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不死怪物與泡沫之夢 三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1.4萬 字
搖曳着。
純白的空間擠壓、彎折、震撼、波動。
面臨這樣的異變,卡爾米亞眯起眼睛,喃喃說道:
「……已經沒有時間了。」
伊莉娜看出她的焦躁,因而對自己的想法有了確信。
那就是──尾聲近了。
想來,現在亞德正和阿爾瓦特對峙。
接下來,兩人就要展開戰鬥。
爲了做出了結,爲了讓一切結束。
……可以交給他嗎?伊莉娜這麼想。
亞德絕對不可能輸。他肯定會贏得勝利,拯救這一切吧。
然而,了結這次的事情,相視而笑的人們當中,想必不會有她的身影。
亞德的勝利與自己等人得救……這樣的結果就會通往對卡爾米亞而言的悲劇。
這樣好嗎?可以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嗎?伊莉娜這麼想。
「我……」
難以統整思緒。該怎麼辦纔好?想怎麼做?這些念頭找不出一貫性。
伊莉娜也和卡爾米亞一樣,開始感受到強烈的焦躁。不趕快得出答案就會來不及。他們已經處在隨時都可能互相沖突的狀況──就像要證明這點,動盪的純白空間裏,再度產生了色彩。
風景轉眼間就被描繪出來。是一片纔剛結束劇烈戰鬥的血腥光景。
在敵我雙方的人倒成一片的血海當中。
路其烏斯和加普看着阿爾瓦特笑了。
「可……可是……這樣纔好。」
有着能和他並肩的力量,且德高望重,受人愛戴的女人──莉迪亞。
就只有對於自己的意圖完全沒能讓對方理解的深沉悲哀。
「──嗚!」
他本以爲卡爾米亞是他最好的朋友,是比誰都更可靠的搭檔。
然而,她的心意似乎還是沒能傳達給阿爾瓦特。
他們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尚未判斷出這點,眼前的光景就被塗消,新的色彩竄過。
……或許是因爲同爲女性,伊莉娜直覺地懂了卡爾米亞的心思。
這個時候,伊莉娜腦海中響起她說過的話。
他是連「魔王」都覺得棘手的強者,在琉米娜絲軍中更是堪稱最強戰士的人物。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你果然和我們是不同人種啊。」
「對不起,卡爾米亞……都是我害妳弄得這麼慘……」
多半就在他知道訪客是誰之前。
「呼……!呼……!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這些時光轉眼間就消逝。然後────非常非常漫長的黑暗時刻來臨了。
「……這是……什麼?」
隨着歲月經過而成長得極爲美麗的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然而,他染血的美麗面孔當中,沒有絲毫的優美。
「我想看到琉米娜絲大人的笑容,所以我纔會戰鬥。只要我活躍,她每次都恨──」
卡爾米亞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之前妳不是幫了我嗎?我就是想答謝這份恩情。別讓我說出來啦,笨蛋。」
「我認爲這就是你的敗因。」
荒蕪的大地上,阿爾瓦特流下了懊惱的眼淚。
以絕對的暴力和冷酷的判斷,無論是人是魔都照樣打倒的男人──瓦爾瓦德斯。
「這是禮物。女生不是喜歡這種東西嗎?」
伊莉娜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你是個被寵壞的臭小鬼。』
「……他想求死。」
被譽爲史上至高英雄的「勇者」莉迪亞說過的話,悠然地迴盪在腦海中。
『只會把自己以外的某人放在心裏的正中央,依賴這個人活着。』
和不愉快卻又欣賞的好朋友度過的時光。
卡爾米亞應該知道,對琉米娜絲的心意就是他的一切。
她的眼神中有的……不是怒氣。
低頭看着他的眼眸中,有着悲哀。
卡爾米亞握緊拳頭,繼續說下去:
「妳怎麼說得出這麼過分的話……」
──就在她剛有了這種想法之後。
與她冷靜的口氣相反,她看着眼前光景的目光實在太銳利。
卡爾米亞說,大家都贏不過這兩個人。
「噁心。」
阿爾瓦特與卡爾米亞身旁,又有一個人顯現出來。
因此雖然沒能取勝,似乎卻能夠打成平手。
