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前「魔王」與冥府旅途 前篇
《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爲村民A》 · 下等妙人 · 8990 字
──往日的光景,在阿爾瓦特•艾格傑克斯的眼前復甦。
這裏是格拉茲海姆宮殿中,設置用來舉辦茶會的房間。
小巧的房間裏既沒有華美的裝飾,也沒有講究的傢俱。
就只有放在中央的小桌子,以及幾人份的椅子。
包括阿爾瓦特在內,一共四名男女坐在那兒。
「順利順利,事情全都照計劃進行。」
阿爾瓦特把體重靠到椅背上,蹺起腳來。在他眼前的這人開口:
「嘻嘻,挺行的嘛,小子。」
路其烏斯──被譽爲雙璧的大將軍之一悠哉地笑着。
「哪裏哪裏,是靠着你的貢獻。雖說我方佔了壓倒性優勢,但你竟然能打倒那個萊薩•貝爾菲尼克斯。果然有一套啊,路其烏斯。」
「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
「正是正是,日子非常好。」
不對勁。沒錯,有些不對勁。
阿爾瓦特自身也明白這點。儘管明白,但他仍然繼續這樣的狀況。
「加普啊,下一步棋,吾要你也參戰。吾非常期待你的豪腕跟他們碰撞的瞬間。」
「唔……嗯。」
加普是個幾乎壓垮椅子的巨漢。
與路其烏斯並稱雙璧的一人,只眯起細細的眼睛,微微點頭。
「嗚呼,茶真好喝。果然只要和大家一起,感覺就格外地──」
「阿爾瓦特。」
不斷往上游前進。隨後我們遇上瀑布,爬上山崖,繼續往西前進。
她說到一半,眼神中失去了力量。身體往前軟倒。
如同母親的存在,他曾經的生命意義,他比誰都愛的人。
吉妮終究沒有足以承受冥府空氣的力量嗎?
帶着現世的身體踏上冥府的土地。這是違反世界運行道理的行爲,也是不容凡人違規的行徑。我、奧莉維亞、維達與席爾菲四人,都超脫了凡庸的規格,所以待起來是沒有任何問題,然而……
「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轉。看到這種情形,我內心五味雜陳。
然而,我實在……不認爲他走上了最壞的下場。
然而並未發生什麼問題,我們繼續邁進。
琉米娜絲•沃爾•克拉夫特露出微笑,盯着他看。
說是河,當然並非一般的河流。顏色是紅褐色,這一帶都籠罩着像是鐵鏽的氣味。這種對古代世界的人而言已經聞慣了的氣味,對吉妮來說似乎還是很難受,讓她露出了覺得不舒服的表情。
「嗯~之前的地方和現在的地方,該前進的方位也有可能不一樣啊。」
雙璧的外貌與往昔的他們一模一樣,但擁有的戰鬥能力則完全不同。
「……這已經連重現都稱不上了嗎?」
算是冥府特有的叢林吧。雖有草木,但都不是尋常事物。樹幹是由各種生物的骨骼形成,草花則是以各種生物的體毛構成。
「喂,妳……妳還好嗎,吉妮?」
「根本沒有餘力去想他怎麼啦。」
在她接受這件事後……我們開始往西前進。有時走在以骨頭形成的樹林間,有時撥開以體毛形成的花草,隨後來到一條河邊。
吉妮似乎驚險地恢復了意識。她踏穩腳步,防止跌倒。
我尚未發出指示,衆人都已經有了動作。席爾菲、奧莉維亞、維達不用說,吉妮也身經百戰,似乎已經磨練出身爲戰士的素養。對於進逼的敵方,衆人以散開的方式後退,緊接着──
兩把刀刃割開虛空,巨大的錘子擊穿地面。
走着走着,天空忽然滴下黑色的水滴。
「吉妮同學,很遺憾的,妳沒有足以在冥府活動的靈體強度。一個弄不好,妳會被這塊土地吞噬,讓妳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完全消失。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如果我判斷太危險,到時候……」
「唔……嗯。唔。唔嗯。唔。嗚。」
從眼睛、從臉孔,所有的顏色都脫落了。阿爾瓦特始終盯着天花板,彈響手指。於是衆人頓時都閉上嘴,一動也不動了。
她不知道雙璧的實力,但即使如此,優秀戰士的嗅覺多半仍讓她看出這兩人是不能輕忽的對手。
琉米娜絲也是一樣的情形。
「……聽你的。」
「……這次也應該往西前進嗎?」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忽然呼喚他名字的人是她。
◇◆◇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光。臉上沒有意志的痕跡。
他仰望天花板放聲狂笑。在這段期間,衆人依然暴露着他們崩壞的姿態。
「也沒什麼不好吧?如果沒有麻煩的戰鬥,這樣倒也──」
「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
面臨這樣的景象,阿爾瓦特的反應是:
當我最後看到吉妮臉上的時候。
「……每次進入裂痕,我們多半都會移動到更深的領域。既然如此,冥府中飄散的瘴氣也必然會愈發濃厚。」
「……是,我明白。」
「總之,這次我們也往西前進吧。就如阿爾瓦特大人所說。」
「和沙漠那時候不一樣,實在太乾脆就找到啦。」
「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嗚嗚……唔,唔。」
……阿爾瓦特在哭嗎?
