出藍色的洪流。
「『夫爾姆』『埃維薩』『葛威尼斯』……有本事你就解析看看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太、太離譜了!這太……離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劍的劍尖指着她不動,宣告:
暗色的大劍與纏在手上的鎖煉,都化爲輕煙消散。同時我變了樣的全身,也恢復本來的面貌。之後,我再度戴上亞德·梅堤歐爾這個面具,下到眼底的山頂……看向伊莉娜。
我這麼一看,她便全身一震……啊啊,果然變成這樣啦。看到我最後發動的魔法「終局之零」,大概讓她改變了想法,讓她的心完全屈服了吧。剛纔還對我送出聲援的她,已經不在了。
無所謂啦。我已經習慣孤獨。而且和莉迪亞那次不一樣,這次我保住了她。光這樣就已足夠——
「哎、哎呀~亞德果然好厲害啊!」
伊莉娜活潑地開了口,截斷了我的思緒。
她直視着我的眼睛裏,有的不只是畏懼……更有着堅定的決心。
「真不愧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輸啊!我要變得更強更強,然後……」
她把自己的心意,總結成一句話,說了出來:
「我會變成一個你可以依靠的女生。絕對會。」
這句話……讓我鼻頭一酸。
哈哈,我真傻啊。伊莉娜怎麼可能背棄我呢?
因爲這個女孩子,比任何人都善良。
我擦着積在眼角的淚水,開口說道:
「伊莉娜小姐……你願意,繼續當我的朋友嗎?」
「那還用說!以後也請多多關照了,亞德!」
我們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握了手。
握手時我笑得緬靦。
伊莉娜則像個三歲小孩,灑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在幾千年後的未來,我總算,真正擺脫了孤獨——
「——對了伊莉娜小姐,你繼上次之後,又伸出了左手吧?」
伊莉娜有夠可愛的啦!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就讓我用這句話總結吧。
「啊!抱、抱歉!我、我沒有惡意啦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