說出這句直率又明確的臺詞後,說來說去,兩人又一如往常地大打出手。然而……實際上,卡爾米亞多半很開心吧。
然而聽在阿爾瓦特耳裏,多半隻是莫名其妙的謾罵吧。
在寬廣的房間裏,卡爾米亞拿着琉璃色的髮飾,歪頭納悶。
「咦?」
總覺得……伊莉娜隱約能夠理解莉迪亞想說的話。
色彩描繪出全新的風景,而這一切都有着凶煞的邪氣。最後完成的光景……十分昏暗,令人聯想到悲劇的開演。
「嗚、咕……!」
她明知如此,卻否定了這種心意。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事。
「可惡……!竟敢隨便放話……!」
阿爾瓦特吐出怨懟,抬頭瞪着她。看到他的這種視線,卡爾米亞眯起了眼睛。
聽到這個否定他話語的回答,阿爾瓦特似乎感到震驚。他睜圓了眼睛看着卡爾米亞。
只不過……瓦爾瓦德斯雖是破格的怪物,但對阿爾瓦特而言,似乎是個好應付的對手。
「如果妳要放棄我……直接明說就好……!竟然這樣兜着圈子否定我的存在……!妳爲什麼這麼壞心眼……!」
……這個時候,一名少女顯現在這樣的他身旁。
『我哪可能輸給這麼遜的傢伙。』
看在以第三者視角的伊莉娜眼裏,很清楚訪客的真面目。
「……欸,阿爾。你爲什麼要戰鬥?你能清楚斷言理由嗎?」
全都是幸福的回憶。
「我不懂你送我禮物的理由。」
「……第四次了。他被莉迪亞打倒,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是以『魔王』瓦爾瓦德斯和『勇者』莉迪亞爲中心的叛軍大聯盟。這個時期,琉米娜絲軍一直在和他們作戰。」
──但相對的。
「我不是在否定你。我只是……希望你成長,從小孩成長爲大人。從靠不住的小男生,成長爲獨當一面的男人。我相信你做得到。這樣一來,想必琉米娜絲也會……」
他咬着牙,哭喪着臉……隨後似乎精疲力竭,雙膝跪到了地上。
「魔王」與「勇者」──童話故事中的怪物與大英雄。
無論是記憶中的卡爾米亞,還是站在伊莉娜身旁的卡爾米亞,都以同樣的眼神看着搭檔的身影。
阿爾瓦特的目光絕不和她對看,含糊其詞。卡爾米亞回以一句:
「爲什麼會這樣……!我明明應該比那傢伙要強……!」
這些光景都很片斷。所以現在伊莉娜能夠充分了解到,正和亞德對峙的阿爾瓦特有着什麼樣的心情。
阿爾瓦特瞠目結舌,眼眸中有了悲傷與失望。
阿爾瓦特皺着眉頭,用力搔着自己的腦袋。
明明是如此,爲什麼?
陰天下,一名像是破抹布的青年走在荒野當中。
「我不懂……!卡爾米亞,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你的這種想法,稱不上是信念。不應該作爲戰鬥的理由……阿爾,我也認爲現在的你就如莉迪亞•畢金斯蓋特所說,還只是個被寵壞的臭小鬼。」
阿爾瓦特多半就是被她這麼說了。
她覺得對於自己該怎麼做,想怎麼做,找到了一點頭緒。
卡爾米亞說得平淡,然而……
『你無法自己決定事情。』
對方朝阿爾瓦特後腦勺使出的一記手刀,讓他立刻失去了意識。
當新的色彩誕生,伊莉娜對這明顯的異狀眯起了眼睛。
表面上,他們兩人處於只會互罵的關係……但他一直認爲,實際上並非如此。他們一起度過了很長的時間,變得互相理解。所以……
「聯軍大半都是烏合之衆,不是能讓琉米娜絲他們喫虧的對手。然而……瓦爾瓦德斯和莉迪亞的部隊另當別論。」
一瞬間──
卡爾米亞說,阿爾瓦特至今從未對同一個對手連敗四次。
「這種事情我做不到啦……至少,現在……」
是卡爾米亞。她也和阿爾瓦特同樣受了傷,一身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與心愛的女性共度的時光。
畢竟她到現在還戴着這個時候收到的髮飾。
似乎是察覺到伊莉娜有這樣的疑問,站在她身旁的卡爾米亞肅穆地開了口:
爲什麼對上和瓦爾瓦德斯同格,又或者差了一截的對手,會這樣單方面地連喫敗仗?
──之後也有着一幅又一幅的過往光景,浮現又消失。
「……真不像你。這種時候,你應該和平常一樣嘲笑我『真是狼狽』吧。」
聽到她這麼問,阿爾瓦特想了一會兒後說:
就像看着自己小弟似的平靜目光。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
相對的,直到最後,她多半都處在阿爾瓦特的認知之外。
他說的那傢伙是誰呢?他爲何會淪爲這種模樣呢?