我一邊在這陣黑雨中隱約感受到他的哀切,一邊繼續往前走。
「雖然沒有根據,但萊薩大人多半平安無事吧。因此各位,還請鎮定心情,冷靜因應。」
我看着她的眼睛,以認真的神情,說出了我的意思。
「…………唔!」
笑得像是瘋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非比尋常的瘋狂,然而──
他雙手下垂,喃喃說着。無光的眼眸中蘊含着悲哀與絕望。
不難想像萊薩出了什麼事。
這全都是靠着萊薩的貢獻。他絆住敵方大軍時,我們穿越了夜晚的沙漠──縱身躍入天空中的空間裂痕。
「阿爾瓦特。」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當然了,我真正的主人啊。我當然無意讓您無聊。然而──」
「唔……嗯。」
「……乾脆真的發瘋,倒是可以輕鬆點啊。」
敵方悠然地說完話,隨即直線跨步衝來。
「……本次雙璧似乎聯手出擊了。」
沒有一個人阻礙我們行進。
一瞬間,我們感受到類似下降時的感覺,緊接着眼前的光景完全變了。
我一邊聽着奧莉維亞的自言自語,一邊和衆人一起轉向身後。站在那兒的是兩名男子。一個是有種飄忽不定感的初老男子──路其烏斯;而站在他身旁的巨漢戰士,多半就是與他並稱雙璧的另一名將軍──加普本人吧。
話語胡亂交錯。每個人都以一樣的表情,一動也不動。
事到如今也不能再回頭,但可以停在一個地方等待一切結束。
「我沒有異議。」
「唔。雖然是死馬當活馬醫,不過還是試試看吧。」
「趕快來啊,瓦爾瓦德斯。」
他們的動作裏,沒有往年的強而有力,也沒有心。
雨。看着這斷斷續續低落的雨點,我忽然想到。
一旦看出她的極限,到時候,我不打算顧慮她的遺憾。
這樣的戲劇無法永遠演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真可笑。」
「散開!」
「阿爾瓦特阿爾瓦特。」
「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啊,是個適合赴死的好日子。」
爲了確認衆人有無異議,我的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一圈。
空間的裂痕。席爾菲看着刻畫在上空的裂痕,喃喃說着:
不只是她,路其烏斯與加普也都沒完沒了地重複同樣的話語。
我一邊說,一邊發動偵測魔法……果然沒用啊。在冥府會有部分魔法法則不同,因此偵測與轉移等部分魔法無法發動。因此,不可能靠魔法找出阿爾瓦特的所在,以及前往所需經過的路徑。
「倒是那個白髮男,就是之前萊薩擋住的傢伙,沒錯吧?」
「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
「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
「他會在這裏,也就表示……」
「我……」
她呵呵笑了幾聲,表現得彷彿遊刃有餘……但實際上多半正好相反。
往西,再往西。我們離開河邊,再度投身於由骨頭與體毛構成的叢林,繼續往前進,接着──在一處開闊的斷崖頂上,我們終於發現了要找的事物。
「還……還好。只是有點頭暈。」
「也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大駕光臨了嗎?」
席爾菲舉着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全身迸發出緊張感。
「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阿爾瓦特。」
這是一幅惡夢般的光景,但我們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動搖。我們維持鎮靜的心情,討論關於今後的方向。最先開口的是奧莉維亞。