就像要將過去的記憶結清,反覆着想起又消失的光景。
「就連小兵也人人都是以一當千的強者。將領更是隻能用怪物來稱呼……率領這些將兵的兩人,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與相互認同的同胞們共度的時光。
周圍風景驟變。
春天裏風光旖旎的溫暖平原。
然而……地上的景觀固然極其平靜,天空卻莫名地呈紅褐色,令人心裏發毛。
在這神祕的空間中,無數碎片浮上空中。
這些像是玻璃碎片的物體,都映照出了某些影像。
是阿爾瓦特的記憶。
與琉米娜絲共度的那些可貴的日子,全都映照在無數的碎片上。
「這是什麼……」
大惑不解之中,事情來得太唐突。
飄在眼前的碎片,開始應聲破裂。
理解跟不上變化。然而……
直覺知道,有某種可怕的事情正在漸漸發生。
接着,就在最後一枚碎片破裂時。
「對不起。吾已經,撐不下去了,阿爾瓦特。」
琉米娜絲的說話聲迴盪在四周。
緊接着,周遭的景觀又有了改變。
看來是阿爾瓦特的意識清醒了。
現在地是位於格拉茲海姆宮殿中的自己房間,他躺在房裏的牀上。
除了這樣的狀況,與莉迪亞的戰鬥中所受的傷也消失了,因此阿爾瓦特一瞬間差點做出結論,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定義爲一場夢。
「阿爾……!」
確信先前的記憶不是夢,是現實。
「我出生的故鄉叫南日爾曼。本來與北日爾曼一起被稱爲日耳曼帝國,但在吾出生時,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琉米娜絲像是要將目光從這樣的他身上瞥開,將視線落到地上。
這句話也就意味着……
對於她這個極爲特殊的存在,琉米娜絲首次產生了像樣的友情。
滂沱的眼淚在這時忽然停住。
「在這個世界裏,每個人都以統治者的立場君臨一方……但在原本所待的世界,大多數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吾也不例外。」
「我求求你……!現在只有你……!」
「…………就在剛纔,路其烏斯和加普死了。」
亦即「是一羣變態戰鬥狂」。
處在這樣的地獄當中。
鬥爭。鬥爭。鬥爭。
就在聽見搭檔呼喚的同時,他有了確信。
「吾在原本所待的世界一直展開自殺式的鬥爭。然而就如你所見,吾仍然活得好端端的。如果只是盼望自己的破滅,多得是辦法。但麻煩的是吾有着身爲戰士的矜持,因此沒有辦法自我了斷。要在戰場上卯足全身全靈,最後享受死亡。如果不是這樣的結局,就無法認同自己以這樣的方式赴死。若不是這樣的結局……吾,就無法抵達戰士的樂土。」
「……那裏讓他們能夠死得其所,對吾而言,可能也是。歷經漫長的時光,終於來到了吾面前。那個男人,那個『魔王』,多半會成爲吾生涯最後一個敵人吧。」
吾隨時都受孤獨感所苦。她露出冷笑,說了下去:
他莫名其妙。爲什麼琉米娜絲會穿上那樣的衣服?爲什麼琉米娜絲看着他嘆氣?這樣豈不像是──
就像個擔心受怕的小孩子。
她視線微微朝上,盯着他的臉看。就像在爲自己小孩的成長而欣喜。
「……呵呵,也對。吾也明白。這種東西只是空虛的妄想。然而即使如此……吾還是想在這離譜的可能性上賭一把。」
說出了令人震撼的話。
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回過神來,阿爾瓦特已經跳了起來。
「爲什麼要這樣……!」
這句話重重擊穿了阿爾瓦特的心。
接着她開始說起自己的出身。
「……發生什麼事了?」
阿爾瓦特發呆似的張開嘴,琉米娜絲先含了一口紅茶,然後對他說:
對戰爭的美學與哲學特別複雜。琉米娜絲是這樣描述自己的人格。
她獨自喝茶的模樣非比尋常。看她身上所穿的服裝就一目瞭然。那不是平常就穿慣的那套紅色軍服。
「把戰場上的怒吼與哀嚎當成搖籃曲而睡,喫敵人的血肉而長大。我們一族每個人都是如此。吾也是這種人當中的一員……但如果有什麼地方和別人不一樣,可以說的就是吾更容易醉心於多愁善感吧。」
難以理解。阿爾瓦特就只是靜靜聽着,但完全無法掌握其本質上的意義。琉米娜絲似乎推敲出了他的這種心情,自虐地笑了。
「怎麼了……爲什麼……」
卡爾米亞與阿爾瓦特,兩人都確實療愈了琉米娜絲的心,壓住了她的瘋狂──然而,即使如此……
聽到這些無異於這麼說的發言,阿爾瓦特不知不覺間已經流着眼淚。
「在那裏,吾將與離別的對象重逢,享受永恆持續的鬥爭。這是吾唯一的願望,也是希望。」
琉米娜絲啜飲了一口紅茶潤了潤舌,然後坦蕩地開始訴說。
「卡爾米亞曾是吾的希望。吾本來期待她的存在,能將吾的感性轉變爲普遍的情感……阿爾瓦特,你也是一樣。對吾而言,你是吾這輩子第一個能夠好好去愛的對象。」
她淡淡述說的現實,讓阿爾瓦特只能愣在原地。
阿爾瓦特也在她的促請下,走向桌邊就座。
琉米娜絲說得眯起一雙紅色的眼眸,像是在懷念過往。
並不是有明確的意圖而行動。一切都是無意識之下的行動。
琉米娜絲將目光對向這樣的他,露出略帶悲傷的表情,繼續說道:
「本來同屬一個國家,似乎也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先進國……但自從分爲南北兩國之後,就一再反覆以血洗血的紛爭,變成了一個極爲愚蠢的國家。」
有某種,某種可怕的事情在發生,得想想辦法纔行。阿爾瓦特受到這種強烈的衝動驅使,無異於脊髓反射般的動着雙腳──來到了這個地方。
正因爲這樣……
她臉色蒼白,牙關咬得格格作響。他不曾看過這樣的卡爾米亞。
不可能存在。
「不管怎麼說,對吾而言,敵人才是朋友。我方的人當中,哪兒都找不到這樣的對象。殺與被殺、恨與被恨、侵犯與被侵犯……吾只有對這樣的對象,才能懷抱真正的友情。吾就是這種實在太令人毛骨聳然的人。」
琉米娜絲先將杯子放到桌上,然後起身走向阿爾瓦特。
沒有敵意,也沒有害人之意。表情中反而充滿了慈愛。
「還是行不通。吾說什麼就是無法澈底改變。」
琉米娜絲只用一句話來描述自己所屬的一族。
跟你共度的日子,沒有任何意義,任何價值。
對於這個嘔血般的提問,琉米娜絲露出乾渴至極的笑容。
說故鄉就像是一塊極盡人間煉獄之能事的土地。
這句語帶失望的話,帶給了阿爾瓦特深沉的絕望。
「琉米娜絲大人……!您……!」
「沒錯,這纔是當然的反應啊,阿爾瓦特。吾的意思不是要你理解吾。反而認爲你維持現狀就好。不對,或許應該換個說法,是非如此不可吧。」
「就如你所知,『魔族』是根據我們『外來神』的基因創造出來的。因此從某種角度而言可以說是我們的孩子。或許是因爲如此,我軍那些人一個個都想尋死。路其烏斯與加普更是其中特別突出的人物,他們就像是兩個複製了吾心靈的男人,始終尋求能夠死得其所的地方……而他們終於找到了。」
「那種東西哪兒都……」
在琉米娜絲軍中,是有着特殊含意的服裝。
「阻止……琉米娜絲……」
既然如此,這場戰爭已經沒有意義,也毫無流血的價值。然而──
「……坐下吧。這也是所謂命運的安排。既然如此,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吧。」
戰爭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揭開序幕,已經無人知曉詳情。
下一瞬間,她唐突地,實在太唐突……
「吾和懷抱友愛之情的對象始終處於敵對關係。既然如此,蜜月自然不會持久,無論是懷抱友誼之念的對象、唯一愛過的男人,吾都親手加以葬送了。明明認爲自己不想做這種事情,但無論如何,事情就是會變成這樣。在這種瘋狂的自我矛盾中痛苦掙扎到最後,曾幾何時……吾開始有了毀滅願望。」
因此我們不是神或造物主這種偉大的存在。琉米娜絲這樣描述。
琉米娜絲仰望天花板,長抒一口氣。阿爾瓦特嘴脣發顫地回應:
就這樣拋下卡爾米亞衝出房間。
「你剛來這裏的那時候,真的好小。而現在……呵呵,你已經長大到吾得像這樣抬頭才能看着你的臉。」
裏頭有着一手拿着紅茶杯,面無表情的琉米娜絲。
琉米娜絲對上當時這個世界的統治者「舊神」,盼望着自身的毀滅,一再戰鬥。然而,就連異世界的強者也殺不了她。
對於這個自然而然問出的疑問,她回了一句話:
琉米娜絲的家族,是知名的名門武家。
「阿爾瓦特,你長大了呢。」
「啥?」
「到頭來,原先所待的世界當中,並不存在殺得了吾的戰士。之後歷經一番迂迴曲折,吾轉移到了這個世界……但在這裏做的事情也是一樣。」
琉米娜絲說到這裏,先喘了口氣,然後拉回話題。
「就在吾讓你睡着後沒過多久,兩人深深殺進了敵方大本營。然後……對上『魔王』與他的左右手,走上了壯烈的末路。」
琉米娜絲走向牆邊的櫃子拿出一個茶杯,回到桌邊,再度坐到椅子上。
「對吾而言,鬥爭是終極的溝通。一旦站上戰場,人就會脫去一切矯飾。要將作爲高度知性生命的樣貌、倫理、道德情感等等的這一切都脫去,呼應純粹的本能而行動。虐殺敵人,侵略領土,侵犯人民。發泄這種原始欲求的對手……對吾而言,纔是唯一能夠稱之爲朋友的對象。」
「……不要。這種事我不答應,絕對不答應。」
「唔。也是,既然已經演變成這樣,那也沒辦法吧。」
「就在我的心也終於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吾遇見了卡爾米亞。」
「說來會有點長,我想想,就從揭曉吾的來歷開始吧。」
阿爾瓦特全身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哀切與決心。
「人未必都是會尊重合理性的生物。當戰爭持續數百年之久,仇恨必然也就會愈積愈深。日爾曼的人民已經不追求任何意義。目的與手段已經完全互換。不是爲了獲得某些事物而戰……而是爲了持續戰爭,而想去得到些什麼。無論國家還是國民,都已經淪爲無可救藥的戰爭狂。」
那是作爲戰士死得其所的人,死後將會前往的地方──
看到他戰慄的模樣,琉米娜絲視線低垂。
那就是────赴死的裝束。是戰士要趕赴決死任務,爲了讓自己走得光彩而穿的服裝。
用來舉行茶會的小房間。他半破門似的開了門,踏進房間。結果──
不對勁,有些事情決定性地不對勁。
「照老爸大人的說法,我們家族有着偉大蠻勇之民(維京)的血統。不過如果是這樣,也就說得通了。我等的瘋狂想必來自血統吧。」
「……嗚呼,你終究醒了嗎?」
戰士的樂土。這是她的一族中代代相傳的幻想之一。
這個殘酷的世界裏,不可能準備了死後的救贖這種體貼的安排。
視線往旁一挪,看見卡爾米亞就站在那兒。她的表情中帶着呼應先前呼喚的焦躁與哀切。
琉米娜絲說到這裏,一口氣喝完紅茶。
這是什麼表情?這是什麼話?