接着──
維達一句話說到一半,背後就有了動靜。
沒完沒了,沒完沒了地,暴露出錯亂的模樣。
她反覆呼喚他的名字。
早已毀壞,這一切早已完全而澈底地毀壞。
她以固定在微笑的表情,沒完沒了地呼喚他的名字。
「是個適合赴死的日子。是個適合赴死的日子。是個適合赴死的日子。」
屆時我將做好必要的處置,然後丟下吉妮,往前進。
「啊,是個赴死,挺行的嗎小子。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是個赴死,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小子,是個赴死,啊啊,挺行。」
仔細一看,敵人的眼神也顯得有些空洞。
看到他們這樣,我與奧莉維亞都頗有感慨。
「……可悲。」
「……是啊,真的。」
根據冥府中所剩的少許靈體資訊建構出來的,沒有意志的人肉傀儡。
他們沒有自我意志,因此只能做出脊髓反射式的動作。也只會說出事先定好的話語。
「……這是什麼醜態,看不下去。」
奧莉維亞對往年的他們一直抱持着敬意。對她而言,兩人都是高尚的戰士,屬於會讓她因爲曾經與他們交手而自豪的對手。
「……作爲戰士而活,作爲戰士而死。這種強到瘋狂的信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兩人都已經是隻有皮囊相似的假貨。」
由於知道往日的兩人,才更感受到身爲戰士的悲哀。
奧莉維亞眼神中蘊含的就是這樣的情感。就只有如此。
……我則感受到了與她有所不同的事物。
是孤獨感。
創造了這些冒牌貨的,阿爾瓦特的孤獨感。
……他想必對自己的愚昧有所自覺。已經失去的事物再也不會回來。明知如此,卻仍然不由自主地這麼做。做着過往日子的夢,懷着一縷希望,不得不這麼做。沒錯,這和追逐着莉迪亞的影子,只讓她的形體復活的……過去的我完全一樣。
「……然而,無論有着什麼樣的感觸,現在……」
我拋去感傷,對衆人發出指示。
「席爾菲小姐,奧莉維亞大人,麻煩兩位應付路其烏斯先生。維達大人負責加普先生。吉妮同學和我一起待在後方支援大家。可以吧?」
沒有人有異議。於是──第二回合開始了。首先有動作的是奧莉維亞與席爾菲。兩者維持相鄰的狀態與路其烏斯對峙,自然而然將敵方從加普身邊引開。接着維達移動到了加普眼前。
「唉,總覺得最近我的行動都像是負責動粗的。我明明不是這種類型啊。」
劍聖路其烏斯。
一瞬間,蛞蝓巨大的身軀一動……從中飛出了無數觸手。
「嗯~~也沒什麼特別想收集的資料,這個時候隨便應付就可以了吧。」
說起琉米娜絲麾下的這兩人,不折不扣是會令孩童停止哭泣的大將軍。
肚破腸流的路其烏斯,與首級滾落在地的加普。
「原來是特意不展露出來嗎?」
她和奧莉維亞、席爾菲一樣,吸引對手的注意力,將他們支開。
衆人各自以自己的力量應對。
「嗚,日,日,日,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退!」
兩人發出像是機械故障的說話聲,下一瞬間。
「……原來如此,難怪萊薩大人會落敗。」
這樣事前準備就完成了。之後隔了幾瞬間。
「各位,還沒結束。多半還有下一招──」
我也用風刃魔法切斷灰色的觸手而得以平安,然而……
爆熱、急凍、豪雷、暴風……這些單純的屬性攻擊不用說,還加以組合,化爲威力倍增的攻擊等等的變化。
觸手羣像是要迎擊她們,舞動着進擊。數量多得足以填滿視野,但沒有一根觸手能夠碰到兩人的皮膚。
「這……這種東西到底……要怎麼做……!」
「是……是是,是個,是個赴死的好,日,日日,日日日日日。」
即使如此,她對我的期待與信賴似乎仍未瓦解。我對以求救般的眼神看着我的她微微點頭。
揉扭,揉扭,揉扭。
不只是物理干涉不管用,連魔導都無效嗎?