而是施加了華美裝飾的厚重裝束。顏色是極趨近黑的紅。
「就如『外來神』這個稱呼所說,我們本來和這個世界無緣。大家都是來自異世界的訪客……可以說,實體和這個世界的人族相似。」
琉米娜絲現在就穿着這種令人忌諱的服裝。
和先前卡爾米亞所發的強烈情感一樣。
要阻止這個人。絕對,無論如何都要……
「嗚呼,也對。吾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正因爲這樣,吾纔會讓你睡着。然而……看來神似乎澈底討厭吾。」
她靜靜吐氣,站了起來,然後走了幾步……停下。
兩人正面對峙,互相瞪視。
「既然說不通,也就只剩這條路了。」
琉米娜絲攤開雙手,就像邀請似的露出微笑。
「過來吧,阿爾瓦特。」
就此,揭開了序幕。
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
兩者全力火拚。
這光景不折不扣是神話中的一幕。豪華的宮殿自然承受不住這兩股豈有此理的強大力量所展開的你來我往,轉眼間就化爲大堆斷垣殘壁。
之後,兩人數次轉換舞臺,打個不停……在平原當中,分出了高下。
琉米娜絲所懷抱的感情是一人份。相較之下,阿爾瓦特的感情是兩人份。
自己以及卡爾米亞。既然兩人的感情合而爲一,那麼哪怕是她,應該也無法打破這份感情。他本來是這麼認爲。
然而──戰鬥結束的現在。
倒在地上的卻是阿爾瓦特。
「嗚……啊……」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連要出聲都很困難。
即使如此,阿爾瓦特還是在朦朧的視野中,捕捉住她的身影。
他想伸手,但身體不願回應他。
她現在有着什麼樣的表情呢?他連這都看不清楚。
琉米娜絲就好像──死者一般,皮膚蒼白。
「我不要……!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
「各位戰士啊,各位的主公非常偉大。」
他們做出了兩種行動。
周遭的風景驟變。和先前琉米娜絲剛讓他失去意識之後,所看到的景觀完全一樣。
接着……
「你的願望永遠不會實現。」
中庭現在聚集了宮殿內的所有武官與文官,對眼前的光景看得出神。
「琉、米、娜絲……大人……」
他再度自絕性命,但結果果然一樣。
「琉米娜絲大人萬歲……!」
下一瞬間,阿爾瓦特所說的話,不折不扣是由靈魂發出的呼喊。
即使如此,阿爾瓦特仍然不接受現實。
漸行漸遠。
她肩膀顫抖,嘴脣顫動,握緊拳頭。
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紅褐色的天空下,帶着點寒意的平原中,阿爾瓦特獨自站立。
「…………………………怎麼會,怎麼可能?」
「……祈禱各位願意順應亡主的心意。」
「去集合全軍!準備大戰!」
琉米娜絲就好像人偶一樣一動也不動。
他在這世上唯一愛過的那個人。
他困惑了好一會兒。接着……是願望的萌芽。
「……琉米娜絲•沃爾•克拉夫特不希望各位抗戰。各位對她的屍骨道別後,向瓦爾瓦德斯軍投降。她是這麼說的。」
遺志──最後的話語,在人生的終點留下的意念。
「不對,不是喔。這裏不是你想的那種地方。」
說話聲傳來。
「來,惡夢要繼續了,阿爾瓦特。用你痛苦掙扎的模樣讓我開懷大笑吧。」
一晝夜,兩晝夜,永恆持續的沉默與靜止。
那兒果然站着露出開心微笑的魔鬼。
魔鬼慢慢加深嘴脣上令人不悅的笑意,接着……
瓦爾瓦德斯說完的同時,身影消失。
「她的人格光明磊落,清廉潔白。提倡民主主義與平等作爲基本理念的政治,有許多值得學習之處……因此我一直以爲自己跟她志同道合。」
阿爾瓦特察覺詳細狀況,冒着冷汗,爲了否定即將填滿心中的絕望及其原因,再度咬斷了舌頭。
在中庭。兩人確實存在於那兒。
「琉米娜絲大人……!」
然而,就在換作是常人,多半就能享受死亡的那一瞬間。
他維持着明瞭的意識,毫髮無傷。
對於無法留住她的自己,阿爾瓦特深深絕望,流下了眼淚。
很快的,不清晰的意識漸漸落入黑暗,視野漸漸轉黑。
維繫住的意識,就在這個時候應聲斷線──
將自己從地獄中救出來的那個人,將自己從禽獸變成人的那個人。
他甚至無法維持明確的意志,因此──
她想必就在這裏。不,是希望她在。
而是他一直希望再也不要見到的那個魔鬼的聲音。
愛情並未凌駕在自我之上。
然而,她心中產生的遲疑想必微乎其微。
阿爾瓦特現在站在宮殿的庭園中。周圍倒了滿地了斷自己性命的同胞。看到他們這樣,阿爾瓦特的身體……
他反射性地叫出這個名字,然後將目光朝向聲音的源頭。
「難道說,這裏是……戰士們的樂土嗎……!」
瓦爾瓦德斯在無機質的聲調中蘊含了幾分悔恨,說出話語。
恢復原狀。
他們發出滿腔怒氣,帶動會戰的氣勢。
沒有人想呼喚琉米娜絲。
然而……結果和上次一樣。
等影像回到轉黑的視野當中,一切都已經結束。
他就像道別似的揮了揮手。緊接着……
漸行漸遠。
衆人接受現實,找出自己該做的事情之際。
周圍的景觀、自身的狀況,一切都恢復爲原狀。
「……接下來,我要傳達她的遺志。」
反而只想儘快消失。
流着大滴的眼淚讚頌主人,接着,將短劍往自己胸口一插。
這耳熟的嗓音不是他盼望重逢的她。
漸行漸遠。
無論身體,還是心靈。
是有人將他抬了回來嗎?阿爾瓦特再次在格拉茲海姆宮殿中的自己房間內醒來,接着他揮開深深刻進身體核心的傷痛,走出房間。
「梅菲斯特•尤•菲歌爾……!」
彷彿在別開目光,不去看這難以接受的現實。
「等……等……一下……」
遺志?他說是遺志?他在說什麼?爲什麼要說得好像琉米娜絲死了一樣?她人不就在這裏嗎?她的的確確就在這裏,不是嗎?