無人能夠破解他玄妙的劍術。奧莉維亞也曾數次與他交鋒……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可說是奧莉維亞的老師。
我一句話說到一半。
戰鬥發出的巨響。
使出的魔法全都未能起到作用。
「物理干涉行不通,既然如此。」
奧莉維亞循着井井有條的步驟,最後使出終結的斬擊,劃過路其烏斯的軀體。
我一邊細心觀察戰況,一邊小小呼出一口氣。
……「魔族」多半有着人與魔兩種形體。在戰鬥中要拿出全力時,會變成後者的形體是「魔族」的常態,但路其烏斯與加普一次都不曾展露魔的形體。因此我本來還以爲他們沒有這樣的型態,然而……
眼前的模樣就是如此令人毛骨聳然,令人能夠信服上述的說法。
──勝負已分。如果只看表面狀況,是我們大獲全勝。然而……
我無異於脊髓反射地這麼呼喊,同時往後方跳躍,躲過了逼來的觸手。
維達顯得沒有幹勁,但仍試圖充分盡到職責。
維達輕巧地躲開揮來的大錘,嘀咕個不停。
吉妮以深紅色長槍掃開;席爾菲與奧莉維亞以斬擊迎擊;維達開啓黑洞,召喚神祕怪物的頭部,噴出火焰來燒掉觸手。
「嗚嘿~好噁!」
「這也是白費工夫嗎?」
路其烏斯與加普口中發出怪聲。
當我直覺到危險時,已經完成了行動。
最終兩人抵達了敵人的身軀前。接着……
「這是多麼醜陋……!」
「……哼!」
因此──
互相將彼此納入攻擊範圍,揭開了戰鬥的序幕。
「……然而,往日的英姿終究連影子都不剩了吧。」
「唔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妮說出疑念,我重重點頭。
以澈底的攻擊來擊滅根源。這多半纔是最佳解答。
劍刃被彈嫩的肉塊彈力拒絕而反彈回來。灌注的力道一強,回彈的力道也就極大,讓兩人都在最危險的領域露出了很大的破綻。
魔導又是如何呢?爲了嘗試,我打出了暴雨般的攻擊魔法。
作爲戰士而活,作爲戰士而死。爲了貫徹這種矜持,他們直到最後關頭都隱匿了這種型態。
所幸敵方的攻擊非常單調,應付起來非常容易。
「好,爆炸~~!」
席爾菲與奧莉維亞都瞪大了眼睛,大喫一驚。
這些被切斷或燒燬的無數觸手,一瞬間就恢復原狀。
「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如他的外號所示,他名符其實地是世界最強的劍士。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聖劍與魔劍,兩者揮出的劍刃都是這世上罕有的神器,即使如此,仍然連劃傷蛞蝓巨大的身軀都辦不到。
「這麼一來就將死了,假貨。」
每個人都被這令人作嘔的外表震懾住的當下。
劍光閃動。爲了將灰色的肉體一刀兩斷,鋒銳的劍刃飛馳──砍了個正着。
只要稍慢一步,也許已經演變成最壞的結果。
「真的結束了嗎?」
「啊哇!」
身爲「魔族」卻禁用一切魔法,只以自己的膂力戰到最後的男人。他的豪腕沒有打不碎的事物,揮出的錘子有着足以將大陸劈成兩半的威力。
衆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拉開距離。
就像黏土工藝品一樣捏來捏去,接着──相互融合。
危險。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樣的術理,這時加普巨大的身軀從內部爆裂,化爲碎裂的肉片往四面八方飛散。
「啊哇!」
「看來果然會再生啊。」
因此一直維持着我方展開單方面進攻的情形,然而……
釋放出的激烈鬥氣。
與往日的情形相比,全都形同兒戲。
然而……
雙璧發出喊聲,蹬向大地。路其烏斯殺向奧莉維亞與席爾菲,加普殺向維達。兩人各自孤身筆直衝殺而出。
「包在我身上!」
兩人的形體開始變形。
席爾菲與奧莉維亞似乎也有了這樣的想法。兩者同時蹬地而起,毫不猶豫地吶喊衝向醜惡的怪物。
吉妮的臉上浮現畏懼與絕望。
「唔……唔唔……唔嗯嗯嗯嗯嗯嗯。」
然而,這個時候。
知道彼此劍路的兩人完美配合,對應路其烏斯的劍術。
「就試試看吧。把想得到的所有手段都試過。」
「唔!」
奧莉維亞低聲驚呼。連平常絕不動搖的她,看到過往的好敵手露出如此醜惡的形貌,似乎還是難以承受。
分泌黝黑體液的灰色巨大身軀。觸角的前端有着路其烏斯與加普的頭部,隨時都像故障的機械一樣,持續說着莫名其妙的話語。
面對的既然是這樣的對手,防禦就不構成意義。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巨大的蛞蝓吧。
加普四散的肉片以及曾是他的首級,往不成原形的路其烏斯身上集結。彼此相互組合、蠢動,最終誕生了一隻巨大的怪物。
「疾!」
我即刻展開屏障。保護她們免於遭到魔手,接着應用風魔法,將兩人瞬間挪到我身邊。
巨錘的加普。
沒錯。萊薩不可能輸給只有這點本事的對手。既然如此,就更錯不了。
我睥睨着敵方醜惡的模樣,打出了下一張牌。
她們以巧妙的身法與劍術來應對,破風前衝。
「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配合我。」
既然認識往日的路其烏斯與加普,這些冒牌貨的舉止就會令人覺得哀慼。
「這是多麼單純而愚昧啊。」
但觸手羣並不停止,劃出猙獰的軌道追來。
「可……可惡!」
對以人類爲中心的叛軍而言是惡夢般的敵人,有人說就是因爲他們的存在,讓人類晚了兩百年奪回主權。這兩人身爲將領固然極爲出色,作爲戰士也同樣有着極大威脅。
實在是犯規級的耐久性能。讓斬擊與打擊等物理干涉手段無效,讓屬性魔法等魔導攻擊無效。不只如此,封印、退化、洗腦等牽制手段也都不管用。
最終──連我的異能,也就是解析與支配的力量都被彈了回來。
「難道是無敵──!」
我對吉妮的絕望搖了搖頭。
「不對,不可能有這樣的事物。無論是什麼樣的怪物總會有弱點存在,他們應該也不例外。」
問題是,得解析他們究竟有着什麼樣的弱點。
當然了,這將伴隨着相當的風險。如果投入我所擁有的一切力量,的確能夠將風險減輕相當多,然而……考慮到接下來的局面,我希望能避免在這裏耗盡全力。
然而狀況並非簡單到可以保留實力打贏,卻也是事實。
……那麼,這個狀況該怎麼辦呢?就在我大感煩惱的時候。
「以前我也曾經和一個類似的傢伙打過啊。坦白說我不想試,可是……既然這樣也沒有辦法啊。」
尚未確認這幾句話的對錯,席爾菲已經飛奔而出。她流暢地應付着前來迎擊的觸手,同時大幅度接近,接着──就在她站到敵人正前方的瞬間。
「啊哇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飛撲似的一躍而起,使出了用上全身體重的突刺。
這一劍在蛞蝓的顏面刺個正着……她成功地對這具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始終不斷彈開攻擊的肉體造成了傷害。然而──
「太淺。」
就如奧莉維亞所說,她刺出的劍刃只微微刺進敵人的顏面,遠遠不到致命傷的程度。然而……
「總會有些防守比較薄弱的部分。我本來想着要全都試過,想辦法找出來。真沒想到第一下就讓我給找到啦。」
席爾菲臉上有着確信勝利的笑容。
沒錯。她所握的劍絕非一般鋒銳。
而是三大聖劍之一──迪米斯•阿爾奇斯。只要用上聖劍的力量,哪怕只是劍尖稍稍刺入,都足以形成致命傷。
儘管對我的判斷有所不解,但維達、奧莉維亞,以及……吉妮也不例外,跟着蹬地而起。蛞蝓怪物似乎不想放我們走,伸出觸手,然而……
我不容分說地飛奔而出。全力跑向背後不遠處上空的裂痕。
「既然這樣,就趕得上……!」
以不容她做出反應的驚人速度。
爲了證明這點,席爾菲開了口。
「唔,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哼!有我和迪米斯,輕鬆就能搞定!」
牠難受地扭動身軀,全身蠕動,朝四面八方伸出觸手。
那是不到一剎那的,發生在一瞬間的事。然而……
「唔!」
我有着確信與安心,相信她不會有什麼萬一。
正因爲這樣,我們才能接近要去的地方──
對於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誰也沒能做出反應。
這個時候我們該做的選擇是二選一。一是靜觀其變,等席爾菲從敵方體內脫離,又或者是抓住這突如其來的前進機會?