「啊……啊……」
這也就意味着……
他否定過的死後世界,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如果那是存在的。
然而,無論如何掙扎,還是有不少人終究得出了這個結論。
淚珠從眼角落下,沾溼了地面。
阿爾瓦特懷抱着一線希望。盼望是瓦爾瓦德斯說服了琉米娜絲,讓她活下去……實現那個男人多年來一直想建立的人魔同盟。
沒有人想走向琉米娜絲。
琉米娜絲就好像睡着了似的閉着眼睛。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阿爾瓦特胸中懷着一線希望,就要開始探索這神祕的空間。
……他與她確實在那兒。
──這個時候,本已往前走的她停下了腳步。
聽到這個字眼,阿爾瓦特發出茫然的聲音。
滿腔的絕望與悲嘆實是筆墨難以形容……
阿爾瓦特毫不遲疑,咬斷了舌頭。
第一次使用的稱呼。即使隨時都想這麼叫,但始終沒能叫出口的稱呼。最適合描述琉米娜絲對阿爾瓦特而言是什麼人的話語。
卻一如往常,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瓦爾瓦德斯和琉米娜絲就在不遠處。
他先這麼說完,然後將琉米娜絲的身體放到草地上。
「嗚……啊……啊……」
劇烈疼痛與大量出血。很快的,他自己的血淹過喉嚨,變得呼吸困難……意識朦朧。死亡逼近的預感。然而他沒有絲毫恐懼。
「這裏……是……」
「……對不起。」
他在令人心裏發毛的平原上醒來,過了一會兒後,回到了原先的所在。
有感覺竄過。有他的感覺。有她的感覺。
「母親大人……!」
美貌的「魔王」,以及被他抱在懷裏的主子。
「………………」
這個世界並未爲他準備死亡作爲救贖,他說什麼也不肯接受這個現實。
因此──自盡。
自盡。自盡。自盡。自盡。自盡。自盡。自盡。自盡。自盡。
沒有那個人在的世界,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自己除了消失以外,沒有別的方法得到救贖。阿爾瓦特是麼想的。
然而,多半是由那個魔鬼所設置的機關,一再否定他的願望。
無論自盡多少次,阿爾瓦特就是死不了。
每次都在神祕的空間裏醒來,過了一會兒後回到現實。就只是一再重複這個過程。
最後他放棄自盡,投身於軍隊之中。
日後,剩下的戰士們斬殺了前來交涉談和與結盟的對方使者並出陣。
所有人都穿上了赴死的服裝,哪怕只剩最後一兵一卒,都打算死戰到底。
即使失去了總帥,琉米娜絲軍所向無敵的這個現實並未改變,反而每個人都將自己的身心都調整到了這輩子最好的狀態,面臨最後一場大戰──
他們悉數死在了「魔王」手下。
面對總數兩萬人的琉米娜絲軍,瓦爾瓦德斯孤身迎戰。
儘管全身被劃出無數傷痕,他也絕不退縮,回應剽悍戰士們的靈魂。
最終,無數士兵轉眼間陣亡……就只剩下一個人。
一片血海之中,就只有阿爾瓦特活了下來。
當然,這不是他所盼望的結果。阿爾瓦特來到這裏,既不是來戰鬥,也不是來複仇。「魔王」瓦爾瓦德斯是與他多次交手,相互認同彼此威脅性的對手。如果是他,是否能夠連同自己的不死性,了斷這條性命呢?