「不需要擔心席爾菲小姐的安危。我認爲現在更重要的是抓住她爲我們創造出來的好機會。」
怪物的悶哼傳進耳裏,但沒什麼好在意的。
回過神來,裂痕已經近在眼前。接着……
卻又有着更多的確信。
因爲它的攻擊已經萬萬不會再危及我們。
「唔,日,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意志的人偶,沒有突破極限的力量。
只有這個時候,就只有這短短的時間裏。
蛞蝓怪物吞下了席爾菲小小的身體。
彷彿要證明這一點,怪物吞下她之後,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
「席爾菲真有一套,真的很頑強。」
一邊應付猛然揮來的觸手,一邊跳進裂痕,澈底採逃走策略。若非有着席爾菲在敵人體內大鬧的現況,這種情形絕對不會成立。
「太大意了嗎……!」
「『維爾(邪惡之輩)』•『史特納(在我一刀之下)』•『歐爾維迪斯(消失吧)』!」
「……咦?」
以超古代語言做出的詠唱。在她的詠唱下,迪米斯•阿爾奇斯的劍刃發出耀眼的光芒──劇烈的能量波動從刺入的劍尖發出,應聲炸開。
成功了。
「什麼……!」
「咿,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一條觸手纏住了奧莉維亞的腳。
「唔。也是,的確合理。」
巨大蛞蝓的顏面上下展開,就像張開上下顎那樣。接着──
吉妮遮住嘴,臉上沒有了先前的喜色。
衆人同時跳躍。
我選擇的──是後者。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不會吧……!」
「唔,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嗯,也對。可是……不,現在的局勢情非得已嗎?」
吉妮一臉像是被人從旁揍了一拳似的表情,吐出了疑問。這也難怪。因爲我所說的內容,完全就是要拋棄同伴。然而,即使如此。
看到怪物重新登場,席爾菲瞪大了眼睛。
不妙。要去救她──但在我有動作之前,敵方的行動已經結束。
我們甚至來不及思考救她的事,就已經投身於裂痕之內──
那是壓倒性的暴力,從我們所站之處都能感受到衝擊波。
破裂。
席爾菲的現狀乍看之下很危險,但我認爲沒有問題。
換作是平時,就不是這種情形。
「嗚……!」
這當中,只有我是唯一冷靜的人。
那只有皮囊相似的冒牌貨,變成了真貨嗎?
就像脹到極限的氣球,灰色的肉體膨脹到最後,應聲爆裂。炸得粉碎的肉片與黑色體液如雨點般灑下,席爾菲將聖劍扛到肩上。
她悠哉地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吉妮似乎想對這樣的席爾菲送出讚賞。只見她臉色轉爲明亮,但就在她張開嘴之前──
簡直是在展現不讓我們抵達阿爾瓦特身邊的意志。
「……她在身體內側大鬧嗎?」
卻在敵方的吶喊中,感受到了一股熱量。
現在觸手明顯大失準頭,力道也弱。
「各位,我們趁現在先走。」
模樣苦悶。錯不了,是她做的。
我們抵達了裂痕。
伸出的觸手就只是空轉,並未捕捉到我們當中的任何人──
席爾菲發出狀況外的聲音。她現在完全處於鬆懈的狀態,因此,對繼續進行的狀況,未能立刻做出反應。
奧莉維亞與維達也不約而同露出緊張的表情。
我纔剛想着觸手不會捕捉到任何人。
儘管對於丟下席爾菲一事有着些許的罪惡感……
令人心裏發毛的說話聲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下一瞬間,粉身碎骨的肉片,短短一瞬間就匯聚在一起──隨即復活。
從聖劍迸發出的能量波動行遍怪物體內。接着……
惡寒竄過的同時,我不經細想就喊了出來。
「席爾菲小姐!還沒結束!」
就在奧莉維亞口中發出懊惱話語的這個時間點。
就在觸手即將纏上我們之際,卻忽然痛苦掙扎,讓觸手甩來的勢頭減緩。
「咦?」