因此阿爾瓦特參與了形式上的戰鬥,理所當然似的落敗──
現在,他置身於同胞們流出的鮮血當中。
「………………」
就在他上前一步的這個時候。
「……等我的理想成就,所有鬥爭都結束之後,如果你仍然盼望死亡。」
她並沒有太多震驚與不解。
到時候。
像那個人那樣說話,做出像是那個人會做的舉止。
阿爾瓦特戴着瘋狂的面具宣告:
他離開之後,有好一陣子,阿爾瓦特發瘋似的哭喊,大哭大鬧。
伊莉娜產生了強烈的突兀感,以及新的疑問。
不打算爲他實現願望,不打算如他所願殺了他。
渾身是傷,無力戰鬥。然而還不夠,他還沒死,連要死的跡象都沒有。然而,如果是這個人,如果是這輩子第一次在自己心中刻下龐大畏懼的這個人,想必能夠殺了自己。阿爾瓦特這樣相信,一直抬頭看着他。
因爲她早已隱約察覺。
像那個人一樣,像那個人一樣,像那個人一樣。
「殺得了我的就只有你。所以,求求你,馬上殺了我──」
首次對他有過這樣的猜想,是在校慶中,剛解決了席爾菲所引起的動亂後。
「別過來……!」
瓦爾瓦德斯對瞪大眼睛的他說下去:
民衆盼望已久 ,等着聽聽以新王之姿君臨的阿爾瓦特會說什麼話。
「直到命脈走到盡頭的那一天,直到乾澀的眼睛裏再也看不見任何事物的那一天。我────不,吾決定享受這個地獄。」
爲什麼他會那麼體貼。
一直看着站在從尖塔上突出的臺座上的他。
懷抱對死的渴望,卻又不得不活下去的命運。
拋出了與先前所說的內容有所矛盾的話語。
是卡爾米亞。她美麗的面孔上有着怒氣,攔在瓦爾瓦德斯的去路上。
緊接着,色彩從世界中脫落,回到純白色的虛無。
之後,在將琉米娜絲過世的消息告知人民的翌日。
卡爾米亞背起精疲力盡,一動也不動的他回到格拉茲海姆,和留下來的文官們會面──
不要讓他死。她殷切盼望如此的意念與強烈的決心。伊莉娜雖然想加以回應,然而……伊莉娜心中仍有着理所當然的疑問。
「爲什麼是我?妳的願望,亞德也能……」
就會得出亞德是古代世界出生的結論。
他和站在身旁的卡爾米亞一起俯瞰着人民。
「可是現代出生的妳沒有這樣的觀念,妳能斷定死亡絕對不是救贖。我認爲正因爲妳有着這樣的生死觀,才能夠拯救阿爾。」
如果細究卡爾米亞的發言……
身穿之前由琉米娜絲所穿的紅色王袍。
於是……
爲什麼他會那麼可怕。
阿爾瓦特也不怕丟臉,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哀求着他。
「……他們兩人的戰鬥開始了吧。」
「民衆啊!想必現在各位心中,有着龐大的不安與恐懼!可是放心吧!這世上沒有什麼事物恆久不滅!各位的心也將會隨着時間而迎來萬里晴空!」
──至此。
毫無感情的色彩。
無氣力的話語,從無機質的臉上淡淡地說出。
他自然沒有心思去顧慮跑向他的卡爾米亞是什麼心情。
敵我之間出現了一名少女。
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願望,只看着多半能爲他實現願望的對手。
沒有確切證據,但有着確信。確信亞德與阿爾瓦特的戰鬥,現在就要揭開序幕。更確信如果就這麼袖手旁觀,就會發展成無論對伊莉娜而言,還是對卡爾米亞而言都不期望的結果。
對於她的這個問題,卡爾米亞毫無遲疑地回答:
阿爾瓦特嘗着撕裂靈魂般的痛苦,強行坐起了上半身。
「你的存在是統治格拉茲海姆所不可或缺的。以後你就投靠我軍,統治無主的格拉茲海姆──」
不只是關於這件事的疑問,還能夠解答伊莉娜之前對亞德所懷抱過的一切疑問。
聽到卡爾米亞的回答,伊莉娜她──
「……伊莉娜•歐爾海德,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到時候,我會親手葬送你。」
「我剛剛所說的內容,是我之所以拜託妳的理由當中的一半,而另一半是……我的自私。我說什麼也不想向殺了琉米娜絲的那個男人低頭。」
以正常的心態自然不可能承受得了。
擠出了像以前的主人臉上會有的冒牌笑容。
爲什麼──他會那麼孤獨?
阿爾瓦特推開她,瞪着瓦爾瓦德斯,大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但她尚未問起這件事。
她攤開雙手,就像在護着倒在背後的他。
因此,阿爾瓦特選擇了發狂。
卡爾米亞的發言,簡直像是……
「阿爾……」
只要發狂,痛苦就會減緩。只要發狂,也就不會流眼淚。
「透過面具看到的景色,嗚呼,非常平靜……非常令人不愉快啊。」
這是她先前錯過機會問清楚的問題。爲什麼不是拜託亞德,而是拜託自己?爲什麼會拜託在各方面都不如亞德的自己這麼重大的事情。
阿爾瓦特看着她的身影,喃喃說着:
「不要來礙事。」
「都是因爲你!是因爲你奪走了她,事情纔會變成這樣!她是我的一切!沒有她在的世界沒有任何價值!所以──」
「他和妳的生死觀不一樣。在古代世界,每個人都在死亡這個概念中追求救贖。無論是阿爾還是那個男人,在這點都沒有兩樣。最重要的是,那個男人和他過着大同小異的人生,也是很大的問題。也因此,那個男人會認爲殺了阿爾纔是拯救他。」
「嗚呼,絕景哉。絕景哉。妳也這麼認爲吧,卡爾米亞。」
「不准你再靠過來……」
文官們選擇了順從琉米娜絲的遺志。
「阿爾……」
「──亞德果然是『魔王』陛下轉生的啊。」
伊莉娜點頭回應表露出焦躁的卡爾米亞。
「……嗯。」
這個時候,阿爾瓦特想必不會知道卡爾米亞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是:
阿爾瓦特擠出了笑容。
下一瞬間,這樣的他露出了少許迷惘的神色。
「開什麼玩笑!」
「我鄭重拜託妳,請妳拯救阿爾。如果妳願意答應,我什麼都願意做。我會獻出妳要的一切,所以──」
「化悲傷爲仇恨吧,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你應該這麼做,非這麼做不可。你要恨奪走你主人的人。恨我到底。然後,你要比誰都更接近我,尋找我的空隙,夢想着報仇的那一天…………這樣活下去。」
這句話實在太簡短,又太令人絕望,讓阿爾瓦特啞口無言。
歷經一番迂迴曲折,他被推舉爲新的統治者。
於是阿爾瓦特開口:
他選擇了戴上瘋狂的面具,扮演另一個人。
「我拒絕。」
爲什麼他會這麼強大。
「我求求你……殺了我吧……我已經受夠了……」
那天早上,民衆聚集在大廣場上,每個人都一直看着宮殿頂端。
「瓦爾瓦德斯,算我求你,殺了我吧。我求求你,趕快殺了我。」
「來,就讓我們向百姓致意吧。告訴他們新王的誕生,全新自己的誕生。」
過去的記憶迎來了結束。
瓦爾瓦德斯始終無言,低頭看着呈大字形倒在地上的阿爾瓦特。
那是因爲……
阿爾瓦特軟倒似的,再度倒到地上。
他懇求慈悲,而「魔王」以冰冷的聲音回應。
「魔王」如此宣告的臉上,帶着幾分哀切之情。
「……你說什麼?」
就在恢復了平靜的校園生活中,吉妮忽然間對他拋出了這樣的問題:
『亞德是「魔王」陛下嗎?』
他立刻否認了。吉妮似乎相信了他的答案,然而……
伊莉娜不一樣。就只有比誰都更接近他的伊莉娜早已感覺到。
感覺到亞德說了謊。
「可是那個時候,我也覺得不可能……覺得亞德怎麼可能是……」
然而,愈是將這個形象套上去,就愈覺得說得通。
亞德是「魔王」陛下的轉生體。以往哪兒都找不到能夠證明這個推測的證據……但內心深處一直認爲這似乎纔是真相。
因此現在。
得到了印證後,伊莉娜就只是想通了。
「……也對,如果亞德是『魔王』陛下,就會這麼做吧。」
之前她一直看着亞德。看着亞德的活躍。
正因爲如此,她才明白。明白他實在太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他甘願承受對自己性命的危險,在這個前提下得到勝利。貫徹這種作風的人,只可能是尋死之輩。
想必他過去就一直盼望死亡,纔會變成這樣吧。
想必他過去就將死亡認知爲救贖,纔會變成這樣吧。
所以亞德會殺死阿爾瓦特。
心中懷抱着唯有如此才能拯救他的這種錯誤結論。
「……也許是第一次吧,我第一次想否定亞德的想法。」
伊莉娜沉吟着,看着卡爾米亞的眼睛,再一次。
確認她的意思,以及確認自己的意思。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腦海中沒有阿爾瓦特的身影。
一定要由自己親手。
她將滿腔的決心力量,化爲言語說了出來。
「而且,我個人也有很多想說的話,想做的事情嘛。」
她期盼的結局。
眼前有的……就只有一名可憐的少女。
「我不會聽妳的請求,我不打算聽妳虛假的請求。所以──」
她盼望找回的日常。
「卡爾米亞,我會拯救妳,絕對會。」
「對。能解決這件事的只有妳。所以──」
伊莉娜說到這裏,輕笑一聲。
卡爾米亞似乎也心裏有底。
「不,我不聽妳的請求。」
眼前更沒有阿爾瓦特的身影。
伊莉娜只看着她,挺起胸膛宣告:
「可以由我來吧?不是亞德,而是希望我來拯救他。妳是這麼說的吧?」
絕不讓不找亞德,而是找上我伊莉娜•歐爾海德的她哭着結束這一切。

「看着過去的記憶,我一直在想。妳真~的是不夠老實啊。妳要更老實地表現出自己的感情啦。如果妳早點這麼做,說不定現在就不會演變成這種狀況了吧?」
聽到她說出的結論,卡爾米亞啞口無言。
她並不反駁,而是緊抿嘴脣,不發一語。
伊莉娜搶在這樣的卡爾米亞說話前,盯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